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斗格里04-2已刪文
緩慢、緩慢地，再怎麼緩慢地往上爬，最後也會加速滾下山崖，就像西西弗斯的大石
頭一樣。但或許，也可以如同夕陽，離開時仍舊帶著溫暖的光。
「好舒服喔！」斗格裡踏在觀景台的椅子上，展開雙臂，面對著山頂，讓為風輕輕搔
弄他的肚皮，「啊~癢癢的。」
「你高中畢業之後，第一個作的是什麼工作啊？」周全用膝窩靠著椅子，背對著山，
背對著斗格里，眼睛瞇得細細的，看著夜裡的台北，有燈火的地方，是不夜城，是治療寂
寞的麻藥。
「難得你會對我的事有興趣耶！」斗格里說完輕笑了幾聲，「你就直接問我為什麼沒
唸大學不就好了？」暫停了 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吐出，「我不是沒唸大學
，」他邊說，邊跳下椅子，跳到周全的身邊，「國小、國中、高中，都沒上過，我根本沒
上過學。」
周全，有些震驚，吱唔半晌才開口，「呃......為什麼？」
斗格里沒有回應。
「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不介意啦！」斗格里沒讓周全說完，接道，「我也不介意告訴你，但總覺得.
......不是現在，就是......怎麼呢？人越老在意的事越多嘛！」
「我們也只差一歲。」周全乾笑回應，斗格里也笑了。
夜裡的風越吹越涼，他們注意到了，又或許裝做沒注意到，試探般地，肩膀已經緊靠
。
安靜了片刻，斗格里才繼續說話。
「因為是你，」斗格里吸了好大一口氣才繼續，「因為是你，我不想說謊。」一個字
，一個字，每一個字都清楚分明，說話的人沒有說謊，他不想說謊。
半晌、半晌，又過了半晌，周全才開口，「好，」聲音小小的卻很有力，「我知道了
，」他說，「等你想說的時候，我會聽。」
「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說看。」
「相信我，我不會騙你。」
在得到答案前給出承諾，是賭，是豪賭，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目的，自己的損失也就無
法估計。
在獻上秘密前先要求承諾，是奸詐，卻也是祈求接納；因為希望對方願意接納自己而
獻上秘密，卻又因為無法完全相信對方願意接納自己，而要求預支承諾，在矛盾之下，選
擇了讓自己傷害最小的方法。
「好，不過我要先聲明，對律師說謊，本來就是當事人自己的損失。」
周全溫暖的手，帶著不容反駁的氣勢拍在斗格里頭上，任憑自己的承諾成為沒有鑰匙
的枷鎖，即使想要拆卸，也將傷到自己幾分。
「打勾勾。」斗格里伸出小指，擺在周全眼前。
周全瞪大眼睛盯著小指看，隨後，溫柔地遞出自己的。
「打勾勾。」
「這樣是不是有點賴皮？」斗格里皺眉傻笑。
「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還要深沉。」周全用摸小狗狗的方式搓弄斗格里的瀏海，「是
不是跟你走的太近，就很容易遇到危險？」
「嗯......我會保護你！」斗格里拍掉周全不安份的手，「很煩欸！走開啦！」
仲夏之夜，景色很美。就算是遠離城市喧囂的市郊，還是有光害，還是有星星；就算
稀少渺小，仍然有些熠熠發光，有時朦朧，有時清晰。
蟬鳴是歌聲，也是交響樂，牠們把明月星晨奏唱的好美好美。
「周全，你聽老歌嗎？」
「突然之間說什麼啊？」
他們走下階梯，離登山口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偶爾聽。」
「你聽見『雨夜花』的時候，心裡會想什麼呢？」
「這也太老了吧？嗯......沒什麼感覺，頂多想到國小、國中的時候會唱吧！」
「原來國小會唱啊？」
「現在的話應該是滿普遍的，不過我那個時候應該很少人會在音樂課唱這些，大部份
都是一些愛國歌曲，不然就是直接把音樂課變成數學課。」
「是嗎，上課可以唱歌很好玩吧？」
「嗯。」
「周全？」
「嗯？」
「你覺得我剛剛彈的『雨夜花』聽起來怎麼樣？」
「嗯......很不一樣。」
「怎麼說？」
「原本的雨夜花聽起來有點蒼涼，你改的就......很快樂，聽得茯O雨夜花，但又
不是，跟小星星變奏曲的那種感覺一樣吧！會知道是小星星，是因為小星星是大家都知道
的曲子，但是小星星變奏曲已經不是小星星了。」
「很快樂嗎......」斗格里低頭咕噥著，就笑了。
「我後面說了那麼多，你有沒有聽懂啊？」
「有啦！」
我好喜歡蟬聲，鳴頌著生命最後一章。蟄伏土中年復一年，一次次蛻去堅硬，並且一
次次以最脆弱的身體面對一次次殘忍，終於，在最後一次伸展出了翅膀，破土後的飛翔也
就那短短七天，用了所有的力氣於日日夜夜嘶鳴，說了什麼？唱了什麼？又吶喊出了什麼
？
誰知道呢？
蟬的奏鳴曲是蟬自己的，我只是自私地把它幻想成另一個故事，另一個自己走過的故
事。
「周全？」
「嗯？」
「你喜歡雨夜花嗎？」
「你改編的那首？」
「呵呵......那首不是我改編的。」
「你的老師？」
「對。」
「喜歡，你彈得很好聽。」
「謝謝。」斗格里低著頭，笑得好開心。
「你很喜歡那個老師吧？」
「是啊，」斗格里抬起頭，看著月亮，蟬噪山林，「我很喜歡她。」
或許真就像小星星與小星星變奏曲一樣，我知道是你，因為某一部份是我熟悉的你，
然而，也就是因為這一份熟悉，讓我沒有立即發現你的改變。「改變」也是我擅自認為的
，真的是「改變」嗎？你是不是一像如此？只是單純在我面前把我不知道的那一部份藏好
？
你是你，不管改變了什麼地方、不管藏匿了哪些部份。我不知道心靈主體的定義是什
麼，也不在乎，我不相信當你改變到了怎麼徹底的地步，你就不算是你，改變的臨界值是
誰說的算呢？科學？醫學？心理學？管他什麼學不學的，我不在乎那些。
你改變了，但你是你，我與你走在一起，生命也就嵌合在一起，改變，也是一起改變
。
我喜歡你，我認識的部份、我不認識的部份；過去已經消逝的部份、未來還沒出現的
部份。
我喜歡你，在每一個進行式，還有每一個當下，就算面對的是我不知道的你，就算因
這樣的無知而感到害怕，我都想要喜歡你。
為什麼呢？其實原因跟結果一樣。
因為。
我喜歡你。
這樣的我是不是也改變了？你會害怕嗎？你會離開嗎？當我從沈睡中甦醒，而你安然
在我身邊，與我相伴，靜謐中沒有一點聲響，我卻已經，聽到了答案。
邊聽邊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wmfXve11rM
從頭開始看：
http://amber4028.pixnet.net/blog/post/216210069-%E6%96%97%E6%A0%BC%E9%87%8C(%E5%BE%9E%E9%A0%AD%E9%96%8B%E5%A7%8B%E7%9C%8B%E7%9A%84%E7%89%88%E6%9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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