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同飲杯中月、番外 春雨綿綿(一)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禪狐☁)時間4年前 (2021/12/01 14:51), 4年前編輯推噓5(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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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晏清一開始還是很機車,本性難移啦。 不過他會隨著新的邂逅有所轉變的。應該吧?XD"   他叫藍晏清,藍綃是他的養母,喚作小霜的白鹿是他幼年的守護獸和玩伴。藍 綃是個散修,度雷劫失敗,屍解走了,神魂不知去了何方。小霜便擔起照顧他的責 任,藍綃還有幾位年輕弟子,只是都不在她洞府裡,而是到外面歷練,養母走後沒 多久,就有人覬覦這裡的寶物跑來找碴。   小霜雖是靈獸,也應付不來那些修士,只好照師父生前交代過的,若她有個萬 一就把孩子帶去靈素宮,去那裡也許早晚會有親生母親的消息。   幼年失怙的他一到靈素宮,就被宮主盛如玄收為親傳弟子,也算是否極泰來吧? 在那之後他的日子都稱得上順風順水的,雖然修煉有艱辛的時候,但有盛如玄護著 自己,他什麼都不怕了。他知道自己是個孤兒,即使有師父教養,也從來不敢仗勢 凌人,所以前輩都誇他懂事聰慧,同儕提起他也總是滿口讚揚,時日久了他也漸漸 認為自己做得夠好了。   小霜是藍綃的靈獸,盛如玄也不拘束牠,任由牠在潢山自在生活,藍晏清寂寞 時就會騎著牠在山林間奔跑、到高處欣賞雲海。幾年後他多了一個小師弟,據說是 師父的獨生子,師父為小師弟取名盛雪。   藍晏清覺得這名字很好,小師弟生得玉雪可愛,又懂事乖巧,就算他剛開始擔 心師父會因此冷落、疏忽他,也很難排斥這個小師弟,何況師父並沒有特別偏寵小 師弟,待他依舊如昔。小師弟毫無修煉資質,卻要在這高山上生存,那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所以他得多多照顧盛雪才行,這份在意和關心,慢慢變成了喜愛,他有時 覺得小師弟比自己更像是孤兒,但這樣也好,他就能付出更多關懷,他越來越想親 近盛雪,也越來越想獨佔。   他知道這不是一般師兄對師弟該有的心思,可是他克制不了。他對盛雪比對師 父還小心翼翼,又不敢教盛雪發現自己的心意,日子久了,他察覺自己執念太深, 彷彿著魔,但是一切都停不下來了。   他的夢裡都有小師弟,每一晚,他都在夢中練習該如何傾吐這份心意。   「既然你什麼都沒有,那我來成為你的全部吧。」這是他的心聲,但他說不出 口,當時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直到後來盛雪被師父誤殺而亡,除此之外他還發現 了一些隱秘的真相。盛如玄並非盛雪的生父,而是他的父親,至於他的生母袁霏纓 也不知何時被盛如玄捉回來靈素宮,秘密的囚在天清屏風裡。   當時藍晏清感覺自己也快死了,但他必須相信盛雪活著。像是在找尋一線生機, 他一直不斷在找尋小師弟的蹤跡,師父讓人隨意丟棄的屍首不可能憑空消失,他翻 遍潢山都沒找到小師弟的屍身,連燒成的灰都沒有,所以他確信盛雪沒死。   數年後藍晏清發現小師弟真的活著,他開心極了,立刻將人藏在自己精心準備 已久的地方,可是他沒想到盛雪回來後變了很多,而且很多事實都跟他以為的不同。 他所認知的一切全被顛覆,爹娘都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盛如玄也不是原來的那 個,是被別人奪舍的冒牌貨,他再度淪為孤兒。至於心愛的小師弟不僅換了個名字, 還和妖魔離開了。   他曾下了一道守護咒在小師弟身上,希望小師弟無論怎樣都不會再受傷害、不 會尋死,連那唯一的咒也被妖魔輕易打回來,他只得背負自己這道咒,就算想尋死 也做不到了。   他終於明白試圖掌握生死是傲慢,他其實一直都自卑,但同時也極度傲慢,就 和自己的爹娘一樣,他不愧是他們的孩子……但那又怎樣?他就是想得到小師弟, 他不甘心,於是又想方設法打聽小師弟可能會去的地方。   從一些風聲中他猜想小師弟正在修煉幻術,於是他耗盡所有的靈石和財力,弄 到了一件法寶,叫作長生棺。這口棺木用的是和遊仙枕同樣的材料,能使人在睡夢 中雲遊天地,甚至長久生活在夢中不死。雖然遊仙枕已不在世上,但這長生棺卻有 類似的妙處。曾有修真前輩為了和道侶長相廝守,一同進到長生棺,不過兩者後來 不知起了什麼爭執,其中一人自長夢醒來,因在夢中修煉時境界大漲,一醒就遭嚴 重雷劫,從此殞落,另一位前輩傷心欲絕,遺留長生棺後就失蹤了。   藍晏清準備的不僅是長生棺,還有類似迷魂術、攝人心神等法術,他想和小師 弟活在夢裡,再也不醒來。他藉禁術攝走了小師弟的神魂,將遠在千里外的魂魄捉 捕到長生棺中,伴自己長眠。   這件事原本是萬無一失的,小師弟終於來到他夢中,他們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日 子,只是小師弟的頭疼症狀越來越頻繁。他知道小師弟用盡性命在抗拒這裡的一切, 包括他,但他真的很想挽留小師弟。   「我們早就是道侶了啊。」他無數次的告訴小師弟,竭盡所能誘導,但一切仍 是徒然,小師弟總在迴避、逃跑,他也瀕臨崩潰邊緣。   小師弟好幾次提起想見周諒,他心裡很慌,表面仍淡然的敷衍過去:「她早就 出嫁,跟著她的道侶去雲遊了。」   他握住小師弟雙手,對方許是瞧出他的敷衍了,心不在焉的打發他說:「你不 必太顧慮我,有什麼事你就去忙。」   聊到後來,小師弟痛苦的推開他,他不知所措,內心冒出一個危險的念頭,如 果得不到,就讓這些都不存在,當作從來沒有,是不是就不會傷心了?   那一天他發現小師弟又想溜出家門了,那個夢中的家,小師弟說是要溜去茶樓 聽戲喫茶,他信了,因為信不信都一樣,他都要守著這個人,所以他也跟著去。他 難以自持、著魔的望著小師弟,危險的念頭縈繞不散。   滿腔的愛都成了狂暴的毀滅欲,他要讓這裡的全部都陪葬。   小師弟鬼靈精怪的表情很多,此時也轉著眼珠亂瞄,忽然跟藍晏清說:「師兄 你幫我買些點心來吧?」   藍晏清的思緒像過於緊繃的弦,被輕彈了下,有點鬆懈下來,他不捨得離開, 回說:「這裡也賣點心。」   「不不,我就要別家的,你幫我去街口那間最有名的買,那邊的點心更配這裡 的茶,好嘛,幫我買,我走不開,這戲唱得正精彩。」   藍晏清不太高興,但是看著小師弟對自己笑,心中又感動莫名,好像很久沒見 到小師弟這麼望著他、對他笑了。他想起來了,其實最初他是由衷想讓小師弟開心 的,繼而漸漸迷戀上這樣的笑靨。於是他起身叮囑:「你乖乖在這兒等我,別跑遠。」   小師弟說:「放心啦,快去吧,替我買桂花酥,那個太晚去就沒有了。」   藍晏清轉身走出茶樓,心中有矛盾,他總覺得從今往後不會再見到小師弟的笑 容了,剛剛看到的已經是最美好的一幕景象,現在不趕緊回頭一定會後悔,可是他 回頭的話,小師弟會是什麼表情?肯定不是歡迎他回去的樣子吧。   他來到那間點心鋪子,買齊了所有小師弟愛吃的帶回茶樓,小師弟的身影早就 不在那裡,而這次他清楚感受到自己永遠無法再找到小師弟。   有個穿紫衫的小童過來跟他說了些話,小童自稱是混沌裡的古神,是來轉達小 師弟的話語。藍晏清知道就是這傢伙幫小師弟溜走的,但他並不氣惱,他其實也沒 聽清楚這小童轉敘了什麼,人不在了,說什麼也不重要了。   紫衫小童最後跟他說:「最後我也送你一句,放過自己,自在的做夢吧。你想 買夢麼?」   藍晏清冷笑,覺得那是廢話一句,小童消失了,夢境也消散,他在黑暗中醒來, 躺在長生棺裡。因為自己傲慢的咒誓,導致他殺不死自己,可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 從,這傾盡他一切的咒陣被破除後,他的境界由金丹退至凝脈初期,沒死還能有這 樣的修為已是萬幸,但仍是什麼也做不了。   有時人就是會這樣,依賴虛幻之境,不願清醒。藍晏清在棺裡嘔血,頹喪的躺 了數日,沒想到棺蓋被打開了,開棺抱他出去的人和其他同行者說話,他也聽不清, 外面光線太刺眼,他閉起眼不想回應。   藍晏清那一刻心中是充滿恨意的,那些人的目的不是長生棺,而是來找他、救 他,他恨這件事,恨自己的一切。他心中想著,既然是做夢,為何我不能為所欲為 呢?明明是在夢中了啊。   抱他出去的是個披頭散髮的青年,青年問:「主人,他渾身是血,這該怎麼辦?」   為首的男人指示道:「先帶回去,你替他清理。」   「是。」   長生棺上頭佈下的咒陣和藍晏清相連,他一被帶走,長生棺就崩毀成齎粉。其 他同行者嘆道:「真是可惜了一件稀世法寶。」   為首的男人冷哼:「雖是法寶,也派不上用場,並不可惜。」   披頭散髮的青年抱藍晏清騎到一頭白鹿身上,藍晏清心裡有些訝異,這白鹿正 是小霜,牠的性子其實很傲,不容易親近人,現在卻願意讓一個妖怪騎上來。是的, 抱他出棺的青年並不是人,而是妖,雖然感受不到什麼戾氣或邪氣,但他對妖並無 好感。   藍晏清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裡去,最後到了一座他似曾相識的洞府,他認出 了這是藍綃的洞府。率人來救他出棺的是藍綃的弟子們,藍綃曾對弟子們提過他會 有一個艱難的劫數,讓他們設法幫助他化解。   領頭的自然是藍綃的大弟子,擎封。藍綃的弟子們有男有女,他們都為了師父 生前當親生兒子養的藍晏清回來,全是藍晏清的前輩。藍綃走後,他們長年在外闖 蕩歷練,各自加入不同宗派,在修真界也都有不錯的名聲。   回到藍綃從前的洞府,藍晏清也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既然死不了,他總得逼 自己振作點,眼下至少得瞭解自身處境。   披頭散髮的妖怪被擎封瞪了一眼就飛去撞在牆上,擎封冷冷道:「叫你去替小 師弟清洗,愣在那兒做什麼?」   青年從地上爬起來,唯唯諾諾應道:「是、小的這就去。」他稍微將過長的額 髮撥到耳後,但仍是落下好幾綹掩住了大半張臉,又低著頭教人看不清面貌,他小 心翼翼來到渾身染血的藍晏清那兒說:「請、請藍少主隨小的去沐浴更衣。」   藍晏清從白鹿身上下來,拍了下小霜的後頸讓牠隨意離開,對妖怪和其他人的 言行漠然不應,只憑記憶逕自進到藍綃的洞府裡,這裡他雖然只待過短暫的時間, 藍綃卻是真心待他好,他心中也一直把藍綃當成另一個母親,可惜她去得太早。   他記得洞府內有座靈泉匯聚的池子,他在池邊設下禁制後才開始脫衣沐浴。不 過他做完才想到自己是多此一舉,以他現在的情況,外面隨便誰都能突破他的禁制, 他做的所有事都那麼多餘、那麼愚蠢……   沐浴後,藍晏清裸身在找自己換下的髒衣,想施法弄乾淨,一出石屏風就見到 那妖怪青年低著頭跪在外面等候,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新衣說:「請藍少主著衣。」   藍晏清問:「我的舊衣呢?」   「主人說太髒,就燒了。這套法衣是主人特意準備的、啊──」   藍晏清取走法衣的同時,難忍氣憤的踹了青年一腳,青年滾到一旁還連連拜求 他饒恕,那軟弱的樣子看得他更生氣,話音都帶著怒氣說:「讓他們不要自作主張, 我討厭妖魔,滾。」   「是、是。」   把青年趕跑後,藍晏清才有些後悔,應該留下來先探聽清楚其他人現在的底細。 不過那妖怪青年也沒跑太遠,他感覺得到那妖怪就守在房間外,於是又出聲喊: 「妖怪,過來,有話問你。」   青年似乎很害怕,猶豫了會兒才開了一道門縫回應:「藍少主厭惡妖怪,不想 見到小的,小的就在這裡回話吧。藍少主有何吩咐?」   藍晏清也知道自己是在遷怒,但他沒什麼愧疚,誰讓對方自己太弱小了。他發 洩後心情緩了些,也不刻意刁難那妖怪,問了幾句關於擎封他們的事。他自然不會 明目張膽的打聽消息,只是問了些聽起來很無所謂的小事,知道那些自詡師兄、師 姐的傢伙們現在混得如何就好。剩下的他多半也能猜得出來,他們之所以一起回來 「救他」不是因為顧念與藍綃的往日師徒情,而是為了得到藍綃這洞府裡隱秘的傳 承寶物。   「果真如此。」得出這結論的藍晏清淺笑了下,稍微安心了些,若那些人真的 只是為了什麼往日情誼來的,他反而傷腦筋,為利所驅的話,事情倒是單純多了。   察覺那妖怪青年不停注視自己,藍晏清有些不快,冷睨他一眼:「怎麼了?」   青年趕緊低頭:「沒、沒有什麼。藍少主還有什麼吩咐麼?」   「暫時沒有,你走吧。」   妖怪很聽話,真的走了,也沒守在門口,大概是回去跟擎封稟報藍晏清的情形。 藍晏清始終沒瞧清那妖怪的模樣,那妖怪披頭散髮又老是低頭,他對這樣卑微弱小 的傢伙也不屑一顧。   他已經沒有歸處,更不可能回到靈素宮,那裡只會讓他觸景傷情,甚至連回憶 都感到屈辱和刺痛內心,所以眼下他只能暫居藍綃這兒。藍晏清也很意外,自己居 然很快就振作起來了,儘管內心仍然徬徨,但起碼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想受人 擺佈。   他沐浴後仍待在原處,這屋裡是從前藍綃陪伴他的地方,他往外走到花園裡, 無人打理的園子雜草蓬生,樹也胡亂生長,不過在這秋季也沒顯得蕭瑟,反而讓人 感到生機盎然。他閉目養神,深深吐吶幾回,運功行氣,稍微梳理自身氣脈。碰巧 告一段落後,擎封帶其他同門來了。   先進門的擎封看到站在園子裡的藍晏清,眼神難掩驚豔,小師弟和之前狼狽的 模樣截然不同,他爽朗笑著走上前說:「在師父的靈泉裡泡過以後覺得如何?還記 得我麼?你很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的,我是擎封,說來也算你的大師兄,這是彭 瞬,你彭師姐,還有……」擎封將同門逐一介紹給藍晏清,讓他們一一打招呼,最 後說:「你離開靈素宮也不要緊,你是師父最疼愛的孩子,就算是我們的小師弟了。」   彭瞬開心道:「太好了,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我們又能像從前那樣相聚在一 塊兒。就只差師父了吧……」說到這裡,她笑容有些落寞,不過很快又恢復朝氣的 樣子。   藍晏清的回應很平淡疏離,不過沒人和他這樣的晚輩計較,就算真的計較也無 所謂,他並不在乎。   彭瞬又說:「沒想到小師弟生得這麼俊,不愧是靈素宮的藍晏清啊。」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都有些微妙,他們有些尷尬和擔心的看向藍晏清,後者不 在意的莞爾說:「是師姐謬讚了。」   彭瞬也像是發現自己失言,尷尬扯了扯嘴角。從前只要說到「靈素宮的藍晏清」, 誰眼裡不是充滿憧憬或傾慕的?可是自從靈素宮出了那些意外,傳聞都在說靈素仙 子親自下凡收拾孽徒之後,各種流言緋語傳遍了修真界,後來再提到「靈素宮的藍 晏清」時,好一點的都是惋惜、同情,也有人加油添醋當笑話講的。   藍晏清不信彭瞬是真的缺心眼,能在修真界生存這麼久,沒有誰會缺心眼到這 地步,不過他對這點事並不放心上,他修為最低,就算被他們幾個欺負也無可奈何, 這點他早就有覺悟了。   藍綃的數名弟子也暫時要在這洞府住下,他們倒是坦白,並沒有隱瞞傳承秘寶 的事,大概是想藉此套一套藍晏清的話。藍晏清不等他們鋪陳就坦言道:「那會兒 我還幼小,師父的秘寶是什麼也不可能知道。」   擎封看其他人還不死心想追問下去,就替藍晏清說話:「小師弟說得對,當時 他那麼小,師父就算有意透露,他也是聽不明白的,師父又怎會多此一舉呢。不過 無礙,我們都在這裡,總會尋覓出一些線索的。」   彭瞬點頭附和:「大師兄說得對,那今日就先這樣,小師弟也需要休養吧。有 勞大師兄給他看診了。」   擎封點頭答應,其他人陸續退出去,擎封回頭對藍晏清說:「先進屋裡,讓我 看看你的傷勢。」   藍綃的洞府建在深山裡,由外看只是一道絕壁間的狹縫,但穿越過去就會看到 一座華美的大宅第,像是到了皇宮一樣。那些修士跟隨藍綃已久,自然比藍晏清更 熟悉這裡。他們如今都屬於不同門派的人,唯獨擎封仍是散修,不過擎封的名聲卻 比其他人都還大,修為也是他們之中最高的,所有人看在他面子上都得維持表面的 和平。   藍晏清沒拒絕擎封看診,實際上他也無力拒絕,他感覺得出擎封很厲害,是他 招惹不起的。擎封說:「你因咒陣力量反噬而傷了根骨,幾年內都要留意休養。」 簡短叮囑後,擎封又拿了一粒上乘的療傷丹藥給他,他順從答應後收下藥,擎封滿 意點頭,稍微回頭朝門口喊:「出來吧,往後由你伺候小師弟起居,他要是有任何 差錯,唯你是問。」   藍晏清看見那妖怪青年從房門那裡現身,壓下不悅的情緒問:「大師兄,這是?」   擎封笑容親切道:「你別擔心,這是我從前收伏的一隻樹妖,他性子怯懦,不 會生事,你有什麼事就吩咐他做吧。我擔心你傷勢未癒又獨居於此,諸事不便,我 平常也無豢養靈獸、侍從,就只收了這麼一隻妖,你將就些。」   藍晏清微微頷首,謝道:「多謝大師兄關懷,那我就留下他了。」   擎封並沒有逗留太久,只是意味深遠的看他一眼就走了。   藍晏清服下丹藥後身體舒暢許多,不過確實如擎封所言,他之後很難再施展什 麼法術了,要盡可能過得像個凡人,而且修煉也得更加勤奮,又不能過於勉強。他 坐在廳裡靜思片刻,才想起了一直杵在門口的樹妖,他喊:「你過來。」   樹妖青年低頭走上前一些,藍晏清打量幾眼覺得這隻妖太陰沉弱小了,這廳裡 很明亮,可是樹妖卻好像籠罩著一層陰影,他問樹妖說:「你是什麼樹妖?雜妖?」   樹妖青年回答道:「小的是、是杏樹。」   這回答令藍晏清頗意外,他知道杏樹的樹齡都很久,百年樹齡不在少數,更有 千年的,但是草木不是禽獸,一向都很難成精,除非有特殊的機緣。杏樹在久遠前 也在一些仙島神山被稱作仙人樹,不過在春風細雨裡特別嬌豔惑人,也有人說是風 流樹,不管怎樣,眼前這個青年都不像是杏樹化身。   藍晏清疑問:「擎封是怎麼收伏你的?難道只是因為草木成精罕有?」   樹妖青年接著解釋:「小的曾遭雷擊,大難不死還開啟靈智,主人路過就助我 化形,之後我就跟著主人了。深山裡什麼精怪都有,但是草木成精後仍是比獸族弱 小,容易被捉去採捕,若沒有主人庇護,我大概已經被山裡其他妖怪吃了,或是被 其他修士捉去煉藥了。」   藍晏清說:「往後和我說話不要自稱小的,你叫什麼名字?」   樹妖愣住了,藍晏清皺眉問他說:「他沒有為你取名?」   樹妖搖搖頭,想把過長的頭髮撥好,但髮絲總是滑落下來。藍晏清看不過去了, 喊他上前,他有點不安,藍晏清冷哼揶揄:「你怕我會吃了你?」   「不是的。藍少主這麼討厭妖怪,我、我怕你不高興。」   藍晏清不自覺嘆了口氣說:「既然不想惹我不高興就照我的話做。過來。太遠 了,再近一些。」   樹妖青年慢慢踱到藍晏清面前,藍晏清伸手端起他的臉,他覺得藍晏清的手有 點涼,但還是挺溫暖的,動作也不粗暴。他聽藍晏清沉默半晌說了兩個字:「真醜。」   「對不……」   「你是美是醜也與我無關,道歉做什麼?」藍晏清打斷他的話,手指摸著樹妖 下巴和臉側的傷疤問:「這些傷痕是怎麼來的?擎封做的?」   「不不、不……」樹妖緊張瞥了眼藍晏清的目光,他覺得藍晏清的眼睛漂亮又 犀利,他慌亂得難以思考,照實答:「不全是,可是臉上這個是雷擊後留下的。那 時候,閃電雷鳴了很久,忽然就從我頭臉上打下來,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不僅沒死, 還成精了,也不知是不是和我身為杏樹有關,這件事也很幸運啊。」   藍晏清看青年扯了扯嘴角,要笑又不敢開懷笑的樣子,心裡煩亂,沉著嗓音說: 「被雷劈有什麼幸運的,沒死只是命數註定,你有一次好運,不見得次次都走運。」   「是。」   藍晏清摸他下頷到頸子上的肉疤,這道雷擊的傷大概延伸到身上,是陳年舊傷, 應該無礙,莫名放心後就對他說:「擎封沒給你取名字,那他和你也無法締結主僕 契約,你為何還喚他主人?」   樹妖想了想,回答道:「主人有給我一道咒,他說這樣就夠了。」   藍晏清蹙眉:「咒?」他立刻聯想到了不好的地方去,杏樹是仙人樹,樹齡很 長卻罕有成精的,而且遭受雷擊不死的又更少了,擎封肯定是為此才收了這樹妖, 但這樹妖臉上有傷疤,遭其嫌棄,否則樹妖大概已經被煉成爐鼎了。   聯想到爐鼎,藍晏清有很不好的記憶,當下臉色更為陰鬱。樹妖靜靜站在原地 不敢出聲,只要他安靜,很容易就會被無視。   藍晏清壓下心中那些噁心的感覺,不再受記憶擾亂,他對樹妖說:「他大概是 對你下了咒縛,讓你無法輕易離開。」   樹妖懵懵懂懂的,沒有應聲,藍晏清也不曉得他聽懂了沒有。   「我給你取名字吧。」   樹妖開心抬頭問:「可以麼?」   「嗯。但是先別讓擎封跟其他人知道。」   樹妖點頭,清澈的眸子映著藍晏清的模樣,在他眼裡,此刻的藍少主就和神仙 一樣好。   藍晏清想了想,跟他說:「就叫你嘉杏吧。」   「嘉杏?好耶,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樹妖開心得拍手,但也不敢拍得 太大聲,動作小小的,頭還是低低的,不過任誰都瞧得出樹妖非常高興,要不是還 有藍晏清在場,他肯定要跳舞慶祝。   藍晏清不懂只是取名有什麼可樂成這樣的,他知道名字很重要,可是從沒見過 誰為了得到一個名字這樣高興不已。一瞬間他覺得這樹妖還挺可愛的,但這念頭匆 匆掠過,快到他自己也沒特別察覺,只是心情好了一點。   「嘉杏。」   「呃在、我在!」樹妖青年站直等候吩咐,但頭還是低低的。   藍晏清微微皺眉,端起嘉杏的臉說:「別老是低頭。識字麼?」   樹妖老實搖頭,藍晏清有些不耐煩的吁氣道:「過來,至少你要認得自己的名 字。」   藍晏清在這房間裡找到紙筆,把嘉杏二字寫給樹妖看。嘉杏拿起紙張吹乾上面 的墨,怯生生問:「這個能給我麼?」   藍晏清點頭,一張紙罷了,他卻看樹妖把墨吹乾以後,小心翼翼的褶好收藏起 來。   藍晏清懶得理這樹妖,自顧自的走到書架翻看這裡還遺留了什麼秘寶的線索, 並沒有特地將樹妖的事放心上。   夜已深,嘉杏把床鋪好之後,斟酌許久才敢朝藍晏清喊:「藍少主,我鋪好床 了,您身上有傷,請歇下吧。不然主人要怪我了。」   藍晏清看也沒看嘉杏一眼,越過樹妖進房裡睡覺。儘管被無視,嘉杏還是藏不 住獲得名字的喜悅,嘴角往上彎,悄聲來到外面園子裡對著滿天星辰傻笑。   秋意漸深,天氣一天天變冷,嘉杏是耐寒的樹妖,自以為穿著單薄也無礙,沒 想到還是打了一個噴嚏。   「我叫嘉杏。」青年撿起枯枝在沙地上寫字:「這樣寫的。」他對周圍草木說 話:「你們識字麼?沒關係,我原本也不會,現在認得這兩個字啦,真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0.66.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638341511.A.583.html

12/01 15:44, 4年前 , 1F
默默覺得是擎藍樹3P的我…(遮臉)可能太想看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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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 15:44, 4年前 , 2F
壓了吧…… 小樹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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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 15:57, 4年前 , 3F
雖然我沒有要這麼寫,但你這點子很香!A_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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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 17:29, 4年前 , 4F
一樓好糟糕但我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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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 23:36, 4年前 , 5F
我們好糟糕 小杏樹好可愛
12/01 23:36, 5F
一起糟糕,雖然我也喜歡,但來不及了。XDDD

12/01 23:47, 4年前 , 6F
什麼!不是擎藍樹嗎?好歹要個擎藍吧?我站好位子
12/01 23:47, 6F

12/01 23:47, 4年前 , 7F
了欸XDXD!
12/01 23:47, 7F
阿擎沒有CP喔。抱歉。> <

12/02 13:06, 4年前 , 8F
我也站擎藍樹耶 XD
12/02 13:06, 8F
對不起Q w Q 阿擎他註定被閃。(喂 ※ 編輯: ZENFOX (114.40.66.7 臺灣), 12/02/2021 21:40:26
文章代碼(AID): #1Xfnk7M3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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