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六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12 20:46),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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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第六章、命如琴弦   北風吹了兩日,氣溫一降再降。眼看著滿天的陰雲密佈,就有一場大雪。   在這樣的天氣,容老爺子起了身,只覺得頭昏氣喘,心上像重重的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放棄了每早例行的散步,靠在床邊喝完了盞熱茶,閉目休息了一會兒,睜開眼問:「大 少爺昨晚睡了嗎?」   在一旁侍侯的丫頭環兒搖頭:「沒,今朝早張媽入房給大爺換熱洗臉水,才知道昨天 夜裡送去的晚飯都放在一邊,連碰都沒碰過。張媽說,大爺還抱著他的琴,坐在窗邊發呆 。」   容修長歎一聲。   這大兒子自前日從清音桌回來之後,就像中了魔一樣,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 只玩命似的弄琴,在他那把西洋琴上,拉出奇異的長長短短的調子。只是容雅拉得異常生 澀,常常皺了眉頭,停了弦,抱著琴苦苦思索,一出神就是大半個時辰。   容修去他屋裡看過他幾次,坐在他面前,容雅根本毫無察覺;跟他說話,容雅也不答 ,好像完全聽不到。只是有時一個人的時候,他又喃喃自語,好像在問著誰,又好像在默 算著什麼。有時想得實在苦了,將額頭抵在琴弦之上,深深歎氣。   「大少爺怕不是中了什麼邪?」張媽斗膽,偷偷對容老爺說:「怕不是那日本人,給 阿拉大少爺下了什麼東洋降頭?」   容修搖頭,不去理會這無知婦人。   他私底下已經問過柳兒當時在茶樓上的情況。當聽到那叫柳川的日本領事在大兒子面 前一展高妙琴技之時,容修心裡明白了個七八分。   「你說,他拉的曲子,可正是大爺回來以後,在琴上拉的這個?」   「……柳兒聽著,是有幾分似,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大爺只聽過一次,就想憑記憶把它默出來……」柳兒抬頭看了看容修的臉色, 沒有再說下去。   容修一輩子都在梨園這一行,自然知道,所謂天才可遇不可求。   容雅小的時候,沒有請任何人教他玩琴,可是這孩子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胡琴的調音和 拉所有他知道的曲子。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哼一句曲調,他立刻就能拉一個一模一樣的調子 出來。一個小孩子,把拉琴當成玩遊戲,有時自己坐在小椅子上拉著玩,隨心所欲,興之 所至,拉出來的曲子卻也抑揚頓挫,悠揚動聽。   容修起初不願承認,看得久了,也不得不同意,這孩子不是唱戲的料,卻會是個難得 一見的好琴師。   除了對樂器太過癡迷這一點外,容雅自小聽話懂事,容修倒也沒有替他操過什麼心。 只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有一件事,像影子般藏在容老爺子心深處,揮之不去。平時只是 儘量不去想它,偶然一記起,也立即拋開。   丫頭環兒侍候容老爺起身更衣,到了飯廳八仙桌旁坐了,又去端了一碗白果香米粥, 一碟白麵饅頭,另有幾小碟是醬小黃瓜、凉拌筍絲、香油豆乾。都是容老爺平常愛吃的清 爽小菜。   容修見到偌大的八仙桌,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坐在桌邊吃早飯,老懷禁不住又是一陣感 傷。   慢慢喝了半碗白果粥,忽見張媽的女兒秋萍急急慌慌,似乎有什麼急事,冒失進得門 來,卻見到老爺在用膳,又嚇得退了出去,神情間十分為難。   「秋萍,什麼事?」容修放了筷子,問。   「老爺,大少爺、大少爺病了!」   容修只覺心裡一突。   「剛才,我媽去給大少爺送早飯,見大少爺俯在桌上,探手一摸,大少爺全身好像都 被火燒起來一樣燙。」   「你們,快,扶我去看看!」   天色陰沉沉的,屋裡開著白熾燈,容修只見兒子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唇色慘白,憔悴 已極,不由得心疼萬分。   張媽正端著熱水從門外走進來:「老爺,已經差人去請大夫了,儂伐要太擔心,儂自 己的身體保重要緊啊。」   兒子突然病了,容修心煩意亂,看到張媽一雙眼紅紅的,像是才哭過,知道這老婦人 一向把自己兩個兒子當親兒子般疼愛,小少爺走了,大少爺又病了,她心疼難過不會亞於 自己,不由得再次長歎,只得把滿腔的煩躁勉強壓了。他從張媽的手中接過熱毛巾,親自 給容雅擦臉。   熱毛巾擦過容雅的額頭,容雅從昏昏沉沉中略睜了睜眼睛,也不知他認出眼前人是誰 沒有。   他在兒子身邊坐了一會兒,對身邊眾人道:「有我在這兒陪著大少爺,你們都下去吧 。」   握了兒子的手,那白皙修長,指節突出的成熟男子的手,可在容修眼裡,它們還是和 小時候一模一樣,那麼脆弱,無助,需要父親的保護。   「南琴,爸說過,爸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了,可你怎麼讓老爸爸這麼擔心啊?」   容雅沉沉昏睡著。   容修隔了一會兒,又道:「你這孩子,從小就性子古怪,還是奶娃娃的時候,無論哭 得多麼厲害,一聽見琴聲,就靜下來,那時候,你媽常抱著你,到後臺來聽我們唱戲,有 時候曲子有趣,你就嘻嘻的笑。我想,這都是命裡註定的。所以,我給你取的名字,也帶 一個琴字。再大一點,你懂事了,不愛玩也不愛鬧,總是靜悄悄的。你媽生前就跟我說過 好幾回,說這兒子是怎麼回事呢,性子這樣孤僻,和你弟弟青函可完全兩樣。後來你吵著 要學胡琴,我想難得看到你喜歡什麼東西,就由著你去了,現在想來,我都還不知道當時 這麼做,是對是錯。」   容雅緊閉著眼睛,黑色的睫毛,一絲一絲,輕輕覆蓋在消瘦的面頰上。   容修望著兒子,長髮散在枕邊,露出他那消瘦的蒼白的臉,清秀得隱隱不祥。   「南琴,你可還記得張尚音張伯伯?他是謝寶雲的弟子,一把嗓子明亮蒼秀,那時候 ,你不是最愛聽張伯伯唱戲嗎?後來他突然出家做了道士。人家都說他是研習易經研瘋了 。可是在他出家之前,梨園弟子誰不知道張老闆識陰陽、斷八字,梨園弟子誰不想請張老 闆幫自己指點兩句,趨吉避凶。你弟弟七歲那年,我請了張老闆到家裡吃飯,本也想請他 給青函贈言两句,誰知你張伯伯不是沉吟不語,就是顧左右言其他。」   那頓飯後,張尚音本已經客客氣氣地告辭,容修夫婦雖然心中失望,也只得無可奈何 地把他送到大門口,可就在此時,大兒子容雅的琴聲遠遠傳來,張尚音聞音抬頭,專注地 傾聽了片刻,道:「敢問這是誰在拉琴?」   容修在此時也耍了個心眼:「哦,也許是華連成新請的琴師在調音,怎麼?」   張尚音臉有憂色,竟說了八個字:「琴音若此,命不久長。」   站在他身後的妻子臉色頓變。   十多年過去了,當初的那一幕容修記憶猶新。   張尚音神色凝重,向容修道:「音色香味,不過是過眼煙雲。琴本玩物,可是此人竟 然如此竭精盡神,命如琴弦,甚可憂也。」      「婦道人家到底小氣,你媽從此就生了張老闆的氣。我們兩家的往來也更少了。後來 就聽說他出家的消息。」   容修用毛巾擦了擦兒子冷汗淋淋的鬢角。   「命若琴弦。這麼多年來,這四個字一直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青函就這麼扔下這 個家走了,南琴,你如今又這樣,你讓老父我……你讓老父我……   「南琴,爸如今,最擔心的就是你。咱們唱戲的人家,胡琴再好,也是傍角兒,俯仰 由人。爸不能眼看著你為了一個玩意兒這樣胡亂糟蹋自己的身子。青函已經走了,我的身 體又一天不如一天,要是有一天,老父去了,留下你一個人,可怎麼好?」容修說到此處 ,語聲哽咽。   容雅此時只覺得如身處在烈火爐中,五內如沸,全身又乾又痛。隱隱約約聽見身邊有 人在說話,在低低的抽泣。一個接一個,他做著昏昏沉沉的夢,夢裡時而一片黑暗,時而 出現金色的火焰,火焰中傳來音樂,一雙狹長的眼睛,看透人心似的注視著他,那雙眼睛 眨了一眨,卻是弟弟青函,高高地坐在白色的石階上,衣襟隨風飄動,彷彿在唱著什麼。 聽不清,有音樂,古怪的音樂。白色的石階搖搖晃晃,隨時快要顛塌,他追著青函,又彷 彿是追趕著那隱密的音樂,那裡很危險,他拉住弟弟的手,快下來,青函回過頭,臉孔變 長了,眼神也改變了,彎彎的嘴角帶著古怪的笑意,容先生,我們又見面了。是那個日本 人。他的琴聲。就像忽然吹起的風,籟籟擾亂他所有的感覺,他以為已經消逝的聲音,轉 瞬間又異常接近,有時好像在遠處,有時就在耳邊,在他的腦子裡,在他的腦子裡,無法 停止。它在引導著他,它同時也在逃離他。它逃離他,幻化為身邊嘈雜的人聲,開門關門 時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女人的聲音,男人的聲音,水的感覺,黑暗的感覺,以及突然寂靜 的空氣。   容雅睜開眼睛,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積蓄了數日的一場風雪終於降下來了。   先是雨,冷得出奇的雨,淅淅瀝瀝,跟著就變成了清雪,在混沌的灰色天空裡,柳絮 一般亂飄著。不到傍晚,遠遠近近的屋頂上都積了一層白色,滿園的枯枝、敗葉梢上,也 都挂了白霜。   柳川慢慢踱到會議廳的窗邊,往外看去。他覺得隱隱有些頭疼。因為是冬天,門窗都 關得死死的,又坐了一屋子的人,空氣混濁,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三友實業社的暴亂之後,已經開了三天的會了。   沒完沒了的談判,沒完沒了的彙報,既得應付軍部的人,也得應付國會的人。一夕會 的那一群野心家們,他們其實根本沒為自己留下談判的餘地,可是自己卻像個小丑一樣, 不得不在這個紙糊的舞臺上一本正經的扮演可厭的角色。   上海的吳市長同樣也是精疲力盡。他們兩個人,一個明白,一個不明白。他們是在打 一場根本沒有意義的疲勞戰。一個以為自己是在爭取和平,另一個卻只是在為戰爭的準備 拖延時間。   只是柳川想不通,為什麼這個該死的任務偏偏落到自己頭上?日本海軍造出的事端, 讓海軍自己去解決不是最好嗎?   他想起那個曾經有著明朗笑容的短髮少年,有點無奈,事情還是和過去一樣,他從來 都是這樣率性而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自己永遠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後,為他收拾殘局 。   談判桌旁的數個中國人,上海的市長、秘書長、外交官,個個面如死灰。   面容浮腫、臉色鐵青的吳鐵城無意識地一遍遍看著自己手裡的檔,他的神經已經達到 臨界,日本人的步步緊逼、懲凶、道歉、賠款,根本無中生有的罪名,無理至極的要求, 早已經超過中國人可以承受的底線。談判進行得如此艱難,可每當他們幾經周折,終於在 某個問題上幾乎要取得共識的時候,日本人立即得寸進尺,永無止境。三天來,他們就是 如此一再地原地兜圈子,一再地走入死胡同。他已經快絕望了,這些日本人到底想怎麼樣 ?   一個身著警衛制服的年輕人,穿過正在開會的眾人,來到柳川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語 了幾句。   柳川收回遠眺的目光,神色看起來有點意外。   警衛把頭微微前傾,靠近著他,等待他的決定。   柳川略一踟躕,轉向仍然在各個細節糾纏不清的中日雙方談判代表:「對不起各位, 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吳市長,你再好好的考慮一下我們的條件,我想,我們大家都 需要時間理清思路。」他微微一鞠躬:「我很累,先失陪了。」   說著打開側門自顧自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談判還未完成,總領事已經頭也不回離開了。   吳鐵城眨著疲憊的眼睛,喃喃道:「媽的,小日本鬼子又在賣什麼關子?」   他身邊的助手小聲道:「難道是以退為進,想逼咱們就範?」   柳川一路穿過會議室、會客廳、前廳,來到前廊。   他走得很心急,來到大門口時,他猛地止住了腳步。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他很清楚地 看到,在大門外,那一片淩亂的白色冰濘的街道上,呆呆站立的,那個修長的人影。那人 在那裡不知站了多久了,雪花積在肩頭,沾濕了石青色的長袍。從那個角度看過去,只覺 得他的面龐雪白,在這紛亂的世界中,宛若新雪般不染纖塵。   警衛員追到柳川身邊,撐開一把雨傘:「外面雪大,請柳川總領事當心。」   柳川恍若不聞,凝視著街對面的那個人影。   塔蒂尼將靈魂出賣給魔鬼,他得到了恍若另一個世界的秘密般的魔鬼的顫音。   容雅……你將把什麼出賣給魔鬼?你的驕傲?   柳川從警衛手中接過傘,向著那個身影一步步走過去。   他站在容雅的面前。   容雅有點困惑地眨了一眨眼睛,微微抬起臉,彷彿不明白為什麼飄飄而下的雪突然停 了,或者是在困惑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自己面前。   柳川的眼光投在容雅的臉上,他在這一刻為之震撼──他的臉色是如此蒼白,他柔薄 的嘴唇呈現出一種反常的豔紅,原本意志堅定的眼睛此時恍惚迷離,他微帶困惑的神態讓 這整張臉顯現毫無抵抗力的脆弱──這瞬間的華彩,令柳川為之震驚。   柳川的心在胸腔裡激烈地跳動著,一時間忘記了該說什麼。   他只覺得容雅的身子好像在向自己傾斜,越來越靠近,他的頭垂了下去,就在快要接 近自己肩頭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往地上滑落,柳川本能地扔掉傘,用小提琴家的雙手,結 結實實地扶住他。   他的頭靠在自己胸前,柳川才醒悟,那懾人心魄的豔色源自於病態。他懷抱中的這個 昏迷的人,額頭與呼吸就好像火一樣滾燙。   「警衛!警衛──」柳川側過頭大叫。大使館門前的警衛笨拙而又慌張的跑過來幫忙 。   「他需要醫生!快找一個醫生來!」      張媽端著剛煎好的藥,走向大少爺的房間。   房間裡靜悄悄的,光線極暗。   不知道秋萍跑哪兒去了。她一定是看著大少爺睡覺了,就偷偷溜出去,和孫三或者鄭 大傻子偷情調笑去了。這個死丫頭,知道大少爺脾氣好,從來不會為難她們下人,所以才 縱得她無法無天,如此放肆。張媽一邊暗罵著自己的女兒,一邊開了燈:「大少爺,醒一 醒,咱們喝了這碗藥再……」她的話沒說完,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大少爺!大少爺呢? 」   容雅的床上被褥淩亂,卻空無一人。      琴聲。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琴聲。   時近,時遠,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八月的秋天,透風而來的桂花香味,當你穿過 夜的空氣,它就在你左右,當你停下腳步尋找的時候,它就消失無蹤。   容雅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屋子裡,周圍擺放著一些西洋的傢俱。不知道此時是白天還是 夜晚,室內點著燈,但光線極暗,一點柔和的小燈,溫暖地發出桔色光芒。   他躺在一張非常柔軟的床上,床單和枕頭都散發出潔淨的氣息。他的頭昏昏沉沉的痛 ,他試著動了一動手臂,只覺得四肢痠軟無力。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他一點都回憶不起來。   有琴聲。   這一次非常清晰,絕不會是他的幻聽。優雅,低迴,和諧韻律。   容雅癡癡的聽了一會兒,突然用力振起身體,向發出琴聲的地方望去。原來這間屋子 並不是只有他單獨一人。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坐在房間的另一角,幾乎要與角落的陰影 連為一體。優美的琴聲,就是從這個人的手中發出來的。   容雅認出他來。他就是那個日本人。那個用華麗的琴技迷惑了自己的人。   有一個問題幾乎脫口而出,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容雅還沒來得及開口,柳川正男已經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歐洲的古老傳說中,弓絃樂器,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女神送給人類的珍貴禮物。」   他低低的聲音伴隨著幽深的琴聲傳來。   「……可是,人們卻不知如何使用它,一直到有著許多神賜的年代過去了,人們才用 烏龜殼製作了第一把絃樂器,最初它是用笨拙的手指彈奏……」   疑問在容雅的唇邊消散了,容雅驚訝的發現,他在期待這個日本人繼續說下去。   「有一天,人們發現弓可以振動琴弦,才有了第一把真正的絃樂器。人們終於用弦樂 喚起了,當初碎落在山川萬物之中,女神恩賜之物的永恆之聲。」柳川正男說:「雖然我 不知道在中國有沒有類似的傳說,但是我猜想,這也是為什麼,中國人會將美妙的音樂稱 之為『天籟』。因為人類最美好的東西,文化、藝術、愛情……總是相通。」   琴聲婉轉迴旋。   「很美吧?」柳川道:「這是Mozart的降B大調第一小提琴協奏曲。」   容雅一怔。   「也許你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可他在歐洲卻是大名鼎鼎,家喻戶曉。他三歲的時候開 始彈琴,六歲的時候就能作出優美的歌曲,八歲的時候寫下了第一部交響樂,十一歲的時 候便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部歌劇,十四歲的時候,他就指揮樂隊,完成了那部歌劇。你知 道什麼是歌劇嗎,容先生?」   容雅遲疑著,搖了搖頭。   「它其實和你們中國的戲劇,有一點相似,」柳川微笑了一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 始你的音樂生涯的,容先生?」   容雅沒有回答。   琴聲產生變化,華麗的顫音之後,速度開始加快。   「這位天才的音樂家,也許他太早的在音樂中開始自己的人生,所以他很年輕就離開 了這個世界。他去世的時候只有三十五歲。他死的時候疾病纏身,貧困潦倒。在他離世前 的最後一部作品,是用於葬禮的安魂曲。」   容雅慢慢地放鬆,將身體靠在床頭,無言地聽他低述,在遙遠的歐洲發生的,關於一 位陌生的音樂天才的故事。   「聽過這首曲子的人都相信,藉著這樣的音樂,可以撫慰痛苦的靈魂,讓死去的人得 以平息,讓活著的人永遠懷念。容先生,你相信,關於音樂可以安慰靈魂的傳說嗎?」   音樂……與苦難的靈魂。   漸漸的,容雅覺得頭開始沉重,倦意陣陣襲來。   琴聲漸漸又轉回低迴,節奏變慢了,慢了,回到最初的旋律。   「有些人活著,彷彿就是為了給人間創造美妙而存在。可是在所有的藝術之中,音樂 是最不確定的一種,因為它只存在於創造它的瞬間。一旦弓從弦上離開,琴聲就消失不見 。還有什麼,是比音樂更難以把握,難以擁有的呢?」柳川低聲道:「也許……除了人的 心……」   容雅再次沉沉睡去。   柳川收起了琴和弓弦。他來到他的身邊,俯視著他沉靜的睡顔。   頭髮稍長,漆黑順澤的散在枕畔,潔白的脖子,纖秀的下巴,略顯得單薄的側面輪廓 。他輕輕的托起他的頭,讓他好好的睡在枕頭裡。真是一個倔強的人啊。如果不是高燒四 十度,已經意識模糊,只怕他也不會來到這裡。看樣子,適才醫生為他注射的安眠藥已經 發生效力了。醫生說,病人體力嚴重透支,需要好好的休息。   柳川輕輕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後,房間一片靜寂,就連一聲歎息彷彿也不曾存在過。只有那盞屋角的小燈, 溫柔地向著黑暗,發出微弱的桔色光芒。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15.148.7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577193.A.AE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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