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四.第五章 (限)
卷四第五章、開到荼蘼花事了
石原莞爾果然在荒木大將的支援下,以身體不適為理由從獄中保外就醫。
這是預料中的事,栖川宮一點也不意外。
他知道這下子自己已經成為軍部的眾矢之的,如果不是礙於這親王的身份,一夕會的
人早就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了。那又如何呢。他早已有這種覺悟,什麼都可以承受。
栖川宮從來沒有將容嫣帶到日本軍官俱樂部過,但這天偏偏例外。
他說這間日本俱樂部最近新到了一批頂級和牛,十分鮮美,一定要容嫣和他去試試。
這是一間只對小部份人開放的高級會所,有資格進入的賓客都是日本的高級軍校,根
本沒有中國人。容嫣走在裡面,只覺得四周圍都是詫異的眼光。栖川宮毫無覺察似的將他
帶進私人包廂,熟練的點了菜和紅酒。
侍者展開白色的餐巾為容嫣鋪上。紅酒注入高腳杯裡。
敲門聲後,餐車推了進來。
──就是在那一瞬間容嫣感到一種違和感,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恐懼像寒氣一樣暗
暗叢生。
戴著白帽子的廚師已經伸出手提住餐車上大銀蓋子的頂端,往上提。容嫣從那隻青白
的大手往上看,突然看清了那廚師的臉,那暴突的眼睛──
在那時容嫣是否驚叫了一聲,他不記得了,但石原莞爾已經拎開了餐蓋,一把抓起碟
子裡那支烏黑的槍,對準容嫣的頭部就是一槍。
桌子被掀翻了,容嫣連人帶椅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掀翻的桌子撞得石原莞爾後退兩步,一聲槍響之後,栖川宮真彥身邊隨侍的警衛立即
拔槍還擊,石原莞爾應聲倒地。
容嫣手腳冰冷的趴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確定自己仍然活著。臉上濕濕熱熱的
,他摸了摸,一手的血。但他並不覺得自己中槍了。驚魂稍定,知覺慢慢的回到自己的身
體,身上好沉重。他驚訝萬分的慢慢回過頭,這才發現有一個人死死的伏在自己身上。血
從那個人的衣襟裡不斷滲出來,滴在容嫣的臉頰上。
容嫣呆呆的看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
那人在喘氣,秀長的眉緊蹙著,痛得臉色慘白。
「親王殿下,你沒事吧?」士兵過來扶他,突然驚叫:「殿下受傷了!殿下受傷了!
快傳醫生!」
栖川宫在攙扶下勉勉強強站了起來,彎著身子,捂住胸。定了定神,他說:「扶我過
去看看。」
他走到石原莞爾身邊,用腳尖踢了踢那已經一動不動的人體。然後他回過頭來:「你
要看一看嗎,容先生。這就是害死你哥哥的人。他已經死了。」
容嫣只是看著他。
他提了口氣,大聲說:「石原莞爾行刺本王,已經當場擊斃──」
他的話沒有說完,一頭栽倒在警衛懷裡。泛著泡沫的血從他嘴角湧了出來。
「醫生呢!醫生來了嗎!」
「快備車,快送醫院!」
警衛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容嫣的視線一點點模糊。他用沾滿了血的手捂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個月之後,栖川宮才回到他在天津的府邸。據說這一次,子彈是從偏過心臟少少的
地方穿過,只差一點就回天乏術。
這三十多天來,容嫣安靜得就像個影子,一句話也沒聽他說過,就是吃飯的時候也是
拿著筷子發呆。
夜已經很深了,小樹服侍容嫣洗臉更衣,好幾次欲言又止。
看著容嫣睜大著雙眼躺在床上,小樹為他拉好被子,終於忍不住道:「二爺,我多一
句嘴儂伐要怪我。」
容嫣慢慢的轉過眼,看著小樹。
小樹臉漲得通紅:「也許我說這話不合適。可是……可是我覺得,那日本殿下對二爺
麼真是挺好的。上次二爺逃跑了,他像發瘋了一樣到處找儂。聽說他一知道這事,身上還
帶著傷,就從醫院直接跑回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急成這樣的……那天晚上站崗的小兵
都被他斃了,那一次我可真嚇壞了。但他沒殺我。我知道這全是看二爺的面子。後來他把
自己關在二爺住過的屋子裡,幾天幾夜誰也伐見。個麼一個叫柳川的男人硬闖進去見了他
,他才把自己放出來,整個人完全脫了形……」
容嫣不說話。
小樹停了停,又說:「二爺,我也是中國人,說句心裡話,我也討厭日本人。可是,
這親王殿下真讓人摸不著頭腦。儂說他,明明是日本人,可是為什麼對二爺那麼好?」
「……你到底想說什麼?」
「二爺,儂真的,伐要去看一看他?怎麼說,他也是為了救儂受的傷……」
容嫣閉上眼睛。
小樹見狀,訥訥的退了出去。
容嫣緩緩的睜開眼,側過頭去,窗外是一輪淡黃的半月。
傷口時癢時痛。栖川宮忍耐著。已是深夜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夜很靜,靜得
連蟲聲都沒有,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地毯上。
輕輕的傳來敲門的聲音。
栖川宮睜開眼睛:「誰?」
「我可以進來嗎?」
栖川宮一愣:「當然,快請進。」
他用手支撐著,坐直了身子。門外的人遲疑了一會兒,然後他轉動門柄,走了進來。
「對不起,這麼晚,我有沒有打擾你……」
「沒關係,我反正也沒睡著。」栖川宮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開始加速跳動。他能來看
他,他已喜出望外。
「你的傷還痛不痛?」容嫣看著他胸前裹緊的紗布。
栖川宮搖頭。容嫣伸出一隻手,彷彿想觸摸一下,但又縮了回來。在他的胸膛上,還
有另一處彈痕。
「你……這已經是第二次救我。」他垂下眼睛說。
栖川宮突然說:「不,不是的。」
「嗯?」
栖川宮很快的說:「這一次的事,完全是我安排的。因為我知道軍事法庭一定會放過
石原莞爾,如果要殺他,就必須得自己動手。所以在他被放出來以後,我找了人去接近他
,煽動他對我的仇恨,挑唆他來向我復仇。這樣我才可以在他行刺的時候將他一舉擊斃。
我覺得很抱歉,沒有跟你說這件事,就擅自將容先生置於危險之中。我本以為石原莞爾最
恨的人應該是我,他的第一刺殺目標應該是我。但想不到他還是首先選擇了容先生。還好
容先生沒什麼事,萬一容先生有什麼閃失,我恐怕……我真的……」
容嫣只覺得心顫抖了一下:「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停了停,栖川宮說:「我只是想替你做我能做到的任何事。包括復仇。」
容嫣閉了閉眼睛。
「傻瓜,」他輕聲說:「我說過……我說過我是不會感激你的,你還記得嗎?」
栖川宮微仰起臉,看著他:「我知道。」
容嫣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了,疼痛像利刃穿胸而過。
就像被釘上標本檯紙的蝴蝶,除了放棄掙扎,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一隻手,輕輕的放在栖川宮那清瘦的面頰上,順著他的眉,他
的臉,他的唇線輕輕撫過。窗外的三分月色,照亮了他眼底的一點水光。
然後他俯下身,將唇溫柔覆蓋在他的嘴唇上。
初初接觸的感覺太美好,兩人都有一種微麻的觸覺。
嘴唇廝磨著嘴唇,氣息交纏著氣息,那片刻的溫柔讓人不知身在何處,忘記今夕何夕
。然後他張開嘴,用舌頭去撩起另一種更狂熱的激情。
栖川宮張開雙臂,將容嫣完完全全的擁進懷中。
在夢想中擁抱過無數次,以致在此時竟然有點擔心這只不過是另一個夢境。但當容嫣
的雙臂也緊緊的回擁著自己,在容嫣的唇齒間透出輕輕的呻吟,他身體的重量真真切切的
牽痛尚未癒合的傷口,一陣鋪天蓋地的幸福的洪流淹沒過來。是的,他在這裡,在他的懷
裡,而且,和他一樣的熱切顫慄。
他們發了狂一樣接吻,在接吻中笨拙的脫著衣服,他們從彼此的口中呼吸空氣,好像
一停下就會饑渴而死。當他赤裸的胸膛貼上他微涼的皮膚,就像有一道電流疾速通過,他
打了個寒顫,而他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當容嫣的手指握住真彥的身體,那一刻他簡直無
法呼吸。他覺得自己就快脹爆,壓抑了多少年的激情,此時全在容嫣的手中,只要容嫣一
個輕微的動作,足以致命。他的身體堅硬得發痛,急切得發燙,可找不到宣洩。容嫣引導
著他,讓他壓在自己上面,高高的抬起兩條腿,夾住他光溜溜的背脊。
真彥覺得自己真是笨蛋,他有些懊惱,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狂喜。他遲疑著,漲紅
了臉,聲音沙啞的問:「真的可以嗎?」
容嫣微抬起頭,眯著眼睛,瞟了他一眼:「嗯。」
就是這一眼。在這張被情欲染得暈紅的臉上,這星眸流轉的隨意一瞥,在真彥身上像
轟地點著了個炸藥庫。真彥血脈賁張,挺身而入。他仰頭呻吟了一聲,排山倒海的情欲一
波接一波,驚濤駭浪席捲而起。
容嫣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像這樣大聲的呻吟,他的雙手緊挽住真彥的手臂,在
他的身體底下扭動,磨擦自己的身體。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都消失乾淨,只剩下欲望,最
原始最單純的欲望像火一樣將他們完全籠罩,燃燒殆盡。
容嫣的手穿過真彥的黑髮,撫過他額角的汗水。有點涼津津的,有愛欲後的氣息。
真彥的手臂將愛人緊緊的擁抱在懷裡,不斷的用唇輕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尖。
「真彥,」容嫣靠在他的胸膛:「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真正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青函
。」
「青函。」真彥試著說。
「嗯。」得到了回應。
「青函,青函,青函……」他不停的叫他的名字,翻身擁抱著他。恨不得把他揉進身
體裡。他喜歡聽他叫自己的名字,他也喜歡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的微笑,他的一切
,對他來說都有重大意義。
「真彥,會不會痛?」容嫣的手停留在真彥胸前的繃帶上,傷口好像隱隱滲出了血跡
。
「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他捉住他的手輕吻:「剛才,有沒有把你弄痛?」
容嫣看著他:「有一點,但是……」
真彥的臉色變得緊張起來。
容嫣微笑:「但是,很快樂。」
多少年來,第一次,性不是義務,不是奴役,不是交易不是折磨。而是愛撫的激情和
平等的付出。
這個回答在年輕的親王胸中激起發燙的熱流。他發狂般的親他。他是這麼的愛他。
當激情再一次平靜,窗外已換上一片曉白。
精疲力盡的兩人就像疲倦的鳥兒依偎在一起。
「真彥,那是什麼?」
容嫣仰臉看著真彥床頭一個古怪的擺設。三張人面的雕塑。
真彥也抬頭看了看。
「那個啊。別人送的小禮物。據說那代表了人的多面性。一張代表別人眼中的你,一
張代表你真正的內心,而另一張,則是失去了一切的時候的你──沒人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
容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會兒,轉過臉來看著真彥一笑:「可是你見過全部的我。只有
你知道失去一切的我,是什麼樣子。」
真彥心頭一滾。
容嫣接著說:「也只有你愛著這全部的我──只有你愛,這一無所有的我。」
那是此生此世,栖川宮真彥第一次真切感覺到什麼是幸福。如果不是那時窗外天色已
經微明,如果不是這微明的天色,照亮了彼此的臉容,如果不是那時他看到了眼淚滲出了
容嫣的眼睛,他此刻的幸福幾乎是圓滿的。
一行清淚慢慢的滲出容嫣微笑的眼睛,順著眼角滲入髮絲。
「青函,你怎麼了?」栖川宮驚惶失措。
容嫣搖搖頭,抬起一隻手擋住眼睛。
「青函?」
「對不起,」容嫣轉過身去,聲音沙啞的說:「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現在。」
真彥依言閉上眼睛,從背後擁抱住愛人瘦弱的肩頭。
在那很久很久以後,栖川宮還能清楚的回憶起那時的容嫣臉上的表情。
他不能明白。
他為什麼要流淚呢?在那樣一個應該幸福的瞬間。
在橫跨大半個世紀以後,當同樣已一無所有的真彥孤獨的坐在輪椅上,用一條單薄的
毛毯裹緊孱弱枯朽的身體,在加利福尼亞州明媚的陽光底下,他回想著年輕時那一場狂熱
癡纏的愛戀激情,兩行辛澀的淚爬出了枯萎的眼眶。
一直到那時,他才想明白。那個淡淡的月夜,當容嫣終於決定放棄掙扎,向自己的苦
戀糾纏投降的時候,那才是他真正一無所有的時候。是他用他固執的愛情,將容嫣逼到無
路可退,逼他放棄了心中的最後一點堅持。
但當時的他,年輕氣盛的他並不明白。
容嫣卻必定是明白的。但他從來沒有怨懟,而是微笑著承受。儘管那微笑裡劃過淚痕
。
真彥用彎曲變形的手指擋住眼睛,肩頭顫抖。他怎麼就那麼的愛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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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ugeng (106.107.3.46), 06/28/2014 21:1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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