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貳肆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ZENFOX (☁禪狐☁)時間6年前 (2019/10/05 09:47)推噓14(14推 0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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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花清晨綻放，傍晚就合攏花瓣，雖然原崇豫只眨了幾眼就醒來，段甯卻覺得好像過了這麼一朵花開合的時間。他用稍嫌沉澀的嗓音喚道：「崇豫。」　　原崇豫茫然回瞅，什麼話也沒說，段甯不禁摸上他的臉輕聲問：「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原崇豫依然只是傻愣在那兒，挪眼盯著段甯摸上來的手，也試著抬手摸了回去，學段甯一樣輕輕撫摸兩下。　　段甯心情複雜，他猜到原崇豫怕是傻了，於是先哄人在床裡待著，回頭在半空施展法術將一道符咒傳到長老那兒。長老們還在屋裡，感應到屋外有術法造成的波動才走出來查看，空中有團光，于鳳祺認得那是段鈞和的氣息就抬手一揮，空中浮現的景象宛如小型海市蜃樓，是段鈞和站在床邊，半邊拉起的床帳裡坐著一個清瘦男子。　　「啊。」尾隨于鳳祺走出屋外的越篁一看就認出對方，說：「原掌門醒啦？」　　于鳳祺應：「看樣子是。」　　段甯問：「我和他說話，他沒怎麼理睬我。」他回頭喊人說：「崇豫，你還識得他們二位麼？」　　原崇豫探頭往床外看，見到虛空處的光幕裡映出兩個高大好看的男子，服色一黑一白，感情要好的樣子，其中白衣那人身上還冒出許多花草往黑衣那人身上纏繞，他看著覺得有趣，對那兩人露出傻笑並抬手揮了兩下。　　段甯和兩個長老都陷入短暫沉默，于鳳祺安慰後輩說：「起碼他是醒了，比想像得還早。」　　越篁接話說：「恰好是第七日，你看他元神如何？」　　段甯答：「元神完好無損，應該是那丹藥的作用之一。不過為何他現在會這樣？」　　越篁猜測道：「他畢竟死過一回，這劫數算是度過了，只是身體恢復、元神又完好，但兩者還無法融合穩固，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于鳳祺擔心段鈞和期望太大，將來要失望傷心，提了句：「再靜觀其變吧。要是還不放心，你再和我們相約見面？」　　段甯沉沉應了聲，談完之後就將法術撤了，回頭牽著原崇豫雙手說：「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原崇豫看半空的光幕消失，朝段甯伸手揮了兩下，指著空中說：「亮亮的人，沒有了。」　　段甯略帶苦澀的對他扯出一抹淡笑，對他說：「那是法術，他們在遙遠的山裡，不是沒有了。」　　原崇豫也不知聽懂了沒有，他眨了眨眼再低頭摸肚子說：「餓。」　　段甯抿笑，這情景好像和以前他被原崇豫救下的情形相反了。他找出身上辟穀丹遞過去問：「吃麼？」　　原崇豫拈起白色丹藥看了會兒就把它還給段甯，搖頭說：「看起來難吃。」　　「那我們去廚房。先幫你把頭髮挽好，你坐過來。」　　原崇豫又拒絕了，他把長髮都攏到頸側護住說：「不要，放下來漂亮。」說完他瞅了眼段甯的髮髻，也想伸手去把對方頭髮放下。　　段甯偏頭躲開，嘴角不覺含著笑意說：「別調皮。吃完東西再放下頭髮，現在你得挽好長髮才能出去，知道麼？」這說法一來是他堅守的禮儀規矩，二來是他不願意原崇豫這模樣被任何人瞧去。　　原崇豫實在很餓，只好妥協點頭，把長髮撈給對方說：「給你弄吧。」　　原崇豫的頭髮又細又軟，段甯一下子就能給他挽好髮髻，但仍忍不住多摸了一會兒，兩人都收拾好儀容才往外走。段甯並未解無禁制，也還沒打算喊越齊明過來，他懷著私心想和原崇豫多相處一會兒。　　段甯刻意避開越齊明他們用飯的時候來廚房，李修那孩子睡得稍晚，越齊明常在辰時末才帶人來吃飯，自己會先去田園裡勞作，此時果然無人在廚房。他讓原崇豫先坐著等，原崇豫非要起來四處走動，跟著他看廚房還有什麼食材。　　原崇豫看到灶臺周圍有幾個竹簍，有些拿布蓋著，他掀起其中一簍指著裡面的蕈菇說：「想吃。」　　段甯看了眼說：「應該是阿齊採來的。吃一些應該無妨，缸裡還有雜糧，一起炊了吃吧。」他看原崇豫點頭就逕自忙碌，但依然分神留意原崇豫的動靜。原崇豫醒來後跟個孩子沒兩樣，而且還是很生嫩的小孩，這會兒蹲到桌底下看螞蟻爬行，下一刻就去走廊上看千足蟲移動。　　段甯怕那人要是見了蜂蝶就要跑出去撲，匆匆擱下手邊的事去將人帶回廚房。他喊了兩聲「崇豫」，原崇豫掛著一臉傻笑跑向他說：「噯，你怎麼喊我蟲啊？我是什麼蟲？」　　「毛蟲。」段甯隨口亂答，原崇豫呆住，當著他的面摸了摸頭頂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怪不得我的毛這麼好摸。」　　回屋時有隻巴掌大的蜥蝪緊張得從廊道上竄過，原崇豫立刻展臂擋在段甯面前大喊：「別怕，我保護你！」　　段甯愣在那兒，望著原崇豫的背影忽然兩眼酸澀得想掉淚，他勉強忍住心緒起伏，只是一雙紫眸的顏色更深了些。他按住原崇豫的肩溫聲道：「沒事了，只是隻小東西，我不怕。」　　原崇豫回頭對他傻笑：「喔。那就好。我有點怕，哈哈。」　　「怕你還這樣替我擋著？」　　原崇豫說不出話，就只是衝著眼前的美青年傻笑。美青年搖頭嘆道：「往後你躲我身後，因為我什麼都不怕，只怕你出事，知道麼？」　　原崇豫歪頭瞅他，胡亂點頭答應，心想這人對他可真好，好奇問：「你對我這麼好，你是養我的人麼？」　　段甯牽他回廚房待著，聞言有些好笑，回說：「算是吧。」　　「你喜歡養毛蟲啊？」　　「喜歡養你而已。」段甯指著桌邊示意他坐著等。　　原崇豫手撐雙頰望著他問：「那你是我爹爹？」　　「不是。」　　「哥哥？」　　「不是。」　　「居然是姐姐？」　　段甯輕蹙眉心笑了聲：「也不是。」這傢伙連傻了都這麼逗。兩人天馬行空亂聊，段甯藉法術盡快把飯菜都給炊好了。　　蕈子加筍丁炊出來的雜糧很誘人，原崇豫吃了兩大碗，段甯怕他吃多搞壞肚子，在櫃裡找到一塊糖哄他回房。段甯為了避免原崇豫也重蹈他的覆轍，所以帶原崇豫看如廁的地方，又拿房裡的便器仔細教他說：「若是鬧肚子來不及了，就用這個，懂麼？」　　原崇豫一副了不起的模樣，翹唇說：「這個我早就知道啦。以前有個哥哥還不懂，結果就洩在地上了呢，好糗喔。」　　段甯面無表情望著他，心中暗訝這人連死過一回都要記著他的糗事？　　原崇豫墊起腳尖湊近看段甯，兩手夾住段甯的臉觀察道：「咦，你長得好像那個哥哥喔。就是你麼？」　　「不是我，你再看仔細點。」　　原崇豫墊腳尖墊得累了，站好仰首望著段甯看，腦袋左搖右晃說：「好像真的有些不像，那個哥哥傻，可是你看起來聰明。」說完他面露羞澀，小聲講：「而且真好看。」　　「嗯？」　　原崇豫兩手放到身後交握，又墊了墊腳尖，一副羞赧的模樣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是毛蟲，你是蝴蝶麼？」　　段甯沒想到原崇豫的心智幼化之後是這樣的，傻倒不是很傻，天真還是很天真，不過會搭訕人，他慶幸自己把人藏在屋裡了。他答：「我是段甯。」　　「段甯是什麼蟲？」　　「是你夫君。」　　原崇豫呆住，一臉傻懵望著人，然後一手往自己跨間摸，接著咬唇為難道：「對不起，我有根東西跟你一樣，你恐怕是認錯了吧？」　　段甯被他惹得眼底泛起笑意，摸了摸他的頭說：「沒關係，我喜歡你。」　　「這樣也行？那我也是你夫君？」　　「嗯。也是。」　　原崇豫剛開心得笑了下，隨即又有些悵惘，他摸上自己左眼尾說：「但是我是醜八怪，這裡有塊東西。可能因為我是毛蟲，你再等我好不好？等我變蝴蝶。」　　這樣的原崇豫實在可愛得緊，段甯不禁露出溫柔笑容跟他說：「不管你變成怎樣我都愛。你想讓我等多久我都等。」　　原崇豫看了他半晌，衝著他傻笑道：「段甯你人真好。」　　段甯將廚房回復原樣就帶人回房，他才關好門頭上簪子就被抽走，一頭長髮垂散下來，身後傳來原崇豫的驚嘆聲：「哇，好漂亮啊。」　　原崇豫一臉新奇好玩的摸段甯頭髮，段甯無奈淡笑，牽了人到鏡台前坐下，原崇豫搶過他拿的梳子說：「我幫你梳。嘻嘻。」　　段甯沒拒絕，他看原崇豫孩子氣的笑著，心情也受感染變得輕鬆許多，瞳眸的紫色不知不覺間淡了不少。至少現在原崇豫的心思全在他身上，被伺候梳髮是很舒服的事，他單手撐頰有些睏意，就這麼鬆懈了片刻，等他回神後發現一頭長髮被原崇豫編成了許多小辮子，有些還盤了起來，用平日束法的絲縧繫著。　　「段甯你看。」原崇豫見他醒來，一臉得意站在他身後對著鏡子說：「漂亮吧？」　　「……嗯，手藝不錯。」　　原崇豫跑到段甯身旁蹲下，挽住他的手晃了晃，亮著一雙眼央求道：「你也幫我紮頭髮，我要很多很多辮子，還要插花。剛才經過院子看到很多小花。」　　段甯心想，反正設下禁制沒人會過來，就遂了原崇豫的要求給他編了一頭辮子，然後摘了院子裡白中透粉的小花替人簪上。只不過花莖細軟，原崇豫跑跑跳跳就落了一地。段甯看他低頭望著不小心踩壞的花兒看，安慰說：「下回我找更美的花給你，累不累？我們回房裡？」　　「啊，我知道了！」原崇豫表情一亮，他有了新主意，又跑去採那些小花，用衣擺兜著坐到廊下，專心把細軟的花莖都纏繞起來，約莫盞茶的工夫就編好一個花環。他衝著段甯燦笑，捧起花環說：「這個送你。我再去做一個。」　　段甯拿了花環發愣，他該自暴自棄戴到頭上陪原崇豫一起玩，還是婉拒？猶豫了會兒他就走過去拍原崇豫的肩膀說：「這個你留著自己戴吧。」　　「噫，你不要啊？」　　「這個更適合你。」　　原崇豫被哄高興了，拿回花環戴頭上，段甯趁他手舞足蹈時把自己的辮子都拆了。　　段甯為了把人留在房裡，變著法術逗他、哄他，剪了紙人，褶了紙鶴和其他動物，再用法術讓它們動起來，光這樣就能讓原崇豫玩一個上午。午後原崇豫喝了許多水就自己上床午睡，他拍拍枕邊留的位置跟走來的段甯說：「睡覺了。講故事。」　　段甯躺到他身旁講了個故事：「從前有個人救了一隻熊。熊好了以後，把那個人吃了。」　　原崇豫睜大眼相當不解：「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熊不是吃魚跟蜜的？吃了人，那要鬧肚子疼啊。」　　「沒辦法，吃了啊。」段甯笑得無奈，心說這則胡扯的故事還是當初原崇豫自個兒說的。　　原崇豫不聽故事了，改抱緊段甯的手臂，把腦袋往男人懷裡鑽，他說：「你身上真好聞。」說完他又把臉埋到段甯懷裡蹭，露出純真的表情，卻不曉得自己這模樣惹出了段甯滿腔欲火，一整個下午都飽受煎熬，既甜蜜又痛苦。　　好在原崇豫很快就睡熟了，似乎從沒有失眠這毛病，段甯留了分神識在他身上就逕自走到隔壁小房間裡平復情緒。　　段甯沒讓原崇豫睡得太久，不到一個時辰就喊醒人問餓不餓，兩人又趁越齊明他們不在時去廚房弄了些點心吃。原崇豫很滿意段甯的手藝，吃完東西撲抱住段甯笑著撒嬌：「段甯，段甯。」一聲聲喊得又甜又軟，段甯之前冷峻如霜的神情和內心已然融化，目光柔和似水望著他看。　　「好吃。」原崇豫吮指傻笑，又將嘴角的餅屑揩進嘴裡吃乾淨，顯然只是被食物給收服的孩子。段甯清楚明白這點，但還是覺得原崇豫可愛，認為這人骨子裡調皮愛鬧的性子並沒變多少。　　下午段甯在房裡找了些閒書念給原崇豫聽，又教人玩棋子、畫圖，原崇豫在紙上畫了許多奇怪的生物，指著段甯頭頂說：「我在畫你頭上的東西。他們有時會幫我採花菇，還有其他蕈子。好吃！」　　段甯聽他言語間透露的事，猜測他大概還記得在這兒生活的一些事，也還看得見這裡的精靈，卻不曉得多久才能恢復過來。不過他早有覺悟，哪怕這人一輩子就這樣，他也想一起這麼過下去，因此內心平靜無波。　　段甯思忖著幾日後再讓原崇豫見越齊明他們，畢竟他也還不敢肯定原崇豫的情況能維持下去，免得越齊明他們之後又空歡喜一場，倒也不全然只因私心才將人藏起來。只不過原崇豫本性比段甯所想的還調皮許多，當天夜裡原崇豫就醒來，悄悄越過段甯爬下床往外溜了。　　好在段甯總是有一縷神識緊附著原崇豫，因此早已察覺原崇豫往外跑。他不動聲色尾隨其後，好奇原崇豫想做些什麼。須臾後，段甯發現原崇豫移動的方向是廚房那兒。　　廚房裡雖然有不少食物，但是都得料理過才能吃，只有儲在櫃子裡的一些餅能直接拿來吃。原崇豫儘管嘴饞，卻也挑嘴，打開櫃子瞅了兩眼就走了，嘴裡念著：「還是段甯做的好吃，下回再叫他做。」　　他不吃東西也沒乖乖回寢室，而是仗著今晚月明星稀來到屋外蹓躂，雖然屋外沒有瑩石照路，但月光很亮，不遠處還有湖面反射微光，他認了認方向就隨意在外跑，迎著夏末晚風不時樂得嘻嘻笑。　　跟在後頭的段甯無言搖頭，眼神卻滿是寵溺之情。段甯雖然想把人藏起來，卻明白原崇豫那性子是無論如何藏不住也閒不住的，得放風才行。　　段甯神識掃到湖畔有一頭老虎，他知道那是越齊明，但原崇豫並不曉得。段甯擔心原崇豫受驚嚇而想去攔路，卻聽原崇豫「咦」了一聲後朝那頭老虎驚喜叫喊：「哇，是大老虎！」　　那聲音怎麼聽都不像是被嚇著，原崇豫興奮好奇朝那頭老虎奔去，段甯不覺皺緊眉心緊隨其後。　　原崇豫高舉雙臂揮舞：「噯，老虎！大老虎！」他絲毫沒被老虎嚇住，反倒是他過於亢奮的行為跟叫喊把老虎嚇得就地摔了一跤，當然這跟湖岸邊草地濕滑也有關係。　　「啊哈哈哈哈，摔得一身泥。」原崇豫指著老虎捧腹大笑，老虎氣得想吼，但意識到那是死而復生的掌門師兄又不敢吼，怕將人嚇死。　　「笑什麼笑？」越齊明還是忍不住回嗆。　　原崇豫呆住了，上身歪向一邊打量老虎，問說：「你會說話？」　　「當然。」　　「好厲害啊。」　　「啊？掌門師兄，你不認得我啦？」　　原崇豫張大雙眼抿著一抹微笑，眨了眨眼指自己：「我是毛蟲，沒有長門也沒有長窗啊。」　　越齊明錯愕，越過師兄看到段甯自夜色中現身就緊張追問：「我師兄他怎麼這樣？」　　段甯也是無奈：「醒是醒了，只是很多人跟事還沒記起來。」　　原崇豫壓根沒聽他們交談，人已經撲向老虎爬上虎背興奮喊著：「騎老虎，騎老虎。」　　「崇豫。」段甯這麼喊了兩聲都沒得到回應，改口喚：「小毛蟲。」　　原崇豫一聽才轉頭對段甯笑應：「幹嘛啊？」　　「過來。」　　「老虎耶。」原崇豫趴在虎背上，兩手拼命的揉虎毛，又去捏虎耳，開心喜歡得不得了。但他不曉得這讓段甯打翻了醋罈子，他看段甯表情冷了些，聲調也微微變得沉澀，他聽出段甯不高興了，本來也不打算管，心裡卻不知怎的跟著有點難受，所以不情不願放過老虎走回段甯那兒。　　段甯取了一條絲縧將原崇豫散落的長髮束好，紮成長馬尾，神情淡然對他說：「那是你師弟越齊明，你習慣喊他阿齊。不過前陣子不清楚發生何事，所以才變成老虎。」　　越齊明主動解釋：「我猜可能跟之前拿靈玉修煉的事有關。先前在瓊淵樓認識了一些外室弟子，聽他們說坊間流行一種比較便宜好到手的靈玉，普通人也能拿來修煉，就算煉不成也能延年益壽，我還給程真買了一塊。後來掌門師兄被姜壞魚逮走，我去找師兄途中遇見一些事，在一個古怪危險的暗市拍派場裡發現那種玉可能是有心者動了手腳，把掠奪來的丹元什麼給封進玉裡煉就的，嚇得我當下把玉給丟了。我忽然能變身成虎也是那時的事，為了救李修才變化，今晚月圓不知怎的就想到外頭走走，剛才很自然變成這樣覺得渾身都舒坦。」　　越齊明講到這兒嘆了口氣，憂心道：「我真怕以後習慣這模樣就變不回人了。」　　段甯安慰他道：「要不，我明日帶崇豫去找長老，你隨我一塊兒去見他們好了。」　　越齊明欣然道謝，變回人以後對師兄苦笑了下說：「掌門師兄真不是常人，一般見到老虎都嚇得趕緊跑，只有他開心跑過來。」　　原崇豫低頭玩自己的髮尾，被段甯牽牢了手往屋裡帶，他回頭朝那個高大男人揮手道別：「老虎再見。」　　越齊明也微笑揮手，目送他們離開的神情有些落寞，他知道師兄這一趟出去是度過了一場死劫，倒像真的應了師父從前說過的預言，只是前途茫茫，他擔心掌門師兄跟著那入魔的段鈞和不知會怎樣，尤其現在又像個孩子似的。等那兩人進屋裡半晌他才喃喃自語說：「我也該擔心自己到底是人是虎了。唉。至於師兄，不管怎樣段鈞和都會護著吧？」　　段甯有些後悔放任原崇豫跑出去閒晃，這才提前遇上越齊明，他帶人回寢室，原崇豫自己彎腰脫鞋襪，他坐到一旁摸原崇豫的臉，後者明顯顫了下。　　「怕我？」段甯輕聲問。　　「你的手有點冷。」　　「風涼，快入秋了，夜涼如水容易著涼，往後不要自己一個人往外跑。」段甯頓了下，又道：「到哪裡都得讓我知道，好麼？」　　原崇豫懵懵望著人半晌才點頭答應，他不曉得段甯有多不安，段甯忽然靠過來環臂抱住他，他感覺挺溫暖舒服，於是也學段甯回擁。因為個子沒段甯高，他的臉幾乎埋在段甯懷裡，順勢用臉在段甯身上蹭了蹭，小聲嘻嘻笑：「真好聞，你真好聞。」　　段甯把人往床裡趕，忍不住摸上原崇豫的臉愛憐輕喃：「小毛蟲。」　　此時的原崇豫不懂這種曖昧語氣，只當他在和自己玩，於是也伸手捏了下段甯的鼻樑，嘻笑道：「大毛蟲。」　　段甯發出無奈輕嘆，替人將被子蓋上，依舊是一人一床被子，因為他怕被身旁人惹出大火而一發不可收拾。等人睡熟之後他才發了道傳言符給越長老他們，次日近午就收到回音，越篁說要親自造訪雪雁峰，雙方約好了時辰。　　隔天段甯帶原崇豫去收拾了客房，越齊明則帶李修去陣外迎接瓊淵樓長老們。李修披著的炎貂裘會隨人身形變化尺寸，他緊挨越齊明乖乖站著。越齊明看腳邊的小傢伙黏著自己，忽然彎腰把人抱到臂上，李修有點驚訝，但仍坐在他臂上沒說話。　　「冷不冷？」越齊明問他，然後逕自發牢騷：「時辰差不多了，長老他們還不來啊？」　　「不冷。這個衣服很好。」　　「可不是嘛，炎貂很難抓，都是以前天水門的前輩抓來做的，庫裡就那四件，再多就沒有了。」　　越齊明剛發完牢騷，越篁和于鳳祺就在風雪中現身，于鳳祺以淡定如霜的清高姿態走在前頭，越篁掛著親切笑意走上前打招呼：「越老弟，又見面啦。久等了吧。」　　越齊明抱著李修換上客氣的笑臉，有點緊張招呼他們：「沒有、沒有，二位快請隨我來。我師兄他啊……」　　一路上越齊明講個不停，把前一晚上自己變成老虎被師兄嚇一跳的事也說了，李修好奇看他一眼，小聲問：「越叔昨晚跑出去啊？」　　「是啊。你怕一個人？」　　「沒有怕。只是有些擔心越叔。」　　「好孩子。」越齊明感動，終於有個孩子不怕他啦。　　段甯跟原崇豫在前堂大廳等他們，越篁他們雖然已聽說過原崇豫的事，見到人真的活過來還是有些好奇。段甯率先開口：「瓊淵樓還好麼？」　　越篁表示：「無大礙，傷患都由阿睦他們看顧，有事還有大千大師能相問，因為只有他能來去樊樓主那兒。」　　「難為大師了。」段甯想到師父有大千大師這樣的生死之交也受到感動，神情略有欣慰之意。　　簡短寒暄後，二位長老輪流在廳堂裡為原崇豫看診，像上回一樣各握一手，原崇豫坐在他們之間看他們身上繞來繞去的藤蔓小花覺得有趣，說：「這個白衣鹿角哥哥的花都長到黑衣哥哥身上了，很多啊。」　　越篁打趣回說：「因為鳳祺是我的春天啊。」　　于鳳祺睨著道侶說：「正經點兒。」他轉頭跟段甯他們講：「果然不出我們所料，原掌門這體內像是經歷了一場洗髓伐經，變得適合修煉，不過元神還不穩，像是陷在混沌裡沒能清醒過來。」　　越篁也面向他們正色道：「目前看來，原掌門也算因禍得福，但現在還不能大意，就再多觀察一陣子吧。上回留給你們的藥裡有些藥對強化元神穩定有助益，段甯曉得是哪些藥，看情況讓原掌門服下。」　　于鳳祺看向一旁越齊明，起身走到他面前攤掌道：「手。」　　「喔。」越齊明像隻大傻貓把手交出去。于鳳祺握住傻貓的掌注入一縷真氣去探，過了會兒蹙眉納悶道：「你身上倒是沒什麼大問題，不過既是生而為人，元神卻是依舊是虎精的模樣，著實罕有。」　　越篁一聽好奇走來，只睜大了眼盯住越齊明說：「真的？我瞧瞧。」　　越齊明一頭霧水望著于鳳祺疑問：「這樣看能看出什麼來？」　　于鳳祺說：「他境界比我高許多，用看的就能看出別人的真身。」　　越篁哈哈笑兩聲：「真是隻老虎的模樣啊，有意思。看來也並非不能修煉，只不過前生受創太深，若不得機緣也得長期休養元神，貿然修煉的話容易走火入魔。也許你師父是瞧出了這點，所以在你身上下了一道咒，護你元神周全。」　　越齊明想起之前混亂時所見的幻境，說：「之前我好像夢過前生的事，好像真有一世是成精的老虎，可是丹元被剜走，頭被斬下，死狀並不好。後來投胎成了人，在一場戰事中不經意的救過幼年的掌門師兄，卻也成了師兄的殺父之人。」　　原崇豫聽不懂他們講的，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馬尾髮梢拿來玩，刷著自己跟段甯的手，段甯聽越齊明他們聊的東西，有些感慨：「可能冥冥中有某些因緣牽引吧。」　　于鳳祺提議道：「雖然原掌門還沒恢復過來，不過我想借天水門的典籍研究，也許能找出許多不錯的藥譜，也許能有所發現，減少修煉入魔的風險。」　　越齊明態度大方道：「喔，這個我能替師兄答應你們啦。舊天水門我也能帶你們過去，反正那堆古物擱在那兒沒人用也是浪費，倒不如給長老你們研究。」　　越篁拱手道謝：「那我們就謝過越老弟慷慨了。將來靈氣支柱可能還有劇變，也許不再適合用現今的方式修煉，能多些應對之策是好的。」　　段甯看他們聊得高興，似乎也沒他和原崇豫的事了，就說：「客房已經準備好了，二位請自便。我想帶崇豫去吃些東西，先告辭。」　　越篁早就看準了這小子眼裡只有心上人，擺手催促：「去吧去吧。別讓你的心肝肉餓著。」　　原崇豫只聽說要吃東西就一雙眼望向段甯，再聽那個白衣鹿角哥哥說心肝肉，歪頭問：「吃什麼心肝肉啊？」　　段甯雙手摀著男子耳朵，將人帶到走廊上輕聲解釋：「不是吃心肝肉。是指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就像是……」　　廳裡人聽段甯他們慢慢走遠，段甯哄原崇豫那話音柔得像水，不由得都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越齊明尷尬笑說：「沒想到阿甯這樣肉麻，哈哈哈。」　　于鳳祺收回目光毫無反應，但若是換成越篁來說，他只怕早就羞得落荒而逃了。即使此刻越篁也饒富興味盯著他，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你的眼神，咳，自重。」　　越篁收回稍嫌露骨的注視，對狀況外的一大一小拱手道：「那就打擾了。」　　「不會不會。」　　越齊明帶長老他們去客室，想到掌門師兄和段甯在廚房，似乎也不便去打擾，於是就跟李修去拿了釣竿，他跟李修說：「秋天這湖裡的魚蝦都特別肥，好吃，我們多抓一些。」　　李修點頭聽越齊明教他怎樣釣，架好竿子以後他跟越叔坐在湖岸邊曬暖和的陽光，他想起稍早的事就問：「越叔，段哥哥他們，還有長老他們，為什麼他們一樣是男子卻互相喜歡？」　　越齊明對此早已有點麻痺，長嘆一聲說：「世間也是有這樣的感情啊。不奇怪的。不是為了生孩子，只是因為喜歡那個人，非那人不可，所以很珍惜彼此啦。」　　「那越叔也有這樣重要珍惜的人麼？」　　越齊明乾笑兩聲，他說：「雖然沒有伴兒，不過我很珍惜大家，就是遇見的每個人。以前我跟掌門師兄在山裡住得太久，也沒出去過，無聊死了。下了山之後交到很多朋友，我覺得很好，很開心，也明白師兄為什麼那時都不聽我勸，不想回山裡了。只要活著就有起落，何必因為害怕一個劫數就把自己關著鎖著。」　　李修陪越齊明聊了一天也不膩，他是孤兒，雖然曾有親戚照顧，但誰都沒有耐心陪他說話，他覺得越叔是個大好人，由衷希望這樣平和的好日子能長長久久。　　是日于鳳祺就傳訊回瓊淵樓，讓弟子們將幾則消息傳播各處，是關於韶英的事，但傳開的消息並未直接指出韶英。一則是關於坊間特殊靈玉流通的事，雖說那種靈玉令凡人也能修煉出一點成果，但只是初期見效，之後極可能會走火入魔，若精怪以此修煉也只會入魔，後果堪憂。另一則是萬絮山靈氣洩走，支柱被削弱，雖然天不會塌，但萬絮山危矣，望修真界各方都多加留意。　　越篁坐在桌邊看于鳳祺拿著傳信符注入咒法，思索內容到半途又頓住，越篁悄悄摸上于鳳祺的肩，被于鳳祺拍開手念道：「先忙完正事啦。」　　越篁只好提醒說：「還有暗市的事情。越老弟跟懷瑜都提過的。」　　于鳳祺點頭：「對對對，這點也要寫入，讓大家廣傳。」姜懷瑜經他們救治後，在前一晚已經恢復神識，急忙跟他們說了韶英的圖謀和曾經殺害鮫人一族的事，講完又昏睡了。　　長年以來韶英都藉由諸多大義去涉入其他種族、門派間的紛爭，表面上替人解決許多亂事、免除戰亂，維持長久和諧，但私底下卻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越齊明所拿到的那種古怪靈玉即是其一，明明是掠奪他人丹元和資源所煉製的邪物，卻以正道手法美化，讓心有所求的人落入陷阱。至於其他由韶英親自出面的事情，則更讓深信她的人不曾懷疑。　　桃花觀都是慕名前來向韶英學習的女修，不知不覺間也深受其影響，不是著魔似的只信服她，就是乾脆被她煉成傀儡，即使幹出荒唐事也堅信自己是為了救世。　　于鳳祺一連傳了四、五道符回瓊淵樓，做完這些就看向一旁悠閒的白衣男人，瞇眼說：「你就不擔心那個韶英又想做亂？」　　越篁從古代就見識過各種戰爭與亂世，因而淡定回應說：「想破除韶英那些謠言的毒不是短期內可見效，慢慢來吧。那麼多人都相信她那塊朝華仙君轉生的招牌又怎麼了？我認識好些上古大神，樓主也認識，你就先做你的，讓消息傳一陣子，等時機差不多了，我們邀那些更厲害的大仙出來，看是韶英一個小ㄚ頭厲害，還是其他老不死的厲害。」　　于鳳祺挑眉笑睇他，被他給逗笑了，擔憂的心情頓時被排解了。　　長老們待了幾日就告辭，臨走前還借不少東西回瓊淵樓研究，他們認為原崇豫還會這樣傻一陣子，何況有段甯片刻不離的守著人，所以不是太過擔心。　　就在原崇豫醒後第七天的夜裡，段甯驚覺枕邊空蕩蕩的，他竟不知不覺熟睡，連附了神識在原崇豫身上也無用？此事將他嚇得六神無主。　　「崇豫！」段甯發了一身冷汗，釋出神識去找，捕捉到原崇豫在附近的氣息就在院裡，心想那傢伙大概又是偷溜去玩。　　夜裡寒涼，段甯匆忙找了件外袍要給原崇豫披著，一開門出來就看見原崇豫站在稀微月光下轉身看來。　　原崇豫的神情姿態，一點都不像是個偷溜出來玩的孩子，那雙眼睛清明澈亮，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儘管段甯不敢抱太大期望，但仍輕喚：「崇豫？」　　「我不是他，我是銀幽。」原崇豫臉上笑意全然沒有那種情人間的曖昧情意，反而客氣疏離得宛如陌生人。他說話的語氣也不像以前那樣活潑朝氣，而是沉定穩重。　　段甯愣怔，但仍緊緊盯著他。那人又露出有些歉然的淡笑說：「嚇著你了？不必擔心，他還在，而我不過是殘存在他元神裡一道前生的意念罷了。」　　段甯微瞇起眼問：「你為何出現？」　　「為了了結前生因果，為了前生承諾。為了，將當初佈陣設下的『釘子們』拔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5.104.10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0240068.A.D6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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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Duar

10/05 10:12, 6年前 , 1^F

10/05 10:12, 1^F

還好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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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lmia46

10/05 11:07, 6年前 , 2^F

10/05 11:07, 2^F

哦哦哦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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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ge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