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四.第七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26 21:3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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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第七章、花落池心片片輕   一個星期之後,伏見宮親王在南京召見了他的侄兒,栖川宮真彥。   秘密警察處調查石原莞爾事件的報告已經交到了天皇陛下手裡。天皇震驚!皇族震驚 !整個國會震驚!   伏見宮在代表裕仁天皇向栖川宮發了一通大大的雷霆之怒後勒令,限時三天時間,栖 川宮必須交出那個支那男人的屍體,並立即回國,深刻反省自己所做所為,給大日本帝國 全體將士,給全日本國民一個交待!如若不然,立即剝奪栖川宮親王封號,以平民身份送 上軍事法庭,以謀殺帝國高級軍官罪受審。如果事情弄到這個地步,他就是第一位被軍事 法庭判死刑的日本皇子,他的名字將永遠釘在屈辱之柱。   「真彥!」伏見宮發泄完了一大通怒火之後,氣喘吁吁的換了副腔調:「你的母親, 是我最疼愛的小妹妹,我怎麼能夠看著她唯一的兒子如此身敗名裂?你可以不顧你自己的 名譽,你連母親的名譽也要踐踏在地嗎?」   「你必須殺了那個支那男人!」   「你必須做!」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你生來就必須背負的責任!」   栖川宮咬住下唇,壓制住自己幾乎就要懇求的衝動。第一次,他驕傲的生命也會出現 這樣的狀況,幾乎就要跪在地下,苦苦哀求命運不要帶走,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東西。   回到家,容嫣覺察到他不同尋常的沉默,但容嫣什麼都沒有說。   一連兩天的時間,真彥變得格外的貪婪,不分晝夜不停止的要求纏綿與愛撫,明明兩 人都已經累得精疲力盡,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他還要緊緊的把容嫣摟在懷裡,好像一放手 就會消失而去。就算在斷斷續續的短眠之中,他也不放手,他要容嫣枕著他的胸膛,感受 愛人的體重和壓力,就像聽到獅子腳步的糜鹿,每一點細微的動作都會把他驚醒。他有一 種絕望的急切感,好像在和什麼賽跑,好像明天就是末日世界,而他們要在此時,把他們 一生的纏綿揮霍至盡。   容嫣不知道真彥那麼害怕的是什麼,但他不問。   他的吻裡夾雜著那麼沉重的悲哀,容嫣感受到了,而他什麼也沒有說。   昏昏沉沉的過去的第三天中午,東久邇宮親王求見。   真彥裹著白色的浴衣,就那麼隨隨便便的出去見他。他的臉色發青,他的頭髮亂蓬蓬 ,他走路也會覺得雙腳發軟,全身脫力,但他已經無所謂了。   「時間已經快要到了,你卻遲遲沒有覆命。」東久邇宮說:「所以我過來看一看。你 和他道別完了嗎?」   真彥仰面躺在沙發上,好像自言自語的說:「好渴,可以給我杯酒嗎?在那邊的櫃子 裡。」   「自己去倒。」   「我走不動了。」   東久邇宮打量著眼前這個把自己隨便的摔在沙發上,一望可知縱欲過度的男人,怎麼 也無法把他和那個整潔,嚴正,堪稱皇室典範的模範生聯繫起來。東久邇宮起身,找到酒 櫃,倒了兩杯酒,一杯是給他自己。   「這倒不錯,以狂熱性愛的方式來做最後留念。」東久邇宮親王把酒杯遞過去。真彥 飢渴的一飲而盡。   「要是你下不了手的話,我可以代勞。」   一個意義模糊的笑浮起在真彥蒼白的嘴角。   「我說過你遲早會後悔的,到你不得不親手殺他的那一天。」東久邇宮親王解下自己 的佩刀,放在他的面前:「其實也不是那麼艱難的事。」他注視著真彦:「它非常鋒利。 只要你的動作夠快,絕不會感覺到痛苦。」   真彥的目光,緩緩移到那柄刀上。   「陛下他們還在討論對你的處份。現在情況對你不利。戰事吃緊,他們太需要推諉責 任,還有什麼比殺一個皇子更能挽回民眾漸漸不耐煩的信心?他們想擺出公正的樣子,王 子犯法與民同罪。」東久邇宮說:「但最讓我吃驚的是,我們那冷血的舅父居然會為你求 情。別說我們不疼你,你自己要表現好一點,知道嗎?」   栖川宮抽出刀,用拇指試了試刃,的確薄如紙,利如風。   東久邇宮說:「我在外面的車裡等你。把他的屍體送出來。」   真彥看著那把軍刀,沒有說話。   他也確實無話可說。現在需要的是行動,而不是語言。   東久邇宮親王離開了。   栖川宮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皺著眉頭,彷彿在默想什麼事。然後他慢慢的坐了起來 ,拿起堂兄留下的那柄日本軍刀。他倒提著這把狹長明亮的刀,走向臥室。   當他推開門的時候,容嫣已經起來了,小樹正在一旁服侍他洗臉,突然看到他的樣子 ,小樹嚇了一跳,臉盆咣的跌到地上,潑了一地的水。   容嫣反倒很平靜。非常平靜的迎向他,甚至還帶了點笑容。   他舉起刀。   小樹尖聲道:「殿下,儂是要做什麼?殿下!」   他走近。   容嫣閉上眼睛。   小樹的尖叫驟然停止。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容嫣睜開眼睛,震驚無比的看著一臉是血的真彦,身邊的小樹軟軟的倒在地上。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栖川宮親王差人送出了一副屍身,是個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一 臉的驚疑,眼睛還半睜著。東久邇宮親王只看了一眼,如釋重負。他可以去向軍部覆命了 。      「你,你這是幹什麼?」容嫣還未從震驚中回復。他在生他的氣。他居然在他面前殺 了小樹。   真彥已經洗了臉上的血跡,用一塊毛巾擦著濕漉漉的臉,正望著鏡中那青白消瘦的自 己發呆。聽了容嫣的話,他轉過身來,帶著一點悲哀的微笑說:「我們一起去死好不好, 青函?」   容嫣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然後他的神情舒展開來,說:「好。」   「這是一種毒藥,可以讓人無聲無息的睡去。」   他拿出兩只杯子,把透明的液體平均的倒進去,加了酒,搖了搖,擺在他們面前。   小樹的屍體並不能矇騙過軍部的人太久,他們遲早會再回來。容嫣端起面前的那杯酒 。   真彥道:「等一等!」   他說:「再吻我一次。」   容嫣俯身過去,與他深深的相吻,再分開時,容嫣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指,從真彥的面頰上取下一顆淚滴。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哭。」容嫣說。   他本是那樣驕傲的男人,寧願流血也不流淚。但容嫣絲毫也不懷疑,他不問他是否在 後悔,正如他沒有絲毫的後悔一樣。   真彥說:「我只是有點害怕。」   「害怕?」   「害怕與你分離。」真彥凝視著他:「也許死亡會令你我忘記。」   容嫣微笑:「忘不了,下輩子都記得。」   他一仰頭,喝乾了杯中的酒。   真彥看著他。但他沒有動。   「真彥?」容嫣問。   一陣眩暈猛烈地襲來,他仰面後倒,栖川宮搶上一步,他倒在他的臂彎裡。   容嫣極輕,極輕的說:「真彥?」   栖川宮收緊雙臂,將臉埋進容嫣的胸前,發出低低的哭泣,壓抑的,撕心掏肺的哭泣 。   「青函,青函,青函……」   模模糊糊中,真彥的哭泣,他的吻,他的聲音時遠時近,飄忽不定。   「……我愛你,青函,比愛我自己更愛你……」   「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保護你……」   「我不能讓你來面對這樣的問題……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同意……」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青函……」   他抱著愛人一動不動的身體,哭著請求他原諒。他沒有辦法和他同生共死。無論發生 了怎樣的事,他也祈求著上蒼,只要青函能夠活下去。   他曾經那麼驕傲輕狂,那麼自信手中的權力和力量,以為可以憑它們向命運對抗,可 是在歷史的戰車慢慢輾過,一切被壓得粉碎。就像故事裡與風車作戰的那個傻瓜,無論他 渴望守護的是什麼,結果都是輸個徹底。   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   他從來沒有像此時這樣看清自己的心。無論怎樣的他,人前的,人後的,一無所有的 自己,都刻著一樣的愛情。   ──他只要他能夠活下去。   容嫣在搖搖晃晃的車裡沉睡,就像繩子綁緊著他的手腳,如何掙扎也醒不過來的深眠 。   真彥命人送他回上海,他已經在那裡準備好一間房子,一些錢,他希望青函能好好的 生活到戰爭結束。等他醒過來,他應該會去找他的徒兒,會回戲班子,回到從前的生活。 一行眼淚,不斷的滲出容嫣緊閉的眼角,怎麼擦也擦不去。   一直到最後,真彥說:「答應我,這是我唯一的心願,答應我,好好的活下去。」      「什麼?那屍體不是容嫣?」東久邇宮親王大吃一驚。   伏見宮親王的臉色陰沉。   東久邇宮親王重重的一拳擊在桌上:「真彥這個笨蛋!」      白蠟燭在靜靜的燃燒。   屋角焚著香,空氣裡充滿了寧靜的安息香氣。   真彥已經洗了澡,換了潔白的和服。   因為將要進行的是一項非常隆重的儀式。   他緩緩的跪坐在白色的棉毯上,在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清水,一把雪亮的短刀。   他不緊不慢的喝完了那杯淡鹽水,放下。   肋差細長的刀柄,盈盈一握。真彥將它舉到眼前,抽出它,刀鋒雪亮的寒光投射在他 的眸中。他的瞳孔縮成針尖般的一點。   日本沒有送上軍事法庭的親王!以前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   他,栖川宮真彥王,絕不會忍受這樣的侮辱,讓一幫低賤的平民坐在法庭上,對他品 頭論足,評判他的生死。   他敞開衣襟,雙手將刀對準肚腹。深深的吸了口氣。   「我愛你,青函,」他低聲道:「一直到死。」   刀鋒刺入肚腹的那一瞬間,並不很痛,幾乎是溫柔的麻木,但冷汗瞬間掛滿額頭。他 調整呼吸,接下來就是要用全身力氣將它慢慢橫移。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狂暴的大喝:「住手!」   右臂突然像是被抽去力氣,伴隨著一聲槍響他仰面後倒。   拚命趕回來的東久邇宮親王扔掉手裡的槍,將他一把抱起:「快來人!快把他送醫院 !」   刀還刺在腹腔裡,沒有人敢拔,他已經感覺到,體內的血在鬱積。   他的右臂軟軟垂下,血從指尖一直往下滴。   東久邇宮親王咬牙切齒:「真彥你這笨蛋!不許死!不許死啊!」   一連四個鐘頭的連續手術。   還有無止無盡的黑暗和昏迷。   等他感受到光線,虛弱的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那個小鬍子男人,坐在他的床邊, 向他露出微笑。   「醒了嗎?真是命大啊。醫生為你輸了五個血包呢。」東久邇宮親王說:「還是應該 說年輕真好呢?」   他氣息微弱:「誰……誰要你多管閒事!」   「真彥,他們已經決定,不會把你送上軍事法庭的。日本皇族看重他們的臉面可是超 過一切。」   他不想聽這些,厭倦的閉上眼睛。   東久邇宮親王看著他說:「只是他們會剝奪你的親王封號,你會以平民的身份送到法 國軟禁,等候天皇陛下的特赦……而且,你以後可能再也回不了日本了。」   誰還在乎呢?他只想再睡一睡。   東久邇宮親王注視著年輕的表弟,那白得可怕的清秀的側臉,接著說:「那個支那人 ,我已經從軍部的通緝名單裡將他除名了。」   真彥睫毛一震,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表兄。   東久邇宮親王無所謂的說:「他已經死掉了,不是嗎?是你親手殺死的。」   真彥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眼光,看著這位表兄。   「你知道嗎,」東久邇宮親王歎了口氣,握起真彥的手,微微一笑:「雖然我很想罵 你愚蠢,可是──小彥真的是個好男人呢。」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2014年八月新刊預購中                          http://www.plurk.com/p/k4fmbj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52.31.168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789841.A.EB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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