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十三章
卷二第十三章、誰人能解連環結
幾家歡樂幾家愁,徐若虛那邊是興致高昂,沈漢臣卻只覺如臨深淵,大禍臨頭。
同樣是搞新聞的人,沈漢臣已經比徐若虛更早一步意識到,這件事絕非只是說說而已
。而自己一生人,寒窗二十餘年,吃苦二十餘年,眼看著此時才時來運到,人生出現轉機
,卻又跑出個徐若虛,輕輕易易要把這一切打成粉碎,他如何肯甘心!
思來想去,他還是只有求助於他的日本高官朋友,石原康夫。畢竟上一次對青幫的事
讓沈漢臣初嘗甜頭,也見識了石原康夫的力量與辦事效率。
此事在電話中說不清楚。沈漢臣約了石原康夫出來見面。雖然已經是橫下一條心,但
仍不禁面露羞慚。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把此事告訴了石原康夫。他沒想到石原康夫聽完
,表情由錯愕轉為微笑,最後竟然仰天大笑。
「漢臣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石原康夫笑道:「這在我們日本,並非什麼見不得
人的事。漢臣兄何必心存芥蒂!男色之風古來已經久,不僅在亞洲,就是在歐洲也是一樣
。這與女色一樣,是屬於人天生而來的正常的欲望,不必為此感到不安或羞恥!」
沈漢臣想不到石原康夫竟然如此開明,羞怯之心漸去,感激之心遂生。
石原康夫拍拍沈漢臣的肩頭:「漢臣兄大可放心,此時交給小弟去辦。保證讓那個小
記者永遠閉嘴,絕對不敢再對漢臣兄的私生活說三道四。」
沈漢臣感激不盡:「石原先生,我真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石原轉念一想,又笑道:「若真想感謝我,就請我吃飯好
了!」
「自然,自然!一定,一定!」
*
日本在上海的侵華戰爭,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月。
其中雖然日本軍部屢次更換指揮官,但日本仍然沒有占到什麼大的便宜。而這時候,
瓜分上海的國際強權國家開始擔心戰事擴大會妨礙到他們在上海的商業利益,因此紛紛介
入調停。日本眼見滿洲國已經炮製成功,也不想與國際社會完全決裂,同時在上海的作戰
極不順利,因此也願意接受調停。一則有個台階下,二則也可以從調停中撈到自己的一份
利益。
「條件是,中國的部隊不得直接進入上海近市郊?」柳川正男看著手中的報告道:「
那麼,抗日情緒高漲的中國方面,願意接受這份停戰協定嗎?」
「他們不得不接受。白川大將的部隊已經在瀏河側翼成功登陸,已經威脅到上海守軍
的補給線安全,中國的第五軍就算想要緊急調動八十七師的預備隊襲擊我們的陸軍,也太
遲了。所以他們不得不進行全線撤退。」山本知久回答:「而中國政府的力量既不足以對
抗我們日本的軍隊,也同樣需要國際社會的援助。所以他們不得不接受。」
「我倒是聽說,重掌兵權的蔣先生,打算與我們日本放手一戰呢。」柳川靠在他的高
背椅中,玩著手中的筆道:「他們已經開會商定,將中國劃分為五個防區,分別要求割據
各路的將帥,團結抗日。」
「是的。」山本知久回答:「中國政府是有這麼一個打算,但是各方的反應相當複雜
。那些割據一方的軍閥將帥,此時最關心的仍然只是自己的利益是否會因為參加這場戰爭
而受到損失,所以根本沒有實際出兵回應的打算。有一些軍閥還在暗中對我國示好結交。
烏合之眾不過如同散沙,所以柳川大人不必為此擔心。」
柳川淡淡一笑,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這就是現實與理想的距離。」
山本不敢搭嘴。
一陣拍門聲傳來。
柳川的臉色沉了下來。在他聽取秘密報告的時候,就算是天塌下來也絕不可以打擾他
。這是他的規定。
山本知久看了一眼柳川大人的臉色,道:「柳川大人,還是讓我去看一看。一定是發
生了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
山本打開門。門口站著另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臉色慘白,手裡拿著一份密報。
「池田君,你這是……」山本知久皺起眉頭。
「柳川大人呢?我一定要馬上見柳川大人!」池田焦急道:「快!這是剛剛從日本發
回的密報!十萬火急!我一定要把它親自交到柳川大人手上!」
「可是,柳川大人他……」
「山本,你讓他進來。」柳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是。」
從池田手中接過這份密報,他掌心的冷汗都快把這紙張潤濕了。
柳川把它慢慢的展開。
容雅像往日一般走進柳川正男的小會客廳。
但這一次,他感覺有些反常。大概是因為沒有打開燈的關係。雖然外面春天的陽光滿
地,但小會客廳裡卻顯得有些陰暗。柳川靜靜地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一動不動。
容雅遠遠的向他打了個招呼:「柳川先生。」
柳川好像才意識到他進來一般,緩緩轉過頭來。
容雅感覺到柳川今天的不對勁,怎麼回事呢?突然有個念頭來到他腦子裡,莫非他已
經知道了?!這樣一想,容雅不禁悚然一驚。
「對不起,容先生。」柳川開口了,聲音沙啞:「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不
能陪您練琴了……」
「沒關係。」容雅鎮定答道:「柳川先生身體不適,可以派人告訴容某一聲,不必…
…」
「可是我……卻很想見到你……」柳川閉上眼睛,停了一會兒,又道:「比任何時候
……更……」
容雅一怔。
這的確不像平時的柳川。平常的柳川,絕不會和他說這樣的話。他知道他心底的感情
,可是他總能控制。他總是那樣的親切平和,充滿自信。而此時的柳川,看上去是那麼憔
悴,無力,甚至……脆弱。
「柳川先生,發生了什麼事?」容雅試探著問。
過了一會兒,柳川才答道:「你還記得我跟你提起過的,從小就照顧我,關懷我,甚
至送我去歐洲學琴的那位義父嗎?」
「我記得,就是他送了你這把小提琴。」
「他就是日本的首相犬養毅。」
容雅不由得輕輕的張開了嘴。
「昨天晚上,他竟然被幾個日本軍官在他的官邸裡……刺殺了……」柳川握緊拳,指
節發白。
這個消息,容雅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同志已經得到了情報。組織上還準備乘日本內部
混亂一團的時候採取些行動。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被刺殺的日本首相居然是柳川正男的義
父。
從道理上來講,這是日本的內政,本不關他的事。可是,柳川的悲慟,他……竟然會
覺得有些憐憫。
柳川將臉埋進拳頭裡,全身顫抖。
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肩頭。
柳川抬起頭。
容雅就在他的面前,俯下身凝視著他:「作為朋友,我能為你做點什麼,柳川先生?
」
他的眼睛裡是真誠的。
柳川在那一刻眼眶竟然有些發熱。他抬起手,輕輕的將手重疊在肩頭容雅的手背上:
「謝謝你,容先生。」
就這樣,已經夠了。
過了好一會兒,柳川勉強平靜下來。
「我知道,對於你們中國人來說,也許覺得日本人都是一樣的。」柳川緩道:「一個
日本首相的死根本不值得同情。也許還會有人認為日本國內越亂越好。可是,事實上,我
的義父,他一直是屬於立場親華的首相。他一直在盡全力調停你的國家與我們國家之間種
種的矛盾。所以他才成為日本軍部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可是,軍部的勢力在不斷膨
脹,他的能力也極其有限……他生前對這種勢態也極為擔憂……
「他死之後,中國與日本的關係將更為嚴峻……這一次刺殺已經震動了整個日本的統
治階層。可以預見,從此以後的日本政府官員,將無人再敢與中國進行正常的外交關係,
也無人再敢出面指責日本軍部的所作所為。從此以後,失去牽制力量的日本軍隊……」柳
川閉上眼睛,沒有再說下去。
容雅無言地望著他,輕輕握住他的手。
柳川的手微微一震,他側過臉,看著容雅。那雙深黑的、溫潤的眸子,就像一泓清泉
,無聲的湧出安慰人心的力量。那一刻他多麼想拉住他的手,就這樣把他擁進懷中。但他
克制住自己,一如平時。他不能允許將別人的善意作為自己放肆的藉口。
僅僅是這樣,給他的安慰,已經足夠令他無限感激。
「容先生,可不可以請你去看看……真理子?」柳川低聲道。
「柳川小姐?」
沉默了一會兒,柳川艱澀的道:「在這個時候,她也許比我更需要有你在身邊。」
容雅一時弄不清柳川這話的意思。想到上次的事,不禁臉上發熱。
柳川低聲道:「因為犬養首相,是真理子的親生父親。」
容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柳川道:「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一直在義父在照顧我們一家的
生活……真理子,其實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容雅說不出話來。回心一想,的確,真理子的年紀與柳川正男相差十多歲,而那時柳
川正男的父親應該已經去世好幾年了。這本是一個很明顯的事實,可恨自己這樣粗心大意
,竟然沒有留意。
「在你們中國人看來,也許是很不好的事,可是……對於日本人來說,這並沒有什麼
可恥的。」柳川道:「我的義父,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我為母親能夠委身於這樣的男
子而感到驕傲。」
容雅完全無法理解日本這種奇怪的社會倫理觀念。
「我曾經離開過家很長一段時間。等我回到日本的時候,母親已經去世了。而義父太
忙,沒有時間照顧真理子。所以她就一直跟在我的身邊。而我從來沒有對這個妹妹盡過做
兄長的責任,一直覺得虧欠於她。所以,我儘量的寵愛她,希望能夠稍做補償……我知道
真理子很喜歡你。所以,這時候,可不可以請你去見見她,哪怕是,對她說一句安慰的話
……」
容雅打斷了他:「如果柳川先生不嫌冒昧的話,我願意去。」
名叫阿鏡的女傭推開門,就看到穿著黑色洋裝的真理子站在梳粧檯前,呆呆地望著窗
外。身邊的鏡子反映出她蒼白的臉頰,像一抹淡淡的月痕。
阿鏡無聲的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容雅站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真理子沒有動。
容雅道:「柳川小姐……」
真理子驀地回過頭來。
「容桑!」
她的臉上先是露出受了驚的小動物一般的神情,看清了來人,低低的驚呼了一聲,立
即跑過來,撲進容雅懷中。她把臉埋進容雅胸膛裡:「容桑!」
容雅只覺得這個嬌嫩的身軀在自己的懷中輕微顫抖,萬般柔弱無助。他聽見她低低的
抽泣,不禁伸手輕輕撫摸她的柔髮:「柳川小姐……」
停了停,容雅道:「對不起。」
真理子仰起頭來看著容雅:「容桑,為什麼,說,對不起?」她的小臉憔悴蒼白,眼
眶泛著淺紅,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容雅伸手撥過她額前的黑髮:「我……我什麼也不能為你做。對不起。」
「不,不。」真理子大力搖頭:「可是,容桑在這裡啊!」
她把臉貼在容雅的胸前,閉上眼睛,一連串的眼水滴下:「你來了,真理子,好高興
,好高興。」
初春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窗戶照在地上,但在這間悲哀的房子裡,卻像墓室一樣沉寂陰
鬱。容雅憂傷的手指滑過少女的髮絲,指間有如絲綢一般的細密微涼。
「抱緊我,容桑。」
真理子低聲懇求。
「我不問,容桑,喜歡不喜歡真理子,現在。真理子不要容桑,同情的,只是,請容
桑,抱我,求求你,抱緊我。」
容雅無聲的收緊雙臂,他們相偎站在陰影之中。容雅抬眼看到窗外明媚的春日,竟然
會覺得有些微冷。他覺得他們永遠也走不到那陽光底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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