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二] AO 被挾持的列車
不想爆雷 所以不tag 但慎入
「你還好嗎？」
面對那人的問題，任子由沒有回答。
任子由來來回回地猜了很多天，終於，這個火車包廂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任子由要自己不能害怕，不要發抖。他告訴自己，你可以的，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擊垮
你。
可能是火車被挾持後，他的記憶瞬間金魚化，任子由不記得自己上這列火車的原因了。
他可能本來是想要去取材，想要去畫朵花，或是要畫畫海，他忘了。
可是這窗戶現在已經被歹徒封死，他看不見窗外的景色。
「不跟我說說話嗎？」那人又說話了。
是這個人吧。
任子由記得這人的名字，這人總是會在其他人都不在的時候，才出聲跟他聊天，他記得這
人說過自己姓徐，名自揚，自己的自，飛揚的揚，徐自揚還問了他的名字，他當時就一個
字也沒說。
他懷疑這個包廂內，有人是歹徒的同夥。他在想，到底是誰。
他剛上列車的時候還帶了筆和小本子可以隨手塗塗畫畫，列車被挾持，他也沒聲張，就只
在小小的容身之處畫畫。
可是沒幾天，他的畫本和筆都被收走了。
那些歹徒全蒙著臉，裡頭有人問他說：「你想畫給誰看？你想把訊息傳給誰？你以為誰能
來救你？」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畫本全成了碎片，他們還把那些碎紙全塞進他的嘴巴裡，逼他吞
下去。
他以為自己會尖叫，也以為自己會哭泣，可是他出乎尋常的冷靜。
他還有心思想，紙比屎好吞多了，至少不臭。
回到他的位置時他開始在想，他們這個包廂裡也許有歹徒的同夥。雖然他不懂，歹徒哪裡
有必要混在他們之中。
但沒道理他埋在棉被裡畫畫也會被發現。
自從進這個包廂後從來沒在他以外的人面前講過話的是徐自揚，他那時候就開始懷疑徐自
揚了。
雖說他當時也不只懷疑徐自揚，人人都有可能。
就連那個很漂亮很嬌弱的女omega他也懷疑過。
那個女omega還算活潑，擺明了是個腐女，她說：「反正命都不知道還有沒有，那我也不裝
了，你們得陪我腐。」
她整天整夜地在那裡湊cp，任子由佩服死她了，不只男男ABO各種排列組合，她連橡皮擦和
自動鉛筆都能湊cp。
她是這小隔間最早消失的人。
任子由還記得她最後在聊的是一個幾十年前的迪士尼卡通人物，她問說：「你們覺得小熊
維尼該和誰配cp呢？」
她和徐自揚是一起被帶出去的，好幾天才回到車廂中，回來的時候那張臉已認不出來是她
原本的臉，身上的信息素雜亂到險些讓任子由也發情了。
任子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下來的，他只是反覆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
徐自揚卻毫髮無傷。
那時候任子由就已經把焦點放到徐自揚身上了。
隔天，omega女孩去上廁所，從此任子由沒有再看過她。
徐自揚也有份？
任子由對徐自揚的戒心更重了，儘管還是懷疑著車廂內的其他人。
當時，同車廂的還有一位中老年人，那是一位在路上隨處可見的那種平凡媽媽，不論屬性
，都很相似，你要是跟她主動說話，她就會嘮嘮叨叨跟你說上一大堆，就算你不跟她說話
，她也會主動跟你噓寒問暖。
任子由下意識地不想猜是她，但他還是沒有把她剔除在可疑名單內。
她在包廂最常說的就是她的一雙兒女，說她的兒子多優秀，女兒多體貼，兩個孩子多好又
多好，任子由耳朵都快長繭，很像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那種很愛曬照片的媽媽，逼得人到
最後不得不取消追蹤。
輪到她消失的那天，她像是有所感覺一樣，歹徒來說要帶她走的時候，任子由看到她笑了
，那是一個他畫不出來的笑容，明明是中老年婦人，笑得卻是那麼美，彷彿總算是被滿足
了某種期待。
毫無來由的，任子由就是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她說：「是媽媽做得不夠多，才沒有辦法留住你們。孩子別怕，媽媽來找你們了。」
任子由看著她突如其來的用牙齒咬向歹徒，被歹徒直接架走了。他注意到徐自揚又默默地
跟著走了。
真的是徐自揚吧？
他注意到徐自揚回來了，那個婦人卻沒有回來，徐自揚沒跟他說話，他也不跟徐自揚說話
。怎麼可能這麼巧，每次徐自揚都跟著人出去，人就沒回來了？
他們那個包廂只剩三個人了，除了他和徐自揚之外，最後一個人說他是做音樂的，是樂團
的主唱，沒什麼氣味應該是個beta，單就形象來說比較像是混黑社會的，塊頭很大、滿嘴
三字經，任子由都質疑如果他們不是在這裡遇見，這男人講話說不定會吐出檳榔渣。
他直到男人被帶走的那一天，才確信這男人真的是個主唱。
男人說：「幹，你累了嗎？聽首歌好嗎？」
任子由愣了一會兒才發現這男人是在對自己說話，其間男人又罵了好幾句髒話。
「靠北，不管你要不要聽，我都要唱。」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二十年前的歌。
任子由被塞了碎紙片沒哭，聽男人唱歌卻不自覺地滿臉都是淚，到最後甚至嗚咽出聲，好
像封存在內心裡許久的情緒都要湧出來似的。
那首歌是這樣唱的－－
親愛的媽媽 / 請你毋通煩惱我
原諒我 / 行袂開跤 我欲去對抗袂當原諒的人
歹勢啦 / 愛人啊
袂當陪你去看電影
原諒我 / 行袂開跤
我欲去對抗欺負咱的人
男人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唱著這首歌，任子由聽到男人被毆打的聲音，但歌聲卻沒有因此
而中斷，歌聲愈來愈遠，最後終於聽不到了，任子由腦子空白了很久，這次他無暇去注意
徐自揚，他雙眼被眼淚佔據，一片霧茫茫，根本看不清楚。
後來他就聽到徐自揚問他：「你還好嗎？」
他沒回答，徐自揚又問他：「不跟我說說話嗎？」
任子由感覺危險在逼近，他想，終究是要輪到他了。
徐自揚笑問：「你是不是覺得人都是我殺的？」
任子由沒應聲。
徐自揚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
任子由從那個可愛的女omega全身一堆雜七雜八的訊息素回來之後，心裡明白早晚會輪到自
己。他畢竟是個長得還不錯的男omega。
當他被帶走，當一群歹徒圍上來，帶著鐵棍帶著槍械包住他的時候，他知道這一刻終於要
來了。
沒關係。他告訴自己，最多就是一條命。他不是沒猜到這一天。
但一瞬間，閃電突然從遙遠的天邊劃了過來，車廂被擊中，整個都在晃動，任子由看到他
眼前好幾個人當場冒煙燒焦了。
痛感也從任子由的身體襲上，他視線逐漸模糊，依稀間，他看見徐自揚的臉。那張臉上，
有著極為柔軟的笑意。徐自揚喚他：「子由。」
任子由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在顫動。他不自覺地脫出而出：「阿揚。」
腦中閃過了很多畫面，是徐自揚溫柔地對他笑，是徐自揚牽著他的大手，是徐自揚準備張
口咬下他的腺體時那專注的眼神，是徐自揚準備要標記他前那認真詢問的表情。
是他們一起走上街頭，為了家鄉努力的時刻。
是當醫生的徐自揚幫遊行那些人急救的畫面。
是他們跟著成千上萬人一起開口唱那首二十年前的歌曲，希望天能漸漸光的那天的情景。
他們都知道自己可能不會活太久，每次離開彼此都像是在死別。有天，徐自揚出門去看診
，之後再也沒回來，一個月後回來的屍體，面目全非，手腳盡斷，根本不知道是誰的屍體
。
起初他執著於尋找真相，到最後他發覺，徐自揚到底是怎麼走的，他永遠不會知道。從那
以後，他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事……
他望著眼前的徐自揚，缺失的記憶一塊塊拼回來。
空氣中明明都是焚燒的氣味，任子由卻聞到他好一陣子沒有聞到的香氣。
帶著胡椒的辣、檸檬的香、香茅的野，仔細分辨還能聞到一絲絲漂亮的柑橘香，那是台灣
原住民的文化的根，足以安撫、能夠鎮定人心的氣味，那是徐自揚的訊息素。
馬告。
任子由突地崩潰大哭。
「阿揚。阿揚。阿揚。」他不斷呢喃著，感覺自己的身體變輕盈。
「子由，我來接你了。」徐自揚笑道：「不去集中營，我帶你回家好嗎？」
任子由點點頭，飛奔到徐自揚懷裡，「哪裡我都跟你去。」可是，還是最想回家。
「不是只有我們回家，大家都跟我們回家。」徐自揚說道。
任子由抬頭一看，才發覺他車上的夥伴，那個漂亮的女omega，那個堅強的媽媽帶著她的一
雙兒女，那個像黑社會的樂團主唱和他的團員，還有好多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曾經在那個
溫暖的小島上生長的靈魂，都看著他跟徐自揚。
「子由，我們回家，繼續努力。」徐自揚笑笑地說：「過去不能、現在還沒，但……天，
總有一天會光。我們永遠都是台灣的一份子。」
任子由也跟著笑了，他笑起來的瞬間，空氣中除了馬告強烈的香氣，又融入了細緻溫雅的
茶香，淡麗卻觸動心弦，東方美人，那是台灣特有的茶，也是他的訊息素。
「嗯，一起回家。」
—
希望這故事 就只是20年後的平行時空
是個永遠不會發生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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