[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一.第十一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08 21:08),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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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錦瑟年華誰與度   沈漢臣自從與容嫣同住後,一份薪水,卻要應付兩個人的生活,已是大感吃緊。偏偏 容嫣又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主兒,每每心血來潮,突然要買這個買那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東一點西一點的,一個月拉拉扯扯下來就不夠用了,一開始沈漢臣還用舊時的一點積蓄 勉強撐著,可到了上個月末,沈漢臣已經不得不向同事借錢了。像他這般心高氣傲之人, 為了錢的事老著臉向同事開口,怎不讓他滿腹委屈。   容少爺沒活過窮人的日子,不懂得普通百姓是如何的精打細算,憂患度日。一次在街 上遇到個小叫花子,容嫣一時想起往事,說了一句:「啊,好像柳兒。」就給了那小叫花 子一個白花花的銀元。為這種事沈漢臣埋怨過他,他卻好像很不耐煩。其實他知道容嫣現 在比起唱戲那會兒,已經收斂了不知多少,沈漢臣實不欲為這種事和他鬧彆扭,有時實在 忍不住,也只好隱晦曲折的暗示──如今這情況,哪裡還能如過去一樣隨心所欲地使銀子 ?容嫣也不知聽懂沒有,只是個不出聲。   平時的日子苦點倒也罷了,最可恨的是,連每個月寄回家給老母的錢都受到影響。一 個月比一個月寄得少,從上個月起,實在沒有餘錢再寄回家中,只好寫家書解釋,說近來 身體欠佳,要多花些錢買藥吃,等身體轉好,再繼續寄。惹得老母親好生擔心。沈漢臣自 深以為恨,唯有在生活上拚命節儉自己。兩個月下來,沈漢臣漸漸面黃肌瘦,臉有菜色。 如果此時沈母看到,定會相信兒子果真得了重病。   說來也奇怪,容嫣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慢吞吞的出門找間小館子吃刀切饅頭夾 牛肉送粥,成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他卻也瘦了。   一日日的蒼白下去,眉目間恍有憂色。   沈漢臣在心中直納悶,問他,容嫣卻只是懶懶一笑置之,好像他自己也說不出來是為 了什麼。   租界與舊城相接的晏海門、障川門一帶,是容嫣往日最愛閒逛的地方。因為在這裡雲 集有叢古齋、辟玉林、儀古齋等上海最主要的幾家古玩鋪頭。   自從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之後,有許多北方難民紛紛湧入上海。其中有一大批的前 清遺老、失意軍閥攜帶著黃金現鈔、古玩細軟來到租界做起了寓公。為了維持昔日奢侈的 生活,他們手中的古董一件件漸漸送進了店鋪。於是,許多古玩店就在離老、新北門不遠 的公共租界五馬路集中開業。在短短數百米的廣東路上,當時就雲集了數十家最主要的古 玩店鋪和無數零星攤點。   梨園子弟一旦成了名角,榮耀和銀子來得太容易,除了買房子置行頭外,不知道怎麼 個花銷,於是抽大煙的抽大煙,逛青樓的逛青樓,也有不少偏愛雅風的,比如容修,就大 有古代名士寄情花木、把玩金石的雅癖。容嫣從小跟在父親身邊,耳聞目濡,也自然沾染 了這份閑情風致。   廣東路上的舊市場雖是才興起的,可是裡面不少店鋪都是搬過去的老字型大小。街上 的人流熙熙攘攘,其中還夾雜著不少高鼻子洋人,操著怪腔怪調的中國話在與攤販夥計討 價還價。容嫣混在人流中,慢慢地從一家踱到另一家,拿起一隻明代的琥珀瑞獸擺件看看 ,又取過一只如同凝脂般的田黃長方章把玩一番。正看著熱鬧,忽然聽得身後有人喚他: 「二爺?這不是二爺嗎?」   容嫣暗酌自己包裹得這樣嚴實,居然也被認出,不禁吃了一驚。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狐 皮袍子、戴圓眼鏡的白胖老頭,笑容滿面的望著自己:「喲,果然是二爺!好久不見了二 爺!」   容嫣也笑了:「我道是誰,原來是福源齋的宋掌櫃!真是好眼力啊。」   那宋掌櫃滿臉堆笑,異常親熱地湊上前來:「老朽雖老了,可是大半輩子都泡在這一 行裡,整日裡識金斷玉的,這點識人的眼力價還是有的,更何況二爺玉樹般的人材呢。怎 麼,二爺,今天想來淘點好貨?」   容嫣往四周略一望:「怎麼,這間集雅齋也是宋掌櫃您的?」   「這是開給我兒子的,瞎折騰,讓他混口飯吃罷了。」這宋掌櫃天生一副笑臉,不笑 的時候眉梢眼角都含著笑意,他壓低了聲音:「這外面的東西粗得很,哪能入二爺的法眼 。來來來,請二爺隨我來。」   容嫣被他半扶半扯著,身不由己就入了後堂。   只見堂後小院翠竹青青,別有一番清幽景色,穿過小竹院,來到一間會客小廳,一進 門口,便看見四張紫檀全素獨板羅漢椅分列兩旁,上座擺著紫檀瓷面方桌,一邊的十二屏 楠木屏風上刻著恭祝某某某光祿大夫榮壽之類的句子,容嫣不禁讚道:「好地方,好玩意 兒!」   宋掌櫃聞言一笑:「二爺好眼力。請,請,這邊請。」   一邊請容嫣上座了,侍候容嫣脫了圍巾帽子,一邊吩咐下人上茶,一邊問少爺呢。   下人答道:「少爺一早出門去了。」   宋老闆不禁恨了一聲,轉過臉來對容嫣笑道:「唉,我那個不成材的小兒子,老父開 了店鋪給他,是想他自立門戶,也有個謀生之所,誰知道他倒一擔子全扔給我打點了,唉 唉,不說他了,這個混小子,讓二爺見笑,來來,二爺喝茶。」   茶端上來,是上等的龍井不必說,那全套青花薄胎茶具,至少也是清康熙年間的製品 ,精雅之極。   宋掌櫃趁容嫣喝茶時,笑道:「近來聽說二爺病了,我還一直擔心著呢,今日一見, 二爺風采依舊,老朽心裡一塊石頭也落了地。二爺的病,好了吧?」   容嫣喝著茶,但笑不語。   宋掌櫃是精明至極的生意人,見容嫣神色之間,似乎有些不想提這件事,立刻換了話 題:「二爺今兒來得正巧,前兩天老朽收得了幾件有意思的玩意兒,正好請二爺過過目。 請二爺稍坐。」   說著一陣風似的走了。   容嫣知道他是去貨倉拿寶貝去了,一個人坐在廳上,打量四周。內堂擺設古雅,寧靜 出塵,猜測這必是宋老闆一手安排佈置,可見他為了兒子能自立門戶,也費了不少心血。   沒多久,宋掌櫃又一陣風似的回來,手裡捧了幾只長長短短的盒子。   宋掌櫃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打開其中一只,取出一尊仕女座像,容嫣只見 仕女神態溫婉,線條圓融,確是佳品。   「這是明德化窯出的,嘿嘿,只是小玩意兒。」宋老闆說著,又打開另一只盒子,取 出一只雕工極細緻精美的香几。   「這個,不像是尋常人家用的吧?」容嫣道。   「嘿嘿,二爺好眼力。這是清宮內廷專用的,剔紅殿閣式帶屜香几,是宮裡邊令蘇州 織造特製,傳世極少。這個是我從一個老太監手裡買過來的。」   「漂亮,的確漂亮。」   「嘿嘿,二爺請看這個。」宋掌櫃說著打開第三只盒子,取出一只田黃雞心佩。   容嫣不禁咦了一聲。   以田黃來做雞心佩,他還是第一次見。   接過手中把玩,只覺光潔潤澤如同浸油,石質均勻乾凈,毫無瑕疵,刀法圓熟,實在 是完美至極。   宋老闆在一旁察言觀色,知道這件玩意兒對了二爺的心脾,便笑道:「這雖只是明代 的玩意兒,難得的是它的顔色純正質地上乘,而且我搞這行一輩子,田黃章就玩得多,雞 心佩還是頭一回見,物以稀為貴,值就值在這裡。」   容嫣撫摸著佩石,沉吟不語。   宋老闆見狀,又笑道:「俗話說,千金難買心頭好。我們做這一行生意,難的也就是 個眼緣,你不喜歡的,任它哪怕是和氏璧呢,擺在眼前也就是塊石頭。自己看上眼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方壽山石呢,那也就是珍寶。這東西和二爺您有緣分,我就給二爺個實價, 在入貨價上,再加二十個現大洋。這二十塊,就當二爺打賞小店的跑路錢,二爺意下如何 ?」   容嫣怦然心動。   他想到容修也一向喜歡把玩這些東西,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如果把這個當作賀禮送給 老父,他一定會很高興吧。   若換了往日,只怕容嫣立馬就搖腰包摸銀票了,多加二十何在話下,除此之外,恐怕 還要再加封個大紅包以賀宋老闆小兒子新店開張。可是,今日的容嫣實在是阮囊羞澀,除 去坐黃包車的錢,只得三四個大洋在包裡叮噹響著。正想張口推卻,一抬眼只見宋老闆圓 眼鏡後一雙笑瞇了的眼睛,彷彿拿準了他一定會同意。推辭的話也就咬在舌間,說不出口 。   容二生平第一次嘗到這樣尷尬的境地,只覺得那圓潤明黃的雞心佩像蠟一般,都快被 他掌心的熱氣蒸融,粘在他手指上了。   容嫣眨了眨眼睛,乾咽了一口唾沬,展顔一笑。用最不經意的動作將佩放回盒中。   「東西是好玩意兒,可是……」   他沒說可是什麼,宋老闆立即笑著點頭:「是,是,二爺再看看,不急。好玩意兒多 了,慢慢淘。那個,二爺,我還有幾件寶貝,再請二爺賞賞……」   「不用了,我待會兒還有點事兒,對不住,叨擾您這麼多工夫……」   「二爺這話見外了不是。二爺肯常來坐坐才好呢,呵呵呵,二爺請這邊走,這邊走… …」   宋老闆親親熱熱的一直把容嫣送到店門外,才依依不捨的道了別。   容嫣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從那清幽安寧的別院乍一出來,只覺身邊嘈雜擁擠,街 道塵土飛揚。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人流往前走去,卻再也不敢停下來在任何一間店鋪前逗留。路兩旁 有黃包車夫向來往行人兜攬著生意,他充耳不聞,幾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低著頭在街上 隨意的亂走著,路上遇到愛國學生遊行,大喊著「還我東三省」之類的口號,紅的綠的宣 傳單像做喪事人家的冥紙錢一般亂灑,在灰濛濛的藍天底下,隨著灰塵一樣飛揚,落在行 人的頭上,落在行人的腳下,被踩來踩去,很快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了。行人紛紛走避到 路的兩旁,給這支遊行的隊伍讓出一條路來,容嫣站在他們中間,似看非看的發著呆。   他覺得五個指尖又滑又膩,彷彿還粘著那塊田黃玉。   *   柳兒成角兒了。柳兒抖起來了。   這是華連成,容家院子裡,裡裡外外,大家私底下偷偷議論的話題。   據說老爺專門請了師傅,給他置了行頭,還打掃了一間廂房出來,讓他搬出了師兄師 弟們住的院子,這還不算,老爺這次封了這麼大的一個紅包給柳兒。   講話的人誇張地做著手勢,把一小袋的銀元比劃得活像滿滿一臉盆兒。   聽的人也搖頭晃腦,嘖嘖出聲。   柳兒紅了。這麼多的銀元,他一孤身小子,可怎麼花呢。   有點常識的,知道容老爺做事向來有分寸,搖頭不信。可一轉眼,一個穿白色衣衫的 人影從那邊閑閑走過,不由得直了眼。   「那是誰呀?」   「那可不是柳兒嗎?」   「他這身打扮,不留神一望,我還以為是二爺回來了呢。」   「他呀,那頭髮是專找從前為二爺剪頭髮的師傅剪的,連那身衣服,也是去找二爺從 前的裁縫照著做的,能不像嗎?」   「乖乖,二爺去的地方,那可貴了。」   「要不怎麼說他紅了,抖了呢?玩意兒學得差不多了,不該學著花銀子了嗎?」   「嘿,他還真把自己當二爺了。」   「哼,他也配。就是這副豆芽菜的樣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和咱們二爺那哪兒有 得比?」   「呀,一個街上撿回來的孩子,當初老爺留下他不過是為了哄著二爺高興,誰想到他 真能有今天呢?」   「是呀,誰想到有今天呢……我說,二爺就真的不回來了?」   「噓──你找死啊?當心被老爺聽到……」   許稚柳根本不理會身前身後的議論紛紛。該他唱戲的時候他就登臺唱戲,脫了戲袍, 自己想怎麼過活就怎麼過活。   找上海最貴的剪頭師傅理了頭髮,到上海最貴的裁縫店做了衣服,從裡到外一身的白 色,也開始學著品茶品酒,看電影吃西餐,總之,二爺做過的,他樣樣要試。他的交遊開 始廣闊起來,別的戲班子也識了一幫朋友。他已經打響了名頭,就算他不去認識別人,別 人也會來主動結交他。別人對他的稱呼也改了,除了大爺和容老爺,現在誰當面見了他不 叫一聲「許老闆」?有時在街上閒逛,三兩個過路的,也會回頭來張望:「喲,那不是許 老闆嗎?」「好年輕……」「真是他?」   在這風起雲湧的上海灘,他不再是無名之輩。   他這樣年輕,一定還會更紅。花點錢又算得了什麼。對他的私生活容修從不多加制止 。大約容老闆也同意,既然有了足夠讓人品頭論足的名聲,自然必須得有與這名聲相匹配 的做派。他還太年輕,自然只能模仿,但總有一天他會形成自己的一派風流。   只是在生活中的他實在算不得俊美少年,身子太瘦,面相微苦。只有那雙眼睛分外與 眾不同。不化妝的時候已是深如靜潭,偶爾抬起眼來看人,幽光微瞬,復又平息。上了妝 在臺上,更是顧盼生輝。   他扮貴妃,眼角如絲,千嬌百媚;他拾玉鐲,思來想去,欲走還留;最受歡迎的還是 玉堂春,萬般的辛酸,萬般的委屈,目橫秋波,就是那雙眼裡,彷彿含有那許多將說未說 的話語,便縱有無限心事,更與何人訴。   他也的確有無限的心事,無人可訴。   他想找容嫣。不知道如何找,便去找沈漢臣。   沈漢臣正在辦公室裡坐著,突然聽說有人找自己,看到一個白衣少年走了進來,再定 晴一看,不禁又驚又怒。   「你來幹什麼?」   「沈爺,我……」   轉眼看到徐若虛隔著玻璃遠遠地在向這邊張望,沈漢臣恨了一聲:「等一等,我們換 個地方再談。」   匆匆忙忙地出了門,進了茶樓包房,沈漢臣這才鬆了口氣。剛才也不知道徐若虛看到 什麼沒有,這混蛋專會給自己製造麻煩!   「沈爺,二爺他,過得還好罷?」   沈漢臣一聽這話就皺起了眉頭。   「沈爺,我求你,帶我去見二爺吧!」   「……見了又如何呢。」   半晌,對面的人才開了口。   見了又如何呢?他被問得張口結舌。   「我們過得很好。你們不要再枉費心機了。就算見到了,青函也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沈漢臣看著這位華連成力捧的新角兒坐在他的面前,欲哭無淚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心 裡竟然有了一絲報復的快意:「他已經和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了。請你不要再來糾纏。沒 別的事的話,沈某告辭了。」   「沈爺,等一等!」許稚柳從懷裡拿出一包銀元:「這些錢,請你轉交給二爺,就說 是柳兒孝敬他的……」   沈漢臣心頭火起,冷冷道:「許老闆這是在幹什麼?沈某雖然不才,卻還不至於淪落 到這個地步!許老闆還是省省,去施捨別人吧。」   說罷拂袖而去,走到門口,停了停,轉過身又道:「柳兒,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也 絕不會帶你去見他的。你能走到今天這地步,也不容易。自己好好的唱戲才是本份。青函 和我是真心相愛,你──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許稚柳目瞪口呆,如受雷擊。   他竟然懂得他!   他看穿了他!   連二爺也不曾懂得的心事,此人竟然懂得!   連他自己也不敢正視之心事,生平最大的秘密,卻被眼前此人毫不留情,一語道破。 這狠毒的人!許稚柳一陣眩暈,就像從高處跌下,銀瓶乍破。   他用手扶住頭,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等他放下手來的時候,沈漢臣早已經不知去向,面前的熱茶也涼了多時。   心還在怦怦怦地狂跳不止,身體裡的血好像凝固了,全身發冷,又羞,又慚。復又一 陣火熱走遍全身,如同身處炮烙。   今生今世,他還有何臉面再來苦苦糾纏,他還有何面目,面對恩重如山的二爺?   深夜,容雅外出歸來,經過弟弟的房間,突然頓住了腳步,停了停,又折回來。   房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門裡沒有點燈。借著室外的微光,容雅分明看見一個白色的人影,仰面倒在容嫣平日 最喜歡躺的那張黃竹躺椅之中。恍然一望,他還以為是青函回來了。細一看,這分明是柳 兒!只是他那身衣著打扮,與青函一模一樣。   那隻纖細的手,在夜色中白得異常醒目,幾乎泛著青光。它正輕輕擊打著黃竹椅的扶 手,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好像跟隨某種無聲的旋律,在抑揚頓挫地打著拍子。   一陣夜風吹過,天上的浮雲移去,地上多了淡淡了月光。   本應無人的房間,聽不到的旋律,打著拍子的青白的手,站在門外的自己,在黑夜與 月光交織的地面,投下拉長的灰色的人影。雖然明知這是自己的影子,容雅還是覺得這幅 情景實在詭異。就好像此時此刻,在他與柳兒真實存在之間,還有某個虛無的第三者,若 隱若現。      (卷一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236.18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232922.A.A4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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