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春》(7) 吐維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08 21:40), 12年前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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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會回來。」夏至恆安撫他,「不要擔心,春。好好睡,睡飽了病就 會好。」   門在夏至恆背後關上,春的臉熱得燒起來。都是感冒害的。   『這傢伙』要去哪裡?   誰打電話給他?   他真的會回來這個地方嗎?   不可以思考。無法思考。想思考。不可以思考。無法思考。好想思考。   春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大汗淋漓。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可以動』。   腳也能動,春轉動脖子,發現脖子也恢復反應能力。直起身,腰椎也沒 問題。   他試著思考一個兩人一虎渡船過河的謎題。發現腦子也『可以動』。   春躺回床上,從書桌上拿了他的智慧型手機,撥電話給女友。   「我感冒了。」春向女友報告。   「喔,你表哥照顧你嗎?」女友的反應如上。   春怔了一下,不自覺點頭。「嗯。」   「那就好,希望春早日康復。」女友誠懇地說。   「謝謝。」   「不客氣,需要任何來自我的協助嗎?」   「暫時不用。」   「嗯,再見。」   「再見。」   女友掛斷電話。春掛斷電話。   春朦朦朧朧又陷入半睡眠狀態。夢裡他看見夏至恆,穿著白色西裝,走 到置身於一片白的春身邊,俯下身。   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說:我是街友。  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對春說:春,和我一起搶銀行吧。   春再度清醒過來。   春直起身,坐到電腦前。四肢比他想像中無力,『要是搶銀行前來不及 恢復怎麼辦?』春腦子裡一瞬間閃過這個極端荒謬的句子。   春點開Google Chrome,預設的首頁是Facebook,夏至恆的帳號『還在登 入狀態』。   春反射地回頭看了一下。當然背後空無一人。   是那傢伙自己不好,誰叫他用別人的電腦還不登出。這個春說。   不,你只是在合理化自己的偷窺慾望罷了。另一個春說。   春點進了夏至恆的個人資料頁,開始瀏覽夏至恆的個人檔案。去他的道德感。   夏至恆的資料倒是很普通。不過多數人不會在網路檔案中放什麼重要的 資料,所以春本來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嘉南科技大學畢業。明倫國中畢業。 沙路國小畢業。這個人的人生幾乎和春一樣,平凡無奇。   曾任國文家教、歷史家教、力聲交響樂團小提琴手、嘉科大田逕社社員 。曾任職於明倫產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務。HSBT銀行投資顧問部職員。   HSBT銀行?   銀行?   春把滾輪拉上去,又重新確認了一遍。   HSBT銀行投資顧問部職員。   這個資歷就像火炬一樣,燒灼著春的視線。   而且這個資歷『少了一項』,那就是夏至恆現在的狀態,『現任秀朗便 橋下街友』。春想,然後應該再加上一項,『銀行搶匪預備犯罪人』。   銀行投資顧問部職員——街友。   街友、銀行投資顧問部職員。   春把這兩個職稱寫在紙上,連擱在紙上都嫌彼此衝突的兩個字眼,好像 『十二指腸』和『詩華洛士其水晶』,或是『地下錢莊』和『聖靈降臨節』 一樣,總而言之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   從這個字眼到那個字眼,一定有什麼『斷裂的連結』。春迅速地用原子 筆把它們劃除,把下巴頂在原子筆頭上,盯著電腦螢幕呆。   春試著閉起眼睛,回想。不是想像,春總是避免想像。夏至恆自從出現 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總是給他一種強烈的不安定感。   在無聲電視展場時,夏至恆宛如上帝,一身蒼白,舉止從容。   第一回翻窗爬進他家窗戶時,夏至恆下凡了,而且一下凡就平凡得令人 嘖舌。   夏至恆決定『存在』在這裡後,春發現他又變得不平凡。只是比起展場 的他,是另一種意義的不平凡。   至到發現他是街友。   直到發現他幹過銀行行員。而這個行員顯然還想去搶他的老顧主。   春感到混亂。人認識一個人的步驟正確來講應該是這樣,先是『第一印 象』,由一個人的外貌、氣質和談吐所組成,然後是『自我投射』,在與對 方交往與談話的過程中,逐漸建立『那個人』與『我』的共通點。「原來我 們都喜歡網球啊!」、「原來我們都是台中人啊!」,這些共通點會構逐成 『你心目中的他』。   等到共通點夠多了,接下來就是『定位』,這個人會被歸類到與你建立 關係的眾多人口中『某一類別』裡。『某A』—『某A和我一樣在某公司上班 』—『某A是我的同事』。這樣某A的『定位』就確立了,同時從此以後你和 某A就算是『認識』了。   但是夏至恆不同。春無法定位這個男人。   沒有『第一印象』,夏至恆的第一印象太飄忽不定了,春無法從中獲取 資訊。   沒有『共通點』,春想他和夏至恆唯一的共通點,只有他們的性別。   無法『定位』。   從而,他和夏至恆無法『認識』。   春不認識夏至恆。   不過說的也是,從展場到現在,距離耶誕節只剩下五天,春和夏至恆也 只不過相處不到一個禮拜而已。   春嘆了口氣,打算把視窗關掉,躺回床上裝病人。   春的滑鼠頓了一下,他看見右手邊有『相簿』。   女友很注重經營網路上的相簿,他把和春去每個地方玩的相片整理起來 ,挑選拍得最好的,上傳到裡頭,精心地加上標題。春對為過去的事留下影 像沒有興趣,甚至覺得恐怖,他寧可留下文字,春會把發生的事情『寫下來 』,但不會『拍下來』。   夏至恆的相簿裡顯示有一百五十三張相片,春掙扎了一秒鐘。   春點開了相簿。   笑容。   夏至恆的相簿只有一卷,被命名為『紀錄 2009.12.31』,春一打開就是 一百五十幾張照片唰地並列。   笑容。這是春視覺傳導到大腦後冒出的第一個字彙。   夏至恆在他面前常笑,微笑,春發現夏至恆在和他講話時,唇角總是帶 著某種程度的笑容。   但是『照片裡的夏至恆』不是。春一眼就認出來,每張照片裡的夏至恆 ,雖然有的年代早了一點,但春平心而論,長得像他這麼俊俏的男性還真是 不多。這傢伙的外貌完美得無法挑剔,春看著在河邊、在不知道哪裡的大樓 頂端,對著天空開懷大笑的夏至恆,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微妙的嫉妒感。   相片只有夏至恆一個人。這讓春多少有點失望,他本來以為以夏至恆花 言巧語的程度,可以看到一打的前女友玉照之類的。   但春很快驚覺。   不對勁。   這些『照片裡的夏至恆』不是自拍的,從角度很容易判斷。而且攝影會 傳達一個人的性格,這些照片『明顯是同一個人拍攝的』。   那麼拿相機的人是誰?   『旁觀者』是誰?   春迅速地把滾輪向下滾,在一張照片上停了下來。   那是一張不知道哪個旅遊景點的照片,背景是一個石雕像,春想應該是 台東的某個紀念公園,一位很有名的原住民石雕,只是名字他也不記得了。 夏至恆就站在那個石雕前,穿著夏季的短袖T恤,牛仔褲,帥氣得彷彿雜誌封 面走出來的模特兒。   但是這張照片裡,有著『另一個人』。   『照片裡的夏至恆』一個人入鏡,是因為『另一個人』拿著相機。   但任何人旅遊時都有這種經驗,遇見『來這裡就是要看這個!』的景點 出現時,旅伴們就會想著至少來留個紀念,然後把相機交給路人,請他幫忙 拍張團體照。   於是『旁觀者』走進故事裡,從此被紀錄下來。   這點春是絕對做不到的,他的相機不離手。他永遠是『旁觀者』。也因 此女友經常抱怨:「我的相簿裡都沒有春天。」   春看著這個『旁觀者』。   那是個男性,毋庸置疑。   長得不算帥,但站在夏至恆旁邊,春相信多數男性都會相形失色。   臉上很蒼白。   體格很瘦小,春分不清他和自己哪個健壯一點。   沒有笑容。   春很快注意到這個突兀點,一般拍團體照時,裡頭的人就算心裡不想笑 ,為了自己的『群性』,多少還是會擠出一點笑容。   但是『旁觀者』沒有笑。對比夏至恆陽光燦爛的笑容,『旁觀者』感覺 只想盡快地逃離鏡頭掌握的範圍裡,退回到一旁,繼續當他的『旁觀者』。   事實上他也幾乎就要成功了,他的臉側著,相機只補捉到他一半身體, 另一半已離開了視窗外。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這張仍然是屬於夏至恆的獨照。   沒能逃開的理由是夏至恆。夏至恆的手放在那個人的腰上,像八爪章魚 一樣纏住了他,硬是逼他留在故事裡頭。   春忽然覺得夏至恆的手『很刺眼』。他把滾輪往下,又檢視了一下一百 五十張照片,發覺有那個人出現的,只有那一百零一張。   春想了一下,按了右鍵,把那張照片存檔在自己的SD卡裡,再把那張卡 拔起來,丟進抽屜的最深處,然後關掉瀏覽器,咚地一聲躺回床上。   臉頰在發燙,春研判應該又發燒了。   那個人是誰——?   春得承認,比起這個問題,春更想問的是另一個。   夏至恆,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照片裡的夏至恆』,和『旁觀者』,是什麼關係?   春第一個想到的是『好朋友』,但夏至恆不像是會和男性好友兩人單獨 出遊的人。   可能是公司同事,因為年假剛好請一樣就一塊出去玩了。   可能是大學同學,在某一年的同學會遇上,揪團去屏東旅遊。   可能是在旅遊版應徵到的,志同道合的旅伴。   可能是路上遇到的。   可能是在某一天、某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夏至恆走過去,對著那個人 微笑:「我選中你了。」然後低下頭,吻了他。然後他們就一起去屏東旅行了。   不,不要『類比』。   別拿那個人跟自己『類比』,春幾乎是尖叫著制止了他的思緒。   但是那支手。   那支勾在腰上的手。   那張長得像TOSHI的臉。   夏至恆燦爛的笑容。   唯一一張合照。   春停止思辨。思辨經常是沒有結論的,重點在於『過程』,在於尋尋覓 覓求得一個結論的過程。   但春無需思辨,因為他知道結論。   他太害怕那個結論了。 ******   春又做了一次夢。   夢裡他又進了那家銀行,只是這次他不是人質,手腳也沒有被綁起來。   他是『搶匪』,身上穿著耶誕老公公的制服,手裡拿著紅色的背袋。   而和他一樣裝扮的是『這個夏至恆』,他正跪在春的前方,兩人置身於 金庫之類的地方,而夏至恆正滿臉興奮地將鈔票一類的東西往他的紅色背袋 裡掃。   「春?」『這個夏至恆』催促他,「怎麼了,親愛的,快點啊,我們得 在五分鐘之內得手離開這裡,網路上約好的那個計程車司機已經在後門那裡 等了。」   好極了。這次『這個夏至恆』顯然更近似原版。盜版技術頗為高超。   春跟著蹲下來,抓起一把鈔票,放進紅色背袋裡。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 警鈴聲,四下都是紅光,春隱約聽見金庫外面有人在喊:「先救人質!把人 質通通帶出去!」春神精緊張,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滴到那一疊疊海藍色的 新台幣上。   不,不需要緊張。   這些都『不是真的』。   「算了,剩下的來不及了。春,你先逃,快點出去,我在你後面斷後。」   『這個夏至恆』對春說,春點點頭,收起背袋,奔向金庫門口。   但春卻沒能依言逃出去,原因是那裡早就坐了一個人。  旁觀者。   照片裡的『旁觀者』。   『旁觀者』和春在照片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蒼白的臉色、瘦弱的體 格,一臉想置身事外的厭煩神色。唯一不同的是他幾乎是『全裸的』,頭髮 披垂在耳上,前額的髮也長到幾乎蓋住眼睛。只有下體的地方春看不清楚, 他的夢向來很道德,會自動馬賽克。   春停住腳步。他發覺自己沒來由地感到恐懼。   他轉過頭,想向『這個夏至恆』求救,但是夏至恆已經不見蹤影了。   「怎麼了?」這時『旁觀者』說話了,他站起來,直挺挺地面對著春。 逼得春也不得不直挺挺地面對著他。   「不是『你』把我找出來的嗎?」   『旁觀者』臉上仍然一點笑容也沒有,只是把手指向了春的背袋。   春的背袋從肩上滑下來,裡頭的鈔票嘩啦啦地潑灑出來。春卻驚訝的發 現,袋子裡的東西忽然不再是新台幣,而是一張張SD卡。他用來儲存那張照 片的SD卡。   無數的SD卡淹沒了春的腳脛。春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旁觀者』仍然用手指著春,「我『知道』你的想法。」旁觀者說。   蒼白的男人忽然揚起唇角,給春一個扭曲的、僵硬的笑。   「我能『支配』你的想法,春。」他用夏至恆的口吻說。   春發現自己手上忽然多了一根槍管,是上回的M21步槍。男人指著他的步 槍,春就把槍管矗起來,槍口對著他的小腹。   好燙。   春用槍管頂著自己的小腹,越頂越深,越頂越用力。   他感覺到痛楚,他的視線模糊得看不清楚旁觀者最後去了哪裡。   好燙。好痛。   別再頂了。   別再支配我的『想法』了。   別再……   然後春就清醒了。   他往床邊一摸,空的。抬頭環顧室內,那棵耶誕樹還在角落閃爍著誇張 的光芒,但其他地方也是空的。   夏至恆沒有『回來』。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Rusuban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0.184.14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234834.A.738.html ※ 編輯: rusuban (175.180.184.145), 06/08/2014 21:40:54 ※ 編輯: rusuban (175.180.184.145), 06/08/2014 21:4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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