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這邊那邊（上）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moongurl (昨天)時間7年前 (2019/08/19 21:26)推噓5(5推 0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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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為《有生之年》番外篇（不過要當成獨立單篇看待也是可以的）往海邊的道路上有一座天橋，這個月底就要拆了。林彥文想著總要找機會回家鄉去看那天橋最後一眼，好不容易趕在拍完片收工的某個深夜，直接趕赴北車去搭凌晨的莒光號。窗外天色魚肚白時，他望著緩慢前進的風景，撐著眼皮繼睡不著又不清醒，想著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到花蓮時九點多，慢慢熱起來的空氣讓肌膚發燙。他傳了訊息給某人說自己到了，訊息已讀的速度讓林彥文詫異，畢竟這傢伙昨天在片場陪了自己一夜，等到自己工作結束，開車送自己去車站趕車。對方回一個好字。周圍聲音忽然嘈雜起來，後一班普悠瑪號剛抵達。林彥文趕在遊客潮來襲前，先跳上計程車離開。司機大姐聽見他報了地址，反問：「帥哥，南濱那邊很熱捏，有什麼好玩的？」林彥文失笑：「我是回家啦。」司機大姐從後照鏡瞥了他一眼：「你是花蓮人喔，我以為你是來玩的。」「我也覺得自己很像觀光客，」林彥文無奈一笑：「每次回家好像旅行。」「你知道那邊的天橋要拆了嗎？」「知道。」「那個天橋歷史很久了捏，我是覺得蠻捨不得的啦」「我也是，」林彥文望著藍得沒有雜質的天空，像是說給自己聽：「那個天橋有很多回憶。」到家後發現爸媽都去市場批貨，家中一片安靜。他放下包包，拿起單眼步行，三分鐘就到天橋處。明天就要拆除的天橋下，有幾個人在拍照留念，有中年人也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其中有一個年輕父親帶孩子來拍照。那人越看越眼熟。「彥文！這麼巧啊！」阿偉學長笑咪咪的招手。他愣了一下，想起阿偉學長也是花蓮人，但不住這附近。林彥文看了看阿偉學長手中的孩子，問：「你女兒怎麼長這麼快？」「一歲了，會自己走了。」阿偉用力拍拍林彥文肩膀：「好久不見！」「怎麼會來這邊？我記得你住美崙。」「我外婆家在這邊，小時候常常來啊～」阿偉學長笑嘻嘻的說：「老婆還在睡，我先帶小孩出來放風。」他們邊聊邊走上天橋，迴旋而上的樓梯，被時間風乾班雜剝落的灰面水泥地，儘管經過多次粉刷，也掩不了牆柱疲憊的斑駁。「以前覺得這座橋很高大，沒想到這麼矮小。」林彥文喟嘆，小學時他都走這條天橋上學，跟著鄰居小朋友組成三四人一小隊上橋過馬路。「這座橋的年紀比我們還大吧。」他們站在橋上看著省道上的車流，這一區地勢靠海，周遭都是平房。橋雖然不高，但望出去的的視野還不錯，一邊是太平洋一邊是中央山脈，山海兩端遙遙相望，綿延到視野的盡頭。熱天的海風拂過面頰，空氣濕悶，感覺身上的汗都要曬成鹽了。阿偉學長問：「你家在哪？」林彥文指了個方向：「那個巷子彎進去，左轉第三間。」「離我外婆家好近！我外婆家是那一棟紅色鐵皮屋加蓋。」阿偉比劃。兩棟房子只隔一條雙線道馬路。林彥文笑：「搞不好我們小時候見過喔！」他望著小女孩被曬得通紅的臉，發現她笑起來也有單邊酒窩，道：「阿偉，你女兒也有跟你同一邊的酒窩耶，好可愛！」「是嗎......」「你沒發現嗎？你們的左臉都有小酒窩。」阿偉詫異：「彥文，你看得好仔細喔！你是我老婆外，第二個發現酒窩的人。」林彥文咧開笑容：「身為美術系，觀察力就要從平常培養啊。」「說的也是。」阿偉點頭：「是我太粗心了。」你一直都很粗心啊。林彥文偷偷想。「把拔！鳥鳥！」小女孩指著天空，雙眼晶亮。「那是老鷹喔！」阿偉溫柔的說。林彥文抬頭看天空，一隻雙羽豐滿的老鷹在晴空中振翅滑翔。小女孩很少看見如此大隻的鳥類，興奮的格格笑。看著阿偉寵溺的表情，他的眼角有些辛勞的細紋，大學壯碩的身形漸趨中廣。小女孩掛在阿偉身上玩著他的衣領，顯得很有安全感。「林彥文你又笑什麼啦！」阿偉問。「這就才是所謂的幸福肥吧。」林彥文看著阿偉慢慢成形的啤酒肚。阿偉這次讀懂了林彥文促狹的眼神，他抽出一隻手捶林彥文：「現在是怎樣，囂張了喔！」林彥文笑著閃過那一拳。他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跟阿偉在這裏聊著天。讓林彥文有股時空錯置的感覺，小女孩身上那件紅格子背心裙，讓他想起當年那個紅格子襯衫罩白T的大男孩。那個理性被蒸發的溽夏。阿偉就是那顆盛夏的太陽，永遠散發光芒。而他猶如夸父逐日，耽溺無法自拔直到人枯油盡，直到看見太陽有了月亮。還有了小太陽。阿偉帶著孩子從天橋那端離開，林彥文在天橋這端朝小女孩揮手，看著他們的背影走下天橋。小女孩走一步跳兩步，精神充沛的像電池過量，紅格子背心裙順著迴旋樓梯而下，一抹紅時隱時現。林彥文彷彿看見那身影與小時候的自己重疊，看見自己被老爸牽著上橋、下橋。看見背著小學生雙肩書包、戴著小黃帽的自己，跟老爸興奮聊著學校發生的事。阿偉學長的背影越來越像個父親了。林彥文知道身為男同志，這輩子可能不會有「父親」這個角色可以擔任。只是看著阿偉牽著女兒的背影，讓他想起年幼的自己被老爸牽著，走一段每天都會走的路，上一座每天都會上的橋，看沿途每天都會看的尋常風景。明明早知道了啊，這種普通人結婚生子的人生，自己是不會有了。與老爸的童年回憶，將跟著這座橋一起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裡。就在現在站在天橋上，普通人的人生在那邊，而自己在這邊。兩端相隔一個車河不長不短的距離，卻永遠平行不交集。然而某人，也許曾經離這個可能性無比接近。他望著車流怔怔發著呆，想得太出神，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大作，才讓他回神。老媽打來喊回家吃飯。他抹了抹臉，拍了幾張天橋照片，慢慢走回海邊的家。林彥文把照片PO在上臉書，寫著：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天橋要功成身退，沒想到遇見花蓮同鄉阿偉學長跟他的小公主。才剛送出，車站廣播聲就響起。把手中剛買的麻糬伴手禮塞入後揹包，背起沈甸甸的背包一邊腹誹著沒良心的同事們。明知他是快閃返鄉，還嚷嚷討伴手禮。快步通過剪票口，上車。週日回台北的火車永遠買不到票，林彥文在區間車上站著搖晃時，手機響起。「到哪了？」「蘇澳新站，再撐一下就到羅東了。」「你還是要搭客運回台北？」「嗯，想說坐客運回去比較舒服，火車絕對沒位子。」林彥文揉揉發酸的肩膀。「好。」對方沈吟了下：「到羅東再告訴我。」林彥文掛上電話，火車衝進隧道，明亮與幽暗穿梭的窗面，倒映著自己銜著微笑的臉龐。阿偉離開前說：「你看起來還不錯嘛。」是不是就是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呢？老爸傳了訊息，說天橋剛剛拆了，附上一張滿地碎石塵土飛揚的照片。原本晴空下的灰色橋樑成為鋼筋外露的廢墟，他心裡空落落的。羅東到了。林彥文邁著沈重的步伐，跟著人潮下了月台。剛下去就被對面月台上的陣仗嚇了一跳，十幾個人一人一支玫瑰，整齊列隊排著。雖然隔著一個月台，林彥文還是能感受對向月台上的緊繃氣氛。他踏上樓梯發現這陣仗從二樓的剪票口開始蔓延，終點是出口。站著一排親友拿著紅布條，寫著：「筱雲嫁給我吧！」布條前，有位滿頭大汗的西裝男子捧著一大束紅玫瑰，一干女性親友一邊嚷嚷一邊為他擦汗、調整歪掉的領結。原來是求婚啊。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剝奪了那個人成家的幸福呢？這瞬間的念頭讓他心裡一痛。 ------------------------------ 大家好久不見（浮出）好想念大家QQ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59.115.104.1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6221218.A.C19.html ※ 編輯: moongurl (59.115.104.13 臺灣), 08/19/2019 21:3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