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餐桌大人中（全）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haipo (波波)時間7年前 (2019/08/17 13:14)推噓6(6推 0噓 2→)

留言8則, 6人參與討論串1/1

「妳願意……一輩子和我一起遛狗嗎？」他拿著相機按下快門鍵，在眾人的歡呼與祝福聲中記錄下這珍貴的一瞬間，連拍了幾張特寫後他換拿起背在身上的另一台相機、將笑著的準新娘們與身邊的兩隻愛犬一起保留下來，雖然客戶並沒有特別交待這點，但他想將兩隻愛犬視為家人的她們，應該會希望這一刻的紀念、是一張全家福吧。他迅速且流暢的在兩台相機之間轉換，抓著夕陽最後的光線完成委託，結束之後他婉拒了合作對象聚餐的邀請，快速的收拾好裝備離開。騎著機車、迎著預告接下來日子會越來越冷的涼風，因為很剛好的比下班時間稍微早了一些些結束，因此他閃過車潮、一路順暢的回到了工作室。將相機歸位、寫完工作紀錄，他帶著愉悅的心情關上工作室的大門，今天晚上他可以回家吃晚餐，光想到這件事，就讓他整天工作都充滿了動力。年底也是他們工作的旺季，所以他已經將近兩個禮拜沒吃到家裡的飯了。於是他再度跨上他那年紀雖大、但保養得宜的一二五，小聲哼著歌騎上回家的路，他猜想著今晚的菜單，再任腦海中的那張菜單隨著想起今天是星期五、另一半明天不用去學校，逐漸往不只是食物的領域發展，口罩下他的雙唇為此反射性地輕輕抿了起來，他知道有口罩遮著旁人也看不到什麼，但這就是即使重要的人抱怨了很多次，他還是沒有辦法改掉的習慣。回到家、停好車後，他滿懷著期待的心，用比平時快了一點的速度走上位於老公寓五樓的家，看見門縫微微透出的室內光線，他的笑容終於不再抑制的蔓延開來。連鑰匙轉開鎖孔的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然而，家門後等著他的，卻是好想見到的他坐在沙發上、一旁放著急救箱，他們的黑色柴犬嗶魯趴在那人腳邊、聽到開門的聲音只是懶洋洋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他將手上的東西放在鞋櫃上，脫鞋的動作因為太過急躁而絆了一下。「喔、在學校不小心被東西割到，等一下要煮飯了，要換成防水的OK繃。」背對著他、加上低頭的姿勢讓另一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他隨便套上拖鞋快步走了過去，看對方正認真地和防水OK繃的包裝纏鬥著，於是他一手接過，幫忙拆開對方永遠搞不懂的包裝、再小心地貼到受傷的指尖上。「手都受傷就不要煮飯了啦！看要叫什麼來吃。」他檢查著自己有沒有包好，謹慎地用雙手握住了那受傷的手。「好啊。」然後，他聽見另一半、想必是嘴角正帶著笑這麼說。他抬起頭，果然看到了那憨厚的笑容。他有一個總是對他說「好啊」的老公。念大學的時候，他們因為通識課的分組報告而相識，半年過去，報告完成了、學分拿到了，大四和大一的差距要讓他們再修到同一堂課應該是很難了，他想著這件事想了幾天，最後在假期前打開Line，像平常一樣問當時還是學弟的對方要不要出來打球。那一天他們待到球場的燈都關了，在校園外路燈的微弱照明中，打球的人漸漸散去，他在變得空曠的球場，在運球聲中像往常問等一下要不要去吃宵夜一樣、問學弟要不要和他交往。學弟又仗著身高優勢蓋掉他的上籃，但是他們都沒有去追那越滾越遠的球。『好啊。』那時候，學弟背著光對他說，明明應該看不清他的樣子，可是他卻清晰記得那時候憨厚的笑容。大學畢業，在社會上跌倒又翻滾又爬起來的過了幾年，工作終於穩定下來，有了現在住的、在老公寓五樓、冬天很冷夏天很熱，但是繳得起房租的住處時，他問正在準備研究所考試、那時已經是男朋友的對方，考試告一個段落之後，想不想搬去和一隻……一個人以及一隻黑色柴犬一起住。『好啊。』戴著口罩的男朋友對他說，為了準備研究所他累到得了感冒，有口罩遮著自己則應該什麼也看不到，但那雙因為笑而瞇到快要消失的眼睛，讓他不用確認也能知道，口罩下是怎樣的笑容。幾個月前，在某個他要到晚上才有工作、對方因為校慶補休的早晨，他們各自吃著從巷口早餐店買來的泡菜蛋餅加起士和豬排堡加蛋時，他咬著叉子拿遙控器轉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常心的問：『等一下沒事的話，我們要不要去一趟戶政事務所？』他看向剛好咬下一大口豬排的男朋友，他不是故意的，好吧也許是有點故意的，因為即使只有兩三秒，他也希望對方可以想一下，不要太快拒絕他。然後，他聽見了應該是史上最口齒不清但他絕對不會聽錯的『好啊』，看見那兩頰鼓鼓的、笑得讓他想起了，那年背著光的憨厚笑容。現在，他有一個總是對他說「好啊」的老公，半夜想吃泡麵但又怕肥所以硬要分對方一半的時候，明明手機可以調鬧鐘卻要對方出門時叫自己起床的時候，很累但是他又精蟲衝腦好想做愛的時候。他有一個總是對他說「好啊」，用眼睛會差點消失、眉毛下垂的笑容包容他，無論好事或壞事的老公。可是，接下來呢？最近，這個問句就像那隻有名的兔子一樣，在他們過得好好的日子裡，有時會突然跳進他的視線裡。他們盤腿坐在矮桌前，吃著送來的披薩，電視上播著他們都很喜歡、只要轉到有重播就會把它看完的電影，但是今天他們都看得很不專心，他的老公幾乎每吃一口就要制止一次很想參一咖的嗶魯，他則看著他忙碌的老公發呆。聽說時間久了，原本的愛情會變成親情，原本的戀人會變成親人，當愛的顏色不再那麼強烈豔麗之後，身邊的一切就會開始跟著褪色了。他看著身邊的朋友說著感情淡了所以分開了，說著分開了但是他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說著因為日子變得不一樣了，最後說著他們還是深愛對方，但那已經不是最初為對方一個小動作就心跳加速的愛了。他聽朋友說著回到一個人生活的理由、或是和另一個人展開生活的理由，他聽著聽著，想他大概懂那種心情是什麼，因為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生活就是在這漫長的分離中渡過，而也因此，他同時也知道，這是只有兩個位子的餐桌，要走要留，都不是沒有位子的第三四五六個人可以努力左右的。看著他的老公，光這個簡單的動作，他就知道自己心中的愛依舊那麼明亮著，他還是那個在通識課故意早一點到教室搶後面座位的學長，只為了上課時可以偷瞄學弟的一舉一動。這個問題跳進他眼裡幾次後他才明白，自己不是日子過得太理所當然所以沒事找事做，而是正因為一點都不理所當然，所以他深怕即使只有一剎那，他會不會在他們兩人的餐桌上、不小心鬆了那一直放心交給自己的雙手。他不要，他不要讓這種事情有任何發生的可能。所以他好害怕他們就這樣了，如果愛會影響到生活的顏色，那一成不變的生活，是不是也會反過來影響愛的顏色？他看著他的老公，看著他生命裡最溫暖的色彩，看著依舊那麼美麗、總是讓他心動的他。「肚子不舒服嗎？」「嗯？沒有啊，怎麼了嗎？」老公突然轉過來的問句讓他嚇了一跳，趕緊抓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回紙盒裡的披薩。「沒事，只是想說你只吃一塊應該只是開胃而已，怎麼停下來了。」「吼，嗶魯、咬他啦！」他假裝生氣的對還不要坐他們中間、硬要跟他老公擠同一張墊子的嗶魯說，不是說狗是人類最忠心的朋友嗎？還是說他們家的嗶魯被外星人抓走改造過，不然自從他老公搬來以後，嗶魯好像就忘了當初領養牠的是自己了。他原本就不怎麼抱著期望的看向嗶魯，然後不意外的發現嗶魯非但不理他，還蹭了蹭他老公和他完全不一樣、很不團結的腹肌示好。不過他不會跟嗶魯計較，因為他的老公又笑得眼睛快要不見、湊過來用油膩膩的嘴巴親了他也油膩膩的地方一下。幾天後，今年剩下的日子用一隻手就可以數完的時候，他們小小的工作室動員了一半的攝影師，到位於市中心的公園為一個大家族拍攝家族照片。一切進行的很順利，陽光很夠、不會太冷、客戶還準備了小點心和飲料給他們，很少有案子是可以這樣有吃有喝的。直到工作接近尾聲、開始拍攝小團體照時，家族的大家長突然哭了出來為止。他起先愣了一下，但還是繼續透過觀景窗拍攝下來。回到工作室聽同事提起他才知道，原來坐著輪椅的奶奶剛和一場大病纏鬥過，而那場病改變了這個家族許多。他看著螢幕裡自己拍下的照片，想著一邊哭得像個小孩、一邊對奶奶說「對不起」的爺爺，也想著那時從輪椅伸長了手、只為可以替老伴擦去眼淚的漂亮奶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或者是想要想出些什麼，只是到了晚上另一個網路短片的工作，在零星的等待時間裡，他總會沉入自己紛亂又浮動的思緒中。工作結束回到家，他老公幫他吹乾頭髮之後，他躺在他老公比枕頭還舒服的胸肌上，看著他老公漂亮的手收著吹風機的電線、說：「改天、我們要不要也來拍那種帥照？」「那是什麼？」「就是那種，穿得很帥啊、有化妝有弄頭髮，還有人在旁邊打光那種照片。」「好啊──」他老公傾身將吹風機放到一旁的三層櫃裡，在老公懷中的他自認已經過了嘗試體前彎的年紀，於是他向旁邊倒落躺在床上，欣賞著老公的手臂線條在LED燈下也那麼好看。「可是要提早一點跟我說，我要去加強練一下。」聽了老公的話，原本因為舒舒服服而開始想睡了的他頓時清醒過來，他立刻反手拍向那一點都不團結的腹肌，「都練成這樣了還加強什麼啦！」接著在老公因自己的一擊而彎下腰時、翻身對床邊窩在軟墊上的嗶魯說：「嗶魯、嗶魯！」「嗶魯睡了啦。」然後他的老公將他從床沿撈了回來，並且意圖用胸肌阻止他的行動，在老公結合肉體的強勢撒嬌中，呼喚嗶魯支援的理由立刻一點都不緊急了。他以為是這樣子的。他以為如果擔心生活的色彩太過一成不變，那就努力的去安排一些特殊事件進入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兩人餐桌也許無法天天都是大餐，但是偶爾的大餐他還是負擔得起的。然而，在一年的最後一天，參與了一個微電影劇照拍攝的他，在著名的煙火結束之後，在大家互道「新年快樂」的歡笑聲中，他拿著相機、站在人群裡、突然好想他的老公。明明早上對方才叫自己起床，明明中午才通過電話，明明幾個小時前，他才視訊要查勤對方今晚吃什麼、是不是因為他不在又隨便解決；明明他們就在同一個城市，明明他們就生活在同一個家裡。可是，他突然好想他的老公，在跨年的人群中，他好想他的老公。收工之後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四點，大門的門縫和往年一樣透出了等著他的室內燈光，他輕手輕腳的打開門，看著面對開著的電視、抱著他們的愛犬睡著的他。往年的這個時候，他必須要快點梳洗、墊個肚子、整理好要帶的東西，出發前往新的一年他打算捕捉新年日出的地點，今年他也很早就決定了該去哪裡。現在，他看著在家裡等他回家的老公，想著他們兩人一起守護著的樸實餐桌，想著自己剛才還在思念對方，可是馬上就又要離開他、留他一個人和嗶魯迎接新年的早晨。他突然發現，深怕自己不小心鬆手，但也許該做的不是偶爾緊握那雙手用力到勉強的程度，而是時時都將他捧在手心裡愛著，就像明明那麼想他，那就不要也讓重要的人那麼想念著。於是，他在沙發旁蹲下，伸手輕輕搖著他老公的手臂。「嗯？你回來啦……」「等一下，我們一起去拍日出好不好？」他伸手撥著老公睡得凌亂的頭髮，看他的老公為此瞇起眼來，再讓他老公中斷他的動作，將他微涼的手拉去當枕頭一邊親吻一邊墊在溫暖的臉頰下方。老公自然不過的動作，讓他浮動的心逐漸沉澱了下來。「嗯？好啊──」下一秒，他看著老公因為他的話愣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對他彎起了那憨厚的笑容。他們一直到日出前半小時才出門，知道往年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到現場的老公，擔心的問他來得及嗎，他則老神在在的拉著老公的手、老公牽著他們的嗶魯，然後他們一起走出家門、走上前往老公寓頂樓的樓梯。他架好器材弄好快門線，前置作業完成後看向他的老公，看他老公恍然大悟的對他笑著，他也跟著笑了出來，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他老公還不知道的原因，讓他的心情都是快樂的顏色。日出的過程既緩慢又充滿了不確定，因為影響會拍到一顆圓滿的蛋黃、或拍到一盤散蛋的因素有太多，但今年是他第一次覺得拍到什麼都好，無論蛋黃或散蛋，都會是完美的日出。他先拍攝太陽的獨照，確定有可以交給工作室的照片之後，走到一旁坐在頂樓出口階梯上的老公面前、伸手將有點意外的對方拉了起來，接著他們走進新年的第一道曙光中、他繼續按下手上的快門鍵。「啊、我沒有抓瀏海耶……」「吼，都很好看啦。」他伸手將他老公還想要守住最後帥氣的棒球帽摘下，老公一邊撥著瀏海一邊撒嬌說還給他啦，這時嗶魯跑了過來衝撞他老公的腳，成功轉移了老公對棒球帽的執著，他想著今天應該要幫嗶魯加個菜，雖然這傢伙之前都背叛他。看著他的老公，他發現，改天改天，也許今天就該是那個改天。他規劃著未來，卻同時揮霍著他們就在彼此身邊的時間，餐桌上的大餐很棒，但是他想如果不是兩個人天天一起吃著飯，那就連兩人的餐桌都不是了。所以，今天就該是那個改天。他按著快門鍵，湊在老公耳邊問：「我們每一年都去拍日出好不好？」「好啊──」然後，他看著他的老公，再次對他憨厚的笑了。 [小番外] 老公老公「好啦，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老公，我也是你老公了。」正在將身份證收進錢包裡的他動作頓了一下，他看向身旁的他，在話出口前身體已經先湊近了對方一點。「再說一次。」他微微彎下腰，看著眼鏡後方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自己的突然靠近而眨了一下。「蛤？」「剛剛那個……再說一次，一次就好了。」然後，他看著他從抬頭紋緩緩變成眉間的皺摺，正當他打算放棄時，卻同時也聽見了。「老公？」「……嘿嘿。」「老公。」「嘿……」他制止不了臉上因為這簡單的兩個字而衍生的笑意，他很少會笑成這樣，也只有很少很少的人可以讓他笑成這樣，直到發現對方好像在玩什麼一按就有反應的玩具般捉弄他，他才一邊按著害羞發紅的耳朵，一邊看向也湊向自己的他。「不要故意啦。」「我沒有故意啊。」這次換他皺起了臉，不過他還是乖乖的讓對方牽著他的手去牽車，在騎車回家的路上，等紅燈時他的大腿被拍了拍，他往前貼著他的背，接著又聽到了那聲老公。但這次他沒有又被捉弄的感覺了，因為他聽著親愛的他說：「老公，中午想吃什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9.243.7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6018876.A.7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