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建國高校戀曲 南極熱帶魚 第5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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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炫程作了一個夢,跟以往不同的夢,夢境非常清晰,就像是發生過的事又歷歷在目呈現眼前,污濁黑暗的世界。
有個男孩被染黑了,他在陷下去前奮力求救,但是呼救的聲音被阻斷,心目中的人毫無反應,直到最後依舊沒有成為他的救命恩人。
邪惡的聲音說,再衝動禁不起誘惑,都必須遵守不能撕壞衣服和留下體液的鐵則。
男孩手無寸鐵,他只是個讀書的高中生,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更何況對方三個人,隨便一個都力大無窮。
他被丟在一個冰冷的地方,全身好像四分五裂,胃疼得厲害,下手之前他們還有另一個鐵則:絕對不能露出傷痕。
擊中的部位是胃腹,叫到最後聲音啞了,沒任何部位出血,真正淌血的仍是那顆苟延殘喘的心臟。
眼前一片黑暗,被蒙蔽雙眼,其他感官就更肆無忌憚發揮。例如腹部的痛楚,身後不斷傳來的撕裂感,令人作噁的喘息聲,一聲一聲提醒他,現在身處陰暗地獄。
夢境轉變的很快,這個地獄結束,他在另一個地獄,那是他的房間。
男孩撕著手中的課本,從一張到三張、十張、二十張,最後整本撕毀,臉上淚水縱橫,表情卻是憤怒的。
--為甚麼遭受這種對待?
--他為甚麼忽略我?
--我做錯什麼讓所有人都這樣待我?
--一定有做錯什麼事……
--應該是……他所說的那件事吧?
--所以這是我的報應……
「因為我太賤同時跟兩個男人瓜葛,這是我的報應。」男孩理出這個因果關係,深信不疑。
「因為我太卑劣三心二意,這是我的命運。」他越講越起勁,彷彿這是給予他力量的話語,不斷重複。
「因為我太賤同時跟兩個男人瓜葛,這是我的報應。因為我太卑劣三心二意,這是我的命運。」
「因為……」
直到男孩哽咽說不下去。
眼淚滑落至耳廓,微涼的觸感蔓延全身 ,夢中的話語輕輕響在耳邊,余炫程睜開眼睛,那個男孩好似還在另一個地方悲泣嘆息。
他忍不住也嘆了一口,聲音驚動床邊的人。
「炫程?還好嗎?」梁斯常在旁閉目養神,突然聽到他有聲息,立刻清醒詢問。
余炫程緩緩轉頭,眼眸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瞳孔中沉浮忽明忽暗的水波,安穩地望著他。
「斯常我想回家。」他說,語調不同以往的從容,說完微微揚起微笑。
梁斯常怔愣片刻說道:「你還沒穩定,再過幾天好嗎?」
「好啊。」他答應神速,眨了眨眼問:「林皓在哪?」
「可能去吃午餐,你想見他?」
他歪頭想了想說:「他來了再說。」
余炫程又換了一個面孔,梁斯常察覺他的不對勁,令他感到陌生,但或許是逐漸走出桎梏的他?
搜尋不到心中那抹身影,余炫程闔上眼睛,夢境的真實畫面複出在腦海,他明白那是過去,醜陋不堪、張牙舞爪的過往,然而他現在已經可以把虛幻和現實切割清楚。
分得乾乾淨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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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只把自己的鬆餅吞完,蜜糖土司的錢就當向顧小妍出櫃的賠罪,花錢消災如果可以殲滅這陣子所有的災難,傾家蕩產也願意。結帳後下電扶梯,這是他這天第三次搭火車。
回到醫院他不敢進房,待在護理站外面發愣,這段不到十公尺的距離,成了最遠彼方,偶爾抬頭望向病房,清清靜靜,門裡面應該也是靜如止水。
林皓目不轉睛的盯著房門,突然梁斯常走出來,兩人一眼對上。
梁斯常坐在他旁邊,淡然的問:「炫程以前是什麼樣子?」
「調皮淘氣,卻又不會讓人討厭的那種樣子。」林皓說完深深嘆息。
梁斯常深思,余炫程剛才的言行跟林皓所說的樣子可能是雷同的,所以他正走在通往過去的道路上?
「他剛才在找你,但現在又睡了,你進去陪他說點話。」
林皓不可置信,欣喜問:「找我?真的嗎?」
見梁斯常沉默的點點頭,他溜得風馳電掣,滿天歡喜到病房前,握上門把那刻卻躊躇了,想不到可以跟他說什麼。
說他很抱歉,還是說他真的很愛他?
好像有滿腹千言萬語想述說,但面對面卻又無話可說。
梁斯常在他身後,替他解決這個難題,輕易轉開門把,推開說:「進去吧。」
他有些舉步艱難踏進去,床上的人跟幾次來看到的一樣,睡得安祥。身後的門關上,梁斯常並沒有進房。
林皓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他,那張白淨無瑕的臉蛋,烏黑濃密的長睫毛,形狀漂亮的唇瓣,都是六年前深深觸動到心上,如今只有更深的悸動。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熱帶魚問能不能抱他睡覺的那天,林皓闔眼時,他是否也這樣看他?
一股趨力促使,他爬上床勉強擠在床邊可以貼近他臉的位置,手臂橫過腰際,假裝抱著他。
--那可以抱著你睡覺嗎?
--抱著很熱,只能這樣。
不同時間的兩齣戲,六年前熱帶魚眉開眼笑的將手越過他的腰側,心臟蹦蹦跳,捨不得闔上眼,眷戀的觀察喜歡的人的眉眼。
林皓現在的心也跳很快,好像正在經歷初戀的男孩,這份感情又苦又澀,多次想放棄,但總是放不下這個人。移開腰際上的手摸著他棉花般柔軟的髮絲,令人想蹭在臉上,又用大姆指輕輕摩挲秀氣的眉尾。
溫暖的男孩房間,當時熱帶魚盯著林皓的臉看,偷偷放開腰上的手,到他的眉間比劃,食指順著尖刀眉的起伏在空氣勾勒出另一道眉峰,他好喜歡,好喜歡林皓的一切,那麼帥氣,那麼柔情,他是全天下最有男子氣概的人。沿著高挺的鼻樑緩緩劃下,駐足在兩片薄唇,他愣住不敢動,怕自己忍不住吻上去。
充斥藥水味的病房,林皓望著這張精緻的臉龐和蒼白的唇瓣,不該是病態的白,而是嬌艷欲滴的粉嫩,他捧著這張朝思暮想的臉龐, 用濕潤的舌尖舔著乾涸的嘴唇,虔誠的親吻,忘我的吸取余炫程的味道,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忘記痛過多少回,也忘記現在正在流淚。林皓吻得很悲傷,淚水滲進兩對嘴唇,鹹鹹澀澀的滋味。
林皓顫著唇哽咽的問:「真的死也不要喜歡我嗎?」
另一齣戲的熱帶魚仍沒有吻上,他想,總有一天要讓林皓自己主動吻上他,把手放回腰際的位置,確定林皓睡沉了,望著俊俏的眉眼,洋溢幸福的紅眼眶說:「一直好喜歡你……」
點滴無聲落下,一瓶葡萄糖輸液已快見底,林皓擦乾眼淚,環抱余炫程,不久呼吸緩過來,懷中的人開始有些動靜,長長的睫毛搧啊搧,緩慢掀開眼簾,一瞬間林皓從他的眼神以為看到了以前的熱帶魚,睜大眼望著他。
余炫程笑了笑,用極度熟稔的撒嬌似口吻說:「林皓,我想回家,帶我回家好不好?」
林皓抹一下臉,把淚水擦乾,再看眼前的余炫程,他的眼眸閃爍光芒,像月夜中水色粼粼的微光,不再毫無波瀾。
「熱帶魚……」林皓不禁脫口而出,雖說與建中的他還有一段差距,但是這樣的余炫程已是求之不得。
他定定看著余炫程,一邊吸鼻子一邊狂點頭說:「好,我們回家,現在就幫你辦出院!」
說完開門出病房,去護理站申請出院,剛好撞上在那邊休息的梁斯常。
「你又在幹嘛?」梁斯常看他毛毛躁躁的跟護士拿出院通知單。
「我要帶他回去。」
林皓抓起一堆通知書往病房跑,他覺得余炫程好了,所以不論他說什麼,都會為他做到,結果半路被梁斯常攔住。
「他還不穩定,不能出院。」梁斯常揪起他的領子嚴肅的說。
林皓一把甩開,忽略這幾天梁斯常對他恩義,看仇人般緊盯著他:「他變回去了,為甚麼不能回家!難道你想幹嘛?」
「你怎麼知道他恢復了?如果是裝的呢?」林皓的態度逼得梁斯常也開口大罵。
「我怎麼知道?」林皓冷哼一聲,輕蔑勾起嘴角:「建中的熱帶魚我還會不清楚嗎?不清楚的是你,當然會再三確認,但是我不用,熱帶魚原本是什麼樣子早就在我腦子裡記得牢牢的!」
說到內心最在意的地方,梁斯常的胸脯好像插了一把刀,無法反駁他的話,他確實沒看過以前的余炫程,也對真正的他感到害怕,那位樂觀開朗視林皓為天的熱帶魚,還會是依賴他的病人嗎?
這是萬箭穿身的痛,感到萬念俱灰,誰能來排擠他的憂傷?
林皓走了,他呆站在原地握緊拳頭。他和余炫程的結局,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願承認。
不論過了多少年,他只想見林皓……
不論受了多少傷,他只聽信林皓……
梁斯常突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說出「林皓」這個名字的反應。
那是一個塵封的繭,埋藏在心底太久太久,沒人深挖,所以經年累月埋到更深處,他的探究讓多年不見天日的情感破繭而出,遇到林皓立刻飛蛾撲火般燒死自己。
余炫程所觀望的永遠不是梁斯常,梁斯常永遠不會成為他的繭。
他昂頭看著天花板,有個聲音告訴他。
是放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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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有個東奔西跑的毛頭小子,自稱沒辦過出院手續,一下子跑錯櫃台,一下子亂罵人,住院中心人員被他搞得人仰馬翻,終於辦好出院手續,他不好意思的說是因為心愛的人要出院才這麼著急,幾個人面面相覷,給了他一點掌聲,不過他們不知道這對令人稱羨的情侶是兩個男人。
余炫程的東西不多,打包後只有一個袋子,一切準備妥當,林皓把余炫程帶出病房。
幾天沒下床走路,他有點頭重腳輕,搖搖擺擺的進電梯。出醫院的那刻彷彿獲得重生,他深吸一口氣,清淨的味道,不是醫院的藥味。
「開心嗎?」林皓觀察到他的舉止,輕聲問道。
「嗯。」余炫程依舊不多話,臉色還有病態的蒼白,不過會微微揚起微笑,是很大的進步了。
他的表現越來越接近記憶中的熱帶魚,林皓開心得想要在馬路上手舞足蹈,順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他細心的扶著余炫程。
上車以後余炫程不由自主望著窗外,繁多的病房窗戶中有一抹矗立的人影,面目模糊,但是他很確定他在看這裡。
想起他三年來的陪伴,還有溫柔穩重的聲音。
--有事可以跟我說,我還在。
一個心理醫生隨叫隨到,為了照顧他罔顧其他病人權益,他當然知道是因為放不下自己。
他透過車窗朝樓上病房動了動嘴唇,玻璃凝膠了霧氣。
「也會有人陪你,對不起,我先走了。」
回到公寓,林皓走在前面為他開門,鑰匙掏出來卻愣在門前,余炫程注意到他的表情,從包包拿出另一把鑰匙,插入轉開說:「斯常幫我換了一道鎖。」
「喔……」這事林皓是知道的,但有一點小忌諱,他不想透漏和梁斯常曾經談過這件事。
兩人進門,眼簾之下注意到家中擺設的變動,櫃子少了一兩個,蜘蛛飼養箱更是寥寥無幾,唯一的對外窗撒入一道光,打亮四面灰色的牆壁,空蕩蕩的,比起以往更像一座死城。
余炫程緩步走往窗台,看得林皓很緊張,小藍被他親手殺死的情景烙印在腦裡,但兇手可能不記得這起凶殺案,若有所思的望著放置小藍的地方,那裡空無一物,連櫃子也沒有了。
「小藍牠……」牠被你殺死了,這句話林皓始終說不出來。
「沒關係。」余炫程輕聲說道,目光換看窗台上排列整齊的小物品,自從林皓和梁斯常上次來整理過後就沒再動過,這排隊伍就留下來了。
余炫程伸出手拿起一個東西,林皓在他身後,為了看清楚他拿什麼,刻意往旁挪動位置。
一個木夾子,前端裝飾一顆紅蘋果。
他直盯木夾,下一秒突然往窗外用力一擲,答答兩聲,木夾撞上屋簷彈到不為人知的地方。
林皓不明所以,想開口問,余炫程忽然回頭柔軟的說:「我好餓。」
「想吃什麼?我去買。」觸動到內心一塊溫柔地帶,林皓也柔聲回他。
「我想煮飯,你喜歡吃什麼?」余炫程輕輕笑了一下,林皓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上前把他緊緊擁入懷裡,讓兩顆心更貼緊一些。
他抱著余炫程開心的說:「你剛出院還是我去買,等你身體好一點再煮。」
「好久沒動手,我想動一動,煮菜用不著什麼體力。」
林皓趁機嗅著他的白頸,努力克制想要咬下去的衝動:「那好……吃完我洗碗。」
「你喜歡吃什麼?」余炫程重複一遍。
林皓想了想說:「香菇好了。」
「嗯,我去買香菇。」余炫程離開他的懷抱,拿鑰匙準備出門,林皓當然屁顛屁顛跟上去。
在超市余炫程拿的青菜不少,香菇更是種類繁多,買了所有菇類, 一袋食材裡面幾乎都是香菇。林皓回家後喜孜孜的在茶几前等愛人煮的愛心晚餐,雖然余炫程的話還是不多,但明顯感受到他的轉變,為他做晚餐,這是前陣子求一百次也求不到的。
經過漫長的等待--至少殷切期盼的林皓是覺得漫長--余炫程端上四菜一湯,各盤都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這是余炫程親手為他做的!
他添滿兩碗飯,一碗給余炫程,忍不住舉起筷子,往第一盤炒冬菇攻陷,吃一口感到無比幸福,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要飛到天堂去。不管味道怎麼樣,他都認為是世界第一美味。
他打算每盤都先淺嚐一口,輪完一回再深入體會味道,像個美食專家,夾第二道蜜汁杏鮑菇,感受脆嫩甜蜜,甚至闔眼另外去感覺余炫程炒菜的心情。
有沒有心心念著自己?
還是認真的注意調味料的用量,為了在他面前大顯身手?
他很想知道,卻只敢想不敢問,不過他自我良好的在心中先替余炫程回答了。
夾第三道開始覺得不對勁,他吃了一口 沙茶金針菇,第四道是花菇沙拉,往鍋裡看去,香菇青菜湯。
「怎麼每一道都是香菇?」林皓不禁疑惑詢問。
余炫程慢悠悠的放下碗說:「因為你喜歡啊。」
「可是也太多了,每一道都是感覺怪怪的……」林皓不想辜負他的好意,但全桌的香菇吃不膩也看膩了。
余炫程泰然自若的夾菜:「就像我喜歡風鈴,你掛滿全家是一樣的意思,有什麼問題嗎?」
林皓一怔,好像了解他想表達什麼,說道:「我覺得一道最經典的就行了,不然很容易吃膩。」
「知道了。」余炫程淡淡回道。
林皓怕他誤會自己在嫌棄這些菜,連忙解釋:「每一道都炒的很好吃,只是一天一道就好,這樣的菜色每天我都會愛……」
「我最喜歡吃沙茶金針菇,你最喜歡哪道?」余炫程插話問道,嘴裡還嚼著飯。
林皓看著桌上四道菜,蜜汁杏鮑菇味道濃郁,沙茶金針菇辛味雖重,但菇種不受林皓喜愛,炒冬菇跟兩者相比之下遜味許多。
「蜜汁杏鮑菇。」他指著桌上紅通通那盤。
余炫程抬眸看他一眼:「好,明天就做這道。」
每盤香菇料理,林皓還是很捧場,香菇青菜湯喝到見底。他隱約覺得余炫程別有用意,但不是很清楚。收拾茶几時,他主動去洗碗盤,回想余炫程對他掛風鈴的態度。
林皓突然停止動作,水聲嘩啦啦作響,在整間屋子充斥頻率相同的聲音,沉聲問道:「那你呢?」
兩人同時轉身與對方四目相對,林皓凝視著他鄭重問道:「你最喜歡風鈴擺在哪?」
余炫程望著他好一陣子不答話,兩人沉默,只剩平穩的水聲,突然一聲鏗鏘--盤子被沖下。林皓猛地回頭看水槽,再回來,余炫程已經低頭在做別的事了。
住院以前林皓讀不懂余炫程的情緒,但剛剛從他變化萬千的表情中,他讀懂了一個。
如暴雨中的小舟,猶疑。
住院時剛好是期末考週,余炫程缺考兩三堂課,回到學校他馬上去求情補考。林皓擔心他一個人無法面對,陪著去求情,回醫院開醫生證明。系上教授知道余炫程的情況,無意刁難,直接讓他補考。
余炫程在考試,林皓在教室外等,自從出院他決定要用畢生的時間陪伴他,出門跟著,上課伴讀,下課服侍著。
林皓察覺出他的改變,回家以後幾乎都是他在煮飯,會問自己想吃什麼,雖然這些表現離「熱帶魚」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非常謝天謝地了,避免喚起痛苦的記憶,又打回冷漠無情的模樣,林皓很少問起那三天被揍的事,甚至希望就這樣平平順順過下去。
上次顧小妍沒帶走筆錄,他擅自收起來,夜深人靜時拿出來翻閱想找出什麼端倪,卻總是一無所獲。
床上的人不再迷失於夢境,林皓爬起來輕輕摸著他的臉龐,如果把這件事當作沒發生,繼續過下去,行得通嗎?
他在追查與放棄間游移,說實話,接近放棄比較多,因為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早上跟余炫程一起起床,到學校準備考試,中午一起吃飯,下午陪他看書,晚上偶爾去上班,生活平穩又愜意。
而且逢國高中第三次段考,補習班的工作量加倍,總導僱用第二個數理輔導老師,這位老師姓陳,個性較隨和,比較受學生歡迎,林皓的解題數少了一半,樂得清閒。
住院照顧余炫程他請過幾天假,回來上班第三天,他才剛坐到輔導座位,一位女學生也立刻在前面坐了下來。
「老師你上星期沒來。」陳蝶依翻出五張數學考卷擺桌上。
快兩星期沒見,林皓差點認不出她是誰,看到考卷上慘烈的數字才想起這位同學:「我有事請假,幹嘛不去找陳老師?」
陳蝶依突然皺鼻子直盯他說:「大家都說陳老師是來接你的班。」
林皓愣了一下,隨即想想他的確比較受學生喜愛,或許總導有意替換他。
「那妳更應該去找他啊,你們大導師都這麼決定了,不照做會被她打屁股。」林皓揮了一下瀏海,不在意的說道。
「導師們覺得你不照顧學生又對學生很冷淡,但是陳老師體貼又有愛心,同事都喜歡他,這些全被我聽到了。」陳蝶依凝重地盯著他看,好像希望林皓回覆她想要的答案。
比起上次總導的告誡,這次從學生口中聽到更難過,每個人都不喜歡他,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可是他的個性就是這樣,真的要他徹頭徹尾改變嗎?
林皓扶著額頭,沉思半晌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你們……我的工作不就是幫你們解題嗎?為甚麼要有這麼附帶功能?」
陳蝶依低下頭,緩緩的說:「老師其實你很善良。」
林皓從來沒聽過別人這麼說他,抬眸望著眼前的女孩苦笑:「謝啦。」
陳蝶衣聽到他笑,抬起頭說:「這次段考我的文科都是全班第一,數學雖然不及格,但總分在前五名。」
林皓看著她,慢慢的揚起嘴角:「好樣的,理科不行,文科夠威。」
「這是老師的功勞,你說第一名才厲害叫我回去練練,我真的回去拼文科,才有今天的成績。」陳蝶衣眼睛漸漸紅了起來:「你講到我所需要的,所以我覺得你是好老師,不應該被炒魷魚。」
胸口沉重起來,彷彿灌滿水一波波滾騰。林皓很感動,可惜只有這個學生才懂他的苦。
要他去了解別人的苦,還有別人不了解自己的苦。
「好啦,不說了,解題吧。」林皓抹抹臉,專心致志翻她的考卷。
跟上回一樣,在一定時間內題目解不完,於是林皓把考卷收著。下班時林皓去打卡,聽到同事們在遙遠的地方跟陳老師聊天玩鬧。
「陳老師在校應該也是風雲人物吼!」
「我只是比較外向,沒有像你們說的這麼誇張。」
「今天都被學生圍繞,你不要再謙虛了!」
「謝謝你們大家的愛戴,我也很高興可以來這裡上班……」
林皓自己一個人換下輔導背心,放回櫃子裡。同事平常不會跟他多聊,此刻的對比更加鮮明,自己一直都是不受歡迎的人,他心知肚明,卻在今天深刻體會到個性造成他隨時會被取代的苦澀。
他把陳蝶衣的考卷放進背包,塞下去的那刻,好像看到了什麼,又拿出來看仔細,只見姓名欄上面有一行圓滾滾的字體。
--他人希望你去了解別人,有人試著了解你嗎?
不一定是寫給他看,但是林皓對著考卷愣了許久。喧嘩聲逐漸遠離,彷彿脫離了他所屬的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杵在中央,屹立不搖,內心如蛋殼龜裂,戳破一個洞,滴滴答答流出透明液體,一去不復返。
辦公室幾乎全部的人都下班了,只剩總導在歸回師用課本,林皓突然出現在她身後語氣堅定的說:「再給我一次機會。」
總導愕然回頭:「機會?你居然還沒下班。」
「有人說陳老師是來取代我的,我很難過,但他的確比我好。」林皓語氣有些落寞。
總導難為情的說:「工作同仁喜歡八卦,他們有這個意思,但要看上層決定,你覺得我們有什麼理由把你留下來?」
「我解題很快,不只數學,物理化學都可以問我。」
「這是我當初用你的理由,陳老師也有相同的優點,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只用一個人,你必須展現其他優點才行。」總導起身說:「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優點?」
林皓講不出話,他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何優點。
總導上了年紀,看著眼前迷惘的年輕人,拍拍他的肩:「主動找我談有進步,這幾天看你很憔悴,要先休假嗎?」
林皓覺得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先主動離職嗎?
要他去找其他工作是可以,但是他就是不想在這裡敗仗,頻頻搖頭說:「我沒事,可是需要時間摸索妳對我的期待,我還不知道如何跟學生相處……」
「今天有個學生來求我不要開除你。」
林皓猛地抬頭,難道是陳蝶依?
總導背起包包,示意出辦公室,他們一起搭上電梯。
「她說,你說出她需要的,她比任何人都信任你這位老師。」總導在電梯裡說道。
林皓看到數字從十一緩緩降到五,再降到一,疑惑的說:「去察覺學生的需要嗎?」
「是的,去了解他們的需要。」電梯開門時,總導走出去回答。
林皓晚她幾步,站在電梯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又問了一句:「總導師覺得我需要什麼?」
她駐足回頭,無奈的笑一下:「你啊,應該先回去休息再來上班,我不清楚你家發生什麼事,但總覺得是場巨變。」
林皓苦笑,余炫程發瘋住院以及神速的變化,用巨變形容也不差,他點點頭說:「謝謝。」
釐清總導的意思,心裡豁然開朗,陳蝶依的話似乎讓他抓到一點訣竅,走在夜路上,他想起自己前幾天跟余炫程的對話。
--就像我喜歡風鈴,你掛滿全家是一樣的意思,有什麼問題嗎?
--我覺得一道最經典的就行了,不然很容易吃膩。
余炫程需要的又是什麼?
他在回家路上不斷思考這個問題,住院時沒答對余炫程提出的疑問,建中的他喜歡什麼?現在的他又喜歡什麼?
回家用新鑰匙開啟家門,這半年如出一轍的畫面映入眼簾,一瞬間雞皮疙瘩爬上他的身。
窗台上的男人回頭看他,眼眸電光石火閃過一抹無情殘忍的光彩,倏忽即逝,但是林皓捕捉到了,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震驚得僵硬在原地,那抹眼神,那種恨意,他在余炫程惡夢驚醒的眼中看過。
如果變回熱帶魚,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腦海忽然連接到余炫程砸死小藍的畫面,藍色血液和屍塊噴濺四射,林皓恐懼的臆測最壞結局。
他會不會跟小藍一樣,被發狂的他親手毀滅,五馬分屍……
「余炫程……」林皓雙肩垮下,好像所有期待全崩垮了,肩擔沉重得讓他支撐不住跪下。上一刻他才發現余炫程沒復原,暗藏死氣顯現出活潑的樣子,欺騙他人目的是什麼?
余炫程輕輕掃過一眼,下窗台到床上準備就寢,隨性問道:「你今天好晚。」
林皓沈浸在恐懼中,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支支吾吾說:「喔……下班跟總導談話。」
一雙灰黯眼眸直勾勾的盯著他,沒有生氣的時候像活死人,有波動的時候像狂人,林皓感到毛骨悚然,用最快的進浴室洗澡。余炫程發病住院的回憶太鮮明,對他造成不小的影響,他很害怕等下出浴室被捅一刀。
洗完他花了點時間給自己心理準備,開門出去沒有看到拿刀等他的愛人,但是余炫程靠坐在床上,斜眼看他。
粗線條的林皓感到一點不對勁。
「你怎麼了?」余炫程冷冷問道。
沒有溫度的口氣讓林皓更覺得詭異,用手上毛巾擦擦頭髮說:「沒事。」
他到旁邊鋪床,不斷回避余炫程炙熱的視線,不敢想像他現在用什麼眼神看他。
房內的蜘蛛減少了,但現在的氣氛比以往陰沉詭譎,他抬頭剛好看到一整片蜘蛛網牆,透過月色照耀,白色蜘蛛絲好像從牆上浮出,猶如蟲子漸漸蠕動,纏到他腳上,林皓大驚趕緊揮掉,手只是摸到一團灰塵。
「你好像很害怕。」
林皓轉頭,見余炫程還是那個姿勢,目光炯炯的望著他。
「不要這樣看我……」林皓說出內心話,害怕他的眼神,因為至今仍不懂這目光的含意。
余炫程勾起嘴角,看起來在笑,神情卻異常落寞:「我想記住你啊……搞不好明天醒來我就消失不見了,你會怎麼辦?」
林皓完全摸不著頭緒,只知道現在的余炫程有點危險,戰戰兢兢的回答:「像上次一樣去找你吧……」
「找不到呢?」
「繼續找……」
余炫程歪頭想了一下,又問:「如果找到的是一具屍體呢?」
「我……」林皓冷汗直流,腦袋閃過很多個答案,卻有一個聲音特別響亮,他脫口而出:「我陪你死……」
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余炫程帶著笑意闔上眼睛,幽幽的說:「在建中時我好希望你愛我,我知道你已經把所有寵愛給我,但還想要更多更多,像一個無底洞,永遠滿足不了,卻又覺得你能寵我很不容易了……」
「你現在得到了,但是……為甚麼不快樂?」林皓小心翼翼的詢問,避開敏感的詞彙。
余炫程若有所思的沉默半晌,神情凝重,像在回憶痛苦的過往:「因為你沒出現……」
林皓不懂,蹙眉問:「我現在不是在這嗎?」
余炫程張眼,呆滯看著天花板:「不是,那時你沒出現……」
「你是說……那三天嗎?」林皓直覺他在說被打的事,但不敢明問。
「林皓,記得十分之十嗎?」他轉移話題。
「記得,你說長得很像我的臉。」
「在建中我對你是十分之十的愛,可是現在連十分之一都沒有,你覺得你在我身邊,我會快樂嗎?」余炫程不疾不徐說道,語調非常輕鬆,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但聽在林皓耳裡,心被狠狠一扭,彷彿被蜘蛛八腳網住,一點一滴啃蝕,親嚐血腥鮮美。
待在他身邊反而會造成負擔嗎?
難道被梁斯常說中,他讓余炫程的病情加劇,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眼淚快被心上的痛楚逼出來,他克制自己的情緒顫聲問道:「我離開你會比較快樂嗎?」
「不會。」余炫程斬釘截鐵說。
「那……你要我怎麼辦?」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走。」余炫程望著他,突然張開雙臂:「不管如何你都會陪我嗎?」
林皓凝視著他的眼睛:「對……」
「如果我從窗外跳出去,你也會跟著跳嗎?」余炫程仍張開雙臂,彷彿等著眼前的人擁抱他。
林皓的視線往下移,注意他的雙臂一動不動,一滴冷汗從太陽穴流下:「會……」
「抱我。」命令式語氣,灰黯的空間背後藏著一張燦爛的笑靨,猶如盛開的紅色曼陀羅,冶豔如火,引向孤獨幽冥之路。
林皓不說二話爬上床,將他抱在懷裡。余炫程趴在他的胸膛傾聽活生生的心跳。
兩人緊密貼觸,容易感受對方的身體反應,銀鈴般的笑聲傳來:「林皓,你身體在抖耶。」
林皓頓時紅了眼眶,雙臂擁緊,把他深深鑲入懷裡,他曾說過,不論余炫程是什麼樣子,都會愛他。現在他一會哭,一會笑,也必須掏空自己來愛他。
但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要犧牲的比一般情侶還多,才有辦法與愛人長相廝守,放棄余炫程就像挖了他的眼、抽乾他的血、拆解他的骨。然而愛他就要連生命一起賭上。
不管愛他、放棄他,都是相同的結局, 林皓選擇不要讓他孤獨。
「我愛你。」他低啞說道,胸口千斤頂般沉重,憐愛的親吻他的唇,彷彿立下誓言,從此以後他的生命屬於余炫程,只為了他而活。林皓呼吸有些亂,抽氣哽咽,嚐到一點鹹味,分不清是誰的淚水潺潺而流。
他們擠在單人床,再逢後初次擁抱入眠,林皓睜著眼沒睡,腦袋轟轟作響,他好像出賣自己的靈魂,把自己典當給魔鬼,一步一步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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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從五十幾章開始,越寫越快受不了主角們這種龐大的……痛苦嗎?
開始要直奔結局了,大家覺得木魚會是怎麼樣的結果呢?
目前《我不要考試》、《冬瓜與茶》、《南極熱帶魚》都開始販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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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痛苦,不過他們會有好結局的!!下面幾章直奔真相!!
※ 編輯: linda5868kim (42.75.205.41), 07/03/2014 0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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