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春》(12) 吐維
第十二章
春用單手掩住臉。他不明白,為什麼光是看著這些相片,就有一種想哭
的衝動。
因為『活著的』關係嗎?這些攝影的紀錄太過真實。太過深入。讓春有
一種,真正的夏至恆是活在這些照片上,早已不存在這世界任何地方的錯覺。
全裸的夏至恆。
不知為何,春有一種『不意外』的感覺。照片裡有相當比例的裸照,有
些半裸,更多是全裸,連不道德的部位也無碼大放送。
橫躺在床上,屈起一隻膝蓋,用手遮擋住光線,一絲不掛的夏至恆。
雙手按在吧台上,上身微彎,背對鏡頭,露出光裸臀部的夏至恆。
頭上蓋著毛巾,在清澈見底的浴缸裡假寐的夏至恆。
有張照片夏至恆脫得光溜溜的,正要從櫥櫃上扯浴巾下來。末了大概是
發現有人在拍他,夏至恆回過頭來,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故意夾住大腿,
對鏡頭做了個鬼臉——攝影的人忠實地把這個『故事』紀錄了下來,活靈活現。
旁觀者。
春不必猜測,無需推理,更不用『假設』,就知道這些照片,全是『旁
觀者』拍的。
這是『旁觀者』眼裡的夏至恆。『旁觀者』眼裡的世界。
「令人血脈賁張的照片,對嗎?」
丹的聲音傳到春耳裡。
春驚醒,才發現『還有人在他背後』。而春看照片看到鼻子都快貼到牆上了。
「我有時也會來這裡,趁小夏不在的時候,滿足一下。」丹笑著。
春想問『滿足什麼』,但直覺那是個壞問題,而且是蠢問題。
照片裡的夏至恆確實非常美麗。
美麗,儘管春知道這個形容詞冠在雄性名詞上不正確,是『錯誤』的。
春忽然明白過來,責編的意思。
當『錯誤』如此美麗時,就會讓人想把它留下來。
『錯誤』,也可以是文學。
丹走到城堡裡頭坐下,除了牆上的照片,夏至恆的『家』非常簡單,最
底下鋪著報紙,報紙上放著廢棄的彈簧床墊,彈簧床墊上鋪著一條毛毯,毛
毯蓋著塑膠布。
丹掀開塑膠布,坐下。拍拍身邊,讓春也坐下。
「聽小夏說你是翻譯。」丹說。
春用兩手抱著膝蓋,正前方是另一張夏至恆的裸照。
夏至恆在海邊,和他一樣抱著膝蓋,坐在淺灘上。海浪濺溼他的臀部。
他的臉頰。他的瑣骨。
春覺得口很乾,他必須開口說些話。
「嗯,我在翻譯社工作。」春說,又擔心丹聽不懂,「就是受公司行號
或出版社委託,包下一些零散文章和急件翻譯的工作。」
丹笑起來,春不知他為何而笑。
「我以前在出版社工作過。」
丹的話讓春驚訝不已,「我當過翻譯部的總編輯,還是英文的。」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丹補充。
春說不出話來,丹和責編,春無法將這兩個人『連結』。
「對春來講,翻譯是什麼樣的行業?」丹問。
春思考了一下。「翻譯很『纖細』。」
「嗯,我同意。」丹說。
「翻譯『不是作者』。」
「嗯,翻譯不是作者,只是『聽作者說故事的人』。」丹說:「很多人
以為翻譯只是把原作者的文字換一種語言,『用另一種語言把原來的句子重
覆一遍』,但事實上完全不是這樣。翻譯絕不能成為原作者,翻譯絕不能『
假設』,不能『想像』,不能『代入』,讀者可以,但翻譯『不行』。翻譯
必須永遠外於故事。翻譯是原創作的『旁觀者』,另一個原創作的『主事者』。」
丹淘淘不絕。春有種看見另一個責編的錯覺。
「台灣對翻譯太過不重視了,明明這麼多翻譯著作,譯者卻仍然被讀者
當成翻譯機一樣的存在對待。業界也是,擅自喜歡、擅自崇拜,『因為我喜
歡某某作家所想翻譯他的作品才進這行』,以前來應徵的履歷表上到處都是
這種蠢話。從一開始就忽略了創作無法被複製的事實,翻出的東西讓人不忍
卒睹。」
夏至恆深情地親吻著春——假定書上出現了這樣的外文句子。
當然,不會有這樣的外文句子。春紅著臉想,『只是假設』。
如果說原作者是『夏至恆深情地親吻著春』這件事的『旁觀者』,那麼
,翻譯者就是『旁觀夏至恆深情地親吻著春』這整件事的另一個『旁觀者』
。翻譯不會是『夏至恆』、不會是『春』,更不會是原來那個旁觀者。正確
來說,是『旁觀者』的『旁觀者』。
究極的旁觀者。
『不能被拖進去』,這是翻譯的第一守則。
「完全正確。」丹對春的話抱以贊同,「你一定是個好翻譯。」
春感到侷促,感到一絲興奮,同時又感到驚訝。他竟和一個大他四十歲
的、分類為『街友』的男人,在微雨的橋下談論翻譯。
『我們和你沒什麼不同,春。』——春想起夏至恆的話。
「你喜歡Forever Love這首歌嗎?」春沒頭沒腦地問丹。
「Forever Love?你說X—Japan嗎?沒特別聽,但是以前我女兒很喜歡
,整天放,還跑到日本追星,放久了我也聽了不少。他們有幾首歌倒真是不
錯,像是『紅』啊、『Tears』,還有下不完的雨什麼的。」
Endless Rain,春小聲地更正。丹哈哈大笑。
「你有女兒。」
「嗯,只是現在是我前妻的女兒。」丹淡淡地:「法律上。」
「抱歉。」春說。
「無妨。」丹笑笑。「是說Forever Love我也會唱一點。」
Forever Love、Forever Dream,丹用五音不全的沙啞聲音哼著。
可以溝通。
這個人,可以跟他『接觸』
春對這點感到訝異。對他現在才發現這點感到訝異。
「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小夏那傢伙會找你當夥伴。」老人看著河的
方向說。
春看著丹,張開口。
「想問問題的話,要知道問題的『代價』。」
丹在春開口之前說。春緘默,丹回頭望著他笑。
「你準備好接受那些『代價』,我就回答你。」
春看著牆上的照片。夏至恆全身赤裸,拿著麥當勞的可樂杯,吸管插在
唇間,靠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長廊上,逆著光影思索著事情。
真狡猾。
這是春看見這些照片的瞬間,第一個從心底冒出的評語。
真狡猾。『旁觀』著這樣的夏至恆。
因為『旁觀』,所以被旁觀的人無從表示意見。旁觀者和被旁觀者,兩
個原本便存在於不同世界。被旁觀者無法干涉旁觀者,旁觀者也『只能旁觀
』,兩個人沒有『接觸』,就不會有喜歡,不會有討厭,不會有接受,不會
有拒絕。
旁觀:動詞,一種獨佔某事某物某人的方式。春從圖書館過繼來的字典
這樣解釋。
「小夏說,你喜歡他。」丹說。
『你喜歡他』——真像是夏至恆的說法,春絕望地想。
「你知道我的『問題』。」春說。
「你想聽『故事』。」丹模仿著春的抑揚頓挫,微笑。「但是春,你要
明白,故事是有重量的,他會進入你的『這裡』,壓在你的『那裡』。」
丹戳戳腦袋,敲敲心口。
「你聽完一個故事的同時,就背負著那個故事的重量,如果這個故事是
關於某個人的人生,你就背負著那個人的人生。春,聽故事不單只是『旁觀
』而已,或者說,『旁觀』並非毫無『代價』。」
丹說:「你準備好承受『代價』,我就讓你『旁觀』,春。」
春現在知道,夏至恆那張嘴是誰教出來的了。
「『旁觀者』是誰?」春看著牆上的開口。
丹笑了,有點釋然。
「一位攝影師。非常優秀的攝影師。」
丹說,「他是我見過對攝影最狂熱的傢伙,明明瘦瘦弱弱的一個男孩子
,卻老是背著攝影宅都自嘆弗如的裝備。只要能夠拍到好鏡頭的地方,即使
是再高的大山,再危險的深海他都願意去。他曾經為了拍星軌,在武陵農場
待了五個小時染上肺炎。曾經為了拍綠潮掉進海裡差點死掉。也曾為了拍平
溪天燈被人群踩到骨折。」
丹描述著。
「不過就我認識的他,更喜歡拍攝城市裡的小東西,他喜歡『瞬間』,
他說過,攝影師只要抓到一個『瞬間』,一生就值得了。」
春點頭,以上的資訊,他從牆上的照片推測得出來。
春把視線移向那些夏至恆的照片,夏至恆的裸照。
「他是小夏的弟弟。」丹用微微沙啞的嗓音開口。
春抬頭,震驚於這個『答案』。
「嗯,真的是弟弟,有血緣關係的那種。」丹為春的反應笑了。
「小夏的老爹是演員,但小夏從不跟人說是誰,好像是名人,小夏也不
是跟他的姓。老媽是同個演藝公司的模特兒。真是優良基因,對吧?」丹對
春眨眨眼。
難怪夏至恆會長成『那種東西』,春感嘆。
「小夏的老爹和老媽沒有結婚,一直是那樣的關係,後來分開,小夏短
暫地跟了他老媽一陣子。小夏的弟弟是小夏的老媽和別人生的,老媽後來不
知去向,留下小夏他們兄弟倆。小夏就一邊上學一邊打工,供弟弟唸書,兄
弟倆一直住在一起。」
「叫什麼名字?」春問。
「嗯?」
「夏至恆的弟弟,他的名字。他的『符徵』。」
「『恆春』。」丹說,春觸電般地一顫。「夏至恆是跟母親的姓,但恆
春好像不願意,跟了父親那邊的姓。我不知道他最後姓什麼。」
恆春。
夏至。
夏至、恆春。
夏至恆,春。
原來,那並不是專屬於春的暱稱。
和在那個十字路口一樣。丹說得對,春的『這裡』和『那裡』,像堆疊
了什麼東西,壓得春的呼吸沉重起來。
「後來怎樣?」春繼續提出『問題』。
「小夏非常照顧弟弟,好不容易自己考上大學,為了生活費到處兼差,
弄到被學校退學也不在意。寧可自己省吃檢用,每年暑假一定都會帶恆春出
遠門玩一次,澎湖、金門、屏東、阿里山、日月潭,讓弟弟盡情拍照。」
丹說:「小夏非常喜歡他那個弟弟,有一次恆春拿了攝影獎,小夏高興
得在展場上抱住弟弟哭個不停,恆春覺得害羞制止他他都不放手。」
春覺得難以『想像』,那樣的夏至恆。
那樣『活著的』夏至恆。
「『旁觀者』……恆春呢?」春問。
「什麼恆春?」
「對夏至恆,恆春對他的感覺。」
丹看著春笑,春低下頭。
「小夏的弟弟倒是對小夏比較冷淡,我因為一些原因,和他們兄弟倆『
有一些接觸』。恆春很少正眼看他哥哥,唯一的『接觸』是用他的相機 。恆
春很喜歡拍小夏,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他一天到晚拿著相機追在哥哥後頭
,把小夏一舉一動全拍成照片。」
丹的視線移向牆上那些『夏至恆』。
「小夏這個人一向是恆春高興就好,所以也不阻止,甚至還主動配合恆
春。恆春想拍什麼,小夏就讓他拍什麼。」
丹說:「恆春從來不讓別人碰小夏的照片,包括小夏自己。恆春的靜物
照片常寄去比賽,有時也參展。但小夏不過傳了張恆春拍的照片當臉書大頭
照,恆春就氣得把照片全部回收,之後再也不給小夏任何檔案了。」
獨占慾——春的心底不由得浮現這個詞。
他翻動側包裡的小字典,找尋這個字詞的意義。獨占慾:名詞,義同「
旁觀」。
不,這不是原本的意思。春找尋著被劃掉的定義:「將特定人、事或物
主觀上認定為『如同自身的情感。』。」
「如同自身……」春默唸一次。不是『如同所有物』,而是『如同自身
』。因為所有物可以給予、可以共享,人對號稱所有物經常不是獨占的。
但若是『如同自身』,代表連最後的界線也泯滅掉了。自者和他者的界線。
這種情感,和『旁觀』正好是兩極。但一樣令人『毛骨悚然』,春想。
「後來怎樣?」春說。
「恆春唸了攝影學校,小夏為了供應他唸書,到處去找能賺錢的兼差。
這社會就是這樣,學歷、背景、家世、工作經驗,小夏什麼都做過,拉保險
的、資產管理、小公司的助理秘書、掛名法務的糾紛排解員、好像還當過婚
仲所的顧問。」
春笑出來。夏至恆與婚仲所,多違和的兩個詞。
「是啊,沒幹多久老闆就叫他走路,因為被婚仲的女人都吵著想和顧問
結婚。」聽了春的質疑,丹笑著說:「後來因為一些機緣,小夏參加一家銀
行的考試,意外地被錄取了。當時他喜出望外,馬上報告恆春這個好消息,
興沖沖地走馬上任。」
『沒想到那是夏至和恆春面臨寒冬的開始』——老人用充滿文學意味的
句子說。
「錄取是假的。」春說。
「不,是真的。小夏學歷雖然不是太出色,但他很會說話,有種難以言
喻的群眾魅力,多數人都會在三言兩語間被他牽著鼻子跑。再加上他的臉。
」丹以無比中肯的言辭評論夏至恆,「銀行就是看上他這種人格特質,所以
把他安插到投資管理顧問部門。」
投資理財管理顧問部門。
不知道為什麼,春覺得這個名詞很滑稽。大柢什麼東西冠上『管理顧問
』,都會變得有點滑稽。
人生管理顧問部門。
戀愛管理顧問部門。
夏至恆管理顧問部門。
「一開始小夏工作得非常順利,就像我說的,小夏有『知道』他人想法
,進而『支配』他人想法的魔力,這在理財顧問部門非常管用。小夏進去不
到半年就表現亮眼,在業積上開出紅盤,許多客戶都指名要找小夏,主管非
常賞識他。」
先生,我強烈建議你,現在進場正是最好時機。
未來是投資型保單的時代。太太,如果妳還拘泥於傳統的股票投資,妳
就落伍了。
小姐,領死薪的人是永遠出不了頭天的。相信我這一次。
把錢交給我們。保險不能為你保險一輩子,錢拿在手上才是真正的『保險』。
春的腦袋裡迸出夏至恆口沫橫飛的樣子。
詐騙集團。
「後來呢?」春問。
丹笑了。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孩子。」丹做了『評論』,「你從不猜測、不評論
,不下判斷,不去假設。你『只問問題』,這在聽故事的人裡很罕見。」
春臉頰發燙,丹笑笑。
「業積長紅讓小夏也很志得意滿,他覺得他的人生總算迎來了春天。那
時候工作的銀行裡也有女職員在倒追他,小夏有了工作,有了錢,也不缺女
人,對男人來講這真是人生最完滿的狀態。而且那時候他才二十四、五歲。」
「他現在到底『幾歲』?」春忍不住問。
「這是『秘密』。」丹咯咯笑。春作罷。
「但是過了不久,銀行的方針開始出了問題。」
丹說:「本來理財顧問提出的理財計畫,必須由銀行內部做出審核,確
認不會帶給客戶銀行資產太大的風險後,再批准給顧問操作。但是後來,銀
行厭倦了這種欠缺效率的作法,幾年前景氣低迷,銀行業也搖搖欲墜,銀行
需要的是更戲劇化、更大量的資金挹注,像大怒神一樣唆地一聲竄到最高點。」
丹敲敲膝蓋。
「他們推出一種取巧的顧問方式。那就是銀行方面只擔任『仲介』,實
際的投資方針,由客戶自己透過銀行仲介和某些『理財專家』簽定雇傭契約
,那些『理財專家』就可以根據市場的變動,即時地透過銀行,給予客戶理
財建議。這樣一來,銀行只抽取仲介費,因為理財契約只存在專家和客戶之
間,銀行也樂得無需擔負太大的責任。」
理財『管家』。
春想起了那則新聞。
「小夏被那家銀行拔擢為這個新企畫的組長,在舊客戶間推動這個全新
的制度。和以往一樣,剛開始非常順利,小夏的業積節節高升。」丹說:「
但是過不久就出了問題,一開始是一個客戶在顧問建議下投資公債,結果血
本無歸。客戶很生氣,把責任都怪到當初讓他簽下契約的小夏身上,揚言去
法院告小夏。這事也鬧到了銀行內部。」
「問題總是接二連三,銀行開始不斷接到客戶投訴,不只是新方案的客
戶,舊客戶也開始紛紛要求解約。而且大多數是小夏以前的客戶。他們質疑
小夏的身分,要求銀行做出說明,為他們賠出去的血汗錢負責任。」
「為什麼會這樣?」春問。
「本來理財顧問就是個微妙的存在。如果單單只是如字面上的,客戶提
出『問題』,顧問提供『建議』那也就罷了,春,但多數人不像你。顧問的
建議常常不單是建議,裡頭偷渡了大量金融業者的利益。客戶的問題也不單
單是問題,他們也有所『假設』。」
『假設』是危險的。
『假設』令人有所期待。而期待必定有所落空。
世界上不存在與期待百之分之百相符的『現實』。即便已經有百分之六
十、百分之八十的相符,人類還是會因為那百分之二十的落空而不滿足。
「而且理財,一般而言要有財可理才叫理財,對無財可理的人而言,就
像教一個處男如何玩騎乘姿一樣。」丹說:「但那時候的狀況是,一個客戶
無財可理,銀行就借錢給你理,賠了錢又不算銀行的,這樣以債養債、雪球
越滾越大,等到客戶發現不對勁時想抽手,早已經血本無歸。」
「問題越來越嚴來越嚴重,許多客戶查覺到事情不對勁,他們無法直接
聯絡那些提供資詢的理財專家,又動不了銀行。他們所有的怒氣,因此全發
洩在唯一熟悉的理專身上。有人帶著刀衝進銀行裡,指名要找小夏,要他把
錢還來要不就砍了小夏。」
丹描述著一個春所無法想像的世界。
有人帶著一家老小來找夏至恆,丹說。還帶著瓦斯桶,威脅夏至恆,如
果不下跪道歉,就開瓦斯桶大家同歸於盡。
夏至恆在一個人下班走夜路回家時被黑色廂型車架走。回來時渾身衣衫
不整,臉上身上大腿上都有瘀傷,沒有同事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夏至恆和恆春的公寓被人潑油漆,恆春的工作間被放了一把火燒掉,大
半珍貴的膠卷付之一炬。縱火的人至今沒有找到。
春靜靜地聽著『故事』,雙手緊握成拳頭。
「要嗎?」丹觀察春的神色,遞給他一瓶紅標米酒。
春搖搖頭。丹就拿扭開瓶蓋,一口飲盡半瓶。
「小夏一度因為精神壓力過大,和好不容易錄取的銀行提辭呈。」丹說
著,「但是銀行方面卻說,小夏之前鬧出太多事情,包括銀行必須支付的保
本賠償金,加起來多達數千萬,如果小夏一定要離職,就得先賠償銀行那些
錢。」
因為我需要錢——春想起夏至恆對他說過的理由。
我必須未雨綢繆。
防患於未然。
那個人,一定看過太多,沒有『防患於未然』的人的痛苦。
春閉上眼睛。
「後來怎樣?」
春繼續提出『問題』,承擔『代價』。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Rusuban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180.105.5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672122.A.E51.html
※ 編輯: rusuban (175.180.105.54), 06/13/2014 23:08:52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