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九章
卷二第九章、烽煙起
許稚柳擔綱主演的《桃花扇》連演了三場,雖是國難期間,仍然場場滿座。各界聽說
是為第十九軍募集軍款,更是反映熱烈。最後不得不加演一場。戲臺上流賊北犯,流往神
京,戲臺下觀眾們憂國如病,淚濕衣襟。正唱到動情處,外面突然傳來轟烈的爆炸聲,跟
著是嗶哩啪啦聲,猶如放鞭炮似的,由遠及近,台下觀眾譁然,紛紛起身離座,想一探究
竟。臺上的戲員們也全怔住了。
「這……這是……」
柳兒到底年輕,沒見過大陣仗,心已慌了。只聽得大爺的琴聲,像沒事的人一樣繼續
,鎮定人心。柳兒愣了片刻,定定神,又跟著接下去:「……烽煙起,烽煙起,梓桑半損
……」
槍炮聲打破了觀眾的愛國夢。剛剛還那麼陶醉,半閉著眼,跟著調子搖頭晃腦,潸然
淚下的那群人,此刻正爭相恐後往戲院外擁擠,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不知是誰的禮帽、毛
巾、糖果在眾人腳下踩來踩去。尖叫聲,嘈雜聲,把臺上的唱腔都掩埋了。
槍聲越來越清晰,滿座亂擁的人們,就像驀地聽到了一個無聲的號令,動作竟然一下
子都停了下來。無比詭異的默契。人流又突然回湧,從中間分開一條道路。一小隊日本兵
動作整齊的跑了進來,越來越多,皮靴在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很快他們就兵分數路,把
這個劇場團團包圍起來。台下的觀眾膽戰心驚,沒有誰敢動一動。容雅的琴聲停了,臺上
的戲子們也如同泥塑般,站在原地望著台下。然後,一位中等身材的日本青年軍官緩緩地
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邊的一個副官動手扶起了一把倒掉的椅子,掏出白色的手絹擦了擦:「荒木
少將,您請坐。」
荒木光坦然的坐了。雖然看起來比那副官年輕許多,但他的態度十分傲慢。一雙又黑
又大的眼睛已像利劍一般,從臺上每個人臉上逐一掃過。落在容雅身上的時候,那目光停
留得久一些。
有些人禁不住他目光的掃視,低頭轉眼不敢看他。但容雅回視著他。
這個軍官長得很英俊,那被陽光曬成淺棕色的臉上,下巴剃得乾乾淨淨,鬢角修得極
短,看上去很乾淨俐落。他應該是那種只要下定決心,就勇往直前的人。從他緊閉的嘴兩
旁,那兩道深深的紋路,顯示出内心的冷酷。
「翻譯官。」荒木光道。
「在。」一個穿著日本人軍服的矮胖子點頭哈腰的站出來。
「叫他們繼續唱。」
「是!」那矮胖子對臺上大吼:「還愣著幹嘛?還不快給皇軍表演?」
這時眾人才看出來,原來這是個穿著日本軍服的中國人!該死的漢奸!在場的每個人
心裡,大概都唾了一口。
沒有音樂,沒有人唱。
「你們傻愣著幹嘛?剛才不是還唱得好好的嗎?」胖子有點急了:「他媽的快接著唱
!」
大家都冷冷地看著這胖子。沒有人動。
胖子惱羞成怒,從懷裡掏出一把小手槍:「媽的,你們不怕死?」
荒木光皺起眉頭:「太難看了。」
矮胖子聽了這話,更是一背微汗,大踏步衝上臺,用槍指住柳兒的頭:「唱啊,唱!
」
說那時不害怕是假的,但當時,有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沸騰在柳兒的全身血液裡,那
就是憤怒。柳兒氣得全身發抖,拚命地咬住下唇。
不唱!不唱!我就不唱!
胖子用力一揮,槍柄重重的擊在柳兒頭上,柳兒只覺得眼前黑了一黑,已經摔倒在臺
上。他捂著頭,猛地抬眼,死死的瞪著那張牙舞爪的漢奸。此時生死已經完全置之度外,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你就算打死老子,老子今天也不唱!
台下的觀眾們,又是擔心又是欽佩地望著臺上那濃妝的旦角。在戲裡,他扮演忠貞愛
國的李香君,在戲外,也是一腔硬氣的好漢子!臺上的其他戲子們的眼底,激起一樣的感
動。柳兒的頑強沉默,喚起了在場所有有血性的中國人的同仇敵愾之心。
荒木光的嘴角卻浮起一絲微笑。彷彿在欣賞一出好戲。
「媽的!」那翻譯官怒駡一句:「還敢瞪老子,老子一槍斃了……」
「住手!」容雅猛地站起身的同時,還有一個聲音也大呼出聲。
容雅與那人對看一眼。
他是扮演楊文驄的錢老闆,與容家一向交往不多,容雅聽說過此人是個大性情的人,
好賭,好嫖,喝了酒還會在家裡打老婆。所以這一次,在義演的隊伍中看到他,容雅本來
還頗意外。
只見錢老闆對著那胖翻譯官一笑:「許老闆不唱,我來唱。」說罷,也不要伴奏,深
提了口氣,昂然唱快板:「上坐文武眾群僚。元旦節與賊個不祥兆,假裝瘋魔罵奸曹。」
眾人本正在驚疑不定,忽然聽得這一句,都又是一怔。錢老闆接下去唱道:「我把這藍衫
來脫掉,破衣襤衫擺擺搖。大著膽兒往上跑,帳下的兒郎鬧吵吵。你二人不必呵呵笑,有
輩古人聽根苗……」
「你二人把話講差了,休把虎子當狸貓。有朝一日時運到,拔劍要斬海底蛟。休道我
白日夢顛倒,時來就要上青霄!」
「身上破衣俱脫掉,赤身露體逞英豪。怒氣不息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將身來
往東廊道。」
唱到此處,所有人都早已明白,錢老闆是藉著唱詞在痛駡這漢奸走狗──只恨手中沒
有殺人的刀。
錢老闆在上海梨園沉浮二十多年,一直都半紅不黑,直至今日,眾人才猛然對他刮目
相看,只覺得他一身錚錚鐵骨,唱得慷慨激昂,眾人聽得熱血沸騰,簡直是自己平生所聽
過的最好的一段戲。最後那一句搖板:「──看奸賊把我怎開銷!」
一個氣勢如虹的亮相,威武羅剎,怒目金剛。逼視狗漢奸,眥目欲裂。
台下有人轟然叫好!
又是一條漢子,古銅色綢衣,看起來家世頗豐,也是橫慣了的人,早就對一幫日本兵
,狗漢奸恨得牙癢,此時頭一個大力拍手:「好!好──」
在日本兵的槍炮底下,嚇傻的眾人,似乎也才緩過神來,跟著那漢子,這裡那裡,響
起了此起彼伏的喝采聲。
那漢奸翻譯官愣在臺上,一額的汗水,不知該如何是好。
「砰!」
只聽見槍聲一響。
那第一個拍手叫好的漢子應聲倒地。一個小紅點出現在他眉心,然後開始不斷的湧出
暗紅的血來。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跟著又是一響。
「砰!」
臺上的錢老闆往後倒仰。
他的眉心,也多了一個猩紅圓點。慢慢的有血從腦後延展開來。他至死也還圓睜著雙
眼。
兩聲槍響,震懾全場!
叫好的聲音一個也沒有了,又回復了一開始時的死寂。
只聽得荒木光身邊的副官贊道:「荒木少將好槍法。」
荒木光慢悠悠收了槍,笑道:「這就是中國的戲劇嗎?光站在那兒傻唱有什麼意思。
到還是要真刀真槍的才有趣味。」
容雅咬緊了牙關,胸膛微微顫抖,白晢的手背緊握得青筋突起。荒木光滿意的掃視了
眾人一眼,道:「我曾經聽說,今天這裡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演出,名叫容雅,我是專
登前來捧他的場的,請容先生站出來好嗎?」
他說的日語,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翻譯官傻愣在一旁。
荒木光面色微微一沉:「翻譯官!」
翻譯官如夢初醒:「對不起,荒木少將,對不起!」接著用中文大叫:「容雅!容雅
站出來!」
柳兒全身發抖,望向容雅輕輕搖頭。
大爺,不要啊,大爺──
容雅根本沒有看他。
他的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台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日本軍官,慢慢的放了手中的
琴,就像往日接受眾人喝采一般走到台前:「容雅在此。」
荒木光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眼光,從頭到腳的打量容雅。
他對翻譯官說了句什麼。
「走!」那漢奸氣勢洶洶地上前幾步,用槍頂了容雅一下:「走!」
被槍指著,容雅慢慢地下了舞臺。
「跪下!」
聽見那狗漢奸叫容雅跪下,柳兒心都提起來了:「大爺!」
他掙扎著想站起身來,立時就有幾支槍對準了他。
容雅冷冷道:「容雅在此,要殺就殺,要我跪日本狗卻是休想。」
荒木光饒有趣味的問:「他說什麼?」
聽罷翻譯官結結巴巴的翻譯,荒木光哈哈大笑,笑聲未了,又是一聲槍響。不遠處一
個專門負責送熱毛巾的跑堂的少年,縮成一團倒在地上。「告訴他,我叫他幹什麼他就得
幹什麼。」荒木光笑道:「否則的話……他不怕死,卻不知道他身邊的那些支那人怕不怕
死?」
容雅氣得臉色慘白。
「下一個是誰呢?」荒木光舉起槍,對準臺上的許稚柳:「臺上那位美人,彷彿對他
關心得很呢。」
做小叫花子的時候,許稚柳曾經在路邊草叢見到一條蛇,滋滋的吐著黑色的信,昂著
三角形的扁頭,一雙小眼睛直直的對著自己。此刻正對著這烏黑的槍口,他彷彿又回到了
那個時候,思維出現空白,彷彿被夢魘住一般,一動也不能動,一動也不敢動。他的腦子
像被糊住了一樣,根本沒辦法思考,但睜得大大的眼睛,已經看見,大爺緩緩的,緩緩的
跪了下去。
「這就對了,早聽話不就完了嗎?」荒木光微笑道。
收了槍,站起身,上前兩步,來到容雅面前,猛地擼起他額前的長髮。容雅痛得向後
仰去。
荒木光一手扯著他的頭髮,一邊湊近了:「仔細看看,以支那人來說,算是長得不錯
的了,就是瘦了點。」
他的臉靠近容雅,容雅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但這氣息只是讓他幾欲嘔吐。
荒木光伸出一根指頭,輕輕的沿著他的臉頰劃了一圈,態度說不出的輕佻。容雅像被
火燙了一般,向荒木光怒目而視。
荒木光被容雅的反應弄得滿意極了,哈哈大笑:「不錯,不錯,骨頭倒是很硬。我喜
歡。這樣才好玩嘛。」
他驀地收了手:「帶走!」
走了幾步,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以手作槍,遙遙對著許稚柳作勢一擊:「砰!」
許稚柳全身震了一震。
荒木光笑道:「小美人,今天就放你一馬。下次再讓我遇到,腦袋就要開洞了哦。」
一群日本兵簇擁著他走了出去。
翻譯官狗仗人勢的露出一副兇惡嘴臉,衝著柳兒說出一些威脅的話,也屁顛屁顛跟著
他的主人去了。
容雅雙手被反扣在身後,身不由己的被拖走。在他轉過身之前,他一直望著柳兒。
那似乎是一個極深的眼神,柳兒不能夠懂得。也許是在叫他不要輕舉妄動免得白送了
性命?也許是在向他告別?大爺知道自己這一去凶多吉少?也許是在向他拜託自己的家人
後事?也許他已感覺到,這恐怕會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柳兒?
柳兒全身虛脫地跪在戲臺上,汗水打濕了幾重戲衣。
──要怎麼才能救大爺?
容修自清晨起就覺得心神不寧,喝茶的時候不慎打碎了茶杯,茶水倒泄了一襟,丫頭
們正在打掃侍候,突然看見柳兒穿著戲服,鬢亂釵歪,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撲進屋來。
一進屋,就死死的抱著容修的腿,氣喘不定,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容修一顆心簡直快要沉到地底下去了,直問怎麼了、怎麼了。聽了柳兒結結巴巴,又
哭又說的一番敍述,容修只覺得頭皮一炸,若不是身邊小丫頭扶住,差點就摔在地上。
「這……這可怎麼辦呢?」容修知道今次不同上次,那日本軍官抬手就連殺三人,再
多殺一個容雅那是比捏死螞蟻還容易,而且看這陣勢,根本就是衝著容雅去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打電話給黃公館求救。
「……」黃金榮聽罷容修的話,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容修只覺得心一陣緊似一陣的亂跳著,眼前一陣陣發黑,手卻死死的捏著電話聽筒不
敢放下。
「老夥計,」黃金榮總算開口了:「這事牽涉到日本軍方,那可真難辦了。我只能去
幫你找找門路,打聽打聽,到底人救不救得出來,老哥哥這一次也不敢保證……」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法國人在上海的影響力是越來越小,現在的上海灘今時不同往日……哥哥我也老了
,不中用了,過不了多久,我也快離開上海了……」
容修悚然一驚。
「我要先去香港,看看情勢怎麼樣,若繼續惡化,大概就會改去法國。已經和法國領
事談好了……」
「黃大哥,只要這一次能把南琴救出來,哪怕是傾家蕩產……」
「唉,錢的事另說。」黃金榮歎了口氣:「畢竟現在是在戰亂時期,老夥計,老哥哥
我勸你,你也早做打算吧。你向來是個看得開的人,到了眼目下,千萬不能糊塗啊。」
「是……是……」容修握著聽筒,拚命點頭。
掛了電話,兩行老淚迸出容修的眼眶。
不知道所為何事,世界大亂如此,竟然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小心謹慎做人一世,
到末了還是如此淒淒惶惶。
容修眼巴巴的守著電話,可是過了近一個時辰,黃老爺子也沒有消息回覆。容修坐立
難安,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著。柳兒在一旁陪著他,也是提心吊膽的空著急。突然靈
機一現,道:「老爺,大爺,不是有個日本人朋友嗎?跟他學琴的那個,日本人和日本人
之間,興許……」
容修猛醒道:「正是!你不提醒,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急至庫房,找出當日栖川宮和柳川拜會時送的玉觀音,連同那一張名片,只希望在這
種萬般無助的時刻,能夠起到一絲作用,哪怕是龍潭虎穴,他也要去闖一闖。
容雅被反綁了雙手,推推搡搡的上了日本人的軍車,心知這一次來者不善,自己恐怕
是凶多吉少。一路上反覆思量,到底日本人捉拿自己所為何事,莫非是那一件事洩露了機
密?一想到這個念頭,容雅已把心一橫,就算前面等著自己的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會
吐露半分。心中忐忑不安,渾然忘了時間,感覺軍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停在一所軍營之
內。又被聽不懂的日本話喝令著,推推搡搡的下了車,幾把刺刀指住向前走。容雅想,看
樣子只怕不知道有怎樣慘無人道的酷刑正等著自己。雖然一再命令自己不要害怕,也不禁
臉色蒼白。
他們在軍營裡前行一陣,來到一間灰色的矮建築前。
千古艱難唯一死。容雅此時只求速死,反倒把心放平靜了,走了進去。讓他大出意外
的是,幾個日本憲兵,將他帶進了一間屋子,嘰哩呱啦一陣之後,竟然留下他一個人在屋
中,關上門走了。
這與容雅預計的完全不同。搞得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打量這間屋子,幾樣簡單的家具,看起來極簡潔。雖然屋角有一張床,但是床上無被
無褥,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樣子。屋子奇怪的地方在於,三面都是牆壁,除了大門以外,沒
有一扇窗戶。容雅雖然被綁著手,但雙腳還是自由的。於是走到牆邊,試著用身後的拳頭
捶了捶牆壁,只聽見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音。可見這牆極厚。就算在裡面有什麼響動,外面
的人也很難聽見。容雅暗道,恐怕這本來就是間審犯人的密室。這樣一想,反倒鎮靜下來
,見牆邊有一把椅子,乾脆坐下,看這些日本狗要把自己如何。
容修拿了玉觀音和名片,一路叫孫三飛車前往日本大使館。可是在半路上就被日本兵
的卡哨截停。那幾個日本兵正在用槍托打一個老太婆,打得她滿地打滾,周圍等著過關卡
的中國人默然站著,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容修雖心中不忍,但救兒子的事十萬火急,
忙雙手捧了名片,堆了笑臉小心翼翼的靠近。
「站住!」突然聽見一個日本兵用古怪的中國話大喝:「你的,什麼的,幹活?」
容修立即深深鞠躬,把栖川宮真彥留下的那張名片高高舉過頭頂:「皇軍,我是朋友
,是朋友!」
日本兵一臉狐疑的拿了名片,看了看,突然臉色大變,舉起刺刀對著容修:「你的,
怎麼的,得到的?」
容修看著白晃晃的刀鋒,嚇得魂不附體:「皇軍,我是你們柳川總領事的朋友!你看
,你看,這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其中一個日本兵又拿過了容修的玉觀音,傳給另一個觀看,互相交換著眼色。
畢竟這名片上的人物非同小可,他們地位低下,不敢擅拿主意,又見容修拿出玉觀音
,以為他是要向日本天皇獻禮。
「你的,過去!」一個日本兵將東西還給了他,擺了擺手。
容修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汗,登上了馬車。
周圍的中國人一直沉默而又敵意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容修進了車廂後,聽見隱約
罵聲:「……狗漢奸!」
容修閉上眼睛,只覺得心跳都亂了,一陣緊一陣鬆的,簡直透不過氣來。
他將玉觀音牢牢握在胸前。他想起柳川當時的話,留著它吧,容老闆,也許將來還有
用。但願它這一次能派上用場。只要能救兒子,哪怕叫他去死也沒有二話的啊,擔點駡名
又有什麼。
容雅被荒木光帶走的消息,其實柳川正男已經得知。
在荒木光提出要對付容雅之後,柳川就派了幾個手下一直在暗中關注容雅,以防萬一
。但這一次荒木光做得太張揚,竟然出動了軍隊去捉拿容雅。柳川手下的人不敢擅自做主
,只好一邊派人回報,一邊暗自跟蹤。
跟蹤的那幾個人一直跟到海軍指揮部,卻見荒木光獨自一人下了車,進了指揮部大門
半天也沒有出來,而車上已空無一人,方知自己不知怎麼的露了形跡,被荒木光識破。不
得已只好掉轉車頭,回來報告柳川正男。
柳川萬萬想不到派出去的人竟然栽在荒木光手裡,
但精明如他,自然知道此時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正考慮如何動用手上各方關係,
哪怕是把日本軍營反轉過來,也要把容雅被囚的具體位置找出來。
正在這時,手下的衛兵進來報告:「柳川總領事,有一個中國人要求見你。」
「中國人?有名片嗎?」柳川放下電話說。
衛兵雙手奉上玉觀音:「他說您見到這個,就會見他了。」
柳川一怔,隨即微笑了:「是,請他進來。」
容雅在椅上坐了不知有多久,始終不見有人來,反剪在身後的雙手都麻痹了。正在打
量四周,看有沒有東西可以用來打開手上的鐵銬,突然門在身後打開了。戲院裡那個連殺
三人眼也不眨的日本軍官,面帶微笑走了進來。
容雅心中一驚,站了起來。
「你倒是很自在,」那日本軍官笑道:「坐,坐呀,別客氣。」
容雅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看他笑嘻嘻的攤手,似在叫自己坐下。容雅不肯示弱於
敵前,心想坐就坐,還怕你不成,便又在椅子上坐下。
誰知那日本軍官也搬了一把椅子,面對面的坐在自己面前。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
,逕自取了一根,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嘴裡的煙霧直噴到容雅臉上。
這個舉動極輕佻,容雅側過頭避開煙霧,但卻感到他的一雙眼睛,瞬也不瞬的直落在
自己臉上。「嗯,側面很漂亮,模樣也清秀……」荒木光一邊抽菸,一邊喃喃自語:「難
怪阿男那麼喜歡……」
容雅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猛地大聲道:「日本狗,你到底
想幹什麼?」
話音未落,嘴巴突然被一個溫軟濕潤的東西堵上了,他嘗到一陣淡淡的菸味。在容雅
的頭腦剛剛有了些微的反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同時,堵著自己嘴巴的東西滑開了。
容雅怔得呆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兒,才發出聲音:「日……日本狗……你……」
他受的驚嚇非同小可,竟然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荒木光雙手撐在他肩上,俯視著他,舔了舔嘴唇:「美味,果然很美味。」
看著荒木光的表情,容雅一生之中,從來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大恐懼。
雙手被綁在身後,他幾乎本能反應地屈膝去撞荒木光的肚子,只想把他踢得越遠越好
。誰知荒木光兵士出身,不但力氣大過他,連反應也敏捷過他許多,側身避過,竟然就勢
把手穿過他的膝彎下方,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容雅只覺自己像個女人一樣被男人抱在懷中,又驚又怒,拚命反抗,荒木光勉強抱著
他走了兩步,突然一用力,將他整個人拋了出去。
容雅只覺得後背摔得一痛,自己已經被扔在適才見到的那張光板床上。
「不但骨頭硬,性子也很烈,」荒木光露齒一笑:「真是個可人兒啊。就是力氣大了
點兒。」
容雅掙扎著想站起來,突然頭部受到重重一擊,他眼前一黑,幾乎昏過去。
「原來你喜歡我對你粗暴一點?」荒木光一隻手按著他,隨手又是一拳:「太好了!
咱們就玩點粗暴的吧。只是打壞了這張漂亮的臉,我可有點捨不得呢。」
容雅昏昏沉沉之中,聽到這個日本人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什麼,只覺得他又俯下身來
,暗自打算只要他膽敢來親自己,一定要咬下他的舌頭,誰知荒木光側過頭,一口含住他
的耳垂,用舌頭玩弄不已,一陣又熱又麻的感覺直透過來,容雅大駭掙扎,突然耳邊一陣
劇痛。
「啊!」容雅大叫。
荒木光抬起頭,嘴唇沾了點血跡,興奮得面孔發紅:「叫聲真好聽啊。這表情我也喜
歡,我喜歡極了。」
容雅只覺得有一個堅硬如鐵的東西,隔著衣物直頂著自己,噁心得全身打顫,他的雙
手被縛,兩條腿又被這男人緊緊的壓制住,奮起身體想咬斷荒木光的喉嚨,荒木光猛地往
後一仰,他只咬到荒木光軍裝前的鈕釦。荒木光右手揮拳,又是一記重重的擊在容雅的太
陽穴上,打得容雅眼冒金星。
「真是性急啊。」荒木光用手卡著容雅的脖子,笑道:「可是現在還沒到你用嘴的時
候,美人。」
容雅只覺得他的手像鐵鉗一樣卡得自己透不過氣,四肢都軟了,只怕就快窒息,心想
經此奇辱,再有何面目苟存於世,不如趁自己還有最後一絲意識,咬舌自盡。恍恍惚惚之
中,又看見荒木光眼發紅光面孔扭曲,只怕自己死後,屍體也難逃羞辱……正是恨得吐血
,把心一橫之際,突然聽見有人大力拍門的砰砰聲。
壓在他身上的荒木光動作停了一停。
跟著隱約聽到門外有人大喊:「荒木光!開門!荒木光!!」
雖然說的是日語,但仍是容雅極其熟悉的聲音。
──柳川正男!
荒木光抬頭看向門口,低聲罵道:「可惡,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趁他分神之際,容雅拚盡吃奶的力氣,用肩頭把他一撞,荒木光痛叫一聲,往後一縮
,容雅趁機用力一掙,荒木光伸手想拖住他,兩人齊齊從床上滾下地來。
「原來你喜歡在地上做?」荒木光不去理會柳川的拍門聲,反而一把捉住容雅的腳,
將它們抬了起來。
「荒木光,混蛋!開門!」拍打門的聲音變成了沉悶的砰砰聲,像是人的身體在撞擊
著。但門很結實,紋絲不動。
荒木光一邊和容雅糾纏,一邊提高了聲音笑道:「你來遲了,阿男。」
突然聽見砰砰幾聲槍響,大門的門閥被打得稀爛,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一支槍管頂在了荒木光的太陽穴上。
「站起來!」柳川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沉聲道。
荒木光鬆了手,容雅狼狽不堪地自他身下掙出,羞憤無已,只恨不得此刻那柄槍是在
自己手中,定然把所有子彈全部射進這個日本狗的身體。
跟在柳川身後的,是幾個日本士兵。他們舉著槍,對著這兩位大人物,不知如何是好
。
容雅覺得這些日本兵的眼睛溜溜地在自己身上一轉,看著自己這衣冠不整的樣子,露
出又是好奇又是好笑的神情,只覺羞憤欲死。
「沒你們的事,你們出去。」臉色鐵青的柳川命令道。
日本士兵遲疑地看著荒木光,他們的海軍少將此時正被一把手槍指著頭。
「聽不到柳川總領事的命令嗎?退下!」荒木光毫不慌張,緩緩地坐起身來,整了整
衣服。
「是……」摸不著頭腦的日本兵服從命令,一個個退了出去。房中又只剩下他們三人
了。
「真可恥啊,荒木光,真可恥啊。」柳川咬牙道:「我是知道你變了,想不到你竟然
變成這種禽獸……難道你連一點點羞恥之心都沒有了嗎!」
荒木光面色微微一紅,但隨即強硬起來,用挑釁的眼光回望柳川。
「如果你想打擊我,傷害我,衝著我來啊!為什麼要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
「我不想傷害你,阿男。」荒木光的目光往旁邊輕輕一溜:「而且,他也不是不相干
的人啊。」
「就算你真的殺了他,也不能挽回任何事!」柳川怒不可遏,揮動手槍柄橫手一擊,
荒木光撲倒在地上:「為什麼?你要一再的做出這種事,我們之間連最後的回憶也要完全
破壞掉?!」
荒木光用手背擦去口角的血漬,怒吼一聲要撲向柳川,槍口再次指住他的頭部。荒木
光的動作僵住了。
容雅已慢慢退到牆邊,靠著勉強站了起來。直到此時,他的身子還是在打顫,胃裡一
陣翻騰,只想嘔吐。
「這都怪你,阿男。」
「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讓阿男如此著迷的男人是什麼味道而已。」
「混蛋!」柳川再次揮拳。
荒木光的身子往一邊歪了一歪,但這一次他沒有被激怒。摸著被痛揍過的地方,他突
然笑了。
「你不會對我開槍的,阿男。」
「你試試?」柳川咬牙道。
「你這麼生氣是為什麼?」荒木光以跪坐的姿勢,仰望柳川:「是為了他?還是因為
我?你也不喜歡我和別的男人上床吧?你問問你自己……」
「胡說!」
柳川用槍狠狠頂住他的頭。
「阿男,你不會開槍的,你想想看,這該是多麼大的醜聞啊,日本國的總領事,親手
開槍打死了該國的海軍少將,只是為了一個中國男人!哈哈哈哈。」荒木光越說越有趣,
放聲大笑:「這消息在世界上傳出去,天皇陛下的臉都被我們丟光了吧!而你的義父,他
那搖搖欲墜的內閣,是再也禁不起任何醜聞了。」
柳川握著槍的手背青筋突起,不知是在忍受嘲笑,或是因為憤怒。
荒木光突然向前一撲,雙手抓住柳川握槍的手,手肘一撞一沉,竟然將那把槍奪了過
來。
情勢一下大變。
荒木光站了起來,直直地用槍指住柳川。
「任何時候,都要握緊手中的槍,阿男,你在德國的教官們,沒有教你這最重要的一
課嗎?」荒木光得意的笑道。
「你說什麼?」
「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的情報網靈通,我的消息也不差。柳川隊──長──」
柳川的臉色此時看來十分可怕:「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件好事。」
「誰叫我關心你呢,阿男,只要是你的事,我都特別留心。」荒木光笑道:「而且,
現在誰危險?槍可在我手裡。」
「哼,你會對我開槍嗎?」
「當然不會。」荒木光柔聲道:「可他就不同了。」
話音未落,他突然改變方向,對著一旁的容雅就是一槍。但他這舉動正在柳川的預料
之中,在他側過身的那一剎那,柳川撲過去,把他的手臂往上一抬,同時揮拳猛擊荒木的
小腹,荒木光彎下腰,柳川趁勢把他握槍的手往背後一扭,荒木光痛得鬆手。槍回到柳川
的手中,又一次抵在荒木光頭上。
「容先生,你沒事吧?」柳川問。
容雅搖搖欲墜的靠在牆上,正恨得要死,根本不想說話。
「容先生?」柳川聽不到回答,關切地轉頭看了一眼。
「好……好痛哦,阿男!」荒木光手被反絞在背後,求饒道。
「鑰匙呢?」
「什麼?」
「手銬的鑰匙。」
荒木光臉貼著牆,覺得手簡直快斷了:「你放手,我拿給你。」
柳川鬆開了手。荒木光緩過一口氣,揉著手腕,摸摸臉,恨恨道:「可惡!也只有你
敢這麼對我,阿男,若是換個人,我非殺了他不可。」
他探手從褲袋裡取出一把小鑰匙扔過去。
柳川接過,繼續用槍指著荒木光,慢慢地退到容雅身邊,「來,容先生。」
趁著柳川幫容雅打開手銬的時候,荒木光探手入懷,似乎是想拿什麼東西,柳川驀地
警覺:「別動,別跟我玩花樣!」
荒木光把手攤開在身體兩邊,以示自己沒有玩任何花樣。
鐵手銬落在地上。銬得太久,容雅的兩條手臂都冰冷麻木了。而且在剛才掙扎的時候
,鐵銬越收越緊,已在手腕處卡出兩條紫紅的血印。
柳川拾起地上的鐵銬,走到荒木光身邊,把他的兩隻手反銬了起來。
「喂喂,阿男,你這是在幹什麼?」
「失禮了,荒木少將。可是不這樣子,我實在不能放心。」
荒木光笑了起來。
「幹嘛這麼凶啊,阿男,已經急著在心上人面前和我撇清關係了?上一次見面的時候
,我們不是相處得挺開心的嗎?」
提到上一次的事,柳川不說話。
「反正我是挺開心的。」
「走。」
「哼,有本事你就開槍吧,你試試看殺了我,你和你的小情人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軍
營!」
柳川冷冷道:「要想從這裡出去,當然還只有委屈你一下了。」
荒木光揚眉笑道:「委屈我?我荒木光是受人脅迫之輩?你還不瞭解我嗎,阿男?」
柳川沉著臉,他知道荒木光說的是實話。他的人都在軍營外面。這所軍營戒備極嚴,
而他們雖然是領事館的人,但是沒有特別的通行令,根本不可能進來。雖然他本身手握特
權,但畢竟不敢太過亂來。
「那你想要怎麼樣?」
想要和我談條件嗎?荒木光看到柳川為了那個男人不惜把自己銬起來,還用槍指著自
己的頭,肚子都要氣破了。他的眼光掃過在一邊看著他們的容雅。
一個念頭突然來到荒木光的腦子裡,他咧嘴一笑:「我要你過來抱抱我。」
柳川一呆。
「只要你現在過來抱抱我,親一親我,我就馬上送你們兩位出去,而且向你保證,以
後也不會再去找容先生麻煩。如何?」
「別開玩笑了。」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荒木光索性靠在牆上:「你知道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說
不定待會兒我就改變主意了。咱們就這麼耗下去也沒意思,對不對?」
「……」
「當然,如果只是為了自己你也不必求我,你要走,軍營裡也沒人敢攔著你。但是想
要帶上你的容先生一起嘛……」
柳川遲緩的轉過頭,往容雅看了一眼。
他幾乎立即明白了荒木光的用心。
像容雅這樣的人,若是知道自己其實是同性戀者,又知道自己對他有一份無法言說的
感情……只怕從此就會被他唾棄厭惡,永遠也無法再接近。可是,如果不這樣,荒木光又
怎麼肯放過容雅?萬一容雅真的因為自己的原因,在荒木光手中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
怎會不遺憾終身?
容雅發麻的手漸漸恢復知覺。他聽不懂這兩個日本人在說些什麼,只看到柳川的表情
看起來好生為難。容雅突然抓住柳川的肩,另一隻手探到他的手中去奪那把手槍。柳川萬
萬沒有想到容雅會這樣做,但他本能地掙脫了容雅的手臂。
「容先生,你幹什麼!」
「把槍給我!我要殺了他!」
容雅想拚命搶奪柳川手中的槍,柳川的手臂就像鐵一樣堅硬,將他牢牢抱在胸前。他
們糾纏在一起,容雅怎麼也搆不著那把槍。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讓我殺了他!」
「不行,容先生,不可以!」柳川用盡全力壓制住在他懷中掙扎的容雅:「不可以!
」
「為什麼!」容雅激憤的道:「難道我要就這樣放過他?你們日本人就可以隨便殺我
們中國人?為什麼我不可以殺他?」
「不是這個原因,不是這個原因……你是琴師啊容先生!」柳川握住他的手腕,將他
固定在自己的雙臂之中:「沒有什麼比你的一雙手更珍貴的了。不要讓你的手沾上鮮血。
」
容雅怔住了。
「這太不值得。」柳川擁抱著他,低聲道:「再也沒有比你更珍貴的了。殺了他,你
也會賠上你自己的性命。這實在太不值得。」
荒木光站在不遠處,帶著一點古怪的笑意看著他們。
「喂,抱著你的心上人,感覺怎麼樣?」荒木光道。
聽到荒木光的聲音,心亂如麻的容雅猛地醒悟到自己正靠在一個男人的懷裡,他用力
推開了柳川。他用的力太大了,自己反而失去平衡,險些摔倒。
「容先生,你沒事吧?」柳川想去扶他,容雅下意識地往旁一側,避開了。
柳川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這可太有趣了。看著柳川的臉色,荒木光覺得十分解氣。
「幹嘛這麼生氣呢,美人,玩玩而已嘛。一般來說,性子太烈的人命可不太長哦。」
他衝容雅擠擠眼睛。
容雅看此人居然此時表情仍如此輕佻,向他怒目而視。
「你看他看我的樣子,好像我是一隻粘呼呼的什麼古怪生物一樣。」荒木光向柳川笑
道:「他真的這麼討厭我?」
柳川看著容雅,想到剛才那片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阿男。他的態度你已經很清楚了吧?你看他的眼神,他有多
麼鄙視我,有多麼討厭我,他就一樣的有多麼討厭你。」荒木光看著柳川,莞爾一笑:「
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對他有同樣的企圖,雖然用的手法不一樣。」
柳川沉著臉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好吧,如果你非要我在他面前擁抱你
的話,我可以照辦。不過,也希望你遵守你自己的諾言。」
看著柳川的表情,怒火從荒木光的眼底一晃而過。媽的,你就像扔個吃剩的骨頭給狗
一樣的扔給我一個擁抱嗎?
他正打算反唇相譏,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傳來。一個士官怯生生的推開門:「荒木少將
……」
「什麼事!」
「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電話……」
「我不聽!」
「可是……」
「滾!」
「我勸你還是去聽聽這個電話,荒木少將。」柳川說。
荒木光迅速的把目光投向他。
「你以為,我真的會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闖到軍部的地盤裡來?」
荒木光露出一點醒悟的表情。他盯著柳川看了一會兒,終於古怪的一笑:「好,我就
去聽聽吧。」
柳川靠近他,為他打開了手銬。
容雅看著荒木光一臉冷笑的走了出去,不禁有些擔心。他聽不懂柳川與荒木的對話,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柳川突然放了荒木。
「別擔心,容先生。」柳川道:「我們一定可以安全的離開這裡。」
過了一會兒,臉色鐵青的荒木光回到了房間。他衝柳川和容雅擺了一下頭:「……走
吧,我送你們出去。」
「謝謝。」他的反應完全在柳川的預計之中。
「哼,看在你剛才全力阻止他打算槍殺我的份兒上,我就在你的心上人面前給你留點
臉面。」荒木光道:「這次就放你一馬。」
柳川微微一笑:「隨你怎麼說。容先生,我們走。」
荒木光臉色陰沉地帶領他們往外走去,一路都有軍士向他行禮。這時容雅才發現,這
所軍營戒備其實相當森嚴,在暗角處都有守衛,出到外面,遠遠的高牆上設有機槍和瞭望
崗哨。不知道剛剛柳川是怎樣一個人闖進來的。
「為了他,你可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居然連那個人也扯進來了。」荒木光低聲道。
「你還不明白。既然能夠說服那個人,就說明,我阻止你殺容先生,並不僅僅是因為
私人的理由。」
「你知道嗎阿男,」荒木光回過頭來:「你的正義感,也是我喜歡你的原因之一。特
別是當你以這種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在弱者面前的時候。」
「你錯了。容先生並不是弱者。」柳川道:「他是我非常尊敬的人。」
「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明白對不對,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連一點點可能性也沒有。
」
「不是你想的那麼一回事。」
「你真的變了,阿男。」
「改變的人是你,阿光。」
沉默了一會兒,荒木光道:「可是我對你,從來也沒有改變過。」
柳川正男不再說話。
他們走到了軍營的大門外。柳川帶來的人看到總領事出來了,立即開車迎了上來。
「容先生,請上車。」柳川抬了抬手。
荒木光注視著他:「阿男。」
「嗯?」
「我說的是真的。」
「什麼?」
「我是真的很愛你。」
「……」
「我們才是同一類人。雖然我們在一起老是會吵架,可是,你說過你不討厭我對不對
?」
「別胡說了。」
柳川打開另一側車門坐了進去。
「阿男……」荒木光在他身後道:「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柳川没有理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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