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四.第八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28 21:16),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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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第八章、紅塵偏向門前惹   大概在多年以前,栖川宮就已經秘密準備好了這處私宅。他知道容嫣是軍部重犯,如 果不為他備下一條後路,實在不能讓人放心。當然,他也祈禱永遠不要有機會用到這處宅 子,但畢竟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房子位於靜安寺路附近。環境條件都不錯,屋裡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連容嫣換洗的衣 服都準備得妥妥貼貼。栖川宮當時是找了個中間人,和日本做生意的中國商人之手代買的 ,應該沒人知道這屋主其實是個日本人。負責送容嫣的人是他最親信的近衛,世代都是栖 川宮家族的家臣。栖川宮把容嫣交給那人的時候說:「你要好好的保護他,就當他是我。 用你那屬於我的生命起誓,你會以這條性命守護他。」   在深夜的燈下,容嫣聽著那叫青木的侍衛轉述的故事,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滴。他咬住 嘴唇,把嘴唇都咬破了。   那一刻容嫣甚至恨他,恨他在給了他那麼多的愛之後,卻又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將他生 命的全部掠奪一空。他怎麼能夠擅自為他決定他餘下的人生?他怎麼能夠以為,他承受得 起,這苟延殘喘的生命的沉重?但最可恨的是,自己卻不得不活下去。他的命,是小樹、 是真彥的命換來的,他不是為他自己而活。   所以就算是拚了命,也要活下去。   栖川宮把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想過了,他唯獨沒有想到一件事。   許稚柳並沒有回到上海。   華連成的戲院早已被日軍的炮火夷為平地,生滿荒草。而從前容家舊宅,在日本人撤 離後,駐進了一夥不知什麼部隊的殘兵。容嫣在家門外徘徊良久,冷不丁聽見裡面大吼一 聲:「什麼人?在那裡探頭探腦的?」一梭子彈就射在身邊不遠的石地上。   從此容嫣再也沒有回去過。   上海變了,不是容嫣記得的上海了。   親人們都沒了,這裡也不再是家。   容嫣整天整天把自己鎖在房裡,哪兒也不去,青木叫他吃飯,就吃飯,青木讓他洗臉 ,就洗臉,沉悶得如同活埋。從此再也沒有聽他提起過真彥,就好像要把從前的一切,連 同他自己埋藏在時間裡。如果說那個叫青木的衛士曾經在心裡瞧不起這個中國男人,到了 現在,卻只有尊敬。   兩個人,一個甘願為另一個人去死;而另一個卻不得不為了對方而活。青木無法形容 這種事給他的震動,他隱隱約約的覺得,也許他見證的,真的是愛情。   青木化名為吳青木,混跡在中國人中。他知道自己說話有口音,所以乾脆扮做啞巴。 外面的時局一片大亂,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本來以為可以靜靜的蟄伏在這小小的角落,靜 靜的等待戰爭的結束,但還沒到冬天過去,這平靜的生活就被打破。   當初幫栖川宮買宅子的那個中國商人,在全國越掀越高的抵制日貨的運動下,生意連 連虧損,自己的店鋪也被做為漢奸鋪砸了,又驚又惶之下,突然愛國轉做紅色資本家,把 他過去和日本人打交道的事一一坦白。他交待的事包括在靜安寺路替日本人買下的這宅子 。那群砸他店鋪的激進愛國青年決定代表原來的中國屋主,把屋子收回中國人的手中。等 他們衝上門去,才發現那裡原來住著兩個人。   無論容嫣怎麼費盡唇舌他們都不走,非要容嫣交待他們身為兩個中國人,為什麼住在 日本人的宅子裡。其中有人動手推了容嫣,容嫣摔在地上。此時忍無可忍的青木撲了上去 ,他們打了起來。當他們發現青木原來是個日本人的時候,容嫣被坐實了漢奸的罪名。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了下來,青木緊緊的伏在容嫣的身上,用身體替他遮擋住攻擊,他 把容嫣抱得很緊,他的汗水滴在容嫣的頸子上,他的血浸濕了他的背。容嫣顫抖著,大叫 :「青木!」青木沒有回答,他已經不會動,不會再回答了,但他仍然死死的伏在容嫣的 身上,那些人拖都拖不開。   「這個人好像死了!」突然有人說。   所有的人都住手了。好像突然從一場狂熱中清醒過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們殺了人!」   「我們打死了日本人!」   「我們殺了一個日本人!」   只不過是一群年輕人,突然經歷了集體殺人的大事,慌張的四散了。   「快走快走!」   「我們殺人了!」   「那這漢奸怎麼辦?」   「下次再教訓他!」   「對,下次……」   四周安靜下來。   身上伏著的身體好重,還柔軟溫熱。容嫣艱難的從那具身體下爬了出來,他搖他:「 青木!青木!」   青木一動不動,慘白的嘴唇,血從嘴角一直掛到脖子上。他完成了對主人的承諾,用 他生命守護容嫣到最後一刻。   「青木!」   容嫣抱著他,發出悲嚎一般的痛哭。這樣的事還要到什麼時候?還有多少人要為他而 死?他已經受夠了,受夠了這慘痛的人生,這奉獻的死亡。   容嫣呆呆的站在窗臺邊,打開窗。   冬天刺骨的北風瞬間吹乾了他的淚痕。一種看不見的虛空召喚著他,他緩緩的把目光 下移,俯視著窗下那落著幾片枯葉的灰白的馬路。只要輕輕一躍。   多麼輕易,多麼輕易。   他突然完全明白了肖碧玉在最後時刻的心情。計算著最終的時刻飛速的迎面而來,從 心裡忽然騰起一種欣喜的渴望,就好像是渴望著愛人的吻,就好像是渴望著落幕時的掌聲 ,就好像是渴望著某件事情的,完全的終結。   容嫣站在窗臺上,望著遠方,遺世獨立。   風吹動他的頭髮,吹起他的衣襟。   「真彥,」他低聲說:「你會不會很氣我?可是我,我真的沒有辦法再承受……」   他感到有一雙手,在他的身後擁抱著他的身體。真彥在他的耳邊說:「你答應過我, 要好好的活下去。你答應過我,好好的活下去。」   滾熱的淚披了一臉。   容嫣愴然退下窗臺,猛然被拉入現實之中。他縮在地上,嗚咽痛哭。   *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佈全面投降。劫火之後的中國大地,一片喜悅。   許稚柳帶著七零八落的華連成班底,回到了同樣滿目瘡痍的上海。回到上海的第一件 事,他就租了輛車回到從前丹桂第一台的舊址視查。   讓他吃驚的是,那兒裡三層外面層圍滿了人,人群的中心是個爛臺子,上面站著幾個 人,彎著腰,綁著手,太遠了,看不清。臺上有幾個人在踢他們,臺下一片群情激憤:「 打死他們!打死他們!」   「繼續走,不要停。」許稚柳對那車夫說:「這是在幹什麼?」   車夫說:「審判漢奸啊!天天都有漢奸揪這兒來打!該打!誰叫他們做漢奸!」   現在全國都開始漢奸大審判。許稚柳曾經看過這樣的宣傳和新聞。   在通緝大老奸的名單上,他曾經看到過一個熟悉的名字:沈漢臣。   此時聽車夫這樣說,許稚柳皺起眉。他在想他應該去找誰通通關係,這可是華連成的 地,怎麼能被閒雜人等隨便霸佔徵用?   「你們看這個臭漢奸。」臺上的壯漢像推介大力丸似的把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 叫花子往前推,那叫花子竟是跛的,被人猛一推,站立不穩撲倒在地上。   「別看他現在這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們當初捉著他的時候他可風流著呢!還和個日本 人住在一起!全中國人民都在吃苦受罪,他卻擺著一副少爺的款兒,吃香的喝辣的,過得 逍遙自在!」   壯漢踢了他一腳,他縮起身子一動不動,像條死狗。   「別裝死!」壯漢揪起他又髒又亂的長髮:「讓大家看看你什麼德性?賣個屁眼兒給 日本人幹,你們說這漢奸臭不臭!」   台下一片亂嚷:「臭!」   「臭得熏天!」   「打死他,打死他這賤人!」   「起來!」   壯漢提著他的頭髮,讓他勉強跪在眾人面前:「向中國人民低頭認罪!」   「認罪!」   「認罪!」   那叫花子被揪著頭髮,痛得呲牙咧嘴,又瘦又乾的下巴直縮起來,露出一口七零八落 的殘牙,此時卻低聲的很堅決的說:「我……不是漢奸……」   「還不認罪!」臺上幾個人都走過來,打得他滿臺亂爬亂滾。   「我……我不是漢奸……真的……」他用變了形的手指護著頭:「我殺過日本人!我 殺過……一個日本軍官……他叫,他叫……」   沒有人理會他。很快他說什麼都聽不清了,只發出像挨打的狗一樣痛苦的嗚咽聲。   其實他早就被打得麻木了,如今十分的痛,他裝出百分的痛。他算著這些人發泄得差 不多了,趕緊趴在地下,一動不動,真的裝起死來。這種批鬥他已經經歷過好多次,老經 驗了。   果然,那些人對他的興趣過去了,扔下他,轉而批鬥另一個漢奸。   他趴在草臺子上,微微喘氣,不為人知的撫摸剛才被打過的地方,看看有沒有骨頭斷 掉,偷偷吐出嘴裡的血水,滿嘴又鹹又腥。   人群漸漸的散去了。   他顫顫巍巍的從草臺上爬起來,咳嗽著,拖著一條後腿,杵著一根破竹杆,開始找他 的破碗。   這一輪總算是鬥完了,他要去開始他的老營生,要飯了。   臺上還趴著另一個四十多歲的尖頭男人,鼻青臉腫的坐在那裡喘氣,看著這叫花子: 「我說,你真的殺過日本人?」   叫花子弓著腰找著碗,也不看他,嗯了一聲。   那尖頭男人呵呵的笑起來:「你就吹牛吧,這兒都沒人了,還在裝給誰看?」   叫花子找到了碗,拿在手裡,它看起來更破了,差不多只剩下一半。   「那個日本人,」叫花子捂著嘴,咳了幾聲,說:「我到現在還記得他的名字,他叫 石原康夫。」   尖頭男人愣了一下,這是個很有名的日本軍官。從前他做漢奸時聽過這名字。   叫花子又瘦又乾的臉露出一個奇異的,有點驕傲的笑容:「把他切碎的時候,那感覺 比海洛因還要過癮。可惜我只殺了他一次。」      華連成已經不是當初的華連成了。   鄭大傻子被強拉去當了兵,再也沒回來。鄭家兩兄弟為了找弟弟,也入了伍,老二戰 死沙場,老三命大,沒死,寄了家書回來,說在國民黨軍隊中做了個小頭目。看門的老張 頭病死了,沒多久傷心過度的張媽也跟著去了。秋萍和孫三成了親沒多久,孫三趕著車在 路上被一顆流彈打死。秋萍只好改了嫁,嫁給一個開藥房的小老頭兒做三房,聽說也是受 不盡的氣。   大師兄不服許稚柳,簽了另一間戲班子走了人,還帶走了庚子春兒一批鬧騰的師兄弟 ,約莫一年之後,灰頭土臉的庚子和一臉哀求的春兒抖抖索索的又摸回了華連成,原來那 個戲班子早已出現財務問題,班主刻薄歹毒,專招不明就裡的新人來唱戲,又不給工錢, 最後還一頓打罵掃地出門。那班主有黑背景,大家都只好自認倒楣,打落牙齒和血吞。大 師兄當初走的時候鬧得最凶,最沒臉面,說是要飯也不回去。庚子春兒在外面搭了幾個月 班,受盡了氣,最後只好回華連成。許稚柳見他們已經走投無路,又想到從前,到底是一 起學藝的師兄弟,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把他們留下了。含杏向來最討厭庚子,本向許稚 柳拚命反對來著,可許稚柳說,華連成如今是三千弟子俱散盡,老人也只有這幾個了。   這麼些年,他和含杏的關係還是那樣說不明理不清。   他眼看著含杏空守著自己,如花美眷,都付與似水流年,心裡說不出的難過著急。他 明示暗示,含杏一概不理。他想跟含杏談一談,只開了一個頭,含杏就開始流眼淚。   含杏說:「柳叔,含杏哪裡做錯了?你是不是想趕含杏走?」   許稚柳說:「含杏,柳叔就是不能忍心,看你白白耽誤了你自己……」   「我不怕耽誤。」   「柳叔怕。」許稚柳悲哀的說:「你不明白含杏,終有一天,你不再年輕,你會老, 到那時,你還孤單單一個人,你就會恨柳叔,會怨柳叔了。」   「我誰也不恨,誰也不怨。不明白的人是你,柳叔。」含杏咬著嘴唇。   她拚死忍下了這句話沒說:「容二爺是不會回來的了。」她知道這是許稚柳心底的一 道疤,只要一揭,他們之間,就只剩下鮮血淋淋,再無餘地了。   含杏說:「我就是要陪著柳叔,柳叔若老了,孤單單一個人,至少還有含杏。含杏也 一樣。含杏什麼也不要,只要有柳叔陪著就好。」   回了上海,時局定些了,許稚柳決定原址重建丹桂第一台。   他花了一大筆錢,疏通了關係,讓國民政府當局出面,趕走了霸住容家舊宅的那一夥 兵痞,收回了丹桂第一台的那塊地,就開始找設計師,找建築隊,重建華連成的一方天地 。   這一切所用的資金,就是當初栖川宮真彥買容宅的那一箱黃金。   這麼多年來,許稚柳把這一箱黃金藏得很好。除了他誰也不知道到底在哪裡。他本來 是打算在有生之年親手交給二爺,但回了上海,看到眼前的環境,他改變了主意。他要用 這箱黃金來重新打造華連成的梨園霸業,他知道如果老爺在,老爺也會贊成他這樣做的。   等二爺回來的那一天,還給二爺一個閃閃發光的上海第一名戲班,遠比還給他一箱黃 金重要得多,有意義得多。   為了重建第一台,許稚柳費心盡血,事無巨細,無不親躬親察。孫老金已是花甲老人 ,此時為了華連成的復興,也是拚了老命,和許稚柳兩人成天工地,材料場兩頭照應。但 那箱黃金的事不知怎麼傳到了國民黨的兵痞團長耳朵裡。這天許稚柳剛拖著疲倦的身子從 工地回來,就被請到國民黨軍部辦公室,一夜未歸。   第五天了,許稚柳還沒有放回去。   含杏在家急得團團轉。她知道柳叔是死心眼,他是要錢不要命。因為那不是他的錢, 那是容家的錢。思來想去,終於橫下一條心,去找那團長的頂頭上司,駐上海第九軍的辜 軍長家求情。   兩天後,許稚柳總算放回了家。   他臉色青白,鬍子拉碴,但看上去沒受什麼傷。那團長跟他先軟後硬,一味的逼問他 日本鬼子留下的黃金的事,要他上交國庫作軍費。他則咬死牙根不承認有這回事。只說是 謠言。那團長急了,說:「別以為你不承認就有用!你們華連成自己的人說得言之鑿鑿, 那還有假的?」   許稚柳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孫老金,要他查出來是誰把這消息傳出去的。   然後他得知了含杏為他求情的消息。她去了辜軍長那裡,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許稚 柳如受雷擊。   內鬼查出來了,竟然又是庚子。   庚子早就不服氣許稚柳私佔著那麼大一箱黃金,自打上次跟大師兄鬧出宮卻鬧得灰頭 土臉的爬回來,一直覺得顏面無存,在這班子裡遠不如從前有地位,心理更不平衡。他聽 說國民黨軍又在備戰,在向社會各界籌軍費,偷偷跑到第九軍第二團那裡去告密,說許稚 柳從前和日本人做交易,私藏了一大筆黃金。反正這黃金他是得不到了,柳兒這叫花子也 別想得到!要是柳兒要錢不要命,國民黨軍把他斃了,那更好。華連成反正老人不多了, 到時恐怕又到他庚子爺威風的時候了。   認識許稚柳的人,這輩子從沒見過他發那麼大的脾氣。他把庚子從大雜院一直拖到後 堂容修容雅的靈前,把庚子扔在地上,讓他向老爺大爺賠罪認錯。許稚柳的嘴唇氣得煞白 ,一雙眼睛卻像有火似的,亮得可怕,如果不是他還清醒的理智像鋼鐵一樣箍住他自己, 他恐怕就要在容修的靈前把這庚子打死。他逼著庚子背了華連成的班訓,把他從此掃地出 門。他咆哮:「容家……我們華連成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你滾!再也別讓我 看到你那張臉!永遠不許提你是我們華連成的人!」   庚子魂不附體,許稚柳叫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聽到一聲滾立時屁滾尿流的爬起來跑 了。大家都冷冷的看著他。沒有人敢去阻擋盛怒之下的許稚柳,也沒有人打算這樣做。      大約一個月之後,含杏才回到容家。   她看上去瘦了許多,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抬頭挺胸顧盼生光的神采。她低著頭,在太陽 底下,像個鬼魂般回到容家。一回去她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許稚柳找到她,跟她說話 ,求她不要走,她一言不發,自顧自的收拾。   「含杏!」許稚柳苦苦哀求:「都是柳叔的錯。當初是我一時心軟,把那條餵不熟的 狼又留在了身邊。都是柳叔的錯,是柳叔害了你。含杏,你是在怪柳叔嗎?求你,不要這 樣離開柳叔。」   含杏停了停,轉過身來,看著許稚柳。她那清瘦的小臉,那削瘦的肩頭,像一朵蒼白 的單薄的小花,她用那幽光閃爍的黑眼睛直視著許稚柳:「柳叔,你能回來,含杏不知心 裡有多高興,怎麼會怪你呢?只是含杏再也沒臉死賴在柳叔身邊了。含杏已經……」她的 嘴角浮起一個笑:「這次含杏真的死了那條心,再不會纏著柳叔。或許這對柳叔,對含杏 ,都是一種解脫。」   她回過身去,拿起小包袱往外走,許稚柳分明看見,有一串晶瑩如星的淚滴在地上。   那一刻許稚柳心如玉碎。   他想,他不能再辜負這個女人,在傷害了她那麼多次之後,這一次,他絕不能放她走 。他上前兩步,張開雙臂,緊緊的將含杏擁在懷裡。   含杏掙了一下,沒掙脫,也就不動了。   他抱得太緊了,緊得發痛。然而再沒什麼比這種痛更能撫慰此時含杏身心的傷害。含 杏不動,不說話,她在等待,等許稚柳自己去下定決心。   許稚柳將臉貼在含杏的背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含杏,嫁給我。嫁給我好不好 ,含杏?」   含杏閉上眼睛,眼淚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滴。她咧開嘴,不知想哭還是想笑。然後她回 轉身,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回擁著許稚柳,將淚濕的臉貼進他的胸膛,她失聲痛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得這樣傷心,其實那時她的心情是無比的高興,彷彿一生 的守望,都只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    (待續) --                                木 更 | 工 作 室                                mugengstudio.n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6.107.3.46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961392.A.84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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