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伍
草叢間的怪聲只出現了一下子,原崇豫懷疑是自己多心了,不過安全起見還是
就地取材拿了幾根粗細不一的樹枝在三人附近佈陣,樹枝有的被扳斷橫擺,有些則
插入土中。若其他人看來只覺得他在隨便擺弄些沒意義的東西,但這世間在他眼中
卻多了點不同的面貌,在這一帶的水氣、風沙和夜晚稀微星光都因此連接成局,枝
葉和石塊加上他們圍繞著的篝火為媒,除非他們三個往外跑,或出聲召喚,否則陣
外活物只會捉摸不清他們的遠近所在而難以出手。
做完這些原崇豫就把短刀掛在腰間,一有動靜就能反應。
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洞穴那兒傳來程真的驚呼,阿甯睡得很熟,原崇豫則
在打盹兒,倒是越齊明被驚醒。越齊明猛的彈坐起來,火堆燒得剩一些餘燼,他見
師兄撐著腦袋睡,阿甯也還躺得好好的,猶豫了會兒才小聲喊:「掌門師兄,掌門
師兄,程姑娘她剛才叫了聲,要不要去看看?」
原崇豫指了指洞穴的方向說:「那你去問她有沒有事。」接著又改口說:「罷
了,我跟你一起去。」
「那阿甯?」
「我設陣護著,不會有事。」
他們燒了根火把一起來到洞外,越齊明喊:「程姑娘,妳沒事吧?」
起初程真沒應聲,過一會兒就看洞裡隱約有個人跑出來,原崇豫跟越齊明都躲
了下,火光照亮了人才湊上前關心:「妳怎麼了?」
程真指著洞穴裡,話音抖得有些厲害,她說:「假的、假的遙哥哥……」
洞穴有團亮光向外移,是一個穿簑衣戴斗笠的男人和他們一樣舉著火把,火光
照出那人臉上親切又有點無奈的微笑說:「是我啊,巫風遙啊,你的遙哥。」
原崇豫說:「就算是相識的人,夜半突然來到女子住處也是不妥吧?」
越齊明也不怎麼友善瞪著那人道:「師兄講得對,會幹這種事的人不似善類。」
那人也不氣惱,表情更加無奈,又朝他們走近兩步說:「別緊張,我是因為太
久沒回來,不知道小真過得怎樣了,才急著上山來。沒別的意思。」
程真緊張得揪住越齊明袖子,指著那人說:「別跟他囉嗦,他是假的,你們看
他的腳。」
越齊明他們順她的話往下瞧,那人露出褲管外的不是靴鞋,雖然太暗看不太真
切,卻依稀瞧出那雙腳好像有許多毛髮。
那人當場被程真戳破偽裝,笑容變得僵硬,形貌開始扭曲,原先和善陽剛的國
字臉像融雪般化開,成了一張枯瘦多毛如同猿猴的臉,手腳也同樣變得細長,他突
然揮臂朝程真、越齊明抓來。
原崇豫大喝一聲小心就推開師弟他們,抽出短刀朝其長臂砍去,他感覺像砍進
黏稠的水飴裡,連抽刀都不太順,但為防妖物作亂,一拔刀就卯足了勁往妖物身上
招呼,心中默念著平日強身健體時的練武口訣。
越齊明推開程真說:「妳躲好,我去幫師兄。」說罷也拔出靴上的利刃加入,
只是那妖物身法非人,雙方鬥沒一會兒妖物就竄出洞外逃,幾息後即聞外面有東西
落水的撲通聲。
原崇豫擔心阿甯,於是跟欲言又止的程真說:「下半夜妳來我們那兒坐坐吧。
免得那東西回來。」
於是程真和這對師兄弟圍著重燃的篝火,喝了點剩下的魚湯。她說:「對不起,
都是我害的,自從我到這兒以後,村子裡的人都說有妖物出沒,是我帶來的。」
越齊明嗤聲,氣憤道:「是巧合吧,妳別管村裡人說的,他們就是不想承認自
己倒楣才胡說。」
原崇豫問:「程姑娘妳原不是山村的人?」
程真點頭答:「我是後來才來的。你們叫我小真就行了。我是在南方靠海的一
個村子出生的,娘親跟哥哥說我出生那天村子淹大水,我們逃到隔壁縣的廟裡被收
留,可是沒多久縣裡的雞鴨得了瘟病都死了,好像也有不少人患病,廟裡和尚們收
不了那麼多災民,我們只好又去外頭,聽說有許多災星降世,災星是遠古被驅逐人
間的妖魔轉生,已經有好幾個災星在人間被找到。那天有一伙修士來我們臨時住下
的鎮上,娘親和哥哥擔心我也是災星就給我一筆錢,讓我有多遠逃多遠,不要再回
去。我……我很怕,所以也不敢再進大城裡,可是每到一處鄉村都出事,我想我應
該就是災星吧。娘親為了我病倒了,哥哥也因為我瘸了隻腳,跟我太近都沒好事,
連種花草都養不活,路上撿到幼鳥也會很快死在我手裡,過去和家人一起都只能在
家躲著,後來也只能離群索居。」
程真講到這兒崩潰的哭起來,揉著淚眼起身往後退,哭道:「你們還是離我遠
點吧,免得我又害到你們了。我真的很、很危險的、啊啊。」她的腳跟絆到一塊石
頭,整個人向後栽,越齊明及時起身拉住她的手,她頂著一頭亂髮撲到像熊一樣的
男子身上,呆愣著不知該做何反應。
越齊明有禮的退開了些請她坐下,他說:「我不知道什麼災星不災星,聽起來
不過是大家把自個兒倒楣事都推到妳身上的講法罷了。妳從無害人之心,寧可孤獨
寂寞也不想害了誰,這麼善良的人就算真是災星也禍害不到哪兒去,我講的沒錯吧?
掌門師兄。」
程真有些急了,說:「可是、可我十四歲時廟裡住持說連菩薩都鎮不住我。萬
一……」
原崇豫截斷她的話尾講:「我師弟講得對,小真你不必多想了。再說,方才那
樣我們還應付得來,是我們要管你的事,不是你害我們遇上了什麼,懂麼?」
越齊明接著又道:「對,我們一點兒都不覺得被你拖累。再說了,我跟師兄是
大福星,沒問題,扛得住。」
原崇豫挑眉笑睇師弟:「大福星?」
越齊明被看得有點訕訕然,抿了抿笑,他也是急著安撫程真才這麼講的,被師
兄這麼一講頓時有些紅了臉,只是火光照著不明顯。好在師兄也沒讓他太難堪,轉
頭對程真講:「其實我師弟還真是個大福星,至於我就是個窮操心的短命鬼。」
越齊明皺眉,程真掩嘴笑說:「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
原崇豫立刻接話:「哪有人拼命說自己是災星的?」
三人互看,不約而同笑出來,氣氛沒有方才那樣緊張尷尬了。
他們向程真打聽了村裡的事,附近的山村以巫牧善為首,巫牧善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巫風遙常年在外地行商,程真就是當年被巫風遙救回來安置的,小兒子巫靜
水則在家跟著母親學習一些巫術,替村民解決一些疑難雜症,其他生活倒是跟普通
山村住民一樣。
程真起初在村裡也過得不錯,大家將她當自家人,甚至認為是巫風遙有意照顧
的心上人,就連巫風遙青梅竹馬的女子椿秀也對她極好,可巫風遙一年半載才回村
一次,有村民在外趕集時聽了一些關於災星的風聲,就將村裡所有不順遂的原因都
歸咎到她這個外來者身上。
程真已在這山村住了近三年,獨自跑到瀑布這兒落腳已是一年多年的事,她說:
「去年夏季山上發生了土石崩落,砸傷了好幾位村民,同行的我卻毫髮無傷,那次
之後巫首領就讓我走。我本來就是被收留的災民,也無處可去,以前遙哥哥帶我來
過這裡賞瀑布,我才知道這裡有個洞穴能棲身。椿秀暗地接濟了我幾次,我才得已
度冬,只是後來她跟我往來被發現,她就被家人捉回去關起來了。外頭儘管已是春
天,但山裡還很冷,許多花果菜葉都沒長出來,長出來的又多是有毒的,我只好去
村裡偷些東西裹腹……」
原崇豫問她說:「這種天雖然水還冷,但比冬日要好忍耐,你沒想過下水捉魚
蝦?」
程真面露恐懼,她低下頭把袖擺本就陳舊的布料揪得更皺了,訥訥:「水裡有
東西,就是方才那個,你們也見過啦。我怎麼敢下水。」
「那個究竟是什麼?」越齊明扔了些枯枝到火堆裡燒,看程真縮著肩膀講話的
樣子委實有些可憐,不自覺將語調也放輕不少。「你別怕,我跟師兄保護你。」
原崇豫指了指身後還熟睡的傢伙補充:「還有阿甯。」
越齊明笑了:「對,還有阿甯。」
程真一臉感激望著他們靦腆微笑,繼續道來:「我小時候在一些地方聽說過,
有些河或湖裡有一種叫水猿的妖獸,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牠們會變化成吸引獵物的
各種東西,將獵物吸乾腦髓,吃光臟腑,然後披著獵物的皮繼續找下一個獵物。可
是巫首領他們似乎並不清楚這東西,從前聽他們提過幾次夏汛祭河神的事,我猜他
們是不是……錯將妖獸當成了河神在供奉……」
原崇豫跟師弟對看了眼,各自若有所思,前者提問:「你既然懷疑怎麼不提醒
他們?」
程真面有愧疚抿了抿嘴答:「當時我不清楚村裡習俗,也只是聽說,不清楚是
怎麼回事,唯一的一次跟著他們去祭河神時,是看他們在一個草紮的假人身上塞了
許多山產和醃肉,再投入河水裡,也就沒想那麼多。後來巫首領的小兒子巫靜水跟
我說他幼時見過河神,他說河神是個極為貌美的女子,半身沒入水裡,隱約看到水
草掩住河神的衣裙,只是那水草也是他不曾見過的顏色和樣子。所以我猜會不會那
不是水草,而是身體的一部分?」
越齊明瞅她一眼,讚許道:「你這麼猜測很有道理。」
程真卻是無奈垂首低喃:「今晚才見識到恐怖……原來真有水猿這樣的妖獸。
遙哥哥從來不會晚上出來,山裡有不少傳說都是叫人別夜裡出來的,巫首領他們都
很相信這點,所以遙哥哥夜裡不會亂跑,更何況他不會用那種眼光看我啊。」
原崇豫聽出她語氣裡的情緒,語氣含笑輕鬆問她說:「你喜歡那個巫風遙?」
程真眨了眨眼,神情難得有些倔強,她說:「他救過我,幫了我很多,相處時
我都是快樂安心的,自然會對他心生好感。不過我沒有妄想能跟他有什麼……就是
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若有機會我想報恩。」
越齊明突然興奮道:「你要以身相許?」
「師弟。」原崇豫苦笑。
程真聞言有點惱火,當即反駁:「誰說女子報恩定是要以身相許的?雖然我也
沒什麼東西能回報,可是總有其他機會吧,再說我是災星,以身相許豈非害了他?」
越齊明被她嗆了幾句也沒火氣,仍笑著回她話說:「你講得對,是我雜書看得
多了,以為都跟書裡寫得差不多。我錯了,你別見怪啊。其實我跟師兄難得出來一
趟,外面的事都不太懂,所以難免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也別放心上。如果被救了的
人就得以身相許,那阿甯還不嫁給我師兄了?」
原崇豫翻了一個大白眼:「你還是閉嘴吧!」
程真歪頭來回打量他們倆,包括他們後頭正在熟睡宛如貴公子的男人,疑問道:
「你們是哪個修仙門派的修士?隱居的高人?」
原崇豫朝天一指回答:「我跟師弟是從山上下來的。阿甯則是外地來的。」
程真緩緩歪著腦袋瞅他們,發出帶氣音的疑惑說:「咦……雪雁峰這裡、這山
村已經是極為偏遠的聚落,大家都說再往深山裡斷不會有人煙的,山上終年冰雪籠
罩,而且又是座靈山,風雪不是凡物能應付,你們果真是修士麼?」
越齊明陷入短暫思考,原崇豫也想了下回她說:「是,也不是。我們兩個名義
上是天水門的,我是掌門,不過不是你所想的那種能飛天遁地的厲害修士,至多就
是做些養生丹藥,擺些風水佈局,打幾套強身健體拳腳功夫的山野村夫罷了。」
越齊明聽師兄說完也豁然開朗,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在修仙,兩人都沒什麼靈
根天賦,他笑著講:「師兄講得沒錯,我們只是比凡人懂得多一點。」
「二位謙虛了。」程真心裡難掩失落,有點擔心這兩人無法應付那妖物。
「沒有啊,沒謙虛。」原崇豫捕捉到她笑容裡的尷尬,笑說:「萬一又碰上妖
物打不贏,就一起逃吧。我跟師弟跑得挺快。」
程真:「呵呵呵……」她乾笑,但心中還是挺開心,起碼今晚她不是孤獨一人
面對黑暗和寂寞,還有魚湯喝。
三人聊了會兒,天邊泛起魚肚白,原崇豫聽到程真肚子打鳴,遞了顆養元丹過
去,說:「這個比旅草好,能抵上七、八天不飲食。」
程真謝過他們,這時那個熟睡的人醒了過來,隔著那對師兄弟瞥她一眼,神色
淡漠令人不敢輕易接近,她朝那人點頭行了一禮,原崇豫他們見她舉止才回頭望。
「睡醒啦?餓麼?山裡不方便找吃食,先吃粒養元丹吧。」原崇豫從腰兜摸出
丹藥就要往阿甯嘴邊餵,那手驀地就被捉住,他看阿甯的眼神就曉得醒來的不是阿
甯,而是斷均衡。
段甯握住原崇豫的手把丹藥取過,嚥下後說:「你們沒有辟穀丹?我在山裡那
段期間……」
「不是沒有,是很難煉得出來啊。」越齊明擔心斷均衡誤會師兄小氣,急著為
師兄說話:「我跟師兄都不是修仙的材料,就算有適合的藥爐跟材料也不容易煉成
功,何必浪費東西。再說養元丹好煉,效果也不差不是?」
原崇豫抽手,也不去看段甯是何臉色,逕自對程真說:「小真,這山裡實在是
不好待著了,不如你收拾收拾跟我們下山吧。這個人叫斷均衡,我們師兄弟送他下
山後可能還會和他走一段路,我想四處遊歷,反正你在一個地方也待不久,不如跟
我一起作伴好了。」
程真聽他說完臉都紅了,原崇豫意識到這話會令人誤解,連忙又說:「我是說
旅途上多個朋友能互相照應,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擔心。」
段甯沒想到被那人冷落、忽略,從先前原崇豫的舉止來看,分明對他們口中的
阿甯是很親近的,卻對他如此防備疏離,雖然清楚原因,心裡還是不太高興。他問
越齊明前一晚發生的事,越齊明給他描述了一遍,他對深山野地有此妖獸並不覺得
太意外,還說道:「不過是幾隻水猿,就算你們鬥不過,只要離牠們遠些就是了。」
原崇豫皺了下眉睇他:「誰說我們鬥不過?昨晚還把牠打跑了。」
段甯說:「水猿是群聚而居的妖獸,不會只有一隻。昨日在水下纏住你的大概
就是水猿。」
越齊明訝叫:「什麼?師兄你早就碰過那妖獸啦?怎麼我不曉得?」
原崇豫轉了眼珠斜上瞟,思忖道:「怪不得好像在水裡看到些什麼,只是水流
太亂了,實在摸不清狀況。罷了,明天就下山吧,今天再歇一歇。」
程真問:「你們不解決妖獸啊?」
原崇豫說:「我在古書裡看過一點關於這類妖獸的事,既是從來就有的東西,
只要互不侵犯也沒必要趕盡殺絕。至於巫首領他們怎麼做,也與我們無關。」
越齊明看程真有點錯愕,笑著說些緩和氣氛的話:「她擔心也是因為她認識的
那個巫風遙吧。」
段甯並不隨意插話,而是安靜旁聽。原崇豫像是偷瞅了他一眼,手拿樹枝挑著
熄滅的火堆說:「一會兒我們去向巫牧善講這件事,信不信由他們,至少我們有提
醒,這樣總行了?」
程真重展笑顏,低頭要道謝,越齊明拉住她手臂說:「你不用這樣客氣,我們
也不想讓妖物害人,不全是為了你的。」
「但還是謝謝你們了!」程真雖然被村子逐出去,卻依舊掛心村子的安危,也
是因為村裡有她的朋友。她說:「要是可以的話,也想再見一面椿秀,我好久沒見
到她了。」
越齊明安慰道:「只是跟朋友見一面,巫首領他們應該能通融的。」
事情就這樣說定了。三個男人先洗完臉,打理好儀容就去稍遠的地方,等程真
也準備好再會合前往山村。抵達村子已是午時,但村子裡卻沒什麼人走動,原崇豫
攔下一個想溜回屋裡躲的孩子詢問,才知村民去河邊進行祭河神的儀式,而且這次
是用活人獻祭。
明知河中作祟的是妖獸,原崇豫他們幾個自然不願放任村民犧牲活人,趕緊讓
那孩子帶路趕到河畔。河岸上的村民們皆著黑衣,還擺了一桌簡單的供品,巫首領
在案前持法器念念有詞。
當原崇豫他們走近時,巫牧善睜開眼瞪他們,一名村夫手握農具站出來質問:
「你們幾個和那災星來做什麼?」
「想搗亂不成?」其他人也開始懷疑。
越齊明受不了他們這麼瞎猜,直言:「聽這孩子說你們用活人祭河神,特地趕
來救人的。」
有個村婦衝過來把自家孩子領回,驚恐又厭惡的回瞪他們。越齊明心裡不舒服,
原崇豫則視若無睹的接著講:「勸你們不要亂拜,那恐怕不是河神,而是一種叫水
猿的妖獸。」
段甯原是置身事外的態度,忽然問了村民們一句:「你們獻祭活人?」
巫牧善聞言揚起一抹詭笑說:「來不及了。」
原崇豫皺眉跑到河邊看,村民想攔卻被巫牧善喊住了,巫牧善說由他去,他看
河裡什麼東西也沒有,低頭只見草地跟石礫間掉落的髮帶和彩色木珠,木珠似乎是
村裡女孩用來裝飾的東西。他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問他們:「人,扔進河裡了?」
巫靜水說:「你們是外人,根本不懂我們村子為了生存有多辛苦,外面到處都
亂得很,先祖為了躲避戰火才帶族人上山裡,可是山中神靈豈能輕易接受凡人,所
以我們只能獻出最好的女子給河神,這樣每年汛期才能在天災裡逃過一劫。」
巫牧善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說:「不僅如此,也是為了讓河神庇佑遠去外地的村
民們。外人是不會懂的。」
把人命當供品,這種事聽得越齊明胸中一把火起,但不等他發作就聽原崇豫出
聲道:「我確實是不明白,為什麼要獻女子給河神而不是男子?你們怎知河神就喜
歡女子?靜水你見過河神吧?河神是位美人,那應該是獻祭男子吧?」
巫靜水驚訝瞪著他,手指他疑問:「你怎麼知道……」
巫牧善面色陰沉,她說:「河水支流眾多,河神本就不是一位,也許有男有女,
或是能變幻形貌。你們竟用妖獸之說污辱河神,若再不走,今天我們不會跟你們善
罷干休。」
原崇豫像是挑釁的笑了下,輕聲問:「不善罷干休怎麼著?」說完還用餘光看
了眼後方站在林蔭下的段甯,段甯似乎有點困惑的對著他皺了下眉頭。
這時程真想起了什麼,忽然大膽的朝巫牧善等人質問:「椿秀呢?她在哪兒?
留守在村子裡麼?」
方才被他們逮住又被娘親接回的孩子脫口說:「不是已經不在了嘛。」
程真不敢置信瞪著他們,眼眶一下子就盈滿淚光:「你們怎麼能、她這樣好的
人,她……」
巫靜水不帶感情的回說:「就因為她是個很好的人選才能獻給河神,可那ㄚ頭
不知好歹。」
「靜水!」巫牧善讓小兒子別再多說廢話,以眼神示意村民將程真他們包圍起
來,她笑得有點不懷好意說:「既然你們不想走,就別走了。」言罷她又讓一些人
去抓原崇豫。
所有拿著農具的村民將人圍困起來,越齊明立刻將程真拉近自己護在身後,段
甯一雙眼緊盯著出手迎擊村民的原崇豫,彷彿毫不在意自身安危。有兩個男人拿刀
向段甯身後砍來,然而還沒接近他半步就好像被一堵無形的屏障給彈飛出去,一個
撞上了樹幹,另一個騰空掛在樹上。
那是修煉的高手身上才有的護體真氣,巫牧善卻欺瞞村民大叫:「是妖人!殺
光他們。」
村民不敢貿然接近段甯,只好全向越齊明和程真出手,另一頭原崇豫看越齊明
為了護著程真有些應付不來,急得亂拳揍暈兩人朝他們跑,嘴上喊:「斷均衡你別
冷眼旁觀啊。」
段甯小聲念道:「還真好意思使喚人。」他走近越齊明抬手一揮,掌風將十多
名撲上前來的村民都搧得仰跌打滾,凡人對修士而言如螻蟻般脆弱,因此他並不想
輕易出手。
村民久居偏荒野地,趕集也不怎麼見識過修士的本領,即使聽說過有的修士本
領通天,方才巫首領喊他們妖人,現在也只會將他們幾個當作妖怪。段甯輕輕一抬
手就讓他們不得接近,所有人都趕緊衝回去護著自家人,巫牧善眼神也有點慌,只
能硬著頭皮撂話:「你們要是敢胡來,河神絕不會輕饒你們。」
原崇豫問師弟他們:「都沒事吧?」
越齊明回頭看了眼程真,程真搖頭答:「沒、沒事。」
原崇豫瞥了眼段甯就略過他,回頭道:「好笑,我們還沒罵你是老妖婆哩。再
說先動手的可是你們。我們一早就說了是來救人的。」
巫靜水護著母親,罵他們:「妖言惑眾不可盡信。」
原崇豫看程真受了不小的驚嚇,也無意與村民們糾纏,嘆道:「走吧。」他拉
著師弟、程真走開,態度自然的讓段甯墊後,巫牧善他們沒人敢再追上來。
走了一會兒路,段甯來到原崇豫身旁低聲道:「需要時使喚我幫忙,不需要時
又將我晾著不理,你這個人當真是……」
原崇豫見他神色不悅,眼含怨懟,尷尬笑了下回說:「我們暫時是一路人,自
然要互相照應啦。不過沒想到你原來這樣小心眼啊?還計較這個,我和你又不熟,
比較疏遠是一定的啊。你對我們不也一直是冷漠不好親近的樣子,怎麼就要我拿熱
臉貼你的冷屁股?」
段甯聽他越講越誇張,有些惱火:「你閉嘴。」
「是你來找我說話的。」原崇豫被他瞇眼瞪了,當即輕哼一聲,撇開臉敷衍: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
半晌段甯又問他:「你們對程真就不疏遠,一開始就很好的樣子。她最初也是
見誰都怕。」
原崇豫看也不看段甯,安靜的尾隨程真跟師弟他們走在山坡林間,段甯低聲喊
他:「你怎麼不理我?」
原崇豫斜瞥他應話:「你不是要我閉嘴?」
段甯似是反省了一下自身態度,略嫌僵硬的改善語氣說:「是我先前太失禮,
再怎麼說你們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許多修士認為自己修仙就不將他人放在眼裡,但
我並不是那一類,只是經歷這些,難免對任何人事物都心存戒備。你莫要介懷。」
「嗯,講清楚就好啦,不怪你。」
「對了,還沒請教你們姓名……」
原崇豫聽了一愣,好像他跟師弟真的沒自報姓名過,都是這人報了名字,他原
是打算等段鈞和自己問的,後來也忘了跟對方講。
段甯見他笑了起來,髮間半掩的胎記若隱若現,語氣輕鬆回他說:「我沒講過?
敝姓原,名崇豫。崇高的崇,豫是逸豫、安閒舒適的意思。我師父希望我好才替我
取的吧。我師弟叫越齊明,壽與天齊的齊,明天的明,聽來長壽明朗的好名字吧?」
「嗯,好名字。」
「也是我們師父取的。天水門就剩我跟師弟兩個孤兒了,師父把我們兩個帶回
雪雁峰教養,以前一些小門派還會派弟子來修習道法仙術,不過他們大概也覺得天
水門沒落,學不到什麼,也撈不到什麼好處,所以誰都沒留下來。但是也好,隱居
的日子挺清幽愜意,就是有時太無聊了。然後你就來了。」
講到這裡原崇豫微微一笑,偷瞅段甯,靦腆道:「抱歉,我看慣你還是阿甯時
傻呼呼的模樣了,你一副精明的樣子我實在不習慣,哈哈哈,有點想笑。」
段甯輕蹙眉心,收歛有些浮蕩的心緒說:「我的名是甯,段甯。所以你說的阿
甯也是我,一部分的我。將來你會習慣的。」
原崇豫笑了下,說:「無妨,反正早晚是要分道揚鑣的,不習慣就不習慣,只
是我挺懷念阿甯。你想不起來了吧?阿甯第一次見我還喊我娘又喊我爹,很逗的孩
子。」
段甯臉色有點黑,猶記得先前曾聽過這人和其師弟竊竊私語的內容,探問:
「你跟你師弟好像說過我在你房裡幹過些什麼事?」
原崇豫眼神飄開,答:「沒有啊,反正不是什麼大事,你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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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沒混熟怕被滅口,不能先講太重口的料。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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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X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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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知道才幸福。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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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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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不知道的,另一個自己。=w=
※ 編輯: ZENFOX (114.27.13.33 臺灣), 08/29/2019 11: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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