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十六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14 20:58), 編輯推噓0(001)
留言1則, 1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卷二第十六章男兒到死心如鐵   容雅被秘密警察帶走的時候,容修正在華連成打點事務。   氣急敗壞的孫三駕馬來把這事對他一說,老頭子當場就昏了過去。身邊的人手忙腳亂 的好不容易把他救醒,再一聽罪名竟然是刺殺皇軍,兒子竟然是震驚中日韓三國的虹口刺 殺事件的參與者,容修兩眼一翻,再次昏死過去。   容修只覺得自己三魂七魄,忽忽悠悠到地府走了一遭。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天昏日暗, 魂魄不齊,四肢軟軟的,一點勁兒也使不上,就連說話的氣也提不上來。   孫老金在一旁守著他,滿是皺紋的老臉上,一雙眼眶通紅。五大三粗的孫三蹲在一旁 哭得像個孩子。他們能哭,自己不能,兒子還得自己去救。只要這輩子還有一口氣在,他 就不能不管這件事。   想來想去,還是只有去求容雅的那個日本高官朋友。容修並不知道逮捕容雅的命令就 是柳川親自下達的,以為這次那日本領事還能幫忙。   容修又請出上次那尊玉觀音,要見柳川。可是這一次,柳川避而不見。老頭子以為錢 能通神,搖出大把銀元想賄賂守門的衛兵。可是鎮守領事館的親兵們卻是軍令如山,哪裡 敢要容修的銀子?雖說在柳川正男的授意下,對這個支那老頭子還算客氣,但容修要見總 領事,是千難萬難。      一連三天了,容雅一個字也不肯說。   他被收押在秘密警察審問犯人的地牢中,卻沒受什麼刑,一日三餐還按時供應。但地 牢陰暗潮濕,腐臭陣陣不時隨慘叫傳來,對容雅來說,已是如同身在地獄,哪裡還吃得下 飯。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白紙,那是柳川叫人放的,說容先生什麼時候回心轉意了,就隨時 把那個名字寫在這張紙上,那他隨時就可以離開這裡。   容雅雙手被銬,席地而坐,對那張紙,看也不看一眼。   柳川曾經來見過他一次。只有他自己,再沒有第三個人在場。他向容雅保證,只要他 交待了中國方面的接頭人,追捕行動將安排得天衣無縫,絕不會有人懷疑到是容雅透露了 風聲。他也曾聽說,有一些過激的行為,是中國方面懲罰背叛者的家人來起到殺一儆百的 目的,如果容雅擔心自己的家人安全,他們完全可以提供最嚴密的保安活動,甚至可以安 排容家轉移去日本。   但他這些話就像是對著空氣講的,沒有絲毫效果。   其實容雅的反應也在柳川的預料之中。如果這樣就乖乖就範,那他也不是柳川所認識 的容雅了。只是這些話,他不得不說。因為另一方面,他也深知人性,人性總有軟弱的時 候,那怕只是一瞬間,他也不想錯過。   柳川身上的壓力,是難以想像的沉重。   「……這一次抓到的那個中國人,就是上次你請求我打電話給荒木光救的那一個?」   「是的。」   「當時你對我說,日本和中國的關係已經越來越惡劣。你希望通過幫助這個中國人, 來表達我們大日本帝國對鄰邦的善意。因為他是在上海非常有名的人,大日本帝國東亞共 榮圈的建立,需要像這樣的中國人成為朋友,對不對?」   「是的。」   「這次虹口公園事件的主要參與者,正是這個你視之為朋友的中國人,對不對?」   「是的。」   「據說本來那天是不允許中國人進入會場的,但是因為他是你邀請的朋友,所以身份 特殊。他是搭你的專車進去的,甚至沒有經過搜身檢查,對不對?」   電話那一頭的聲音,說得很慢,沒有絲毫責怪的口氣。但柳川額頭已經滲出細小的汗 珠。   他手握電話,點頭回答:「是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這是怎麼回事呢?你的朋友,怎麼會搖身一變 成為抗日份子?」   柳川無話可說,只有對著電話鞠躬:「對不起。」   「你在和他交往之前,難道沒有將這個人好好的徹查一番?」   「這都是我的錯。」   「這可不像你啊,柳川君。你從來都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啊。」   「對不起。」   「柳川君!」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提高了:「請你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道歉!這一次 刺殺事件,不僅當場炸死了我軍駐中國總司令白川義則大將,死傷的幾乎全是日軍在中國 的高級將校,參謀官與外交公使。這是目前為止,中方任何一次戰役也沒有達到過的重創 。你明白嗎!」   柳川唯有深深鞠躬:「是。」   「更為難的是,」電話那頭的聲音放低了些:「更為難的是,當場死亡的海軍少將荒 木光,是軍部最高司令官荒木貞夫大將的獨生子。這你應該清楚。荒木大將幾乎氣得發瘋 ,已經三次向國會施壓,要求儘快嚴懲兇手!」   「是。」   「天皇陛下的壓力也很大……大家都等著,你們秘密警察這一次,能夠儘快給陛下、 給國會、給軍部一個交待,也給全日本人民一個交待。」   「我明白。」   停了停,電話那邊道:「柳川君,你的心情,我能夠體諒。這個中國人,是那個人的 哥哥,對不對?」   柳川低聲道:「是的。」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保全他。可是在此之前,他必須得自救。這一次的事 鬧得太大了,早些了結,對大家都好。拖太久,就會脫離我們的掌控,到時一切都很難說 了。你明白嗎?」   「是。」   對方已經放下電話,柳川還握著聽筒發怔。   他的助手,山本友和一直站在他的身邊關切地注視著他。此時見柳川大人憂形於色, 便試探道:「柳川大人,那個支那人如此冥頑不靈,不用些刑罰,只怕他是不肯開口。」   柳川緩緩地將目光移到山本友和臉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打開了。一張臉漲得通紅的真理子闖了進來。跟在她身後的警衛 為難地解釋:「對不起柳川大人,小姐她一定要進來,我們攔也攔不住……」   真理子也不理他們,逕自撲進柳川懷裡:「哥哥!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容桑、容桑怎 麼會是……」   她抓著他的肩頭,一雙哭紅了的眼睛急切地望著他,希望能夠聽到柳川說,是的,是 我們弄錯了。但柳川沉著臉,對警衛道:「真是無用!連個女人也攔不住!」   真理子道:「哥哥!」   真理子一開始對容雅牽涉虹口事件一無所知,她還吵著要去容家探望容雅,被柳川近 乎無禮的拒絕了。一向寵愛自己的哥哥態度變得如此專橫,真理子又是委屈又是驚訝。柳 川不知道真理子是從哪裡打聽到容雅被捕的消息。也許是副隊長小田切告訴她的,據說他 一直對真理子癡心妄想。   柳川道:「阿鏡呢?真不像話,快把小姐帶走。」   真理子搖撼著柳川:「哥哥,容桑不是你的朋友嗎?你不是也很喜歡容桑嗎?為什麼 ?哥哥?為什麼?」   老嫗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的快步走進來,扶住真理子的肩:「小姐,我們回去,小姐 ……」   她的聲音雖然柔和,但手勁顯然不小,真理子幾乎是被她硬拖出去的。   真理子尖聲哭道:「哥哥,不許你傷害容桑!你要是傷害他,我就會恨你!我會恨你 !……」   柳川道:「關門!」   山本友和聽話地為他關上房門。   柳川心煩意亂地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才道:「不好意思,舍妹讓你見笑了。」   「哪裡,柳川大人言重了。」   柳川道:「那個容老闆,他今天還在領事館門外等著見我嗎?」   「呃?啊,是的。」   「你去請他進來。」   容修蒙柳川大人肯接見,喜出望外。   柳川端坐在書桌後:「客氣的話我們就不要多說了,容老闆,今天您是為您兒子的事 來見我的吧?」   容修拚命點頭:「正是,正是。」   「容老闆大概也知道,容先生是我的朋友。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我也非常遺憾。如果 可能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幫他……」   「那太好了,太感激了。」   「但我有這個心,您的兒子也未必肯領情。就像一個溺水之人,就算岸上的人伸出了 手,也要水裡那人願意拉才行,您說對不對?」   「很對,很對,只要柳川先生肯幫忙……」   「我們帶走容先生,並無惡意。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為難他。您自己兒子的倔脾氣, 想必您也清楚。眼下就有一個機會,只要容先生肯說出誰是他的上面聯絡人──我只要一 個名字──我就能保證他全身而退。」   說到這裡,容修心裡明白了。這,這不是叫容雅出賣他的同志嗎!   「既然容老闆親自來了,還要請您勸勸您兒子。也許容先生看在父子情面上,回心轉 意也說不定。容老闆覺得呢?」   「是,是,讓我去和犬子說說。我願意,我願意。」容修點頭不迭。   地牢裡又陰又濕,雖然白天也亮著燈,但仍然光線昏暗,潮氣撲鼻。   容修老遠看到一個瘦長人影坐在問詢室的地上,心中一酸,開口道:「南琴……」   他的寶貝兒子,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兒子,竟然被關在這種暗無 天日的地方受罪。容修心痛如絞,眼淚汪汪。   容雅聽見腳步聲傳來,以為又是日本人,連頭也懶得抬起來。突然聽見老父的聲音, 真是疑是夢中。   「爸!」   「南琴!」容修抬袖拭淚:「讓爸爸好好看看你,你瘦了,好孩子,他們讓你受苦了 嗎?」   「沒有,沒有。」容雅見老父如此悲傷,心中酸楚:「爸,你別擔心。」   隔著囚室的鐵欄,容修拉著兒子的手道:「剛才柳川總領事跟我說,讓我來勸勸你, 我還以為要搭車去日本軍營呢,卻想不到他讓人帶著我下到地牢。我怎麼也想不到,你就 關在他的領事館下面。你們、你們不是朋友嗎?怎麼會……」   容雅苦笑:「爸,你別去求他了。我們也不是朋友。中國人和日本人,怎麼做得成朋 友。」   「南琴,剛才柳川總領事說,只要你把和你聯絡的那個上頭人的名字告訴他,他就能 保你平安。爸身邊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爸還指望著你能給爸養老送終,給咱們容家傳 宗接代,可是,你這麼年紀輕輕就遇上這麼一件事……」容老闆冰冷柔軟的手指,在容雅 手中顫抖:「你說,爸怎麼想得通?你這麼老實的一個孩子,卻成了抗日的革命份子,要 是你有個什麼不測,我死了也沒臉去見你的娘親啊……」   「爸……」   「這三天,爸一夜上也沒闔過眼,白天就指望著柳川總領事能見見我,幫咱們一把。 到了夜裡,就想起你,想起青函從前的事,想到你們現在的事,就怎麼也睡不著。南琴, 爸今年也六十了,這一輩子,福也享過,罪也受過,你說,到了我這把歲數,還求什麼呢 ?不就求個全家上下平平安安,一家老小高高興興在一起?你說爸自私,爸也認了。外面 哪怕天塌下來呢,只要不砸到你,只要不砸到青函,我就不管。什麼軍國大事,什麼為國 捐軀,爸只知道,咱們小老百姓,最要緊是過好自己的日子,别的都是假的。爸唱了一輩 子的戲,還不是知道什麼是忠奸?鼓兒詞裡說,說忠良,道忠良,忠良自古無下場,這個 道理,不難懂!所以,爸不要你們做忠良,做英雄,只求你們別鬧騰了,踏踏實實的過日 子,爸的要求,難道也太過份了?」   容雅道:「爸,你看中國目前這形勢,那鬼子能容許咱們好好過日子嗎?」   「南琴,你聽爸說完。」容修抬起袖子擦眼睛:「你這孩子我知道,外表看起來柔順 ,骨子裡卻比誰都剛強。你拿定了主意的事,任誰也改變不了。可是,就算你不為了自己 ,就算是為了老爸爸吧,你也得保全自己啊。就算爸求你了,你就看在爸生你養你一場的 份兒上,看在爸疼你一場份兒上,你難道真的忍心讓爸爸白頭人送黑頭人?你,你還不如 先拿刀殺了爸好了!」   容雅跪在父親面前,閉上眼睛,兩行淚滑過臉頰。   「南琴,聽爸的話,把那筆拿起來,就在那紙上,寫個名字。然後咱們就回家,好不 好?就算是做漢奸,做小人,這駡名,你是替爸背起來的。你這是在盡孝道,孝字底下無 是非!沒人能夠怪你,要怪,都怪我這自私昏庸的老頭子好了!」   容雅睜開眼睛,凝視著父親,道:「爸……南琴,南琴對不起您……」   他抬手拭了拭眼,轉身取過地上的紙筆,伏地疾書起來。   容修見狀,又喜又悲。喜的是兒子終於聽了自己的話,可以平安無事的回家了。悲的 是他硬逼著南琴背叛自己的意志,向日本人屈膝以求苟全,連他自己也覺得恥辱。只是若 換了是自己,日本人就算殺了他的頭也沒關係。但這一次,日本人要殺的是他比性命更寶 貴的兒子。   容雅寫畢,筆拿在手裡,望著將那張紙發了一會呆,再將其對折。跟容修進來的山本 立即上前來。   容雅道:「你把這張紙,拿給柳川先生看,他就會明白了。」   山本微笑道:「容先生真是聰明人。」   容雅又道:「爸,您一定要明白,南琴這麼做,正是因為顧念你,顧念咱們容家。你 回去以後,快找人去把青函接回來,他一個人在外面,也苦……」   容修道:「好的,好的。等你出來了,家裡的事,一切都好說。」   說著和山本一起出去見柳川,現在只等他一聲令下說放人了。   柳川靠在黑色的高背椅中,手裡拿著容雅寫的那張紙,慢慢的讀。   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端倪。   容修小心翼翼道:「柳川總領事,是不是應該把南琴給放了?」   柳川的眼睛,慢慢地從紙上,移到容修的臉上。他盯著容修看,看得容修心裡發毛, 只怕這小鬼子不守信用,出爾反爾。容修突然想到這種可能,後背的汗毛都炸了。那南琴 ,南琴不是枉做了小人嗎?   柳川道:「這是你兒子交待的東西,容老闆,你也看看。」   容修戰戰兢兢接了過來,展開。只見上面清秀的筆跡,龍飛鳳舞地寫著:   「老大哪堪說。似而今,元龍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笑 富貴千鈞如髮。硬語盤空誰來聽?記當時,只有西窗月。重進酒,換鳴瑟。   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 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男兒到死心如鐵。」柳川緩緩道:「好一個男兒到死心如鐵!」   容修捧著兒子的字,全身顫抖,老淚縱橫。   柳川道:「容老闆,您回去吧。這裡您已經幫不上忙了。」   他閉上眼睛,靠進那把寬大的椅子,不想再說一個字。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6.65.12.230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2750694.A.E8C.html

06/14 21:39, , 1F
辛棄疾....引用得真好,看到這裡真是心痛,
06/14 21:39, 1F
文章代碼(AID): #1Jd4RcwC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Jd4RcwC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