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私人談話》番外 (課程) 三已刪文
第五節
塞西爾道:「愛德蒙,我和傑瑞米還有社群裡的兩個人西恩、菲利,我們打算組隊,到衣
索比亞去看看,去半個月,怎麼樣?你去不去?」
我按下快門道:「什麼時候?」
他道:「簽證辦下來差不多月底,這趟出去,不用擔心太多,西恩去年去過了,他有經驗
,知道怎麼安排。你有一陣子沒出去了吧?我認為你應該——」
我道:「好。」
他道:「什麼?」
我道:「我說好。」我收起相機。天色陰陰的,恐怕要下雨了。我道:「收拾一下,該去
公車站了。我們幾點的飛機?」
他翻出一本小冊子:「五點半的飛機。」
我揹起袋子道:「走吧。」
他道:「等等我。」
前天我和塞西爾來了澤西島,他本來預備跟他的女友來玩的,不過他被甩了,機票飯店已
經不能退掉;這兩三天我沒有工作安排,他就要我陪他來一趟。
在島上逛了城堡,看了戰爭遺跡,待在飯店午茶,今天來了海岸,也就差不多了。登機前
麗莎打來了電話:「愛德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訴我你的班機時間?到時候我去接你吧
。」
我道:「五點半的班機,不用了到時候我自己……」
我頓了頓,記起出發前迪蘭說過他要自己開車來接我,但這三天他沒有再聯絡過我。我道
:「等等,迪蘭呢?他說過他要自己來。」
她道:「可能老闆有點不方便。」
我道:「他人在哪裡?」
她道:「老闆應該在他的家裡。」又道:「清晨他從曼哈頓飛回來,上午進公司開完了會
,中午他與漢彌頓議員有個餐會,之後他通知我他不回公司,又讓我去接你。」
我內心狐疑,匆匆結束通話,馬上撥通迪蘭的號碼,就響了半天。
塞西爾道:「愛德蒙!走吧,登機了。」
我只能掛斷。我心裡非常亂,滿腦子猜疑,深怕出了什麼事;迪蘭幾乎不會突然改變決定
,他無法親自來接機,怎樣也會直接打電話告訴我的。除非他本人沒辦法撥電話。他出車
禍了?或者他被綁架?幾年前的確有人寄過恐嚇信,後來怎樣了?剛才麗莎的口氣聽上去
有些含糊,難道她正在暗示什麼?
下機通關後,我和塞西爾道別,找到事先說定的位子,麗莎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我坐上
車道:「妳告訴我,我哥他沒事?」
她愣住,道:「什麼?天啊愛德蒙,你臉色不太好,你不是去度假嗎?」
我只道:「我哥他有沒有事?」
她怔了一下道:「噢,我剛剛才和他通過電話。」
我一時無語。我整個脫力,往後靠在椅背上。
麗莎開著車道:「怎麼了?」
我道:「沒事。飛機起飛前,我打他的電話,他一直沒有接起來。」
她道:「唔,那時候老闆應該在睡覺。」
我朝她看去。她道:「他有點感冒,吃了藥睡了一會兒。」
我道:「那妳之前怎麼不說清楚?」
她道:「噢,我以為,他是因為有事情不想被打擾,咳。」
我默然無語。她道:「愛德蒙?」
我道:「他,他常常這麼做嗎?我是說,他不想被打擾!」
她道:「這個,有時候。」
我道:「他跟誰約會需要這麼隱密?」
她道:「愛德蒙,他是我老闆,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我也並不是真的想為難她。我感到逐漸鎮定下來了。這樣背地裡打聽,太難看了。我不作
聲,她卻道:「我只能告訴你,只要老闆是去見你,他非常不想受到打擾。」
我聽了也還是不說話。車子又走了一段路,她道:「送你回巴恩斯的公寓嗎?」
我道:「去我哥家裡。」
麗莎送了我過去。迪蘭的管家哈勒來開門,他道:「您回來了。」
我道:「他在樓上嗎?」
他道:「是的,先生有些感冒,在房間睡覺。」
我道:「我去看看。」就上樓了。
我推開他的房門,往裡面走,他躺在床鋪裡,背對著我這頭。我靠近了一些,他就動了,
翻身過來。他睜開眼睛:「愛德蒙?」
我在床邊坐下道:「嗯,我回來了。你別起來了。」
他躺著看著我道:「怎麼了?這趟度假不好玩?」
我道:「還好。」
他看了一下手錶道:「已經這個時間了,你吃過飯了嗎?你的臉色有點白。」
我道:「我不餓,我也沒事。唔,你先擔心你自己。我聽說你感冒了。」
他道:「哦,沒什麼,可能清晨回來只休息了一會兒,就去公司了,所以有點頭痛,吃了
藥好多了。」
我道:「什麼藥?」
他道:「請了霍夫曼醫師開的藥。」
霍夫曼是他的家庭醫師。我道:「我上飛機前打過你的電話,你一定睡得很熟,不然會沒
有聽見。他開了什麼藥?」
他安靜不語。我猜中了,他根本沒有叫霍夫曼醫師來看病。我道:「你叫你朋友給你開了
藥?」
他有個好友是個精神科醫師,他讓他看過失眠症。他道:「如果我要求的話,他也絕不會
答應開藥的。」
他道:「我叫克拉克開藥的。」
我道:「你吃了幾顆?」
他道:「愛德蒙。」
我道:「幾顆?」
他道:「一顆,好吧,三顆。是真的。」
我道:「你不想醒來了是不是?」
他道:「所以我現在很努力維持清醒。」
我道:「你別開玩笑。」
他道:「好好,沒事的,藥的劑量很低,一顆藥只夠我睡一小時,我的頭太痛了,需要多
睡一會兒。」
我安靜片刻道:「你不能一直吃藥。」
他道:「嗯,我在努力了。」
我看看他,那臉色還有些疲倦。我道:「我出去了,你再睡一會兒。」
他拉住我道:「再睡下去,這整個晚上我就不用睡了。」
我又坐了回去。他讓我躺在他身邊,我照做了。他道:「小島上好玩嗎?」
我道:「還好。」
他道:「以前我們小時候也一塊去過的。」
我道:「是嗎?」
他道:「嗯,那時候你差不多四歲吧,我們到海岸去,你太淘氣了,不讓媽媽拉手,一直
往前跑,還是爸爸把你追回來。」
我沒有說話。他無聲一會兒道:「你以前那麼喜歡他。」
我道:「過去的事情了。」
他不說話。我道:「你的頭痛好一點了嗎?」
他道:「好多了。」
我猶豫幾下,道:「我知道你一直還是睡不好,之前的治療沒有用嗎?」
他道:「也沒什麼治療,拿藥吃而已。」
我道:「之前你朋友怎麼說的?」
他道:「他建議我諮商,所以我找了克拉克尋找原因。」
我道:「那你已經知道為什麼了嗎?」
他道:「那你呢?你知道你自己為什麼不升學的原因嗎?」
我頓了頓道:「又扯這個。」我道:「到底你知道原因了嗎?」
他道:「這不公平,愛德蒙,你不想提就不提,我為什麼一定要告訴你?」
我看看他道:「好吧,公平,我不問,你也別問了。」
他道:「很好。」
我道:「不過我覺得你睡不好也是因為你太忙了,人不能一直工作的。」
他道:「我不工作的話,怎麼養你?」
我一笑:「養我?算了吧。」
他笑了笑。我撐起身坐起來:「迪蘭,你真的需要休假了,給自己一點喘息的空間。」
他道:「好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麼熱愛工作,每個週末都會放假的。」
我道:「不一樣,我是說你應該出去走走,比如爬山,朔溪那類的活動,雖然很累,可是
心靈會獲得充足。」
他道:「就像是你跑到非洲那麼遠的地方,把自己弄得很狼狽那樣子嗎?」
我一怔。他道:「抱歉。」
這時候我想起來答應塞西爾的事了。我沉默一會兒,看看他,彎下身吻他的額頭。他抱住
我,讓我側身躺下來。他輕吻我的耳朵。
他道:「抱歉,我這麼說並沒特別的意思。」
我道:「我想要再去一趟。跟塞西爾,還有上次攝影隊的人。他們來問我。」
他動了一下。我緊摟著他,道:「這次去半個月,衣索比亞,沒有那麼危險的。好嗎?」
不過,其實我也並不覺得坦尚尼亞怎樣危險。
他道:「你已經答應了不是嗎?我真是不懂,你一定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拍照。」
我道:「我是旅行攝影師啊。」
他道:「你也可以不做旅行攝影師。」
我往後退,他神情平靜。我道:「我喜歡旅行。」
他嘆了口氣。他湊近吻我的臉:「你去吧。」
我心頭一動,就看著他道:「這次你也一起去,怎麼樣?」
他道:「我不去那種會累死自己的地方。」
第六節
我們一行人就在阿迪斯阿貝巴住了一晚,旅館是西恩透過上次前來認識的掮客安排,包括
這趟行程乘坐的汽車,開車的司機,一個隨行的導遊,全都透過對方去談定價格。
這仲介費不算便宜,但西恩對我們保證不會有問題,對方是能夠相信的人。旅館在巴士站
附近,三層樓,店堂不大,房間也不算寬敞,擺了兩張單人床,幸而附有浴室,也有熱水
,雖然水溫不夠熱。但是沒有網路。
兩年前我跟著攝影隊在坦尚尼亞,住的地方遠比這旅館差,連溫水也沒有,我便很滿意了
。
迪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可是他神情絕不算放鬆。我和他住一間,塞西爾和傑瑞米一塊住
在隔壁,西恩與一個瑞典來的男遊客一間;這旅館是少數不加錢就同意讓兩個男人同房,
這裡極度反對同性戀,是有罪的。
迪蘭摘下墨鏡,把被子一掀,見床單確實乾淨,總算鬆開眉頭。我把地圖攤開來看,他站
在窗前往外瞧。
有人敲門,是西恩,他道:「我們先休息一下,導遊等一下就會過來帶我們出去吃飯。」
我道:「好。」
他往我背後看了一眼,對我一笑:「那等會兒見。」
我點頭,把門關上。我回過身,迪蘭還站在窗戶那頭,他轉了過來。我道:「等會兒導遊
會過來了。」
他道:「我聽見了。」他走到床邊,就往床上一躺。
我想了想道:「真的不要緊嗎?」
他往我看來。我走過去,在床尾站住道:「唔,你那裡一堆的事,就這麼丟著……」
他道:「如果一家企業因為老闆放長假,就不能照常運作,我看那家企業真的該完蛋了。
」
我聳聳肩道:「我只是確定一下。」
他道:「我人已經來了,還不夠確定?你不是叫我放假嗎?你說的,真正的休息應該出去
旅行一趟。」
我道:「我當然是這麼想的。」
他道:「那還有什麼問題?」
我道:「沒問題啊。不過你應該再放鬆一點。」
他沒有說話。我猶豫一下道:「我不希望你太勉強。」
他看看我,就坐了起來,十分正經:「愛德蒙,我很高興你邀請我一塊旅行。」
我道:「是嗎?」
他道:「是啊。」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他道:「過來這裡。」
我走了過去。他朝我伸出手,我俯身湊近。他的嘴唇在我的額頭上輕貼了一下。他鬆開了
手,對我一笑。
我跟著笑了笑。他往後再躺下道:「我還不知道你們準備去哪些地方,告訴我吧。」
我去拿了地圖,我在上頭做了一些記號,我告訴他我們打算往北走。衣索比亞幅員遼闊,
城市之間相隔得非常遠,比如我們即將去的最近的巴赫達爾,開車至少也要半天的時間。
他默然片刻道:「巴赫達爾應該有機場吧。」
我道:「機票太貴了,還有去哪裡也要坐車,一開始包車比較划算。」
我看他預備說什麼,又道:「而且我們的目的就是沿路拍照。」
他道:「我知道了,攝影大師!」
導遊遲到一會兒才來了,倒是親切,叫塔姆。他來自阿克蘇姆,他常常帶領遊客環北旅行
,對途經的城市村鎮一切狀況全都非常熟悉了。
塔姆帶著大家到他朋友開的飯館吃飯,那地方沒有招牌,沒有半個外國人,只有我們幾個
,其餘都是當地人,有男有女,老的年輕的,還有一群小孩子。
做的飯菜還算可口,加了香料與豆子的燉肉湯。這頓飯我們五個人花了一百多比爾。
傑瑞米悄悄道:「我看這裡根本不是餐廳,是他自己的家。」
塞西爾道:「如果真是他自己的家,我倒還放心一些,他只是想賺點錢。你們忘記了,上
次在坦尚尼亞,那個導遊把我們帶到一個村子,騙我們那裡有個小拍賣會,就賣一些破爛
東西,不買不能走,不知道被訛了多少錢。」
西恩與我看了一眼,一起苦笑。我看看迪蘭,一時心裡倒有些緊張。我道:「我們當時沒
有請固定的導遊,這裡是不會有那種事的。」
他道:「嗯。」
西恩岔道:「抱歉,這算是我找的人,我沒有想到……」
我道:「這沒什麼的。」
塞西爾和傑瑞米也寬慰他。迪蘭什麼也沒有說。
吃完了飯,去市集前,塔姆告訴我們幾人:「盡可能不要往巷子裡進去,買東西一定要砍
價,哦當然你想當大爺,我完全不會阻止。」
傑瑞米在他背後翻了一個大白眼。
第七節
吉普車轟隆隆的在馬路上奔馳。車身搖晃間我睜開眼,仍舊恍恍惚惚;窗外還是一路連綿
的山嶺。已經坐了很久的車。
有人在說話,是導遊塔姆在和司機閒聊。後照鏡裡隱隱照見後方跟了另一部吉普車,塞西
爾以及傑瑞米和西恩就坐在那部車裡。炙熱的陽光從我這面的窗戶直晒過來,我拉低帽簷
,側身避開。
旁邊迪蘭仰頭靠著椅背,草帽蓋住了他的整張臉。他一動也不動,兩手抱在胸前;風從半
開的窗戶吹進來,他身上的白襯衣領口一下一下掀動著。路面這樣顛簸,他倒彷彿可以睡
得很熟。
我曉得他昨晚在旅館必定沒有很好地入睡,那便宜旅館隔音不好,左右動靜一清二楚,到
了半夜旅館外面馬路上也有人喧嘩;今天又清晨五點就出門。
塔姆轉頭過來道:「睡醒了?」
我笑了笑。他道:「再一會兒就會進入巴赫達爾了。」
我點頭,和他隨意地聊了一些話。他是阿姆哈拉人,他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他告訴我許
多這個土地自古以來一些風俗民情。
他忽道:「你們是親生兄弟嗎?」
我道:「是啊。不像嗎?」
他道:「不像。」
我敷衍過去。但他說得沒錯,我和迪蘭並不怎樣相像,他與他父親像極了,偏灰的帶著褐
色的眼珠,暗棕色的頭髮。我只有眼睛像了我們的母親,其餘全都和我的生父一樣。
在五歲之後我的頭髮就變成了棕紅色,那時候我很討厭我的頭髮,許多人知道我是加菲家
族的孩子,都有些驚訝。漸漸有了一些耳語,或許因為這樣,養父生出了懷疑。
迪蘭卻從不懷疑我們不像,每次有人說我不像養父,他就為了我與他們爭吵,甚至與他的
朋友打架。我為了頭髮顏色大哭,他就會抱住我,連聲地哄我,他說我擁有這世上最漂亮
的顏色。
我轉過頭,迪蘭不知道何時醒了,他拿下了遮臉的草帽。我們的視線相對,他半點不像剛
剛睡醒的樣子。他什麼也沒有說。
突然車子緊急煞住,我們的身體往前衝,他馬上握住了我的手。我和他的手指交握。司機
把頭探出車窗,大罵那些橫越馬路的駱駝。
塔姆轉頭道:「沒事吧?」
他似乎看了一眼我和迪蘭握著的手。我擔心他誤會,可能惹麻煩,同性戀在這裡是有罪的
,就掙脫了手。
我道:「我們沒事。」
他道:「那就好。」
他掉回去。我朝迪蘭看去,他戴上草帽,把臉轉向了窗戶。
進了巴赫達爾,先吃了飯,就前往塔納湖邊的旅館。下車就有掮客來搭訕,塔姆把他們一
個個打發掉。大家沒有多休息,就又出門了。塔納湖中有一些小島,上面有幾座中古世紀
的修道院,湖邊周圍也有不少。
西恩和傑瑞米打算自己乘船去修院,我倒想趁著光線好先去瀑布那頭,迪蘭他無所謂,塞
西爾考慮後決定跟著西恩他們。
我們說好在旅館會合,就分頭行動。塔姆領著我和迪蘭去看瀑布,那是藍尼羅河的源頭。
我一面聽,一面拍照。停停走走的,終於看見了瀑布。
我專注地取景拍攝,回過頭,塔姆不知道去了哪裡,迪蘭在另一邊,他打開一瓶水喝著。
他朝我看來,就走近了。
他把水瓶遞給我。我接過來連喝了幾口。我道:「塔姆人呢?」
他道:「有一對遊客,是老夫婦了,好像迷路了,他們想去搭船,我讓他帶他們去了。我
想我們可以自己走回去。」
我點點頭。他道:「拍完了?」
我道:「差不多了。」
他道:「我以為這裡的瀑布是好像阿拉斯加大瀑布那樣子的。作為尼羅河的源頭,也不算
大。」
我道:「我覺得很壯觀,它造就了一條世上最長的河流,孕育了許多土地,根本意義就不
同的。光是站在這裡,就覺得作為一個人是渺小的。」
他道:「我是不懂這些。在我看來,它就是一個普通的瀑布,為了看它,真是不遠千里,
這裡的空氣又悶又熱,我流了許多汗,卻不能來一杯涼爽的啤酒。」
我道:「你長居大城市裡,面對的都是冷冰冰的高樓大廈,生活過於方便,想法也就狹窄
了。」
他道:「至少不熱,就算去海灘,也比這裡涼爽,還可以有一把躺椅躺下來,還可以泡個
熱水澡。」
我道:「人生不該過得這樣享受,容易墮落。」
他道:「墮落的人通常有他們自己墮落的原因。我也不覺得享受是一個墮落的事。人生短
短,如果有能力享受,又為什麼要讓自己生活得那麼辛苦。」
我道:「你這個物質主義者!」
他道:「我不否認。」
我和他往回去的路走著。我道:「我想起來了,你以前常常出遠門,有一次不是去了秘魯
,爬了安地斯山看冰河?那不辛苦嗎?」
他怔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去過那裡?」
我道:「媽媽說的。我又記得了,你偷偷去的,事先沒有說。」
他自己也做這種讓人擔心的事,怎麼不理解我瞞著他去坦尚尼亞。我想了想,有種感觸:
「你大學那時期,雖然你在伍斯特,但是你放假也不回來,就跑出去,我和外公外婆總是
見不到你。」
他安靜了很久。
我道:「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麼。那時候年輕,自大,就覺得什麼地方都可以去,什麼事都可
以做,不覺得困難,好像很有勇氣,其實到了臨頭,就發現了,有些還是難以跨越的。」
我道:「比如什麼?」
他朝我看來。我也看著他,心中大動。我知道他明白我的心意,而我也完全曉得他那複雜
心思下的一點點東西。早在我初次吻他,而他給了我回應,就在那時候,我們心裡全都隱
隱有數。他並不探究,那我為什麼又要揭穿我自己?
可是我告訴過他我愛他,他也總是說他一樣愛我。然而他不相信。我道:「迪蘭,是什麼
呢?」
他道:「愛德蒙,我不行再給你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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