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壹
各種取名苦手,寫得非常慢。
非日更。
建議存多一點再看?:)
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搬了張小凳子到湖畔草地上,肩上披著一件雪白輕氅,他
慢條斯理將魚餌弄好之後拋竿釣魚。頭上是正在盛開的梅花,清靈孤傲的影姿錯落
在他身上,寒風拂過面頰,他慵懶打了一個呵欠,順手撥了下鬢頰邊的瀏海,左眼
尾那塊淡粉的胎記在陰影下若隱若現,他正是天水門的掌門,原崇豫。
然而如今的天水門也就只剩他和師弟越齊明兩人了。天水門在一座高聳雪山之
上,人們說只有雪雁能飛過山巔,因此稱此為雪雁峰。天水門的祖師在山中埋藏一
件名為豔春的法寶,使得天水門一帶能不受嚴冷風雪侵襲,有著四時流轉。
十多年前他們的師父過不了兩百多歲的壽限,將天水門傳給了他,早些年更是
將其他弟子都遣散下山,他和師弟因為本來就是孤兒無處可去,所以才繼續住在這
深山雪嶺。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的世外之境,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他和師弟都沒有靈根仙骨適合修煉的資質,仗著雪雁峰的靈氣和天水門舊有的
傳承才多少得了些修為,兩人並沒有刻意辟穀,懶得開伙時就拿顆養元丹服下,能
抵七、八天不須飲食。想吃時旬的作物,只要拿張符貼在屋前的涼亭裡,山裡的精
怪自然會送東西來。
只是這麼便利的事他們並不常做,因為需要幹活來消磨時光,因此他跟師弟還
是在湖邊開闢耕地,在屋旁整理出一座藥園。
今早原崇豫巡完了藥園,揪出幾隻貪吃的蟲子,就把牠們當成餌料拿來釣魚。
但是魚還沒釣上來,就聽見越齊明大老遠的嚷嚷,他稍微偏頭瞄一眼,師弟身上穿
著禦寒的法衣炎貂裘,猜想師弟今早應該是去取雪域的雪回來,準備澆灌幾株特別
的藥草。
「掌門師兄、師兄,呼,呼……大事不好啦,你、呼,來看。」越齊明喘得上
氣不接下氣,激動的拖著一具物體接近湖邊。
因為悠閒氣氛被打擾,原崇豫皺了下眉頭起身走向師弟問:「何事慌慌張張的?
喘成這樣,在雪域拖了什麼回來?大鵰啊?」
越齊明聞言還笑了下:「師兄啊,鵰飛不上來,半途就會凍成冰啦。對啦師兄,
我發現一個快死的人,剛才已經給他餵了歸元丹,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你看這人,
應該沒事吧?」
原崇豫繞過師弟去看草地上癱著的陌生人,那人衣衫雖有破損,但能瞧出原本
該是一身琉璃藍的勁裝,胸腹間染上的血色已經變深,臉上及髮間霜雪都化成水。
他由頭到腳打量後忖道:「這人氣息趨於平緩,應無大礙。再說你把隨身帶著的保
命丹藥給他吃,只要剩口氣都死不了的。就不曉得是哪兒來的傢伙,看衣著如此單
薄,卻能出現在雪雁峰之上,可能是修仙的吧。」
越齊明說:「我就覺得此人樣貌不凡,師兄你看他頭髮發灰白相間,臉長得這
樣年輕英俊,受了這樣的傷還沒死,可能是個厲害的修士。」
原崇豫挑眉瞅了眼師弟,隨口說:「也可能是無惡不作的妖道?」
「師兄你別嚇我。」越齊明長得像熊一般高大魁梧,力氣也大,膽子卻不怎麼
肥。
原崇豫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哼聲,回說:「畢竟人不可貌相嘛。」
「可是書裡也說過相由心生,你看他生得不錯,應該壞不到哪兒去。」
「哦,那你看我生得怎樣?」
越齊明盯著師兄眼尾那塊胎記看,沒頭沒尾講:「師兄你是不是投胎前輕薄人
家才被孟婆賞了一巴掌?」
「我呸。」原崇豫頓時沒了跟他抬槓的興致,擺手說:「把人抬走吧,別吵著
我釣魚。」
越齊明顫音喊了聲師兄,原崇豫回頭看,方才還癱在草地上的藍衣男人垂著腦
袋站起來,還開口問他們說:「這是何處?你們是何人?」
藍衣男雖說生得英俊不凡,醒來後卻讓人感到煞氣頗重,每個字句都沉礪如尖
石的刮在心上,令天水門的兩人都有些緊張。越齊明向來老實憨厚,聞言就答:
「這裡是雪雁峰上,我們是住在山上的……山民。」
與其他修真門派不同,原崇豫和越齊明因為久居雪山之上,不必應該人間各種
塵俗雜務或是門派間往來應酬,兩人生來就無靈根仙骨,所以打從一開始也沒憧憬
有朝一日能羽化登仙,平常過的日子無異於山野村夫,所以越齊明這麼講也沒錯。
可藍衣男就不信了,雪雁峰的風雪都因其靈山之故而比其他雪山更難抵禦,尋
常兩個山民怎可能輕易上得來,還在這種地方過活?他當即掐著越齊明的脖子質疑:
「天水門不是早幾百年前就沒了?你敢說你們是天水門的?」
越齊明被掐得回不上話,只能斜眼朝師兄求救。原崇豫慌忙解釋:「我們沒說
是天水門,只說這兒是天水門舊址啊。我們兩個只是被老掌門撿回來顧著這塊地的
村夫、大俠手下留情啊。要真是修仙的早就和您過兩招了不是?」
藍衣男子的疑心甚重,依然掐得越齊明只能發出咿啊氣聲,他又問:「是麼?
我記得自己重傷將死,可是現在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們給我吃了什麼?」
「這……」原崇豫面有難色的猶豫半晌才道:「其實是種蠱,別掐死他、大俠
聽我講,這種蠱能生肌接骨,只要沒死,再重的傷都能恢復,是前掌門留給我們在
這雪山裡保命用的,非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不會服下。他是見你還有一口氣,死馬當
活馬醫了。這蠱雖有神效,但傷損的元神什麼的還得長期療養,否則慢慢會被蠱反
噬,或是遇上更強大的蠱也會有危險。我看大俠您趕緊下山找高人救命養傷才是要
緊,不要跟我們兩個山中野人計較吧。」
藍衣男聽完有些氣惱中蠱的事,先將越齊明甩了出去,越齊明撞上一旁梅樹再
墜地,疼得爬不起來,接著又朝原崇豫隔空出掌。原崇豫為了不被識破謊言而硬生
生接了這掌掉到湖中。打傷他們二人的藍衣男看他們倆應該是住湖畔的屋宅,他想
天水門內說不定還藏有好東西,於是飛向天水門內。
原崇豫游上岸就去看越齊明,他看師弟趴在草地上不動,就拿腳尖輕踢他一下
說:「別裝死了,起來。」
越齊明抬頭爬起來,拿衣服抹臉,看著天水門舊址說:「掌門師兄,他是想洗
劫我們天水門啊?」
「唉,隨他去吧,反正也沒什麼好東西留著。有好的東西也早就被當年的人分
光啦。」原崇豫把袖子擰乾,埋怨瞪了眼師弟說:「都怪你沒事亂撿東西,不久前
他還跟個破布娃娃似的動也不動,一動起來就要人命啊。太凶殘了,下次不許亂撿,
要撿也先剝光了衣服再撿。」
「啊?為何要剝光人家衣服?」
原崇豫白他一眼,回:「讓他們不方便,我們才方便啊,笨。」
「師兄怎麼把歸元丹講成救命蠱?」
「自詡的正派修士多半不屑蠱術,一來只是試他正邪,二來讓他打消心思再來
搶我的藥。」
越齊明恍然大悟,又揉著發疼的胸口皺眉問:「那師兄看出他是正是邪了?」
「看不出,反正不要搶我就好。你別囉嗦了,去吃傷藥,吃完去澆水。我回屋
更衣。嘖,穢氣啊,遇到這種事。」
不久之後鴨蛋青的天空劃過一道銀芒,是方才那名藍衣男人自天水門飛走的痕
跡。越齊明看了朝師兄投以疑問的目光,原崇豫收著釣具嗆他說:「看什麼看?」
「那個人走啦。」
「廢話,沒好處撈當然只能走啦。」原崇豫沒好氣的回應。
「萬一他再回來?」
原崇豫不耐煩道:「你忘啦?這兒有護法陣,只要山中靈氣不斷絕,外人是永
遠窺探不到這裡的樣子,自然無法再找回來。」
「對喔。」越齊明揉了揉太陽穴說:「肯定是剛才被打糊塗了。」
幾日後原崇豫在前堂空地上畫了一個圓陣,在陣上堆了幾塊材質不同的石頭,
再把畫好的十多張符鎮在上頭,藉這地方的風水靈氣養符。忙完這事他又拿了之前
煉好的一張符走到屋前八角亭裡,把符擱下,等半個時辰後亭子裡的符不見,同一
處被十多樣花草礦石取而代之。這些東西都是煉藥的材料,原崇豫雖然修為不高,
卻相當擅於畫符佈陣,即使無法像其他厲害的修士施法召來精怪驅使,但也能透過
符陣達到一樣的作為。
他收集好材料就到屋旁的煉藥房去準備,才擱下東西就聽見外頭傳來越齊明的
大喊:「師兄、掌門師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快來看!」
原崇豫眉頭微皺,怎覺此情景似曾相識?
「掌門師兄!」越齊明的聲音由遠至近,聽起來先跑回屋裡又繞到煉藥房來。
原崇豫面無表情問他說:「外頭又有人了?」
越齊明喘不上氣來,聽了連忙點頭。
原崇豫問:「多少人?」
「不、不知道,雪地裡都是。」
「死的活的?」
「都死了,怪恐怖,師兄快來看。」
原崇豫冷眼回絕:「不看,死就死了,隨他們去吧。」
「別這麼講啊師兄,死在那兒怪可憐的,而且有男有女,都是年輕人,穿著不
凡,看上去應該都是出身好人家吧,就這麼死了挺可惜。」
「哦,衣著不凡?」原崇豫想了下喃喃道:「那身上也許有些值錢的東西吧?」
「師兄!」
「說笑的,呵。去看看吧,順便把他們拖回來一色湖埋著當肥料。」
「師兄這樣講太缺德了。」
原崇豫睨他,哼聲道:「說笑的,你真是無趣。」
師兄弟倆披好禦寒的炎貂裘,拿了鏟雪的木杴和一些工具放到板車上,拉著車
徒步走半個時辰到雪域,果真如師弟所言找到雪地裡氣絕的人們。越齊明把最先發
現的屍體指給原崇豫看,死者傷在胸口,看起來是一招斃命,兩人都不習慣看到這
種死狀,只瞥了一眼就拿起工具把雪鏟走,將屍體拉上車,挖出一具又一具。
這一忙就忙到日暮時分才將十幾具屍體拉回一色湖畔,原崇豫跟越齊明說:
「你去找些舊布舊被子先將他們包裹起來小殮,我再去外頭巡最後一趟。」
越齊明著實是累得夠嗆,沒想到一開始根本不想管此事的師兄還要再去巡,他
喊道:「師兄啊,你別去了吧,天都晚了。要巡明天再巡啦。」
原崇豫脫口就回:「沒事,這叫一勞永逸,省得幾天後你又要發現死人再鬧一
趟。而且說不定還能發現活口哩。」最後這句一講出口他古怪一笑,心裡認為並無
可能,大家都受了重傷死去,又再極端嚴寒的雪山裡凍了這麼久,饒是修為高深的
修士也很難熬下去吧?
原崇豫這次沒拉板車出去,只披了足以禦寒的輕裘法衣拿了工具往外走,霞光
將雪域照得一片暖金色,不過山裡天黑得快,他沒空欣賞美景,也看膩了,趕緊將
還沒巡過的角落晃一遍。如果是同一群人遇埋伏死了,大概都不會相隔太遠,他確
認再無死者之後就往回走,但走沒幾步就被絆得往前踉蹌,往前撲在一片粉雪之上。
他心想這雪是軟的,可能之前下過一場雪吧,正想起身就覺得底下有古怪,徒
手往雪裡刨挖,慢慢看見冰霜下一張俊雅的臉,他默默吸了一口長氣,惋惜低喃:
「可惜了,英年早……咦、還有氣?」
原崇豫愣了下,確認這人還活著就想也沒想摸出身上保命的歸元丹要餵對方服
下,可這人凍成這樣也吞不了丹藥,他只猶豫片刻,心想救人要緊,抓了一把碎雪
連藥含在嘴裡嚼散化成藥水,同時將男人從雪裡拉出來,再掰開男人的嘴哺餵。
原崇豫一掌托住男人後腦和頸背,心想這人並非死屍,身體還沒那樣僵硬,不
過嘴巴倒是很軟,睫毛也長,隨即又收束起蕩開的心神退開來,拿袖子抹了抹嘴蹙
眉嘀咕:「我可是為了救人,雙方都是男人,不要緊。」
他看男人仍舊沒醒來,無奈之下只好將人馱在背上拖著走,此人生得俊秀溫雅,
但身形頎長,可能和他師弟越齊明差不多,也高他一顆腦袋,所以一路上這人兩腿
都拖在雪地上。終於回居處時已經天黑,屋前掛著一串會發光的瑩石,充作照路的
燈柱,越齊明恰好走出來張望,他朝人喊:「阿齊,快來幫忙。」
越齊明一聽就跑過來,看師兄背著一個比自己高大的傢伙就接手扛起來,問:
「師兄,坑都挖好了,明天就能給他們入殮,這人我也搬過去吧。」
「呃、慢著慢著。」原崇豫拉住他衣服喘道:「先讓我喘口氣,呼。」
「師兄缺乏鍛鍊,才搬一個人回來就喘成這樣啊,您可是掌門啊。」
原崇豫白他一眼沒應這話,說道:「這人還活著,我已經餵他吃了歸元丹,看
他自個兒造化了。他傷得不比上次那個人輕,不過應該救得回來。」
越齊明訝叫:「活的?那太好了,正好能問他發生何事,怎的一個兩個都趕著
送到這兒來死。要是死的是雪雁還能抓回來燉,偏偏不是。」
原崇豫喘完挺直了腰,擺手讓他先將人扛進屋裡,他尾隨其後說:「喔,這你
不必失望,我回來時發現樹上掛了好幾隻仙鶴,死的,明天你再去弄回來吃吧。」
越齊明一聽就樂了:「長這麼大還沒吃過仙鶴哩!」
原崇豫嗤笑一聲,其實他也沒吃過,但在這兒生活的原則就是任何東西都不可
浪費,管你是仙鶴還是靈獸,死了就煮來吃吧。
他讓師弟把傷者搬到前院一間空房裡,此時天氣還十分寒冷,他們在這人身上
披了件禦寒的法衣,房裡燒暖爐,兩人就各自回房歇下。原崇豫擔心那人跟之前的
藍衣男一樣看著斯文卻性情凶殘霸道,萬一清醒後鬧起來就不好了,結果一整晚沒
睡好,下半夜乾脆跑去那間房守著陌生人。
黎明前原崇豫還是趴在這陌生人床邊睡著,越齊明沒敲門就跑進來察看情況,
他疑道:「咦,師兄怎麼在這兒睡?」
原崇豫被師弟的大嗓門嚇了跳,渾身抖了下驚醒過來,瞪了他一眼邊打呵欠邊
回話:「沒啊,怕他醒了會鬧,先來顧著。沒想到他一晚沒醒。」
話才說完,那個一身雪青色衣著的男人睜開眼醒了。越齊明叫了一聲,原崇豫
回頭與坐起身的男人對看,師兄弟兩人都緊張得盯著男人,男人定定看著原崇豫張
口就喊:「娘親。」
「啊?」原崇豫錯愕,緊接著被那人撲抱住,他來不及躲開,被對方勒抱著喊:
「娘親不要走,不要扔下我!」
「等等、誰是你娘親啊你這、看清楚,我沒奶,不是你娘親。」
男人被推開來,仔細看了看原崇豫胸前,改口喚:「爹?」
原崇豫冷眼瞪人,越齊明小聲問:「師兄,我看他是不是傷得太重,傻啦?」
「也可能本來就是個傻的。」原崇豫冷笑,眼看那人又想撲來就厲聲警告道:
「不准抱,你瞧你身上多髒。」
男人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沾染大片血污的衣服,嚇得大哭。原崇豫沒想到這人
說哭就哭,無奈之下只好哄他說:「別哭了,我讓阿齊拿衣服給你換。不哭啊。」
越齊明遲疑道:「拿我的衣服啊?」
「不然拿我的給他,他穿得下?」原崇豫沒好氣的催促:「快去啊。真是的,
撿了個傻子回來伺候。」而且這傻子還拉著他的袖擺說爹真好。
越齊明拿衣服來就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原崇豫看著就來氣,比了個手勢
對師弟下令說:「你給他換吧。」
越齊明裝傻:「啊?可我沒有伺候過人更衣,頂多是師父入殮那會兒……」
原崇豫氣道:「難道我就伺候過啊?你是掌門還是我是掌門?」
「你啊。」
那男人看到越齊明是個滿腮都是鬍子像熊一般的大漢,立刻就抗拒道:「不給
阿齊換,我不要阿齊,我要爹!」
原崇豫拿了衣服走近男人,不厭其煩跟他講:「好吧,我幫你,可我不是你爹。
我叫原崇豫,天水門的掌門,懂?」
男人搖搖頭,在原崇豫快發火的眼神下怯生生喚:「崇崇?」
「你才蟲蟲咧。原,崇,豫。」
越齊明憋笑提醒:「師兄,傻子聽不懂啦。」
男人一聽就嗆越齊明:「你才傻子咧!」
很好,一物剋一物?原崇豫鼻音哼笑兩聲,揮手讓師弟先去忙別的,反正留著
也是無用。他先讓男人脫下髒衣褲,眼看男人繼續要脫下褻褲就急忙喊停:「那件
不必換啦,應該沒髒。來,先套上這件,對。」替人更衣時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低頭顧著穿套衣褲,神情傻呼呼的,原崇豫又問:「別人都喊你什麼?」
男人懵懵的眨了眨眼回答:「阿甯。」他放輕的聲調特別溫軟,像是怕原崇豫
沒聽清楚,又湊近其耳旁重覆道:「我是阿甯。」
沉軟的嗓音和溫熱的吐息把原崇豫的耳朵燒得一陣熱癢,原崇豫躲開了下,假
裝撥順鬢髮斜睨他說:「那我就喊你阿甯了。」他替阿甯把腰帶繫好以後講:「你
住哪兒?我送你下山?」
阿甯沒答話,淨是盯著原崇豫發愣,原崇豫問了幾次都沒能問出其來歷,只好
暫時放棄調查這些事。
「那你只好先住這兒了。」原崇豫插腰嘆氣,看了眼比自己高一顆頭的傢伙,
將人帶去參觀環境。他跟阿甯講:「這是我和師弟住的地方,叫耦梅居,是我們師
父後來築起的屋宅,因為附近很多梅花樹,就取了這名字。外面不遠的地方是一色
湖,傳聞湖底有祖師爺埋藏的法寶,一個叫豔春的法寶,所以在這個雪山之巔才能
保有一處有四季流轉的地方。對啦,更上頭就是天水門的舊址了,不過早就沒有人
在那裡了,現在天水門只剩我和師弟。」
阿甯一臉茫然跟著原崇豫走到中庭,他看原崇豫說完這句回頭對他淺笑了下,
跟他講:「不過如今多了一個你,反正日子也閒著無聊,就當是個消遣好了。阿齊
住這院子裡,那間房,這邊的房間空著,你住這兒吧。」
阿甯覺得白梅樹下的男人笑得真好看,特別是其左眼尾有塊淡粉的印記很漂亮,
他不由得伸手去碰。
原崇豫緩緩偏過腦袋躲了下,沒能躲開,他早已習慣山中無人的日子,誰也不
會在意他臉上的胎記,師弟也同樣習以為常,若非阿甯的舉動他也沒想起自己是什
麼模樣,當即有些抗拒跟疑惑,只見阿甯拿指腹按了按他的眼尾說:「好像沾了花
瓣的汁液。嘻,好有趣。」
原崇豫拍開阿甯的手輕斥:「別鬧。」他拉下瀏海掩住自己的胎記,重新詢問:
「你以後就住那間空房好了?還是喜歡方才前院那間?」
阿甯半晌才會意過來這人要他住空房裡,他張大眼睛反問:「你住哪裡?」
原崇豫指著後方說:「我是掌門,當然是住主院啦。」
阿甯低頭,扁嘴嘟噥:「我要跟你一起。」
「什麼?」
「我要跟崇豫一起住。」
「不行,我不習慣跟別人一間房,再說你這麼高大,我那兒的床可容不下你。」
原崇豫立刻說了些理由拒絕,但眼看阿甯的臉慢慢皺起來一副要暴哭的模樣,他心
裡就有些發慌,深吸一口氣妥協道:「如果是隔壁耳房倒是可以收拾給你,床不夠
好看,但是夠大也夠結實。」
阿甯立刻滿眼笑意看著原崇豫,原崇豫則半瞇著一雙冷淡的眼神睨他說:「你
是演的吧?真的傻了?」
阿甯搖頭:「我沒有演,我沒傻啊。」
嗯,真的傻了。原崇豫心裡如是想。
決定好阿甯的住房後,原崇豫就帶他到一色湖畔。越齊明已經擺好一桌花果供
品,把事先備好的經文遞給師兄說:「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一會兒念完這卷經文就
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好。」原崇豫對阿甯說:「你再去認一認他們,看是否認得出是誰吧。」
阿甯害怕得揪緊原崇豫衣袖,原崇豫實在擺脫不開這傢伙,只好帶著他上前認
屍,從冰寒的雪域帶回相對較暖的湖畔,屍體都開始起變化,本來冰封著生前的容
顏也已經發黑,模樣著實有些駭人。阿甯咬著嘴唇瞇眼去認屍,每一具他都搖頭說
不認識。
越齊明奇怪道:「真不認識?」
原崇豫說:「算了,別勉強他。」
阿甯小聲講:「只認得衣服。」這話引起那兩人注意,他說:「衣服都比我小
啊。」
越齊明汗顏:「真是個傻子,他們沒你高大,衣服當然比你小。」
阿甯說:「不是,他們的是小的,黃黃綠綠的都小,藍藍紫紫的才是大的。」
原崇豫敷衍哄他說:「是是是,原來你們衣服大小不同是看顏色分的。」他說
完也懷疑阿甯所言不是指身形大小,而是指位階,不過實在問不出更多東西,屍體
的氣味也越來越重,還是盡快埋屍吧。
原崇豫拿了一塊前幾天做的梅花糕給阿甯,讓他坐在樹下等,自己則跟師弟把
送亡者的經咒念完,接著安葬這些亡者們。越齊明挖的坑起碼有一個人深,屍體則
要斜插入土,以防附近有其他生靈來刨食搗亂。
天水門的葬儀素來就是這樣簡單,過去他們也是這樣替前掌門送葬的,沒有太
多繁瑣的規矩和儀式,場面平和。阿甯吃過點心就望著那兩人發呆,梅香撲鼻,薰
得他昏昏欲睡。
原崇豫他們葬完這些人以後就發現阿甯靠著梅樹睡著了,髮間落了些花瓣,他
跟越齊明說:「你看他睡著的樣子一點也不傻。」
越齊明讚同道:「可能是山下哪戶名門世家的少爺吧。」
「不過能到得了雪雁峰,受那麼重的傷還沒死,應該是修為不凡的修士。」
「但還是傻了啊。」越齊明搖頭嘆道:「可惜囉。天水門沒什麼厲害的藥能讓
人恢復神志,幫不了他。」
「總之先養一陣子再看看,他力氣也很大,多個人打雜也不壞。你不是老說山
裡無聊?」
「那倒是,師兄你不想下山看看?」
原崇豫想了想說:「住這兒與世隔絕太久,下了山也不曉得外頭怎樣的,覺得
麻煩。往後再說吧。你在這裡陪阿甯,我去把外面死掉的鶴弄回來加菜。」
阿甯午睡片刻就醒了,跟著越齊明一起去幫原崇豫撿屍,回來後煮了一大鍋水
燙鶴拔毛,阿甯挑了好些漂亮羽毛玩,原崇豫打發他說:「這麼喜歡玩羽毛,去找
個花瓶插上吧。」
阿甯卻道:「不行啊,它們不必澆水,不會長大開花喔。」
原崇豫心想跟孩子真難講明白,於是再次敷衍道:「我知道它們不是種籽,可
你不是愛看麼?把它們插好了就能慢慢欣賞。」
越齊明拿了一盤點心喊:「阿甯,吃點心了。」
「好耶!」阿甯開心得跑去找阿齊吃東西。傍晚原崇豫把醃好的鳥肉烤成串,
問阿甯說:「吃過鶴麼?」
阿甯搖頭。原崇豫又問:「敢不敢吃仙鶴?」
阿甯聞著烤肉串的香氣饞得吞口水,連連點頭:「敢吃。」然後他就抓著一串
烤肉啃。
原崇豫看他吃成這樣也算捧場,有點成就感,於是指著那碗白飯勸道:「配飯
吃啊。」
阿甯點頭,手握著筷子插到白飯裡攪動,這動作令其他兩人傻眼。越齊明說:
「你不會拿筷子啊?」
阿甯塞得滿嘴食物,含糊答:「糊會嘎。(不會啊)」
原崇豫只好替其佈菜,再給阿甯一支湯匙暫時應付。
三人飽餐一頓之後就一起在前堂燒了火爐取暖,原崇豫拿紙剪了幾隻飛禽走獸
讓阿甯透著火光玩耍,然後坐在墊軟的椅榻上跟師弟聊道:「我打算多煉一些養元
丹出來,省去開伙的時間,這樣就能去藏書閣裡把丹藥譜那些書都搬回來看,設法
把阿甯的傷患治好。也許之後……等他恢復好一些再下山看看,說不定山下也有人
在尋他。到時你想下山?」
越齊明拍胸說:「當然得算上我啦,掌門師兄都走了,我一個人守著這裡有什
麼用啊。」
「嗯,就暫時這樣。天黑了,我要睡了。」原崇豫說完就起身走開,阿甯一看
他走也立刻拋下紙片不玩了,趕緊跟了上去。
越齊明收拾善後,看了眼走廊牆上一高一低的人影搖頭笑說:「這個阿甯也太
黏師兄了,也虧師兄應付得了。」他原先是想替師兄顧那個傻子,不過阿甯似乎只
聽師兄的話,照料阿甯的工作就自然落到師兄身上了。
隔天,原崇豫是被臭醒的,他不敢相信在寢室會聞到這麼熟悉的臭味,嚇得跑
到前頭看,發現地上的可疑物體,還有光著屁股站在屏風前放聲哭的阿甯。
「怎麼回事?」原崇豫錯愕。
阿甯哭說:「我肚子疼,嗚,忽然疼起來,就臭了。」
原崇豫連氣都氣不起來,心想這傢伙究竟是幾歲的心志,飯不會自己吃,連屎
都不會自己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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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智!(大姆指) 因為我寫無敵慢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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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呼~~~(抱抱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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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掩面////)
※ 編輯: ZENFOX (111.255.108.71 臺灣), 08/19/2019 12:4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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