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One Night Stand（上）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oldsharon (水無)時間6年前 (2019/12/14 00:15)推噓10(10推 0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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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修正用詞後重貼，占版面抱歉QQ ※ABO自我流設定，非全員ABO，有生子、命運之番設定，霸總、私生子等各種狗血老套，不喜這類設定請手動跳過唷～～ ※基本上是「離婚律師執業中！」的外傳，但相關性不高可獨立閱讀，而且很悶（←這才是重點）。 ----------- 黎未熙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他認真唸書，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以這原本就不是多健壯的身體，一路走來絕不容易。他努力讓自己具備相當的實力，否則就算他有恩師的推薦，也不可能一畢業就被這間業界數一數二的商事法律事務所錄取。做菜鳥受僱、被當成廉價勞動力使喚，忙到天天睡眠不足、沒有私人生活可言，這些都沒關係。他沒有過人的天賦，也可以倚仗的家庭背景，「敬洋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律師黎未熙」這個頭銜，完全是他靠自己的力量贏來的勳章。但是他不得不捨下這份他惟一的驕傲了。「醫生……真的嗎？」他失落地問道，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很鎮定。「是的，胎兒很穩定，也就是說……不能拿掉了。」Ω的體質特殊，墮胎是件有生命危險的事。「但這也有好處，你在懷孕期間應該不會太難受。」黎未熙淡然一笑，「再難受，有比硬吃雙倍抑制劑壓抑發情期，導致把胃搞壞，一吞藥就吐，吐了只能再吞一次，重複至少十遍才能好好吃一次藥，即使如此身體依然發熱到頭痛欲裂、視線都模糊起來那麼難受嗎？」「你……」醫生沒辦法說什麼，黎未熙現在二十七歲，正是適合生小孩的時候，身體孕育下一代的本能讓他的發情期特別強烈、特別不舒服。黎未熙是一個人來醫院的，再加上剛才他平靜無波的反應，醫生猜想他是打算一個人生下來，「因為已經聽到心跳，今天就必須讓你領親子手冊回去了。之後一定要照手冊上面的指示，好好休養，也能憑手冊跟公司請產前假，最好連育嬰假都先跟上司商量一下吧。」「沒關係，我會辭職。」黎未熙答道。既然已經兩個月了，接下來大概也無法隱藏懷孕的事實正常上班，一旦被追問懷孕的經緯，他也是會被開除的，不如自己先辭職。身為一個Ω，非但控制不好自己的發情期，還連累到身為α的當事人，偏偏對方是他們所裡重要的客戶，偏偏他就這麼懷了對方的孩子。別說他本人立場尷尬，這甚至會讓他的事務所和那名客戶之間的關係也變得很尷尬。他若主動辭去現在事務所的工作，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位置很快就會有人坐上去，產後即使想回來，大概也是不可能了。麻煩的是，就算要去應徵別的事務所，他有懷孕辭職的經歷，加上很可能拿不到現在事務所的介紹信，求職會加倍艱難。但是他必需辭，他知道，他應該要逃離那個人，那個讓他懷孕的α，逃得遠遠的。他會因此耗盡存款，因此為了過活而奔波勞碌，能撐到什麼時候他也不知道，但他只能這麼做。黎未熙覺得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從小，黎未熙就是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小孩。幸而他小時候住在鄉下，左鄰右舍又都是熱心的人，在小學畢業前，他從沒遇過惡意的騷擾。上國中之後，他就偶而會在通學的公車上遇到色狼。原本以為長大變強壯就沒事，他跟周遭同學一樣逐漸出現第二性徵時，個子長高了卻不太長肌肉，體力也總是不好，國二那年，他體育課上到一半昏倒，校醫很嚴肅地安排他去醫院抽血檢驗。那份檢驗報告出來時，他還以為是開玩笑，他母親也是一臉錯愕。「等等，醫生，你說，未熙他有另一個性別，叫做Ω？」特殊性別門診的醫師點頭，「對，雖然只有少數人有費洛蒙性別，但這是真實存在的。」 α、β和Ω，與社會地位、先天資質、生理性別……等因素無關，這是費洛蒙特化而形成的一種生理特質。具有費洛蒙性別的人會在性成熟後散發出互相吸引的費洛蒙，Ω還會週期性地出現「發情期」反應，雖然β也會受到影響，但α反應會特別強烈，產生難以抑制的性衝動。於是黎未熙從那天開始就過著天天吃藥控制費洛蒙的日子。雖然政府提供免費的醫療和福利措施，但單親撫養Ω的孩子仍然是太沉重的負擔，他母親心力交瘁，來不及看到他成人就去世了。從此他孑然一身。節儉一點，靠著獎學金和打工，過日子是沒問題的，但他的發情期卻也隨著年齡增長而越來越強烈。以往頂多是身體燥熱、失眠之類還忍耐得下去的症狀，然而有一天他發現身體深處開始湧出讓他幾乎失去理智的性慾之後，他害怕極了，趕緊去向醫生求助。「那是因為，你的身體已經做好生育的準備了，正在渴求著下一代。」醫生苦笑。 α、β和Ω這三種特殊性別產生的原因迄今不明，目前最被支持的看法是，這是人類為了留下後代而創造出來的機制之一。雖然因為本質上是費洛蒙突變而讓相關研究被劃入醫學領域，但也有學者從社會學的角度來探討費洛蒙性別的意義，透過觀察他們彼此之間以及與其他群體的互動，提出了「生理愛情機制」學說，將費洛蒙性別的社會意義定調為人類繁衍後代本能的顯性化。根據研究，Ω的費洛蒙度旺盛的情況，在生孩子後就會穩定很多，此一現象似乎也與前述的繁衍說互相呼應。但這話醫生不敢說出口，他知道黎未熙現在一邊唸研究所一邊準備律師考試，將來的目標是進入業界第一的法律事務所，生個孩子會毀了他所有的規劃，而且那樣彷彿在說-- 你的存在，除了生孩子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吃抑制劑當然有用，但黎未熙長年用藥加上生活壓力大，胃早已衰弱得不得了，加重的劑量只是更大的負擔，形成惡性循環。黎未熙原本以為事情不會更糟了，直到顧時永出現在他面前。＊＊＊＊入所兩年，黎未熙目前是敬洋第二資淺的受雇律師。然而工作能力不見得與資歷成正比，他有自信不會輸給待了兩年半的學長，但也擔心自己被剛入所半年的後輩比下去。他昨晚又因胃痛而淺眠，抑制劑也吞不下去，乾脆早早起床，帶著早餐進辦公室，打算吃點東西後趕快把藥吞一吞。他發情期還沒到，因此只差這半天沒吃抑制劑影響不大。如果跟昨晚一樣，食物一下肚就反胃的話，他考慮這兩天暫緩服藥。「未熙學長，早。」黎未熙轉頭應了聲早，就見蕭碩銓帶著爽朗的笑容站到黎未熙身旁，和他一起等電梯。蕭碩銓就是那個讓他最有憂患意識的後輩，但他對這個後輩並沒有抱持敵意。沒辦法，雖說黎未熙畢業於國內第一流的大學，但蕭碩銓巴黎第二大學的學歷是世界通用的，他們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再者，即使黎未熙的法律英文已相當出色，在需要法文的場合他也只是廢物，那是蕭碩銓和合夥律師之一的戰場。「學長，我有個小小的、卑微的個人請求，你可以多穿上星期三那件窄版的西裝嗎？」電梯裡稍微擁擠了些，黎未熙自然就放輕了音量，「為什麼？」「因為你穿那件很好看啊。」黎未熙有些意外地說：「今天這件不好看嗎？」此時前方幾個人聊天聊著，突然歡樂地笑起來，蕭碩銓便稍微低頭往黎未熙的方向湊過來，「抱歉我剛沒聽清楚。」「我說，我覺得都差不多啊。」蕭碩銓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走出電梯後，他確認週遭沒人，才說：「學長，你是Ω？」沒想到會從蕭碩銓口裡聽到這個名詞，黎未熙的慌亂完全寫在臉上，「你、你怎麼知道？」費洛蒙性別事涉個人隱私，不公開的自由是受到保障的，因此黎未熙選擇隱瞞，迄今所裡沒人知道這件事。「以前都沒發現，剛剛是第一次聞到你的費洛蒙，我也嚇了一跳。你快要發情期了嗎？」發情期還有一個月，氣味應該不明顯才對，怎麼會被聞出來？黎未熙突然覺得背脊發寒，「我、我昨晚胃不舒服，沒吃抑制劑。」蕭碩銓臉色有些複雜，「唔，那學長你待會兒趕快服藥比較好，因為所裡的α不是只有我一個。」他嘆了一口氣，說：「學長你的味道很好聞。」然後拉開和黎未熙的距離，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黎未熙立刻衝進自己的辦公室，拿出抑制劑，連去茶水間倒水的心力都沒有，直接將藥丸丟進嘴裡。他的胃卻像是要跟他作對一樣，一感受到吞嚥的動作就立刻收縮讓他反射性地想吐，他死命用更大的吞嚥力道將其硬壓回去。奮鬥了十分鐘後，儘管仍然難受，但至少是把藥送進胃裡了。他深呼吸了幾下，打開在捷運站旁買的蔬菜玉米粥，甚至避開玉米粒，只就白粥的部分，勉強吃了一半。胃部稍稍舒緩過來的感覺讓他放鬆了些，思緒跟著漂浮起來，這才想到，他從沒在所內聞到其他費洛蒙性別者的氣味。不公開自己的費洛蒙性別是權利，但同時也伴隨著服藥控制的義務。很顯然地，蕭碩銓和其他學長都有做到。而他卻連最基本的自我管理都做不好。＊＊＊＊＊玻璃門被敲了兩下，清脆的響聲驚擾了正在自責的黎未熙，他抬起頭來時毫無防備地露出了擔憂與害怕，想必對方在玻璃另一側看得清楚明白吧，但他仍然亡羊補牢地立刻鎮定下來，換上沉穩的微笑。「早，未熙。」對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推開玻璃門，輕巧地打了招呼。黎未熙極其慶幸對方不是一開口就道歉，那樣等於是在說，他剛才的失態都被對方看在眼裡。這不是要做給任何人看的情緒，對方深知這一點，並且相當有禮貌地裝作什麼都沒看到。「早，聿飛學長。」見黎未熙要站起來迎他，簡聿飛急忙擺手要他別忙，他也沒有真的要踏進來叨擾的意思，只往辦公室裡跨了一步道：「沒事、沒事，不是公事。是六月的講座--」黎未熙笑了起來，「那怎麼不是公事呢。」贊助大學法學院舉辦商法講座，是他們事務所的公益計畫之一。就算黎未熙抱著進修的心態出席，他有著贊助方的員工這個身分，就不能說是完全的私事。「真的不是公事--」簡聿飛一臉「你相信我好嗎」的表情，「原本說要在第三天晚上找老師吃飯不是嗎，有個膽大包天的傢伙說他那天沒空，所以我來問問你，改到第二天晚上可以嗎？」「當然，老師說哪天就哪天。」黎未熙和簡聿飛不只同校，甚至師出同門--他們的碩論指導教授是同一位。就算差了很多屆，多了這層連結，他和簡聿飛以及事務所裡幾位學長的關係還是比較密切的。這次邀請來的學者，是三年前劉老師受邀赴美擔任客座教授那半年裡認識的研究夥伴。人是他請來的，這次的講座便理所當然地由他擔任主持人，消息一出，他的徒子徒孫們都自動自發地排除萬難報名參加，這三天的講座就成了一個聚餐的好時機。敬洋裡一共有四位劉老師的門生，黎未熙是最年輕的，按照有事弟子服其勞的原則，本該由他來安排這次的聚餐，但簡聿飛說他有幾個不是老師門生的同學也想參加，就主動把聯絡工作攬過去了。「謝啦未熙，一樣是學弟，為什麼你讓我這麼放心，羅超智那傢伙卻只會給我找麻煩呢--」簡聿飛嘀咕道，然後又看向黎未熙說：「對了，你沒見過羅超智吧，原本以為要到講座那時你們才會見面，但那個只會給人找麻煩的傢伙--哎，大概過幾天你就有機會見到他了。」「他要來拜訪學長你嗎？」「不，他要來委任案件--正確說來不是他，是他的公司。噢，公司也不是他的啦，是他老闆的。他在一間叫『冠勤』的科技公司當法務。」黎未熙覺得好像有聽過，又不太確定，他只點了點頭，心想待會兒再自己上網查好了。「我想……」簡聿飛拋了個失敗的媚眼，「那個案子，老李應該會找你。」簡聿飛口中的老李--李律師，是敬洋第二資深的合夥人，會由他出面接下委任，表示對方是個相當重要的客戶。資深合夥律師當然有著相應的能力，能被他看上而加入這個案件的團隊裡，儘管以黎未熙的資歷顯然就是要被當成苦力的，但都是對他的肯定。話說回來，同樣是受雇律師，簡聿飛比他早五年入所，就已經是能從合夥律師口中挖到消息的厲害角色了。或者不是簡聿飛去套消息，而是老李找上他，要他推薦的吧，由此可見學長相當受到信賴。黎未熙真誠地對簡聿飛說：「學長，謝謝你。」他期許自己五年後也能達到那樣的高度。＊＊＊＊簡聿飛說得沒錯，隔天老李就來找他，提了接下來要他跟一個併購訴訟這件事。「我、紅思羽，還有你。簡聿飛跟那邊的法務長是熟人，他也會被算在內，但不是主力。另外我還會找平麒跟友雪。」聽到老李這麼說，黎未熙不得不感到驚訝，除了陣容堅強，聽這意思是要讓他成為三名委任律師之一。再者，依這安排，顯然是考慮到事務所裡老中青三代的合作與傳承。李律師身為合夥人，是「老」的代表，他這名字一掛出去，給足了客戶面子。中生代的紅律師，執業十二年，經驗已相當豐富，會是這次訴訟的核心人物。然後在「青」這一代，被選中的是黎未熙。可能老李本來就有意栽培他，也可能是簡聿飛的推薦很有份量，不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一個大好機會送到他眼前的事實。「我知道了。」黎未熙回道。昨天聽簡聿飛提起之後，黎未熙就查過資料，對冠勤這間公司有了基本的了解。冠勤以網路安全的專業技術起家，公司的創辦人顧時永並不是技術人員出身，他是在美國留學期間買下一項加密專利技術，然後回國內設立公司。雖然一開始規模不大，但吃下崇德商銀、順滿人壽等幾個大客戶後，公司迅速茁壯。若只是單純開發軟體方面的技術，公司也不必大，但冠勤這兩年又收購了幾項專利技術，有傳言說他們接下來要挑戰硬體開發，建構全新的防火牆型態。除了公司的發展方向，董事長本人的家世背景也是話題。顧時永出身於顧氏一族，但他買下第一個專利技術時只花了一百多萬，這甚至是個普通人去借貸也能借到的數字，因此他說這是他自己的財產、跟家裡一點關係也沒有，是相當有說服力的。但在崇德商銀、順滿人壽和東銘證券等顧氏集團的企業都成為冠勤的客戶之後，各種傳言就擋也擋不住地冒了出來。顧氏以金融業為主力，對保護客戶資料安全以及防範商業間諜等問題都相當重視，顧時永一頭闖入科技業，極可能是出於家裡大人的授意；又或者顧氏人才輩出，顧時永在家族裡的金融業已經卡不到好位置，於是採取為家族事業開疆拓土的方式累積談判籌碼，以後會一舉殺回去成為第三代接班人。黎未熙對豪門恩怨沒有興趣，不過從李律師的態度來看，顧董事長打算擴大發展的傳言大概是真的，他有望成為顧氏集團第三代接班人的傳言大概也是真的。這個訴訟案、這個客戶是多麼重要啊，被委以重任的黎未熙心裡泛起小小的成就感，情緒上穩定許多。即使胃還是一樣虛弱，睡眠品質反倒比以前好，抑制劑也得以按時服用，讓他能精神抖擻地迎接正式與客戶會面的這一天。上午十點四十分的時候，助理來到他辦公室提醒他：「黎律師，十一點喔。」黎未熙回她一個「OK」的手勢，迅速將電腦和桌面上的文件都整理一下，便帶著自己的記事本和平板前往小會議室。他剛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就被走廊上一陣歡快的說笑聲給吸引了，不禁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下，有兩個人正從簡聿飛的辦公室走出來。一個當然是簡聿飛，另一個，黎未熙猜測是簡聿飛提過的羅超智。「所以當年的流言是真的吧？他們律訓時就在一起了。」「當年男未婚女未嫁，現在可不一樣。有婚姻關係的出軌跟沒有婚姻關係的出軌是差很多的。」「不就是能不能告通姦和損害賠償的差別而已嘛，講那麼多，矯不矯情啊你？」「兩年前那個學長跟他太太也是弄得蠻難看的，說起來跟這次的當事人都是王老師門下的啊，你說我們送王老師一個鹽燈，讓他去去晦氣怎麼樣？」「你這是去挑釁的吧。」兩個人老大不小了，還吱吱喳喳地聊著八卦，黎未熙忍不住露出微笑。簡聿飛一抬頭就注意到他，便招了招手，把他介紹給羅超智：「這是我跟你提過的黎未熙，比我小八屆。說起來我們師門可真是一股清流，頭腦好，個性佳，顏值高。」「你這樣誇自己噁不噁心？」羅超智嫌棄地看了簡聿飛一眼，轉向黎未熙的時候卻立刻換上正經的表情，顯然是想徒勞無功地給學弟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你好，你一定從這傢伙那裡聽說了很多有關我的事情，但我要鄭重告訴你，這傢伙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接著羅超智拋下簡聿飛，擅自熱情地搭上黎未熙的肩，彷彿他們才是熟人一樣，完全不顧他們五秒前才剛認識：「這傢伙呢，肯定把我說成一個好吃懶做、喜歡推事，不值得信賴的傢伙，但我跟你說，事情不是這樣子的--」跟上來的簡聿飛不以為然地哼哼兩聲：「我哪裡冤枉你了？不然你說，瑞昌這件你為什麼不自己處理？」「那樣我就沒辦法天天準時下班了嘛--」簡聿飛笑罵道：「你的律師證書到底有什麼用，燒了算了。」「很有用好不好，當裝飾品貼在牆上，可以少買一張畫來掛呢，多省錢。」「彩色列印一張世界名畫出來也花不了十塊錢，你的證書就這麼點價值？」「還有裱框的材料費跟人工費啊，」羅超智搖搖頭，「你怎麼可以忽略這些，難道你以為這一切都應該是免費的嗎，嘖嘖，這種慣老闆心態真是太要不得了。」剛剛身為旁觀者的時候還覺得有趣，現在被兩人夾在中間，黎未熙卻一句話都插不上嘴，只覺得哭笑不得。進入會議室前，羅超智還理直氣壯地說：「阿飛學長大你八屆，我大你七屆，所以我跟你的關係比較近，你應該聽我的。」他們進入會議室後，紅律師也跟著進來，在學姐面前，這兩人總算收斂了些，大概終於想起來他們還是有形象要維護的。之後助理幫忙領進一位年輕人，他自我介紹說是顧董事長的助理，叫做周靖。接著李律師也進來，會議室裡就有著要開始談正事的氣氛而比較莊重。在座的人互相打過招呼後，李律師問道：「顧董呢？」周靖回道：「他剛剛接到一通電話，我去看看情況。」接著就起身離席。眾人都比預定時間還要早到，所以此時大家桌上還空空蕩蕩的，李律師覺得有點不是待客之道，於是說：「先讓助理幫忙把茶水送過來吧。」「好。」身為在場最資淺的人，黎未熙很有自覺地擔任這個傳話的角色去了。他剛接近助理辦公室，坐在入口處座位的金助理就知道他來意，趕忙說：「今天輪值的是綿綿，她已經準備好了，馬上送過去。」一切都很順利，黎未熙笑著回她：「謝謝。」他一轉身就迎上了朝助理辦公室走來的蕭碩銓，對方看到是黎未熙，臉上原本的淺笑更深了些。「學長，你身體還好嗎？」黎未熙很感激他的關心，「嗯，最近睡得比較好。」抑制劑也能按時服用。然而說到這點，黎未熙還是有點不安。目前只有蕭碩銓知道他有費洛蒙性別的事，從那天的態度來看，不管蕭碩銓是對自己沒興趣，或者因良好的教養而保持紳士態度，他都覺得這位後輩是可以信任的對象。於是他刻意低聲問蕭碩銓：「我現在……應該沒有信息素的味道吧？」「嗯，沒有。」蕭碩銓說完拍拍黎未熙的肩膀，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後就走了。經過蕭碩銓幫忙鑑定後，黎未熙鬆了一口氣，邁開腳步朝小會議室走。以往醫學還不夠發達的時候，費洛蒙性別者無法控制費洛蒙的發散，造成了不少問題。Ω的費洛蒙對其他性別--特別是α--的性吸引力自不待言，同樣性別之間也不是就完全沒有問題。例如α費洛蒙會產生互斥作用，因此兩名或以上的α在同一空間裡時，競爭是難以避免的，且因這種競爭行為是本能層級的衝動，讓α彼此之間從來沒有什麼君子之爭，絕對都會變成你死我活的場面，或許是身體上的頭破血流，也有可能破壞對方的事業或人生。因此在抑制劑被開發出來之後，不單只是Ω為了自身安全而需要定時服用，大多數α也會為了其日常生活的安穩而服用抑制劑，避免散發出費洛蒙氣味而引來不必要的衝突。例如蕭碩銓和所裡其他律師--他迄今仍然不知道還有誰是α--都會固定服藥，所以他從沒在所裡聞到費洛蒙的氣味。黎未熙腳步一頓，是的，他從沒在事務所裡聞到過，直到現在。空氣中飄著一股味道，抓住了他的注意力。那味道很醇厚，會讓人聯想到油脂豐富的柚木，但又帶著點冷冽，像是南極萬年冰河底部的古老冰層。出於Ω的本能，他立刻就知道這氣味來自一名α。黎未熙的第一反應是對方是否和他一樣因身體因素而無法按時服藥，才讓費洛蒙的氣味洩漏出來。但也有另一種可能是，這個人根本不需要刻意服藥控制。他一點也不介意Ω可能對他的糾纏，也不介意β對他的敬畏，甚至不介意α的敵意，他認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在所有挑戰中獲勝。越往小會議室走，那味道就越趨濃烈。黎未熙相當不解，明明他剛剛離開時是完全沒有這個味道的。走廊的另一側也有一陣腳步聲，和他一樣以小會議室為目的地，黎未熙猛然意識到，這就是那股費洛蒙氣味的來源。和周靖並肩走來的男人，身材英挺、氣宇軒昂。他正對周靖交代著什麼事，但視線從不往下，側臉的線條讓人不得不注意到那直挺的鼻樑和微抬的下顎，那是慣於發號施令的態度。他像是南極萬年冰河底部的古老冰層，冷酷無情；也像是油脂豐富的柚木，一旦燃燒就會星火四濺。他是一個完全不遮掩費洛蒙氣味，對自己有著絕對自信的α。那人對周靖交代完，視線回到前方，朝黎未熙瞥來一眼。僅此一眼就能讓黎未熙摒住呼吸，當他回過神來時，那人濃厚的費洛蒙味道再次闖入他的鼻腔和肺，甚至血液裡。他發覺自己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因為歡愉。 Ω的本能讓他渴求著α的味道。那人持續打量著他，黎未熙很快冷靜下來，他現在沒有散發出Ω的味道，所以對方探詢的眼神與費洛蒙性別無關。「黎律師。」剛剛打過照面的周靖先出了聲。「周特助。」黎未熙笑著回了他，並且搶先一步上前為他們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請進，顧董事長。」＊＊＊＊顧時永進入會議室時，連李律師都起身了。他從容不迫地淡淡一笑，先請李律師坐下後自己才落座，表現得彷彿這是他的主場。黎未熙不是沒見過位高權重的董字輩或總字輩人物，但顧時永這年紀就有這種氣場的，還是第一次見到。首先由李律師介紹敬洋這邊的團隊。介紹自己時，他只說了幾個近期受邀列席公司股東大會的經驗，恰巧還都是跟科技業有關的。顧時永手上拿著李律師的名片，笑道：「李律師太謙虛了，我早就聽家裡長輩提過，您是一位很厲害的律師。」有著家族聲望的加持，他這份恭維對李律師來說很是受用，更何況他謙卑地讓自己退居晚輩的位置，完全沒有自恃是客戶就驕縱。真正的王者從不目中無人，更何況是確實值得他去尊重的人。「這是紅律師，專長是控制權爭訟，」爭奪經營權的戲碼天天都在發生，企業併購案裡更是常見，「曾經處理過兩年前矽達和道業的案件。」顧時永點頭道：「麻煩您了。」簡聿飛不能說是主力，而且羅超智很清楚他的底，不過他人都來了，當然還是要介紹一下。他的專長是外資公司的投資糾紛，在這次的案件裡會不會用上，還很難說。最後輪到黎未熙，李律師說道：「黎律師雖然年輕，但學識充足、頭腦靈活，心思細膩周全，能夠幫我們穩住這個案子。」黎未熙在心裡對自己苦笑了一下，他的實力還不夠，也只能配上如此冗長沒有重點的介紹詞了。然而顧時永並未有輕視之意，他朝黎未熙看過來，同樣輕輕點了點頭。接著顧時永簡單介紹了自己跟羅超智，然後交由羅超智來說明情況。周靖準備了一份資料給與會人員，是羅超智整理過的概要，他就著資料開始解釋：「瑞昌是與我們技術合作的公司之一，由美國F&C公司和宇仁公司為主要出資人共同設立，之後F&C賣出大部分持股，股份持有情形就變得較為零散。十個月前，也就是去年七月，敝公司開始接觸幾位小股東，零星收購了一些股份，但截至去年十二月底，我們的持股只有百分之一點五。」黎未熙下意識地用手指摩娑著嘴唇，所以被收購公司打從一開始態度就很強硬？F&C原本持股多少？釋出股權的原因是？「去年十二月之後，我們正式跟幾位大股東進行洽談，包括持股仍有百分之十五的F&C，持股最多、占百分之三十的宇仁，以及另外幾位持股達百分之五以上的股東，經過三個月的商談後，我們在上個月達成共識，冠勤以高於市值的每股八元現金收購瑞昌全部股份，並分別提交各自董事會決議通過。」現金收購、而且是全部股份，冠勤的這種態度反而會讓F&C和宇仁不安吧。「--沒錯，對方反悔了。因此，瑞昌認為我們從去年七月開始的一連串股份收購行為構成敵意併購，於本月初的董事會決議推翻之前的併購協議，我方欲訴請法院裁定該決議無效。」紅律師抬手表示發問，「宇仁跟F&C有關連嗎？」「它是F&C的子公司。」羅超智答道。簡聿飛輕鬆自在地像是沒他的事一樣，正好看見黎未熙皺了皺眉，便鼓勵他道：「怎麼了，你想到什麼？」會議室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這一聲給吸引過來而看向黎未熙，讓他差點因壓力而窒息。他原本不打算在這個場合開口的，一則他的定位是苦力，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的角色應該屬於李律師和紅律師；二則他經驗不足，很有可能想錯方向而問出蠢問題，在自己事務所的人面前丟臉就算了，在客戶面前丟臉，是很嚴重的一件事。黎未熙看向紅律師和李律師，心想他們應該會阻止他這個菜鳥才對，豈知兩人竟是一臉等著聽他要說什麼的樣子。他咬了咬牙，「抱歉，我只是不太確定，這個併購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F&C不利的？」豈知顧時永和羅超智聽了，竟同時露出微笑。顧時永看了羅超智一眼，然後開口道：「明年，或者說這個月。我們有一筆和cybergear合作的訂單這個月下訂，下半年開始生產，預計明年第二季在美國販售。」「明年的產品只是搶曝光率用的，功能陽春，價格低廉。」羅超智接著說，「但後年開始會進入家用市場，F&C感受到威脅是必然的。」從顧時永和羅超智的反應看來，這個問題應該沒有讓事務所丟臉，黎未熙鬆了一口氣。「紅律師，妳覺得呢？」李律師問道。不論是提問或回答，其實都是考驗。正如剛剛他們讓黎未熙開口，也正是想知道他的思路是否夠敏捷，每個人的時間腦力都很寶貴，都不想被蠢蛋浪費。現在這個考驗落到紅律師身上了，她只思索了一下便開口道：「我想，訴訟策略應該要放在董事會忠誠義務。對方一定會提出經營判斷原則作為抗辯，從他們和F&C的關係下手是有必要的。」黎未熙的想法也是如此。雖然不是考試，但他仍然感受到答對題目的成就感，覺得自己朝紅律師那樣可靠的存在邁進了一些。紅律師向黎未熙看來一眼，黎未熙輕輕頷首表示他已掌握到她的思路，她便放心地笑了一下。羅超智道：「我也是這麼想。至於理由，可以先嘗試股東利益最大化。」黎未熙心想，簡聿飛評價羅超智為怕麻煩的人，還真是中肯。直接把F&C扯出來的話，需要準備的資料至少要增加兩到三倍，但冠勤和F&C的利益衝突太明顯，對方理虧，他們的贏面可以高達八成。單純談股東利益是比較簡單，只要強調他們的收購條件優於被收購公司的經營實績和預期收益即可，然而這樣會讓對方主張經營判斷原則的空間變大，只能打成平手也說不定。「沒問題，我們會做好準備。」紅律師說。接著李律師讓助理把準備好的委任狀送進來，簽完名之後，顧時永道：「事關訴訟，照理說應該讓我們法務主任全權處理的，不過我們不是什麼大公司，分工沒有那麼仔細，有什麼需要的話，周靖也可以幫忙。」至此，今天這場會議的正事就談完了，時鐘指針剛走到十一點四十分，是個正好接著午餐的時間--這當然是羅超智故意安排的，他早就跟簡聿飛訂下午餐之約，並且不顧黎未熙的意願直接把他算進去。但這就苦了李律師，他知道沒有事先約定，顧時永不會留下來吃飯，但基於禮貌還是要出個聲問一下：「顧董事長接下來有約嗎？我們這附近有許多不錯的餐廳，是否一起去吃個便飯？」顧時永以還有幾通電話要回復為理由而婉拒了，李律師善盡待客之道，一行人一起送他走出事務所。李律師看著羅超智，搖搖頭道：「你老闆要回去忙工作，反而你在這裡和同學開心聚餐。」羅超智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問題：「能力越大，責任越重嘛。」顧時永似乎早已習慣羅超智這樣了，「就你跟你同學？」「還有未熙。」羅超智怕自己老闆不記得那是誰，伸手指了指黎未熙纖細的身影。此時電梯門打開，顧時永剛要向黎未熙看去的視線迅速收了回來，彷彿根本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他邊走進電梯邊說道：「超智，這頓記我帳上，你們儘管吃好一點。」「啊？」饒是思緒靈活的羅超智，也因這神來一筆而愣了一下，但他立刻笑嘻嘻道：「謝謝老闆！既然有人出錢，思羽學姐、李律師不要客氣，一起來吧！」紅律師笑道：「你們同門師兄弟聚餐，我去湊什麼熱鬧。」李律師則是說：「你們年輕人的口味，我吃不慣。」這兩人的回答都不讓人意外，而黎未熙今天會和羅超智、簡聿飛一起去吃飯這件事也是預料之中，唯一的突發狀況，大概就是顧時永請客的舉動了。在電梯門關上前，黎未熙不禁又看了顧時永一眼。他高大、英俊、多金、聰明、威嚴、慷慨，同時危險。因為他有著會讓黎未熙深刻感覺到自己是個Ω的、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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