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私人談話》番外 (課程) 二已刪文
第三節
發洩過後，緊繃的情緒一鬆，一時彷彿空虛，恍恍惚惚的，卻有種無法形容的滿足。我感
到十分疲倦，半點也不想動了，就躺下來。
有一隻手撥弄著我的頭髮。我道：「讓我睡一會兒。」
迪蘭道：「睡吧。」
我的身上蓋下來了一件鬆軟的被子，身邊躺下了一個人，是迪蘭。他湊過來，親吻我的額
頭。我伸手抱住他。他的手按在我的背後。我道：「我愛你。」
他道：「我也愛你。」
那聲音輕飄飄的，我想捉下來，把它繫在我的心上。我還告訴他，我喜歡他的懷抱，喜歡
他的吻，喜歡這樣子彼此依偎著；我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可是，腦子混沌起來，所有的
思想全陷入了夢境裡。
隔天早上我有個雜誌內頁拍攝的工作，差點睡過了頭。迪蘭交代管家九點半把我叫醒，拍
攝的時間在十點半，在漢諾瓦廣場附近的雜誌社。
我完全不奇怪他會知道我的行程，最初我沒有另外請人打理工作邀約，就用郵件、手機聯
繫，我有一本小冊子，上頭記了密密麻麻的事項；假如這本小冊子丟掉了，我根本不知道
哪天是什麼安排，馬上可能會得罪很多人。迪蘭就幫我請了一個助理，專為處理我的工作
，一面幫他替我過濾不妥的邀請。
我真不知道他認為的不妥的定義是什麼！他認為我不該去的地方，他自己卻去得很勤快。
比如蕾貝卡.瓊斯的公寓。
蕾貝卡是一個名氣響亮的模特，各大時裝雜誌封面搶手的人物。我拍過她一次，當時作為
一個攝影助理。事後她給了我一張邀請卡，她的生日派對。迪蘭讓我不要去，他自己倒是
去了。
我趕到了雜誌社，這次拍的是幾組各家品牌新推出的保養品。事前開過會，在現場美妝編
輯道格又與我討論了一下子。他有一堆實習生協助我產品擺位，打光。
拍完了已經過午了，我弄著相機，讓道格看看。我道：「精修完了再給你，今天光線太不
好了。」
道格道：「嗯哼。」
我道：「幹什麼？」
我和他私下交情很不錯，一塊喝過酒，聊過天；他去過我租的公寓裡，我們互相一起疏通
了幾次欲望，全然沒有情感的交流。
這時候他道：「脖子，痕跡會不會太明顯了。」
我頓了一頓，起床沖完澡後隨便找了一套衣服穿起來，就匆匆出門了，根本沒有仔細照鏡
子。
他道：「不用拉領子了，遮不住。」
我一時臉上有些熱：「怪不得剛剛一個實習生一直盯著我看，我還以為……。我誤會了。
」
他道：「哦你也沒有誤會。」就遞了一張小紙條：「人家拜託我幫忙給你號碼。」
我接過來往褲袋一塞，迅速收拾東西。他道：「昨天很激烈嗎？」
我道：「沒有做到最後。」
他道：「女的？男的？」
我道：「男的。」
他道：「怎麼樣？」
我道：「極品。」
他逼著我給他看照片。我道：「沒有。」
這是實話。我倒是很想拍一次迪蘭，當然是不穿衣服的那種；他不答應。平常我和他一塊
出門玩，他反而常常找我合照，我完全沒有意願。
道格指著桌子上的手機道：「喂，響了半天了。」
我拿過來，來電者寫著善良的哥哥。
道格道：「你這是什麼哥哥？」
我道：「同母異父的。」
我接通了，往旁邊走開。那頭道：「愛德蒙？」
我道：「你又偷改來電名稱！什麼善良的。」
迪蘭道：「難道我不是？那暴發戶太難聽了，我也不是。」
我道：「好好，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生有錢人。」
他道：「我的錢也是你的錢。」
我道：「你有什麼事？」
他道：「我臨時要出差一趟，去伯明罕，可能明天才回來。晚上你沒事的話早點回去，想
吃什麼，就叫人做。」
我道：「你不在的話，我就回巴恩斯的公寓了。」
他道：「這也可以，反正你早點回去。」
我道：「再看看吧，晚上我有安排了。」
他道：「你沒有。」
我道：「私人安排！」就掛斷了。我回頭背起裝攝影器材的袋子，對道格道：「我走了。
」
道格道：「晚上的場子你去嗎？」
他們雜誌主辦的時尚慈善活動。我道：「當然去的，晚點見。」
我往外走出去，一路見到幾個人，點著頭打著招呼。在電梯前，一個女孩子把我攔住了。
她道：「嗨。」
我道：「嗨。」
她笑了笑道：「道格說他把紙條交給你了。」
我立刻從口袋掏出紙條來：「抱歉我剛才……」
她道：「沒事。你現在看見了。」她朝我伸出手來：「我是奧黛麗，奧黛麗.霍爾。」
我跟她握了一下手：「愛德蒙.米契爾。」
電梯門開了。我看看她。她笑了笑。我揚起紙條道：「我想我打過去，不會是空號吧？」
她道：「不會的。不過現在我還在上班，就怕錯過了。」
我道：「那麼我晚點再打。」
我對她一笑，走進電梯。她道：「愛德蒙，唔，我是說米契爾先生。」
我按住電梯門：「怎麼了嗎？」
她道：「我們晚上的活動你會來嗎？」
我道：「會的。」
她道：「那麼到時候見，是嗎？」
我道：「是的，到時候見。」
第四節
奧黛麗穿回內衣褲。她起身，走到客廳一面牆壁前面。牆上掛了一幀放大的照片，一片紅
土的大草原上一群牛羚奔馳而過，在牠們背後捲起灰濛濛的煙塵。
她道：「這是牛羚嗎？」
我穿著褲子，看了一眼答道：「嗯。」
她道：「你去非洲拍的？」
我道：「尚坦尼亞，賽倫蓋蒂國家公園，整整三個月我和朋友們都待在那裡，天沒有亮就
要起來，那邊六月清晨還是很冷的，風又大。我們開車沿著格魯美河一路追蹤，有時候牠
們一大群地聚集在河邊，好幾天也完全不渡河，只好陪著牠們耗著。」
她微笑不語。我道：「唔，抱歉，很無聊吧。妳餓不餓？記得冰箱裡有雞蛋培根，我看看
能不能做點什麼。」
她道：「好啊。」
我另外在櫥櫃找到一包鬆餅粉，就煎了一堆鬆餅、雞蛋、培根。我們坐在餐桌，面對面吃
起來。之前在慈善晚會上我和她說了許多的話，現在做完了遠比談話更私密的事，倒是無
話可說。
吃完了她向我借了浴室，出來時穿戴了整齊。她拾起皮包外套：「我走了。」
我道：「好。」我幫她開門，她湊上來與我輕吻了一下。她道：「再聯絡嗎？」
我道：「好的。」
她乘電梯下去了。我進屋關了門。我收拾著客廳，轉頭看到牆壁上的照片。
這是我拍攝的照片。說來十分奇怪，每次我對迪蘭說起在坦尚尼亞的事，他便一副不感興
趣的樣子，也不希望我再去，但他私下把這張照片送去比賽；我有了名氣，不再是誰誰的
助理，有了幾個與雜誌社固定合作的拍攝工作，參與了一些社交活動，許多的派對、晚宴
。甚至有別人想要訪問我，我變成了一個被拍攝者。
我在外面從不提起我和迪蘭的關係，我早已改回母姓，不說的話，沒人會知道。我倒也不
是因為不想使人誤會我依靠他才成功的緣故；他是我哥，我依靠他，他拉拔我的事業，這
完全沒什麼——然而大家不這麼以為，逕自諱莫如深。只有我知道為什麼。
我不想我們站在一起的時候，別人下意識地把我和他認作兄弟。我想要的是別的，更深地
，更親密的，黏糊糊的關係。
迪蘭出差回來了，我仍舊住在租來的公寓，他似乎十分忙碌起來，這天才打了電話：「愛
德蒙，最近你在忙什麼？」
我道：「那你忙什麼？」
他道：「現在是我問你。」
我道：「我還能忙什麼，你不是都知道我的行程？」
他道：「你有太多私人行程了。」
我不想跟他抬摃，只道：「只是應酬。」
他道：「出去不要喝那麼多酒。」
昨晚我和幾個攝影的朋友在酒吧聚會，喝了不少，我感覺自己神智還是清楚的，但是手腳
不太聽話；我的一個朋友塞西爾扶了我一把，我們一塊坐了一部計程車，回了他家。
塞西爾不久前被他的女友甩了，我在他家裡聽他訴苦，就又喝了酒，最後也不知道什麼時
候在他家客廳睡著了。
這時我道：「跟朋友聚會，喝幾杯而已。」
迪蘭道：「那也不該喝到回不了家。」
我感到奇怪：「你怎麼知道我沒回去？」就道：「我坐計程車回去了。」
他道：「愛德蒙，昨晚我去了巴恩斯的公寓。」
我道：「我沒有聽到門鈴響。」
他道：「你忘記了嗎？我有鑰匙。」
我只好投降：「好好，我在塞西爾家睡了一晚。」
他道：「塞西爾是哪位？」
我道：「一個朋友，你見過他了，就是在非洲差點被獅子咬走的，唔，他被女朋友甩了。
」
在另一頭攝影棚的人朝我招手了，我道：「哥，我要工作了。」
他道：「克里斯多佛，庫伯在奇勒會所有一場攝影展，今晚開幕酒會，你要去的話，我叫
麗莎去接你。」
麗莎是他的助理。克里斯多佛.庫伯是我很喜歡的旅行攝影師。我道：「我當然要去！」
他道：「好，晚上六點，麗莎會去你的公寓接你。你要準備一下。」
我道：「好的。唔，謝謝。」
他笑了笑。我想了想道：「你也會出席嗎？」
他道：「當然。」
我道：「那回去的時候我坐你的車。」
他道：「好。」
麗莎在晚上六點準時到達了。我下樓，我穿了西服，打了領結。她看看我道：「你應該抹
些髮油。」
我道：「算了吧。」就坐上車。我道：「我哥還在公司裡？」
她道：「加菲先生下午出去與市政府的一個部門開會。」
我沒有細問。車子開到了戴維斯街上，在一棟房子門口停下。這裡就是奇勒會所，我來過
兩次，都是為了看展覽。我聽見說過迪蘭是這會所背後出錢的人，目前經營的是一位布朗
女士，伊萊莎.布朗。
我簽了名字，在場有人認出我來，過來打招呼。我說著話，注意到前方圍了一群人。迪蘭
已經來了，他身邊站了伊萊莎.布朗，他正與一個有些年紀的男士交談，大家都在聽著，
氣氛融洽。
那位男士就是克里斯多佛.庫伯。布朗女士注意到我，她主動喊我，引薦我和克里斯多佛.
庫伯認識。她介紹了我的經歷。
我伸出手道：「您好，庫伯先生，我非常喜歡您的攝影風格。」
克里斯多佛.庫伯與我握手：「謝謝。我可早早知道你是誰的，你參加了一個比賽，我是
評審之一。我很欣賞你，一會兒有機會我們一定要聊聊。」
前方又來了一些人，伊萊莎向迪蘭略點了頭，領著克里斯多佛過去打招呼；旁邊的人倒也
沒有散開，大概想藉機和迪蘭攀交。
迪蘭沒有理會，他引我一塊去看展出的照片道：「你應該抹些髮油。」
我道：「那樣太正經了。」
他道：「正經一點很好。」
我道：「長期抹髮油，你小心掉頭髮。」
他道：「胡說八道。」
我們在一幀照片前站住，那是一片冰原。他靜靜地看著。我道：「拍得真好。」就說起這
裡頭的光影表現。
他道：「我不懂這些。」
我道：「你怎麼敢說這種話，你不是投資了好幾個攝影師和畫家。」
他道：「那只是賺錢的一種方式。而且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對他們的照片或者畫感興趣？」
我一頓，道：「我怎麼會曉得。」
他道：「我以為這樣可以更瞭解你一些。」
我安靜了一下道：「你不用這樣子。」
他道：「我就算這麼做了，也還是不能更瞭解你，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抗拒升學。」
我道：「我沒有抗拒。」
他朝我看來。他沒有戴眼鏡，這才是他通常的樣子，妥貼的髮型，合身的西裝，安靜而威
嚴，又十分迷人的。我感到口渴起來。我道：「不要現在談這個。」
他道：「好，聽你的。」
我們無法時刻待在一起，他是個成功的生意人，有錢有權，一大堆人想要讓他看一眼，也
許他善心大發，又決定捧他們其中一個人進入名利場。
開幕儀式過了之後，克里斯多佛.庫伯真是特地過來與我攀談，除了攝影，他談起他這些
年旅行的經歷，包括這次展出的在冰島的一系列照片背後的故事。
他道：「你這兩年不出去攝影了嗎？」
我有些汗顏：「家人有點意見。不過我覺得我還是會出去旅行的。」
他道：「你的家人，你是指加菲先生是吧？」
我愣住：「您怎麼知道……」
他道：「其實我和他的父親認識，唔，聽說過一些事，抱歉。」
我道：「沒什麼。」
他安靜片刻道：「從前我和你們母親有過往來。她想成為一個攝影師，她報名了我當時開
辦的攝影課，她常常帶著你們一塊來上課。」
我道：「是嗎。」
他道：「你改了母姓了是嗎？」
我點頭。腦中浮現一個想法，我沒有忍住：「有件事，當時您看見我的作品，那時候您認
出我了嗎？或者，您是因為迪蘭的關係，所以……」
他一愣，道：「噢！噢，當然不是，你千萬別誤會。」就嚴肅起來：「比賽絕對公正公平
的，評審不只是我一個，我也不能影響別人對作品的評價，你拿了大獎，那完全是你的實
力，你不必懷疑。你這麼想，也是對所有評審的污辱。」
我道：「我非常抱歉。」
他笑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便也一笑。他又與我分享了一些攝影的經驗，給了我一張名片，他歡迎我隨時可以去他
在倫敦的工作室拜訪。
我再跟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喝了幾杯酒，有些疲倦，就打算走了；我尋著迪蘭的身影。在
場上也沒有看見伊萊莎.布朗。
我找了一個工作人員，問了洗手間的位子，趁機往辦公間的方向走。在裡頭的一間辦公室
門半掩，有人在裡頭，不只一個人；他們氣息有些不平，窸窣窣的，以及溼膩的接吻的聲
音。
我探頭一看，伊萊莎背對著門這裡，她與迪蘭半躺在沙發裡，整個伏在迪蘭的身上，她穿
的那套禮服背後拉鍊華開，露出了背脊，內衣扣也鬆開來。他們沒有察覺，因為十分投入
。
伊萊莎喘著氣道：「晚一點去我那裡……」
沒有聽見迪蘭的回答，我已經走開了。我走出會所，想了想便打了電話。
那頭很快接了，迪蘭道：「愛德蒙？」
我道：「我要回去了，明天一大早有個工作。」
他安靜一下道：「好，那你等我一會兒。」
我道：「可以。」
真是等了一會兒，司機先開車來了，我坐上去，不久迪蘭上車了，他衣裝整齊，頭髮半點
也不亂。然而他身上有一抹甜膩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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