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三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10 20:5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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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第三章、閒花野草處處愁   這是一間極華麗的小飯廳。兩層樓高的拱穹,從頂上優雅地懸掛折射出五光十色的水 晶吊燈,地板上鋪著濃密厚實花紋典雅的地毯,落地式的玻璃牆壁外正對著一個私人花園 ,因為現正是冬天,落光了樹葉的枯枝在風裡搖搖晃晃,整個院子枯的枯,敗的敗,一片 灰色。只有院角幾株野草,頑強地在寒風中冒出了頭,那一點兒泛黃的淡綠,只是給整個 花園更添蕭瑟。   牆壁上的掛鐘指標早已過了下午六點。   擺在桌上的午飯絲毫沒有動過。菜餚十分的豐盛,龍蝦湯、生菜沙拉、法式的煎牛排 、鵝肝醬蒸蛋,全部都已經冷透了。擺在另一張小餐臺上的甜品霜淇淋已經完全溶掉了, 軟趴趴的堆在那裡像被雪壓垮的小屋。臺面上擺放著三副刀叉,主位與客位都仍然虛席以 待。   穿著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裝背心的柳川正男站在玻璃窗邊,望著窗外冬日荒涼的景色, 手指在小提琴弦上慢慢的移動。   琴聲如同遊絲細細,纏繞低回。   真理子右手托腮,坐在自己的房間的化妝台前發呆,她的身後,垂手侍立著一個穿著 黑色和服的老婦。   小提琴音遠遠的傳來,在這種冬日黃昏的灰暗光線中,更顯孤寂。   「這麼說,」真理子歎了口氣說:「那容先生始終沒有來,對嗎?」   「是的,小姐。」老婦恭敬的回答。   真理子再次長長的歎了口氣。   老婦的眼中流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在身份與禮教的約束下,她低下頭,什麼也沒有說 。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對吧,阿鏡。」真理子微微側過頭,嬌柔的臉頰上泛起一絲微 笑:「為什麼哥哥和我要這樣子等待一個中國人?」   「是的。」名叫阿鏡的老婦低聲回答:「他不過是個支那人而已。」   真理子注視著面前的鏡子,那裡面反射出她柔美的影像,還有那不遠處,低著頭的阿 鏡。   鏡中的真理子神情有些恍惚:「不,他不是一般的中國人。我……我從來也沒有見過 像他那樣的中國人,甚至,我也沒有見過那樣子的日本人。他,他真的,很奇怪。」   阿鏡道:「……奇怪?」   真理子用手指輕輕纏繞玩弄著肩頭的一縷黑髮:「不,也許奇怪的是我。他很好。我 覺得,他真的很好。你沒有見過他,所以你不知道,阿鏡。」停下來,再想想,忽然自失 的一笑:「其實我也不過只見過他幾次而已。」   說到這裡,鏡中的少女星眸迷濛。她看上去有點茫然,喃喃的說:「其實我也不太清 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鏡中的阿鏡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來,飽經世事的眼睛向真理子投向銳利的一瞥,但她隨 即驚覺自己的失態,迅速低下頭來,像往常一樣恭順地站在那裡:「是的,小姐。」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小姐並沒有留意到這一點。   「他好像不太喜歡日本人……阿鏡,你說,他也討厭我嗎?因為我是日本人?」   「我不知道,小姐。」   真理子只是凝視著鏡中的自己,鬆開了手,讓那縷黑髮重又懶懶地回到肩頭。她抬手 輕輕攏了攏額前的秀髮,帶了一點苦笑,自言自語的說:「他大概不會知道,今天失望的 ,不僅僅是哥哥而已。」   *   上海時局更緊張,幾乎天天都有學生請願,天天都有工人罷工,報社忙得不可開交。 與此相反,容嫣卻是更加清閒,每天不是閒逛,就是坐在家裡發呆而已。   這天黃昏容嫣從外面回來,遠遠的一愣,只見一個鄉下大姑娘,抱著個藍白花布包袱 站在沈漢臣家門外。那姑娘個子不高,紮一條手腕粗細的大黑辮子,兩個圓臉蛋紅撲撲的 。容嫣看著她,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也正定定的看著容嫣。   「你找誰?」容嫣問她。   她萬沒想到容嫣會和她說話,一張臉紅得快漲破了,轉過頭去。   容嫣不再理她,自顧自的拿鑰匙開門進去,關了門。   一直到天色轉黑,華燈初上,沈漢臣才從報社回家。門外傳來他的聲音:「燕紅?你 怎麼會在這兒?」   「快進去、快進去再說。」沈漢臣說著話,開了門,把姑娘引進來。   「青函,你在家,怎麼讓人家站在門外面?」沈漢臣給燕紅姑娘倒了杯水,拉了凳子 讓她坐。姑娘只是怯生生的站在那裡。   容嫣把手中《宋詩紀事》拋開,懶洋洋的把腿蹺到桌子上:「我又不知道她是來千里 投親的。怎麼,鄉下的青梅竹馬找上門了?」   「胡說什麼,這是我表妹!」沈漢臣猛讓她:「燕紅,坐,坐。」   「哦,」容嫣挑起眉:「親上加親,更好。」   「青函!」   容嫣收了腿,起身進了裡屋。   「青函!」沈漢臣轉身來對燕紅賠笑:「這是我朋友,暫時住在這裡。他說話沒個輕 重,你別往心裡去。」   燕紅捧著一杯茶,低著頭搖了搖。   「來,燕紅,跟我說說,我娘還好嗎?」   原來沈漢臣的娘親見兒子快三十了,還未成家,一時心急,就自作主張選了個自己滿 意的兒媳。沈漢臣既然不肯回沈村成親,他媽乾脆就讓這燕紅進城來找未婚夫婿。戰亂時 代郵件混亂,燕紅姑娘竟然比那封通知信更早殺到上海。   一連數日,容嫣冷著臉不理沈漢臣,沈漢臣只得彎著腰睡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過日子。   家裡有了女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燕紅話少而勤快,把亂得一團糟的屋子收拾得 整整齊齊,一日三餐熱茶熱飯遞到手裡。   容嫣毫不客氣,只當家裡多了個工人老媽子,吃完了飯,不待出聲就有人拿他的空碗 再添。衣服髒了,扔到一邊自然有人洗淨晾好。   那日容嫣的茶杯裡空了,燕紅立刻起身為他斟茶。這麼多天來,容嫣終於抬一抬頭, 望著身旁的姑娘說聲謝謝,燕紅的眼睛與他眼波輕輕一觸,茶水頓時溢了一桌子。   容嫣急忙掏出塊手帕來抹。燕紅滿臉緋紅,匆匆忙忙地從廚房取了抹布擦乾,又從容 嫣手中取走了浸濕的手帕,卻從此再也不敢看容嫣一眼。   第二天容嫣照舊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的起了身,走出房門。   燕紅姑娘正坐在客廳裡剝毛豆,看見他,趕緊放下豆子站了起來,轉身走進廚房。   容嫣正納悶她幹嘛躲著自己,忽又見她雙手捧著一杯熱茶走出來,一直遞到自己眼前 。   「謝謝。」容嫣喝了一口茶,又問:「你表哥呢?上班去了?」   燕紅略一抬眼,正對上容嫣的目光,臉又是騰一下紅到脖子根。低了頭,用細得聽不 到的聲音答了一句:「嗯。」   答完以後,自己又羞怯得一陣風的跑掉了。   容嫣望著她的背影,覺得與昨日似乎有些不同,但哪裡不同又說不出來。直到她捧出 了一個擺著幾色早點的托盤走到容嫣面前,容嫣的眼光落到她那件鮮豔的桃紅夾衣和那一 雙嬌豔欲滴的新繡鞋上才恍然大悟。她今天穿了一件新桃紅夾衣,領口上繡了彩蝶雙飛。 一條蔥綠褲子雖是半舊的,但腳下一雙粉紅繡鞋卻是簇新的,縫邊處的絲線兒明晃晃的, 不曾沾過半點兒泥。   燕紅低垂著頭,將托盤裡的米糕稀飯一樣一樣取出,在容嫣面前的小書桌上擺好。她 今天的頭髮梳得也特別仔細,絞著兩股又粗又黑的麻花大辮,又細意的從耳畔挽上去,像 肩頭頂了兩隻大大的圓環,用彩色玻璃絲紮好。   擺好了早飯,照例是容嫣坐在那裡吃,她在一旁服伺。   容嫣心思伶俐過人,如何感覺不到。   他本心無芥蒂,但這孤男寡女相對,不尷尬也漸漸的有了些尷尬在裡頭。   就著鹹菜喝了兩碗粥,容嫣就推碗說飽了。   剛想伸手到懷裡掏手絹出來擦嘴,方記起手帕昨晚抹了茶水,已經被燕紅拿走了。   這時忽有一方潔白的手帕遞到面前。   容嫣愣了愣,只見燕紅姑娘羞澀萬狀地低垂了眼,齊眉舉案似的將已經洗乾淨的手帕 捧到眼下。   容嫣沒奈何,只得伸手去接。   只見一方素巾,一邊是又粗又短的手指,其中幾節紅腫破皮,應該是年初冬天生的凍 瘡未好。一邊是潔白纖長,柔弱無骨,倒像是女人的手。   看著這燕紅姑娘收搶碗筷而去的身影,本該用來擦嘴的手帕被容嫣不知不覺的用來擦 了額頭。   他心想古人言最難消受美人恩果然是真理。何止美人,就連這村姑的恩情他恐怕也是 消受不起。      「你那表妹要住到什麼時候?」容嫣問沈漢臣:「是不是要和你圓了房才肯走?」   「就會胡說。」   「你要是心裡沒人家,要同人家講清楚,別白白耽誤了姑娘的青春。」   沈漢臣心裡也著急,決定去跟表妹擺明態度,他是絕對不會娶她的。本來預好了燕紅 大哭一場慘被拋棄傷心欲絕,誰知燕紅的反應安靜得讓人吃驚。   她非常平靜的接受了解除婚約的建議,甚至可以說是,她非常贊成沈漢臣的主意。   她這樣子,沈漢臣反倒有點失落。下次容嫣再拿這事取笑他,他只苦笑著說:「人家 根本沒看上我。」   容嫣挑起眉:「我有時都有點懷疑,全天下到底是只有我慧眼識珠呢,還是只有我是 個大白癡?」      不管怎麼說,燕紅總算是回去了。   日子又回到原來的樣子,錢老是不夠用,髒衣服又開始堆積,屋子裡一片狼藉。   又過了幾個月,沈漢臣收到家書,回家對容嫣說:「你說怪不怪,燕紅不肯嫁我也罷 了,現在誰上門提親她都不同意。」容嫣眼皮一跳,嘴裡卻說:「喲,你可把人家害苦了 。說不定她還等著你呢,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坐在窗邊,一抹斜陽的餘韻投在他雪白的臉上,那神情豔麗無極。沈漢臣看著他, 心裡一動,走過去將他摟在懷裡:「你才把人家害苦了,虧你還說得出這種話!你真是個 妖精!」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157.76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404906.A.A1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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