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陸
段甯還想追問,越齊明在前方回頭喊:「師兄,你們走太慢啦。快點,萬一老
妖婆追來就麻煩了。」
「不怕,我們有斷均衡!」
段甯實在不喜歡聽他這麼亂喊自己,跟他說:「你可以喊我段甯。」
「不要,阿甯是阿甯,你是你,我不要混為一談。」原崇豫勾起半邊嘴角,笑
得有些俏皮,足尖一蹬輕快的追上越齊明他們。
在段甯看來那對師兄弟的武功於凡人是不錯的了,但對修士而言也依然是凡人。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和這人相處時心裡常常浮蕩混亂,那人就像一隻蝴蝶,風一吹就
能吹跑,手一揉就能弄碎,無足輕重,最初他只想盡快和他們分開,但聽見對方早
就打算跟他分別,心裡又覺得不高興。
也許是他從前習慣主導大局,現在被牽著鼻子走才煩躁不快?
四人回瀑布附近,已有人站在洞穴外等他們歸來,來人中等身材,國字臉,樣
子比越齊明還憨厚,穿一身赤褐粗布衣。程真訝異低呼:「遙哥哥?」
越齊明捲起袖子怒道:「這妖獸還來啊?」
程真拉住越齊明說:「他真的是風遙哥,你們看他的腳。」
巫風遙朝他們慢慢走來,臉上帶著敦厚老實的淺笑說:「我就知道你還在這裡,
小真,這些人是那幾個給村民旅草種籽的外地客?」他面色微哂,又道:「我稍早
去了趟村子,聽孩子們提及此事,因為有些擔心你就連忙趕來。現在你沒事就好了。」
原崇豫似笑非笑的說:「真要講的話,誰是外地客還不曉得呢。」
「師兄,是我們先誤會人家,你別這麼開玩笑啦。」越齊明朝那人點頭致意說:
「抱歉啊,我以為你是昨晚想襲擊她的妖獸水猿。你就是巫風遙啊?」
巫風遙點頭,又納悶詢問:「什麼水猿?」
原崇豫告訴他說:「水猿就是你們村裡拜的河神,一種吃人腦髓跟臟腑,奪走
人皮的妖獸。難道你不是擔心小真被抓去祭河神才趕來的?那你擔心什麼?」
巫風遙苦笑道:「我只是擔心我娘親他們帶人為難她罷了。至於你們說河神是
妖獸,不太可能吧?河神可是庇護了我們三、四代以上了,多虧河神才免於水難和
其他天災。」
段甯忽地冒出一句質疑:「難道就不是他們為了長久能有糧吃,先將你們養著
麼?人們飼養牲畜也是等有需要時隨時宰割,在時機成熟前護著牠們也是理所應當。」
巫風遙勃然怒道:「不許你這麼污辱我們的河神!」
「你們的?」段甯失笑:「敢將神佔為己有啊?」
巫風遙大窘,退了一步惱火低喝:「不是這樣的,小真,你怎麼和這些傢伙走
在一起?」
程真手足無措,她搖頭後道出心事,說:「遙哥哥,有件事我知道你聽了會難
受,可我還是得講,椿秀姐姐她……」
巫風遙沒等她講完就臉色陡變,追問:「她怎麼了?你說。」
程真低頭小聲講:「靜水說她去河神那兒了。」
「不可能,不可能,娘說會護著她的,我不信!」巫風遙發瘋似的往身坡下跑,
程真傷心得跌坐在地上哭。其他三個男人面面相覷,段甯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回瞅原崇豫,原崇豫只好看向越齊明,朝師弟挑了挑眉毛。
越齊明立刻張大眼表示沒輒,他不會哄女孩子,但原崇豫又挑了挑眉,抬了下
巴,接著轉身即走,只丟了話說要去生火,段甯向來少話也跟著走開。越齊明實在
丟不下程真,抖著手輕拍她肩膀說:「呃,噯,我能喊你小真麼?你先別哭,那個
人回村有沒有事啊?唉,我陪你吧。」講完乾脆就坐在程真身邊,像一頭無辜的大
熊。
原崇豫還真的跑去生火了,一路撿著枯枝落葉走回前一晚待的地方,在他眼中
能看見此處地氣的精靈,徒手一撈就將幾團火精抓住扔到木材裡,口念咒語再打了
響指,火就這麼點燃了。
段甯站在一旁看他做這些奇怪的舉動,問:「這是什麼施法的手勢,看不懂。」
原崇豫抬頭看他,心想也沒啥好瞞的,說:「不是什麼手勢,我看附近有些火
氣的東西抓了扔過來,方便我起火罷了。」
「真是什麼奇人都有。」
「不過我師父說我沒有靈根仙骨,不適合修煉的,頂多藉這能力學一學畫符煉
陣罷了。煉藥也是總失敗,所以我煉藥前還得佈個法陣輔助,可麻煩了。你都不曉
得你吃了我多少好藥。」
段甯試探性的耍賴道:「可是你說我是我,阿甯是阿甯。」
「同一個身體嘛!」原崇豫嗆他,收著下頷睨他說:「可別想賴帳啊你,自詡
正道的修士,斷均衡。」
段甯平音說:「你能不能好好喊一次我的名字?」
「隨我喜歡,呵。」
原崇豫瞥了眼坐在稍遠處的兩人,搖頭笑說:「我師弟真是憨傻,小真哭壞了
也不會哄,就坐在那兒。哈哈。你這麼瞧我什麼意思?」
段甯語氣平和的反問:「你就很會哄人不哭了?」
「很會啊。你不知道阿甯多愛哭麼?」
段甯:「……」
「呵,想跟我槓呢。」
* * *
巫風遙跑走之後,程真哭了好一會兒才消停,越齊明什麼也做不了坐在一旁陪
她,原崇豫生了火就叫他們兩個顧火,然後叫上段甯說要去瀑布下順著河流走一段
路,看看能發現什麼沒有。
程真哭累就睏了,她雙眼有點紅腫,越齊明找了乾淨的方帕遞給她,她一臉歉
意接過,道謝的嗓音也有些啞。
「沒想到你哭得這麼傷心。」越齊明胡亂起了個開頭,心裡十分緊張,他從沒
有和女孩子獨處的經驗,不曉得這種時候該講些什麼。
程真擦著淚痕回他說:「看到遙哥哥那樣我心裡也不捨,而且椿秀那麼好的人,
竟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遭遇那種事,我、我好難過。像我這樣的災星還茍活著,
椿秀那麼好的人卻走了。嗚嗚、呃。」
越齊明聽她語帶哽咽像是又要哭,心就急了,他說:「你先別哭,我覺得這村
子既然是把好的人丟河裡給妖獸,為了不讓村民再那麼傻的害了無辜,我們應該把
妖獸的真面目給揪出來,讓他們曉得師兄他們講的沒錯,妖獸是利用村民無知在造
孽。」
程真怕一開口又哭,只用力點了點頭。
越齊明看她縮了下肩膀,似乎是風來的時候有些畏寒,心中輕嘆,從儲物囊裡
拿了件白羽輕氅塞到她懷裡說:「穿上吧,這時節山裡還很冷,你穿得太單薄了。
年輕時莫要損傷身體,將來老了可要受罪。」
「謝、謝謝越哥哥。」
「你叫我越哥哥啊?哈哈。」越齊明傻笑。
程真瞅了瞅越齊明耳根微紅的側臉,抿了下嘴忖道:「越哥哥,你們對我真是
好,我不知道怎麼報答你們,將來要是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要告訴我,我一定義不容
辭,真的。」
越齊明看她拍胸保證的模樣笑出來,點頭答應:「好,一定告訴你的。不過我
們跟你相遇也是有緣,不是做了什麼都要求回報。你能走出困境不再把自己當成災
星,我們也替你高興,這就是一種回報了。」
程真聽了微愣,披上輕氅後自言自語似的說:「和你們相處這麼短的時間,我
竟就差點忘了自己是災星一事。難道越哥哥真是大福星?」
越齊明低頭莞爾沒講什麼,只是藏起的眼神帶了一絲不自覺的憂慮。過了會兒
他才說:「我把師兄畫的符貼出來吧,免得妖物又靠近這兒想偷襲。」
「好啊。」
* * *
河流沿岸繁花盛開,樹林間一抬頭就能看見活動的山雀、松鼠,稍遠的坡上也
有其他走獸飛快跑過的蹤影,到處生機勃勃,一點都瞧不出是妖獸出沒之地。
原崇豫跟段甯走在河岸上,他問:「你有察覺出哪兒不對勁了沒有?」
段甯瞥他一眼,說:「沒有。」
「聽說修煉到很厲害的境界能分出神識感應方圓百里動靜,任何風吹草動都盡
在掌握,是不是那麼神奇啊?」
段甯難得見他好奇得雙眸燦亮看向自己,似是淡笑了下回答:「是這樣不錯,
但是頗耗修為,也有損耗元神的風險,若非必要也不會這麼做。不過幾隻水猿,見
到宰了便是,沒必要釋出神識去找。」
「修士是不是動不動就殺生?」
「你怎麼這樣想?你不也是修士?」
原崇豫哼笑:「我哪算呢,就是個山中住民而已。在救了你之前,我們還救了
另一個藍衣男子,一醒來就喊打喊殺的,脾氣特別壞,還想洗劫我們天水門。好在
天水門早就沒落,沒什麼東西好拿的。那人穿得衣飾款式和你們很像,究竟是敵是
友啊?」
段甯聽他描述已有猜測,思忖了會兒說:「可能是我師弟姜懷瑜吧。他的性情
爆烈,喜怒不定,受了傷之後難免要處處警戒防備,險些害了你們,是我管教不當,
對不住了。」
段甯低頭致歉,抬頭看到原崇豫發懵的表情有些好笑,微偏著頭問他:「怎麼
這個表情?」
原崇豫從段甯那張越發溫煦動人的俊顏上回過神來,有點無措的別開臉說:
「沒想到你會替那傢伙道歉,倒是……能屈能伸啊?」
「你當我是仗勢欺人的惡霸,還是只憑修為高低講道理的無良妖道了?」
原崇豫還真把外面的修士都當作這一類,心虛抿著淺笑辯解:「我沒有,絕非
針對你一人,而是以為外面的修士全都如此。看來不是也就稍微安心了。呵呵呵。」
看著男子有點露怯心虛的模樣也著實有意思,段甯嘴角不覺染上笑意,目光落
在原崇豫臉上,兩人不知不覺就停在一棵盛開的桃花樹下。
原崇豫意識到段甯久久未移的目光,拿眼尾睞他問說:「你一直這樣看我做什
麼?」
段甯盯著他那塊胎記,再瞅他額角問:「你臉上的傷。」
原崇豫摸上額角結起淺淺的痂,隨意回應:「小傷而已,當時你也在,何必大
驚小怪。」他笑出聲,啃著方才隨手摘來的野果,忽然皺眉吐掉:「好酸。」
「呵。」
「你剛才笑了?」
「沒有啊。」段甯淡定撒謊。
原崇豫覺得再走下去可能也沒結果,狐疑瞅了瞅段甯後講:「往回走吧。」
段甯點頭,就在此時他本能察覺到附近林間有殺氣,一把抓住原崇豫的手將人
往旁邊樹叢裡拽,原崇豫驚詫低呼,他摀住原崇豫的嘴將人牢實的壓制在身下,同
時頂上有數枝飛箭射過虛空。
「安靜。」段甯唇貼在原崇豫的耳邊輕語,身下的人眨了眨眼,一派順服的模
樣讓他有些不習慣,但眼下容不得他們倆多想。他說:「應該是村民放的箭,他們
不敢離我們太近,慢慢撤走,跟著我。」
「等下。」原崇豫的手在兩人身體間鑽動,他皺眉說:「你、讓開些,壓得我
動不了了。我拿符。」
段甯知道這人言語並無別的意思,心思卻不由得有些跑偏,略微粗沉的吁了口
氣挪開了些,原崇豫摸著腰間繫著的刺繡儲物袋,指尖才撫過就摸出了兩紙白符,
接著這人一掌輕拍在他背心,跟他講:「成了,隱匿氣息的符,從前煉了都是拿來
輔助狩獵用的,這回出來一趟沒想到能這樣派上用場。他們離得遠應該看不見我們
了。走。」
原崇豫也給自己在臂上貼了張同樣的符,自然拉著段甯的手壓低姿態在樹叢間
移動,走沒幾步忽覺天旋地轉,段甯將他提起橫抱,飛上空中。
「哇。」看見樹林、河川、走獸和村裡的人全都一下子變得渺小,原崇豫忍不
住讚嘆,看著段甯興奮說:「你會飛啊?」
段甯被他看得心尖一顫,淡淡應了聲。懷裡人仍不知自己無意間牽動了誰的心
緒,兀自高興道:「都忘了你是厲害的修士,凍在雪雁峰頂那麼多日還死不了的,
肯定本事極高。怪不得都不將村民還有水猿擱在眼底。」
段甯抱著他飛回瀑布那兒,聽他雀躍說話的聲音覺得臉有些熱,疑心自己是不
是傷得太深還沒好,快走火入魔?但也沒聽過這樣入魔的事……他心思浮亂,語氣
低啞而不失溫和的提醒原崇豫說:「你冷靜點,別說這麼多話。」
原崇豫擺出一個「好吧?」的翹嘴怪表情,段甯帶他落地時他有點慌,不由自
主環住段甯頸項,又自覺過份親近了,抬頭和段甯對上目光,尷尬笑說:「我不習
慣這麼高飛下來……」
「以後會習慣。」
「啊?以後?」原崇豫失笑:「沒有以後了吧,你說笑啊。」一落地原崇豫就
變得一臉正經的跑開了,趕著去找越齊明他們。
「師弟、小真,快準備準備,這兒不能待了,村民要殺過來了。他們肯定是不
放心我們在這裡,也許還覬覦我們身上有別的好東西,早知道不先給他們旅草種籽
了,什麼都要貪。嘖,果真窮山惡水出刁民。」原崇豫碎念著,催促那兩人盡快收
拾東西開溜。
段甯望著那人跑走的背影愣神,那人並不嬌小,也生得精實強健,身形修長,
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兩手,心道:「真輕。」也許是在受傷癡傻的期間習慣和原崇
豫親近,偶有的肢體碰觸居然也不排斥,甚至覺得那樣反而心神安定許多。
但那人一跑開他就有些煩躁,段甯開始覺得自己不太對勁,莫非這人曾給他下
了什麼藥或是咒?還是他自己在不自覺間做了什麼?
「斷均衡,你在那兒發什麼愣啊?」原崇豫又跑回來喊他,說:「快走啦。顧
不上水猿的事了,不講理的村民由他們去吧,我們先跑。」
原崇豫拿了根樹枝在地上作畫,程真小聲問越齊明說:「原哥哥他在畫什麼啊?」
「不知道,應該是什麼傳送陣吧。」
畫完陣法,原崇豫拉段甯入陣說:「我還沒試過這種傳陣,你法力高,幫我一
把吧。這是傳到此地之外十里的。」
段甯問:「何不乾脆傳至百里外?」
原崇豫輕笑:「呵,你傷又沒好,再說我不敢亂試,先十里之外讓他們找不到
人就好了。別傳到水裡了。」
段甯垂眼打量他畫的陣法,稍微看出一些端倪,低喃:「往西南方?正好也是
我想去的方位。」
「小真!」巫風遙突然從瀑布旁的坡上躍下,朝程真跑來喊道:「快跟我走,
村裡人已經容不下你們,將你們當成了威脅。」
「不要跟他走,小真。」河川彼岸傳來另一人高聲吶喊,乍見是名男子,那人
騰空一躍就飛了過來,出手打開巫風遙的手說:「別碰她!」
原崇豫他們三人皆因這突然蹦出的兩人感到錯愕,事態未明只能先把程真保護
起來,和那二人拉開差距。巫風遙被打退,轉頭喊程真說:「小真,你不信我?」
程真表情為難,不安又狐疑的望著巫風遙:「不是、可是……」
越齊明插話道:「誰曉得你是不是巫首領派來假意接近她的?你根本不常回來,
究竟站在哪邊猶未可知。另外這一位又是何人?」
巫風遙也偷眼打量和他搶程真的男子,覺得似曾相識,多瞧了眼忽然叫道:
「椿秀?你是椿秀?」
椿秀像是看陌生人似的斜睇他,並沒什麼回應,巫風遙卻激動得走近她,她警
戒往一旁閃避,這時程真跑上前來喊:「遙哥哥你別靠近她,椿秀已經被妖獸帶走,
她肯定不是真的,妖獸會扮成心裡在意的人蠱惑人心。」
巫風遙卻萬分篤定說:「不,她一定是椿秀。你果然沒有死,這回你……」
椿秀突然翻手變出一柄利刃指著巫風遙警告道:「再靠近我要你的命!」
程真嚇住了,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是怎麼回事。
原崇豫挑了半邊眉思忖道:「女扮男裝出現的朋友,跟急忙來通風報信的救命
恩人,程真,你想信誰?」
程真臉色有點發白,抖著嗓音虛弱道:「我也不曉得。」
「那麼,就等其他村民來吧。」
「為什麼?」越齊明不解:「我們不先溜,還等他們殺過來?」
段甯這時接話道:「看村民對這兩人的反應就可猜測誰是敵,誰是友。」
原崇豫沒想到這人跟他想到一處去了,瞥了段甯一眼,嘴角微揚,卻不知這一
眼像有無數細絨的毛刺落到段甯心裡,沾染上就勾住,怎樣都撢不清了。
椿秀刀鋒指向原崇豫他們,又指回了意圖靠近自己的巫風遙,她對原崇豫等人
喊話說:「我不曉得你們是誰,不過你們若是她的朋友就別讓她走近這傢伙。雖然
樣貌看不出來,但我想風遙已經被水猿佔了軀殼,不只他,巫首領也不是巫首領,
同樣被水猿吃了。」
越齊明問:「可你不是被祭河神了?」
椿秀瞪他一眼,怒氣卻不是針對他,而是憶起了舊事,憤然道:「那是因為我
命大,能死裡逃生,如今拜在一位真人座下修煉,養好了傷就回來救程真的。」
椿秀講著突然問巫風遙說:「你若不是妖物就讓我用清輝刃刺一刀,沒現原形
我就信了。」
原崇豫忍不住笑出聲,他說:「開玩笑吧,任誰都不想無端被你刺一刀,還是
等那些心懷不軌的村民來吧。」
巫風遙著急了,跺腳怪吼怪叫朝程真喊話:「我真的是來救你的,否則何必趕
來帶你走?要不然我們全都一起走,先避開村裡人再講?」
身在局中的人都是又急又亂,只有原崇豫因為曉得段甯的本事而不擔心,所以
搶在程真開口前說:「用不著害怕,我們自會護住小真和她的朋友,只是在離開前
得先知道誰是朋友。因此眼下我是不會把人交給你們二位的。」
越齊明小聲詢問師兄說:「我們這樣做是否不妥?好像管太多了?你瞧程真都
要哭出來了。」
原崇豫回說:「既然管就得管到底,不能半途而廢。要不然她才真是不知道該
怎麼辦。」他講完看了下段甯,段甯一臉犯睏的眨眼,他心覺不妙出聲喊:「喂,
老兄,你可別現在睡倒,這種時候你──」
段甯眼神迷茫看了人一眼,說倒就倒。原崇豫及時將人撈住,段甯靠在他身上
昏睡,因為個子比他高了一個腦袋,一時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乾脆將人原地擺
成盤坐的姿勢。
越齊明暗自擔心,不敢發出聲音而以口形問師兄:「怎麼辦?」
原崇豫仰首望天翻了個白眼,再悄悄對師弟比手勢,右手食指、中指在左掌上
跑,意思是:「看準時機開溜。」
師兄弟交流期間程真已經問了那兩人幾個只有他們相處時才知道的事,但無論
誰都能確實回答出來,程真急得轉身喊:「原大哥!」
「我在。幹嘛?」
「說不定他們兩個都是真的,不是妖獸呢?」
「那我們就一塊兒逃?」
椿秀卻堅持道:「不對,巫風遙定是妖獸。我的清輝刃這麼亮,定是感應到這
兒有妖物。」
原崇豫深吸一口氣對椿秀勸說:「這位椿秀姑娘你冷靜些,也許妖物躲在暗處
也不一定,你開口閉口就要刺人會嚇壞小真的。」
椿秀聽了看向一臉怯怕惶惑的程真,似是心軟而有所動搖,但巫風遙稍有動靜
就又拿刀鋒對著人。三方僵持時,山村的人終於出現了,因為村民又放箭射向他們,
原崇豫趕緊扛起段甯找地方躲,越齊明則護著程真,椿秀所持的清輝刃一甩成了長
鞭將飛箭都掃落,巫風遙被一支箭擦傷手臂,對著坡上的村民一陣怒號。
程真躲在越齊明身旁小聲說:「遙哥哥的樣子真怪,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人,他
一直是很木訥又寡言的。但是椿秀也有點不一樣了,比以前強悍,還會武功。」
椿秀大笑大聲,說:「暗箭傷人,真像是妖物會做的事。不過怎樣都沒用,今
天我會把水猿都滅了。」
越齊明看那兩人各自的情況也回程真的話,說:「這麼看來椿秀姑娘不是妖物
了?」
「也許?」
巫牧善他們又讓人放了幾波箭雨,但箭矢總有耗盡的時候,椿秀手握長鞭根本
不怕,巫風遙也躲了起來。巫牧善和村民再次拿了狩獵用的利器出現,只不過這回
他們要對付的是人。
巫牧善厭惡看了眼椿秀說:「你還沒死啊。」
「廢話少說。」椿秀正欲出擊,巫風遙忽然衝出來和巫靜水打起來,她皺眉觀
戰,聽巫靜水連番勸說。
「哥,你清醒點,那女人不正常了。」巫靜水話沒講幾句就被其兄長出爪掐了
頸子,蠻力一扼將人弄死。
巫牧善詫異,瞪著巫風遙斥喝:「你瘋了不成?」
巫風遙冷笑回她話:「你也別演了吧,都是披著人皮來的,想獨吞椿秀的仙骨,
我不可能讓你得逞。」
原崇豫聽見這話立刻起了警戒,心道:「巫風遙跟村裡不少人都是水猿扮的?
那個叫椿秀的女人有修仙資質,所以妖物覬覦她。」他想去幫椿秀掠陣,但腰間忽
地一緊,被身後的段甯撈了回去,他錯愕道:「阿甯?你別鬧,我去救人。你乖啊,
以後去了城裡買糖給你吃。」
段甯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樹蔭下原崇豫的背影,他不動聲色觀望著,從他們零星
交談、喊話間也猜到了事態,他知道原崇豫定是將自己當成癡傻的阿甯,也沒打算
解釋清楚,而是將錯就錯拒絕他說:「不要去。我幫你。」
原崇豫有點緊張,他怕這混亂的場面顧不好段甯,手壓住段甯胸口欺近人輕聲
哄:「聽話,別鬧。你還有傷,別亂來。我去就好。」
段甯垂眼看著被碰觸的心口,還有那人不自覺就要貼上來的唇瓣,心想這就是
被照顧的滋味?可惜他還沒能想起來,竟是有些羨慕癡傻的自己。他不再堅持,只
淡淡應了一聲,原崇豫回頭摸他頭髮燦笑道:「嗯,乖。」說完人就躍出去加入混
戰。
椿秀耍的長鞭讓人一時難以近身,原崇豫為免她分不清敵我而大喊要來助陣,
但也不是要揍人,而是撒出一蓬藥粉擾亂眾人耳目。
「走!」原崇豫朝師弟他們喊,然後拉著段甯再跑到椿秀那兒說:「椿秀姐,
你可有點法力?」
椿秀傻住:「啊?呃……」
原崇豫指著他們腳下踩的土陣說:「雖然瞧不出來我先前畫過的陣法,不過陣
成之後有半個時辰的效力能傳送,只要你能催動這個陣,大家就能溜之大吉。」
椿秀的長鞭又變回刀刃型態,她猶豫道:「可我來意除了救小真,還有除妖──」
另一頭力大無窮的越齊明就地拔起一棵小樹揮向村民們,眾人鳥獸散,他又將
小樹插回土裡,拍開身上掉下的葉子塵埃,跑來跟師兄他們會合。就在這時埋伏在
一旁的村民起身拿刀刺向越齊明,原崇豫一見跑去將人推開,肩上被畫了一刀。
事發突然,段甯出掌將敵人搧退起碼十丈外,兩手抓著那對師兄弟躍回傳陣跟
兩名女子道:「要走了。」
段甯拈了個指訣朝天一指,有點灰藍的天炸出一簇熾白煙花,一輪又一輪蕩開
的火光中央浮現一個像古文字的圖案。他說:「這是正道求助或號召道友來解決妖
魔的法術,附近若有修士見了自然曉得此地妖異。我們先走。」
原崇豫訝異指著段甯疑問:「你不是傻了?」
段甯回睇他,不自覺淡柔一笑:「你才傻。」
巫風遙或巫牧善等人都沒能攔住他們幾人,原崇豫忍著肩上的傷再次隨傳陣陷
入短暫的暈眩裡,混亂間有人環住他腰際,等看清眼前是一片竹林,他才上下打量
正摟著自己的段甯,慌忙拉開對方的手臂抽身往師弟那兒逃。
「噯噯噯、疼、疼疼。」原崇豫的動作太大,邊喊疼邊抬起沒傷著的那手搭在
師弟肩上說:「我歇一會兒。」
越齊明看師兄肩上衣物都染血,憂心說:「掌門師兄你先別動,我給你包紮。」
講完摸出身上發皺的一條纏頭布巾來,也不管有潔癖的師兄正一臉驚恐就硬是把布
巾綁到其肩上,綁完又拍了下師兄的胸口說:「好啦!」
原崇豫咳了咳,聽到師弟抱歉只能無奈瞪他一眼。他餘光捕捉到段甯投來的不
明注視,小聲問師弟:「你剛才見到沒?」
「見到什麼?」
「算了,晚點兒再講。小真,椿秀姑娘,我們先找個地方度過今晚吧?還有些
事得理清楚。」
椿秀拉住程真的手說:「這竹林眼熟,應該是到了豐山,我師父的洞府就在這
兒。我帶你們去。」
原崇豫提問:「要走很遠麼?我受傷。」
越齊明說:「那我背──」
「我帶你吧。」段甯搶了越齊明的話講,踱到原崇豫面前說:「你知道我跑起
來夠穩,不會弄疼你。」
原崇豫跟師弟互看了眼,師弟表示怕扯疼他傷口,勸他讓段甯帶。他點頭,以
為段甯是要背他,結果又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
程真看他們幾個互動有點古怪也有些好笑,只是氣氛不適合說笑,她偷瞅了眼
椿秀,小聲跟她講:「我怎麼覺得段兄對原大哥態度挺怪的,但又說不上的有趣?」
椿秀意味不明輕嘆,牽她的手說:「他們幾個都是怪人,你可別像他們那樣怪
裡怪氣。」講完再朝三個男人喊:「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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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4:09,
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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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4:09, 1F
直覺超準。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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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5:08,
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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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傻孩子阿甯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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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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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5:44, 3F
而且是無意識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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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6:28,
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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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6:28, 4F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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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6:51,
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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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6:51, 5F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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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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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7:01, 6F
他想盡辦法要多刷存在感。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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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7:22,
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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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17:22, 7F
讓她修煉還得了呢,道行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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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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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21:03, 8F
原:有用。(在阿甯額頭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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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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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08/31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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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已更正。^__^///
※ 編輯: ZENFOX (114.27.13.33 臺灣), 08/31/2019 23:25:51
推
09/01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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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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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XD 我也喜歡椿秀,但她戲份超少。(小聲)
而且我真的也超慢。-w-"(先打預防針)
※ 編輯: ZENFOX (114.27.16.238 臺灣), 09/01/2019 22:5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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