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小功國小 40
#
這幾天山裡頭的雨量驚人，排水的速度趕不上降雨積水的速度，排水溝的水都滿了出來，
整個操場浸泡在腳踝深的水中，連生態池的烏龜和鯉魚都不知道漂到哪去了。
安全起見，就算白天沒有下雨，操場的水逐漸退了，
但地面積水濕滑，於是所有的體育課都改在半開放式的風雨操場進行。
但風雨操場的空間畢竟有限，跳繩也跳過了，扯鈴也扯過了，
沒有操場可以跑，沒有籃球可以打，那一顆顆金頂電池沒機會放電，
都快開始兩兩一組玩起自由搏擊和無差別格鬥了……
蔣昭蔚見這樣下去不行，就請總務主任帶著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到地下室
去搬了幾張桌球桌上來，決定教這群小鬼打打桌球，初學者撿球也好，消耗過多的電力。
蔣主任先給學生示範了如何正確握拍，
接著一人發一顆球讓他們練習往上拍球往下拍球還有往牆壁推球。
小孩們練了一陣，一開始很是認真，每雙眼睛都盯著各自的小球盯到都鬥雞眼了。
只是練了一陣子，似乎這樣拍著推著毫無高潮起伏，
於是又開始鬧了起來，嚷著想要看桌球是怎麼對戰的。
「袁主任！」蔣昭蔚朝著袁飛碟所在的方向揮揮手。
袁主任正忙著指揮某班的學生把風雨操場場邊的積水給掃進水溝，
小孩遇水則瘋，拿著掃把拖把在積水中練起宋江陣，
袁飛碟一邊吼這隻一邊抓那隻，還要避免他們滑倒，
整個鬧哄哄的，蔣昭蔚足足叫了五六聲他才聽到，轉過頭來。
「叫我嗎？」
「對啊，袁主任，你會不會打桌球？」
「蛤？」
「要不要來切磋一下？」
「……」
袁飛碟眉毛一挑，心想這傢伙是欠電還是臉皮太厚該去去角質了？
找他切磋桌球，不怕在小鬼面前漏氣嗎？
他該不會忘記從前還在師大念書時，每次下課後比桌球，
輸的請吃雞排，結果哪一次雞排不是進了他袁某的肚子了？
「還是袁主任不會打？」蔣美人面露微笑。
「哥很忙。」袁飛碟甩了甩手上的掃把，一臉不屑的表情。
我水都掃不完還有好幾個屋頂漏洞要補，
等下還要去小農園搶救我的小白菜和西瓜！誰那麼多時間陪你打桌球，激將法對我沒用！
「你贏了的話，今天晚上我炸雞排。」
「……」
好吧，激將法沒用，雞排有用……
雖然他最近胃口不怎麼好，
但雞排那種香噴噴油膩膩脆吱吱又超不健康的食物，侯嘉樂肯定愛死。
袁主任只一想到侯嘉樂啃著雞排樂吱吱喜上眉梢的小樣子，
不再拒絕，先讓那群在積水裡玩得不亦樂乎的學生給繳械了，
把拖把掃把集中收在一堆，然後列隊，帶到球桌旁。
接過了蔣昭蔚遞給他的爛球拍，袁飛碟一臉嫌棄地低頭調整著
球拍上都快掀起來的膠皮，蔣昭蔚也趁機簡單地跟學生講解了規則。
兩個主任球桌一人一邊站著，還沒開始鬥，學生們一邊站一班，就已經開始鬥了。
「我們蔣主任一定會贏的啦！」
「屁勒，我們袁主任手比較長！他才會贏！」
「蔣主任的頭髮比較長！」
「袁主任的毛更長！」
蔣主任：「……」
哪裡的毛……？
袁主任：「……」
是掉出來還是露出來了嗎……？
眼看著兩邊陣營的小鬼，一邊已經開始跳起了戰舞，
另一邊也擺出了出征戰舞的隊形，再不趕緊開始打等下有人要出草了……
兩個主任默契極好，迅速地猜拳決定發球，立刻開始打。
一開始，因為要讓小孩看得清楚，
於是兩人很有默契地儘量放慢了速度，溫和地你來我往，
互相餵球，溫和到還可以邊打邊聊天。
「菲迪。」
「嗯？」
「你和他是怎麼了？」
「……」
袁飛碟當然知道蔣昭蔚口中的「他」是指誰，他眉頭一皺，臉上的表情突然就變得陰沉。
「關你什麼事？」
袁飛碟放低了重心，手臂往後拉，轉腰，蹬地，給蔣主任來一記正手扣殺。
原以為蔣昭蔚肯定接不了他這球，沒想到卻被他輕輕鬆鬆地削了回來……
「我關心你啊。」
「你敢對他怎樣我就……」
「我不會對他怎樣。」
談話間，袁飛碟的攻勢沒停過，他的球一下比一下狠，
蔣昭蔚都被他逼到遠檯去了，可只見他一下正手一下反手，
又切又搓的總能把對方的攻勢給推擋回來，
飄忽詭譎的球路把一顆飛碟調動得無法分暇擊出扣殺。
「……」
士別三日……蔣昭蔚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從那個百戰百敗的遜咖變得這麼厲害的？
這三日……不，是大學畢業後這三五年間，曾經有看過他發憤圖強精進桌球技術嗎？
沒有！完全沒有！他甚至連球拍都沒摸過，
頂多就在球桌上跟他家那廝胡搞瞎搞，或借乒乓球去玩海龜PLAY而已！
難道說，從前他是在裝笨？
哪有可能，蔣昭蔚這個人，
從來就是優秀寫在外皮上的那種生物，他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需要故意隱藏實力啊？
該不會……是為了要買雞排給他吃，故意輸給他的吧？
這種溫柔，這種不提供任何希望的溫柔，終究是一把刀子，傷人傷己。
「我不會對他怎樣，因為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蔣昭蔚的話拉回了袁飛碟的思緒，他的表情更不爽了，沉著聲回了句：
「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覺得不忍心讓對方為難。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覺得不甘心就這麼放手。
可是那個傢伙有給過他表態或選擇的機會嗎？
「如果不打算在一起，就乾脆地結束吧。
別一直溫柔，一直付出，藕斷絲連什麼的太令人傷心了。」
袁飛碟一聽，整個人瞬間就火了。
「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
盛怒之下哪還管桌子在哪網子在哪，什麼高度控制拍面方向都給他丟到腦後，
他猛地揮拍一擊，那顆球就像子彈那樣直直噴飛出去。
「……」
兩個主任，一大群孩子，
幾十雙眼睛就這麼看著那顆球越飛越遠，越飛越遠……
最後飛出了風雨操場，消失在外頭的草皮。
袁飛碟板著臉放下球拍，轉過頭本來想使喚
哪個小鬼去幫他撿球，好巧不巧地下課鐘聲響起……
於是小鬼們開心地鳥獸散了，蔣主任也帶著少數幾個乖男巧女開始收拾體育器材……
雖然說一顆乒乓球要不了多少錢，
但體育用品的經費已經砍到需要學校自籌了，是得賣多少的農產品才籌得了那筆錢？
所以別說是一顆乒乓球，他們可是一根跳繩斷了又綁綁了又斷，
一顆籃球上面無數補丁，所有的體育器材都要好好珍惜，用到灰飛煙滅！
於是袁主任默默地走出風雨操場，找那顆飛出去的乒乓球去。
風雨操場外靠著山邊的草皮，因為雨水豐沛加上陽光的照射，
再加上工友……總務主任太忙沒空除草，已經不能用草皮稱之，那應該叫做草叢。
袁飛碟彎著身蹲在那片草叢裡，東翻西找，就是沒看到那顆乒乓球。
頭上頂著太陽，空氣中又飽含才剛蒸起的黏膩水氣，
找得他汗流浹背，可濕黏的皮膚被山風一吹，又冷得他一陣縮瑟。
「在找什麼？」
「……」
袁飛碟從草堆裡抬起頭，看侯嘉樂一手拎著一大串的香蕉，另一手提著一大袋的香腸……
侯嘉樂的人緣好，和大家混熟了之後，
本校的同事、他校的同事、本校的家長、
他校的家長、本校的廚工媽媽、他校的廚工媽媽……
三天兩頭都會有人像這樣塞各式各樣的食物給他，
根本不用擔心他會餓死，甚至還有山裡的獵人伯伯，
都跟侯老師相談甚歡常常送些保育類來讓袁大廚感到非常棘手。
他和其他人一樣，什麼溫柔什麼付出，說穿了也不是無可替代的，
和家人家庭比起來，和血濃於水的親情羈絆比起來，
侯嘉樂對他的喜歡，究竟是不是那麼要緊的？
袁飛碟越想就越覺得煩，一直找不到那顆球
蹲久了頭昏腦脹更讓他煩，索性來個不相應，低頭繼續找他的球。
「……」
侯嘉樂默默地站在那片刻，
把手中的香蕉和香腸往一旁地上放了，也踏入草叢，蹲著身子幫忙找著。
「……你找什麼？」袁飛碟偏著臉，沒好氣地問道。
「找你在找的東西。」侯嘉樂頭也不抬地繼續找著。
「……你又知道我在找什麼？」
「草裡面除了草還能有什麼？」
「嘿！」草裡面的東西比你想像多得是，袁飛碟冷哼一聲，不理會他繼續找。
沒多久，侯嘉樂把一顆上頭用紅線縫縫補補、
手藝極差補得很難看的棒球遞到袁飛碟眼前。
「是這個嗎？」
「……不是。」
不過他還是把棒球接過塞回口袋，這可是他袁飛碟的大作，
「慈主任手中線，小鬼頭場上球」……
光縫那些破棒球不知道花了本主任多少晚上的看電視時間，
可惡那些臭小鬼不懂珍惜，丟進草叢也不知道要來找！
又沒多久，侯嘉樂抓了隻蜥蜴……
袁飛碟看著那五彩斑斕的大蜥蜴在那眼前扭來扭去，嘴角都抽搐了。
「給我丟掉……」
再沒多久，侯嘉樂捧了個陶製的小罈子……
「……」
這到底什麼東西！？聶小倩？
袁飛碟趕緊搶過那罐埋回去，然後沒好氣地說道：「找乒乓球啦！」
「什麼顏色的？」
「……我忘了。」
「橘色還是白色的？」
「都不是……」
「蛤？難道還有其他顏色的乒乓球？」
「就廠商賣不好……」
「……」
好了後面我知道了，然後就很便宜，精打細算的袁主任就採購了對吧……
「印象中是深藍色或黑色的。」
「……」
靠，深藍色跟黑色的乒乓球在球桌上彈著是看得見喔！？
侯嘉樂一整個無言，只能繼續低頭找著，兩個人找到都打上課鐘了還沒找到。
「你這節沒課嗎？」袁飛碟停下了動作問。
「沒有……那你呢？」
「沒有。」
「……」
「……」
好不容易袁飛碟沒再冷冷淡淡地沉默著，
好不容易他願意和他好好說話了，怎能讓這對話斷在這？
侯嘉樂邊找邊絞盡腦汁，硬是想擠出點話題來延續兩人之間的對話……
「那個，關於乒乓球……」
「嗯？」
「你知道皮卡丘怎麼走路嗎？」
「蛤？用腳走？」
「皮卡丘走路是，皮卡乒乓乒乓乒乓……」
「……」
「所以皮卡丘跳遠就是，皮卡乒乓乒乓乒乓丘丘丘丘丘丘兵。」
「……」
看袁飛碟一臉不解，侯嘉樂只好站起身演示了一下，
邊助跑邊喊著「乒乓乒乓乒乓」，然後「丘丘丘丘丘丘」的跳了起來，
最後雙腳落地，完成「兵」字。
「……」
「……」可惡，不好笑嗎？我自己都想笑了……啊糟糕，又冷場了！
侯嘉樂頭一扭看到一旁地上的香蕉和香腸，趕緊接著說道：
「沒課的話那要不要一起……」
「啊！找到了！」
袁飛碟興奮地高舉著手中的乒乓球，那表情那姿態彷彿他挖到了鑽石那樣……
「……」侯嘉樂看著那根本就跟球桌一樣藍的球，完全可以理解廠商為何賣不出去。
「你剛說什麼？」
「……沒什麼。」
只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回宿舍吃吃香蕉和香腸，
不過仔細想想身為老師就算沒課上班時間跑回宿舍吃香蕉吃香腸，好像有瀆職之嫌......
而且吃香蕉吃香腸的邀約聽起來不知怎地充滿了謎一般的淫穢感……
「那我走了……」
侯嘉樂有點小失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揉了揉眼睛，把香蕉跟香腸拿了，就要回宿舍去。
「侯嘉樂！」
「啊？」
被身後的袁飛碟給叫住，侯嘉樂有點不安地轉過頭，一臉無措地看著袁飛碟。
他心裡是矛盾的，那麼想要和這個人多說幾句話，
卻又不自覺地去揣測著對方要跟自己說些什麼……責備？劃清關係？還是一刀兩斷？
一這麼揣測著，侯嘉樂緊張得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手中的香蕉和香腸，不明白的人還以為他很餓。
「你的後面黏到鬼針草了。」
「咦？」
侯嘉樂連忙轉頭往後下方看去，他穿了件棉質的褲子，果然整個褲管都沾滿了鬼針草……
他只好又把香蕉香腸放了，扭著身子辛苦地拔著鬼針草。
好不容易拔完了褲腿上的，還有臀部背部……
人的頸子就只能扭到那個角度過不去了，背後一大片看不見也就特別難拔，
再加上袁飛碟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他，尷尬又難為情的情況下，手指更不靈活了。
「……」
明明不是猴子嗎？怎麼這麼扭曲這麼卡？
看著侯嘉樂那把自己的軀體和肢體扭得像喪屍般在那邊掙扎糾結著，
背後卻還插滿了一大堆的鬼針草毫無效率，袁飛碟實在看不下去，
走到侯嘉樂身後，伸手把他的腦袋往前推，沒好氣地說道：
「頭轉過去，站好。」
「呃……」
「怎麼弄的，連頭髮上面都有！」
「……」
感覺身後男人溫熱的氣息吹在自己的耳殼後，
那雙大手熟遊走在自己的頸子上，指尖撥弄著他的後髮梢......
侯嘉樂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氣，吐氣……
敏感的背脊被袁飛碟的指尖輕輕地觸著，有一下沒一下，
太輕了，太若有似無了，彷彿隔靴搔癢，
那點點的碰觸搔上了他的心頭，搔出了更多的渴望……
他那麼喜歡的人啊，就站在他身後，
拔得是那一根根細如鴻毛的小針草，抽得卻是他幾乎沸騰的魂魄……
不行，不行，侯嘉樂已經無法按耐住自己想要回過身緊緊抱住這個男人的慾念了……
只是在他身後的袁飛碟絲毫沒有察覺他那瀕臨崩潰的想望，
一邊認真地把那一根根鬼針草挑起，還得分神把站得很不安分的傢伙給扳正。
「你站好好不好，扭來扭去的是長蟲喔！
奇怪，你是老師還是小學生？怎麼跟那群小鬼被罰站時一個樣子！？」
「……」
拎老師罰得不是站！而是一種名為「情愛」的酷刑！
我身上也沒有蟲，若有，恐怕也是被你種下，讓人意亂情迷日思夜念、解不開的蠱……
「袁飛碟……」
「幹嘛？轉回去，你講就講，身體不用轉。」
「……喔。」
「幹嘛？」
「對不起。」
「什麼？」
「那天……」
「喔。」
「……」
「……」
兩人接著都沉默了許久。
袁飛碟以為侯嘉樂接著想要為自己的處境辯護，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
而侯嘉樂抱著被數落一頓被幹攪的心情等著，卻也沒等到半句惡言相向。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不管是惡言之矛也好，辯護的盾也好，
矛與盾一旦交會，他兩之間再沒有能夠相擁的空間。
「我喜歡你。」
「知道。」
「很喜歡。」
「知道。」
聽著侯嘉樂那帶著濃濃鼻音的表白，那帶著重重壓力的喜歡，
袁飛碟覺得自己該下定決心了。
蔣昭蔚說得對，如果不打算在一起，就乾脆地結束吧……
藕斷絲連什麼的，太令人傷心。
--
目前小功的連載處：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book/15413
我的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zuzuzuzuzuzuzzuzuzuzu/
倉庫：https://ab22112200.wordpress.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20.134.242.9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5947367.A.700.html
→
08/16 17:23,
7年前
, 1F
08/16 17:23, 1F
推
08/16 17:30,
7年前
, 2F
08/16 17:30, 2F
推
08/16 17:39,
7年前
, 3F
08/16 17:39, 3F
推
08/16 18:40,
7年前
, 4F
08/16 18:40, 4F
→
08/16 19:20,
7年前
, 5F
08/16 19:20, 5F
推
08/16 20:04,
7年前
, 6F
08/16 20:04, 6F
推
08/16 20:48,
7年前
, 7F
08/16 20:48, 7F
推
08/16 21:45,
7年前
, 8F
08/16 21:45, 8F
推
08/16 22:27,
7年前
, 9F
08/16 22:27, 9F
→
08/16 22:28,
7年前
, 10F
08/16 22:28, 10F
→
08/16 22:29,
7年前
, 11F
08/16 22:29, 11F
推
08/16 23:53,
7年前
, 12F
08/16 23:53, 12F
推
08/17 00:05,
7年前
, 13F
08/17 00:05, 13F
推
08/17 00:22,
7年前
, 14F
08/17 00:22, 14F
推
08/17 00:53,
7年前
, 15F
08/17 00:53, 15F
→
08/17 00:53,
7年前
, 16F
08/17 00:53, 16F
推
08/17 01:19,
7年前
, 17F
08/17 01:19, 17F
推
08/17 12:45,
7年前
, 18F
08/17 12:45, 18F
推
08/18 15:12,
7年前
, 19F
08/18 15:12, 19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