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白影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itoyukiya (伊藤雪彥)時間3天前 (2026/02/26 06:35)推噓1(1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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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洛爾坎摔馬了。格蘭達洛山谷的村人們，沒有人能夠肯定洛爾坎目前的狀況。這樣的意外，在過於年輕的獵者間很常見。畢竟再強壯的手臂，也擋不住不幸的發生。洛爾坎的兄長艾林急了，他之前一直反對洛爾坎獨自去打獵，還在抽高的年紀啊，肩膀肌肉都長得不夠開，這下出事，可怎麼辦？艾林對著洛爾坎離去的山道焦急張望。不論弟弟遇到什麼事，這時候也該回來了。他四處問，才找到一位事件目擊者。洛爾坎騎著馬在山道行走，突然聽到對面的牧羊人驚叫一聲，他回過頭便聽見尖厲的嘶吼，一團白色的影子從枝頭上跳下來，撲上他的馬背，他便摔了。牧羊人沒看清楚是什麼猛獸，嚇得趕羊掉頭離開，洛爾坎發生什麼事，他也說不清楚。於是關於洛爾坎的下落，便有了幾種謠言。或許洛爾坎死了。不知何時跳上馬背並躲在他身後的白色邪靈，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一口咬住他的頸側，他來不及拔刀，便從馬背上摔下去。那位牧羊人被嚇得夠嗆，回家還在直發抖。為什麼白影沒有追過來呢？因為邪靈在嚼洛爾坎的肉，那張年輕英俊的臉，大約只能成為村民們的回憶了。畢竟洛爾坎沒有回家，那匹馬也是，肯定死在了邪靈的嘴裡。或許洛爾坎去追殺白色猛獸了。那頭野獸，牠想襲擊洛爾坎的喉嚨。洛爾坎年輕，經驗也許不足，但他一向很有戰鬥天賦，連名字都有著兇猛的意思。洛爾坎沒有給野獸機會，反手一把抓住牠的脖子，與牠一起滾下地。野獸掙扎了幾下便逃竄而去。洛爾坎怎肯輕易放過這麼特別的獵物？肯定是策馬追出去了。或許洛爾坎被野獸弄殘，沒有力氣回家。野獸本來想直接咬洛爾坎的要害，但牠沒有得逞，因為洛爾坎被嘶吼聲嚇了一跳，不慎落馬，等白色野獸從馬背上跳下，洛爾坎已滾了幾圈掏出刀子，準備和牠戰鬥。白色野獸不敢輕易靠近，猶豫片刻才離開。但洛爾坎跌傷了腿，只能在附近稍作休息。謠言的花樣越來越多，只有一個人不願憂心忡忡地猜測。艾林從馬廄牽出自己那匹栗色的馬，繫上獵刀，背起繩索。村口有人攔他，問他怎麼不等洛爾坎回家。艾林說：「不等了，我去找他。」「天黑了，山谷有邪靈——你會遭遇危險。」「我弟弟現在面臨更大的危險。」艾林一抖韁繩，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艾林在山裡繞了好一陣子。他沿著牧羊人說的山道，翻過了一道山脊，經過湖泊，最後在藤蔓叢生的峽谷處，日出之前，發現白色的影子。一個人的形狀，躺在岩石上。白髮如瀑披散，髮間纏繞枯枝和草屑。他的皮膚宛如月光凝結成薄霜，白得不可思議。白影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頭，艾林看見一雙極淺的藍眼睛，睫毛微微顫動，神情索然。他的身上裹著破爛的布料，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泥土。個子蠻小的，可能還比洛爾坎小個四五歲。艾林內心略有猶疑，握緊獵刀：「你是什麼東西？」那東西爬起來，用四肢著地的姿態看著艾林，眼神充滿警戒。艾林往前走了一步。那東西往後縮了縮。牠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吼。和目擊者描述的一模一樣。從胸膛深處被擠壓出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靈般的尖叫。艾林僵了一下，他咬緊牙關。「就是你。」他說：「你害了我弟弟。」對方聽不懂。牠叫完以後，發覺艾林沒有被逼退。那雙眼睛終於出現艾林能夠辨認的情緒。出現恐懼。艾林解下背上的套索。牠速度很快，輕盈跳動地奔竄。不過力氣還是太弱。被綁住的時候，牠還想用牙齒咬斷繩索，咬得齒縫滲血才停下，額髮濕透，黏在臉上，氣喘吁吁。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過於明亮，浸潤在水光內，不甘地瞪著艾林。艾林把白影捆在馬背上，帶回村莊。一路上，白影沒有再發出可怕的嘶吼。牠保留體力，任由馬匹顛簸著將牠帶向未知的地方。村裡的人看見艾林帶回來的東西，都驚恐地往後退。「是白色怪物！」「就是牠害了洛爾坎！」「打死牠！打死牠！」艾林抬手制止喧鬧。「等我弟弟平安回家再說。」他說：「如果沒找到人，再處置這東西。」白影被捆實，丟在廢棄羊圈裡。手腕和腳踝被繩索勒出深痕。就那樣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孩子們隔著柵欄嘻嘻哈哈扔石頭，牠閃避不及，石頭砸在頭上，刮出幾道血痕。給牠扔餅，也不懂得吃，就看著那塊餅發呆。村人朝牠吐口水，牠也不懂得擦，穢物流淌在蒼白的臉頰。羊圈旁的黃水仙正在綻放。白影歪著頭，盯著那些花看了一會，張嘴咬住花朵，生生地嚼，吃完呼出一口氣，茫茫望著地面。艾林嘆了一口氣，離開了。就在大家拿白影不知如何是好時，洛爾坎騎著馬回村，身上不但沒有受傷，馬也毫髮無損。艾林很高興，畢竟父母死後，他就剩這個弟弟相依為命了。他問洛爾坎：「聽說你被襲擊，摔了馬？」洛爾坎這才知道這幾天所有人都擔心極了。沒回家的他，在人們的猜測中以各種越來越坎坷的花式姿態結束了人生。他忍不住對大家說明當時的狀況。一道白影從枝頭上跳下，竄過道路，牧羊人驚叫後，白影跟著發出嘶吼，馬便嘶鳴一聲，陡然直立，洛爾坎才摔了。當時他心中也有些慌，掏出獵刀，準備迎戰，可是對方並沒有直接發起攻擊，而是躲入長草，露出半顆頭。洛爾坎這才看清，那不是什麼珍稀野獸，或是邪靈。眼前只有頭髮糾結、滿身泥垢的人形生物。透過層層污穢，可以隱約看見蒼白如雪的皮膚，以及在亮白的頭髮。那孩子，如果可以稱為孩子的話，從喉底發出無意義的嘶吼，一副緊張的樣子。牧羊人早就趕著羊落荒而逃了，因為山中邪靈的傳說根深蒂固。過了好一會兒，白影還是沒有發起攻擊。影影綽綽的林景在他們身邊搖動。那道白影似乎生活在純粹的孤獨中。洛爾坎注意到眼前的孩子，有著若隱若現的淺色眼瞳。那眼神太憂傷了。洛爾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彷彿靈魂珍貴的部份被抽走，僅剩一具空殼在世上遊蕩。他曾聽說過，北部村落一對夫妻的嬰兒生來缺乏色彩，有著如雪的皮膚和接近透明的頭髮，一般來說這樣的孩子會被視為惡兆，拋棄在荒野。歸還山林。他們卻硬是藏到孩子會走路，才被發現。最終全家一起受罰，被推下山谷。洛爾坎不知道白影和傳聞是否有關。野外求生顯然讓眼前的孩子喪失了人性，像野獸一樣生活。人們不會知道他是如何活到現在的，這些年又經歷了什麼。洛爾坎對此也一無所知。那個孩子，他知道自己是誰嗎？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以後要往哪裡去嗎？白影與他毫無關係，甚至算不上是人。在山民眼中，他只是邪靈，被詛咒的惡兆，被厭棄的存在。可是洛爾坎難以拋開那雙眼睛，那就像一對裸露著的圓形荒地。洛爾坎收起獵刀，慢慢走近。孩子看著洛爾坎一步步走過來。極淺藍的眼睛久久地對上洛爾坎的眼睛。洛爾坎在他面前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塊肉乾，遞到他面前。孩子看著那塊肉，伸出手。他十分緊張，好幾次都沒能抓住手就收回去了。最後洛爾坎只好把肉條拋過去。孩子撿了肉就往嘴裡塞。嚼著嚼著，眼眶湧出淚水。兩行水順著臉頰滑落，在蒙灰的白肌上洗開兩道痕跡。洛爾坎感覺自己得花費很久的時間才能忘記這張哭臉。孩子吃完了，抬起頭。他的眼角還掛著淚水，空洞的感覺少了一些。他嘴唇動了動，發出聲音。很奇怪的音節，不像洛爾坎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它像是一聲嘆息，又彷彿低泣。洛爾坎難以理解，但他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白影不是如顏色那般的空洞，白影有情感。即使目前已是微弱的火苗，終究會因流浪而熄滅，但眼淚是真的，緊張也是真的。不知道當初參與了遺棄的村民，得知這孩子在外像野草胡亂長大，是否會為自己的行為羞愧？洛爾坎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頭頂。孩子猛地一顫，他抬頭看著洛爾坎的手心，那隻手不敢亂動，就那樣停在他的鼻尖上。「你叫什麼名字？」洛爾坎問。孩子用鼻子聞洛爾坎的手。洛爾坎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洛爾坎。」孩子吐出模糊的音節。「芬……芬恩……」「芬恩？」洛爾坎試著重複。孩子眼睛亮了一下。為了表示友好，洛爾坎把懷裡所有食物都留給了對方。該進行的打獵還是要做，空手回村讓洛爾坎有些不好意思，他決定再繞一繞森林，獵一些野味。艾林聽了洛爾坎晚歸的原委，有些尷尬，他領著洛爾坎到村口，將羊圈裡的白影指給他看。「他已經夠可憐了，」洛爾坎向哥哥請求：「讓他走吧。」艾林勉為其難地點頭，洛爾坎便去解繩子。洛爾坎鬆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孩子回到大自然中或許會安全一些，比較不會被迷信的村民針對。也許芬恩會自生自滅，在某個冬天凍死在雪地裡，但他已經在外頭生活到這麼大了，應該有辦法保護自己。芬恩一脫離繩索，就快速地爬過羊圈，跑到村外的小溪喝水，洛爾坎心底終於踏實了。芬恩蒼白的皮膚，糾結的長髮，渙散卻純淨的眼睛，讓他無法簡單地將對方視為怪物。沒人知道白影會去哪裡，會去幹什麼。應證了惡兆的傳說似的。晚上發生了怪事，深夜，林子中傳來呼嚎。附近村民都被驚醒，紛紛摸出刀子與棍棒，點上火把。詭異的叫聲傳了過來，人們判斷，是真正的邪靈在叫，因為白影來過，邪靈盯上村莊。嚎叫聲斷斷續續，等了小半夜，村口連隻鳥都沒有經過，人們便放鬆下來，各自回家去了。幾個老人抱怨，那些叫聲讓人發慌。也有人認為大概是動物，這樣叫一叫搞不好沒了氣力，提早死亡。拖了一整晚，那聲音變得嘶啞，可仍是撐著，偶爾一聲。都鬧那麼久了，陽光出來都未停止，大家感到不安。最優秀的獵手包括艾林，帶著弟弟洛爾坎，組織了幾個人，慎重地帶了弓箭與獵刀，向聲音源頭搜尋過去。於是便看見了白影。芬恩落在天然的蛇坑裡，出聲呼號。他本來手腳就被繩子捆得破皮，傷口未癒，現在落在坑裡，身上挨了好幾口咬，蛇牙無情地刺入他小腿肚。人們詫異，從來不知道村子附近有危險的蛇坑。艾林接過長矛，刺穿一隻肥長的蛇腹，判斷是無毒的。一些獵手幸災樂禍，認為白影是個瘋子，把自己傻傻地弄進了坑裡。如果用木棍打蛇，就要鑽進坑裡才方便。可這樣一來，就如同冒著危險去拯救惡兆，他們又不甘心。白影很古怪，渾身受傷，不知道蛇會咬人似的仍在亂扭亂動，這樣一來他便不停地被咬。疼痛讓他唯一的反應就是喊，除此之外，他已經沒有理智。獵手們覺得無趣，便在艾林的率領下回村了。明明裏頭的白影呼號到沙啞，眾人好像聽不見似的不再回頭。再過幾天，那孩子大概會餓死吧。去過蛇坑的獵手在回程仍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害怕坑內的白影，會變成邪靈，更瘋狂地撲過來。洛爾坎跟著隊伍回村，但很快地，便獨自溜出去。等他找到蛇坑，白影已經奄奄一息。不斷的掙扎讓傷口加深，他沒有力氣再叫了。洛爾坎製作套環，喊了芬恩的名字，並將繩圈甩下去，終於圈到白影。白影從腰部被圈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藉由繩索往上爬。洛爾坎也幫忙使勁拉扯，將孩子從坑內救出，白影在樹旁側躺下來，身上滿是細小血洞，如同一株被針惡意戳過，收緊了花蕾的百合。嘴唇乾得裂傷，肋骨清晰可見，渾身殘損。洛爾坎於心不忍。洛爾坎將芬恩扶上馬，他讓對方靠在自己胸前，然後策馬離開。他要把白影帶回去嗎？不，那不可能。留在荒野等死？那也不行。洛爾坎想到一個地方。湖畔的修道院。修士們慈悲為懷，也許會收留可憐的孩子。但不是現在。洛爾坎需要先讓白影看起來更像個人，至少不要被誤認為是邪靈。洛爾坎將對方帶到溪邊，開始清洗白影的身體。起初白影沒有反應，任由洛爾坎擺弄。但當溪水觸碰到他的眼睛時，他掙扎起來，發出反感的聲音。洛爾坎耐心等待，慢慢地，對方安靜了。洛爾坎才繼續洗，層層污垢被洗淨，露出珍珠般的肌膚。頭髮洗淨後，是純粹的、接近蜘蛛絲的顏色，洛爾坎從未見過如此纖柔的頭髮。洛爾坎用濕濕的手去抹芬恩的臉，抹了很多次，清洗完畢後，呈現在洛爾坎眼前的，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尊五官精緻的白色雕像，反射一切膽敢落下的光線。那麼多人認為白影是惡兆，評判厭惡，卻不知道洗淨的孩子有多自然純潔，絲毫沒有沾染人性的醜陋與卑劣。洛爾坎拿出包袱裡的舊衣物，為芬恩穿妥。「我會幫你的，」洛爾坎說，雖然他知道對方聽不懂：「找一個地方讓你安全。」他將芬恩帶往山洞，燒起一堆火。起初芬恩對火光表現出恐懼，但洛爾坎做出烤手的動作，教他取暖。再拿出為芬恩準備的食物。芬恩先是警惕地看著，然後突然撲上去，瘋狂地往嘴裡塞。他餓了很久，好幾次差點噎住。洛爾坎連忙遮住剩餘的食物，想讓芬恩慢慢進食，芬恩氣得一口咬住洛爾坎手背，淺色的眼瞳在火光中閃爍。咬得並不用力，堅持一會，才緩緩鬆開牙齒。洛爾坎溫柔撫摸芬恩的頭髮，一邊低聲哄著，一邊將食物一小份一小份推給對方，直到對方吃飽為止。無論如何，洛爾坎知道，他沒辦法再丟下對方了。為芬恩上藥後，接下來幾天，洛爾坎時不時地回來山洞探望，帶來吃食和換藥。他不敢帶芬恩回村，也不忍心讓他繼續在野外流浪。芬恩對洛爾坎的態度漸漸發生變化。最初，對洛爾坎的接近，芬恩不介意但也不親近，就像眼前經過了一片白雲。但漸漸地，洛爾坎出現時，芬恩早已在山洞外等待，淺色眼瞳掃過蒼翠的峽谷，尋找洛爾坎的身影。當洛爾坎離開，芬恩則定定地站在門口，雙眼一眨不眨。每每看到那樣的目送，洛爾坎都會內心惘然，將臉低俯下來，不敢多看。洛爾坎已經教懂了芬恩點頭及搖頭，現在開始教簡單的詞彙。他指著自己：「洛爾坎。意思是勇猛的人。」芬恩沒有反應。洛爾坎再指著他：「你叫什麼名字？」芬恩。白色的。芬恩。洛爾坎反反覆覆叫著之前白影告訴自己的名字。偶爾，當洛爾坎喊「芬恩」時，白影會轉過頭來，洛爾坎這時就會特別開心地微笑。洛爾坎從家裡順來一把梳子。芬恩雖然乾淨了，頭髮仍然糾結。洛爾坎讓芬恩坐下，為他梳理頭髮。芬恩的頭髮打結嚴重，洛爾坎必須非常小心，以免弄疼他。芬恩一開始很緊張，經常回頭，但洛爾坎的動作讓他昏昏欲睡。芬恩開始發出低低的、滿足的聲音，像小動物被撫摸時的呼嚕聲。當頭髮全部梳理好，洛爾坎將它們編成一條簡單的辮子。銀白色的辮子垂在芬恩背後，泛著柔和的光澤。芬恩轉過頭，那雙淺色的眼瞳有了焦距，望著洛爾坎。洛爾坎得以欣賞介於淺灰和淺藍之間的美麗。一種不曾感受過的，無法自控的溫暖與落寞，在洛爾坎的四肢百骸中緩緩蠕動。兩人在一起，對彼此那麼信任。可芬恩一個人生活在黑暗的洞穴中。洛爾坎每天回到村裡，在入睡前，他的心同時也會飄回黑暗的洞穴，想著捉摸不定的那抹白。「芬恩。」洛爾坎輕聲低喚。芬恩繼續望著他，唇角微微上揚，幾乎組成了一絲笑容。傷好了以後，芬恩從山洞中走出，又開始在野外遊蕩。他遠遠跟在洛爾坎後頭，在村子外圍徘徊。晚上，一群野狼來偷羊，羊圈附近頓時亂成一團。狼群咬死了幾隻羊，還不停地嗥叫。這時候，草叢中發出一聲狂吼。是芬恩。他從一片草叢中衝出，向狼群撲去。狼群認出他是人類，但他的舉動太過古怪，讓狼群一時畏懼。芬恩手上握著一塊石頭，一隻狼猝不及防，被他狠狠敲了腦袋，再往脖子用力一咬。不知道芬恩哪來的野性，居然真的咬開了那隻狼的喉嚨。狼群四散奔逃。芬恩弄死那頭狼後，咬在嘴裡慢慢後退，一雙眼睛四處打轉，似乎在找尋什麼。村民看見這一幕，一方面嫌晦氣，一方面還對羊群受攻擊感到心有餘悸，他們詛咒白影的瘋狂，並討論是否要把惡兆打死。畢竟白影能咬開狼的喉嚨，哪一天咬開人的喉嚨也不奇怪。怎樣才能讓白影離開？人群紛紛討論，多半都圍繞著威逼與傷害。洛爾坎焦急地想，唯一能救芬恩的辦法就是立刻趕走他，只有讓他離開，危險才會消失。但芬恩如果看到自己，肯定不願意走。洛爾坎想到火。芬恩一開始很怕火，火可以把他驅離。洛爾坎找了面具，匆匆點起一支火把，呼的一聲從人群中竄出，往芬恩跑去。芬恩嚇了好大一跳，嘴裡的狼都掉了，掉頭就跑，洛爾坎舉著火把在後面追趕，拼命喊叫，把芬恩趕得更遠。洛爾坎的心在顫抖。他知道芬恩認不出他，不知道是他在追趕。火光中，他看見半臉染血的芬恩驚恐地奔跑，白色的髮辮一跳一跳，那身影如此脆弱，如此孤獨。更多的人跑過來看熱鬧。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原來是洛爾坎在趕白影，紛紛大讚勇猛。洛爾坎把芬恩趕上山坡，用力揮舞火把，火星四濺，芬恩受驚後加快了逃逸。「去吧，」洛爾坎對著芬恩的背影說：「不要再靠近村子了。這裡太危險。」他的心像被沸騰的鐵水折磨。但他必須這樣做。這是唯一能保護芬恩的方法。村內的長老們討論許久，認為最近日子不平靜，是山神憤怒了，需要祭祀來平息。祭品，他們選擇了一個人。「白影的出現帶來了厄運。將他清除，才能平息神怒。」艾林接下命令，組了搜索隊，出發搜尋白影。艾林一直是優秀的獵手，追逐獵物的蹤跡對他來說輕而易舉。洛爾坎一身熱汗回到村內，聽到消息時，眼前一黑。全身就像在焚燒之後的餘燼之中。他必須保護芬恩。不惜一切代價。洛爾坎騎馬在森林穿掠而過。從黑夜騎到破曉，明亮的陽光落到眼皮上。他在光芒裡瞇起刺痛的眼睛，他覺得自己需要與芬恩告別了。「通通離開。」洛爾坎擋在山洞門口，眼神帶有敵意和疏離。「洛爾坎，我親愛的弟弟。請讓路。」艾林說：「這是為了村子。」「不，」洛爾坎堅持：「你們不能這樣做。他不是什麼邪靈。」有人喊道：「他的存在就是惡兆！」「那幫助他的我，也是惡兆嗎？」洛爾坎拔出獵刀：「你們要犧牲他，不如也把我一起砍了吧。」人群騷動起來。洛爾坎還那麼年輕，都是大家看著長大的，沒人想與他為敵。長老不肯退讓：「洛爾坎，你被邪靈迷惑了。」「我沒有被迷惑，」洛爾坎冷靜地說：「我不想看著無辜的人被獻祭。像隔壁村落將一家子推下山谷那樣。如果這就是我們信奉的傳統，也許該想一想，這傳統該廢除了。」這番話引起了更大的騷動。有人支持洛爾坎，認為獻祭活人太過野蠻。但更多人被恐懼驅使，堅持要執行祭祀。就在僵持不下時，芬恩從山洞中走了出來。他嘴邊殘留著狼血，穿著洛爾坎給的衣服，銀白色的髮辮擺在肩側。他個子還小，輪廓蒼白而美麗。芬恩到洛爾坎身邊，伸手摸過他的後背。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震驚的事。他四肢著地，額頭貼在地上，對眾人做出卑微的姿態。「不！」洛爾坎想拉起芬恩，但芬恩固執地跪著。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瞳看著洛爾坎，眼中充滿哀求和決心。彷彿在說，就讓他們帶走我吧。只要能保護你，我什麼都願意做。洛爾坎搖頭，聲音嘶啞：「我不會讓你去的。」他轉向眾人：「你們要祭品，那就拿我的羊，拿我的馬，拿我所有的財產。但你們不要動他。」「洛爾坎！你瘋了嗎？那都是爸媽辛苦留下的，」艾林怒道：「為了一個陌生的孩子，你要搭上所有財產？」「我沒瘋，」洛爾坎說：「我只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們總是說，要把持心中的善意。假若爸媽在天上知道，也會同意我這麼做的。」艾林沉默了，父母的教導，其實他也沒有忘記。他仰頭看著天空，覺得弟弟比想像中成熟得多。本來覺得以獵手來說，頂著勇猛者的名號，洛爾坎的性子過於溫和。原來那股火與執著，還是在的，不肯服從長老指示，有自己的想法，便是最好的證明。最終，在洛爾坎的堅持和艾林暗示部分獵手的支持下，長老們做出讓步。他們同意不殺芬恩，條件是洛爾坎必須立刻將芬恩送離。洛爾坎答應了。他帶著芬恩上馬，芬恩不時擔憂地看著後方。「別怕，」洛爾坎說：「我知道該去哪。」他們策馬向湖畔的修道院前進。古老的修道院，建在谷間，周圍林葉茂密。修道院的修士們以慈悲和救贖為信念，收留過許多無家可歸及重病的人。洛爾坎敲響修道院大門。開門的是一位年長修士，名叫帕特里克。他看見洛爾坎懷中的芬恩，皺起眉頭。「他是誰？」帕特里克問。「一名流浪已久，需要幫助的孩子。」洛爾坎說：「求求您，收留他。他無家可歸，如果留在森林會死的。」「他的情況很特殊，」洛爾坎繼續說：「他……他在野外長大，不懂人類的語言和習俗。但他不壞，他需要一些指引與照料。」帕特里克盯著芬恩一會，將門推得更開了：「進來吧。將孩子放下。」洛爾坎將芬恩輕輕推給修士。芬恩不停回頭看他，眼中充滿慌亂，終於，他張開嘴，結結巴巴地喊出一聲：「洛爾坎！」「我會回來看你的，」洛爾坎大聲說：「我發誓，芬恩。我會回來的。」芬恩被其他修士帶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修道院走廊。洛爾坎站在院子裡，感到一種巨大的空虛。芬恩有辦法理解什麼是回來嗎？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再一次被遺棄？帕特里克走到他身邊：「你很在乎他。」「是的。」洛爾坎承認。「他對你也很依戀，」帕特里克說：「那孩子的眼睛一直在找你。」「請您照顧他，」洛爾坎懇求：「我會再將生活費送過來，如果不夠，我還可以提供毛皮。」「不需要毛皮或捐贈。我們會照顧他的。」帕特里克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愛一個人是件好事，但不要讓這份愛成為太過強烈的負擔。」洛爾坎離開修道院。他抗爭過了，但目前的他無能為力，別無選擇，只能將芬恩送走。接下來的日子，洛爾坎經常策馬來到修道院附近，遠遠觀望。他不敢靠近，怕引起修士們的反感，但他必須確認芬恩是安全的。他看見芬恩在院子裡活動，被修士們照料。芬恩的長髮被修剪成短髮，整潔多了。他穿著修道院的長袍，在陽光下像來自天堂的天使。芬恩看起來不快樂。他經常站在院子，望著山的方向，眼神迷惘。修士們試圖和他交流，但他反應遲鈍，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裡。只有一次，當一隻鴿子停留在院子時，芬恩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追著鳥跑，像在野外時那樣。修士們連忙追上去，小心地將他帶回。洛爾坎看著這一切，覺得既可愛又哀傷，感覺自己被挖去了內臟。他想念芬恩。洛爾坎強迫自己拉長探望的時間，但他忍不住。每隔幾個月，他就會策馬來到那座山丘，遠遠地望著修道院。有時候看不見那抹白色的身影，他心中的思念便更加濃烈。忍了一年沒去後，洛爾坎終於忍不住了。他走進修道院，要求見芬恩。帕特里克帶他去見芬恩。芬恩正坐在小房間裡抄經。當洛爾坎走進來時，芬恩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了。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向洛爾坎。洛爾坎張開雙臂接住他，芬恩撞進他懷裡，力道大得把他撞倒在地。「洛……洛爾坎……」芬恩充滿喜悅。「芬恩，」洛爾坎緊緊抱住他：「我來看你了。我說過我會來的。」芬恩把臉埋在洛爾坎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洛爾坎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濕了他的衣服。芬恩在哭。洛爾坎的手撫摸著芬恩的短髮，像以前在山洞幫他梳頭髮一樣。他們保持這個姿勢很久。洛爾坎感受芬恩的體溫，暖暖的。身子有些沉。修道院的生活讓芬恩看起來健康多了，臉頰添了點血色與圓潤，四肢也不再瘦巴巴的。但芬恩的眼神仍然帶著迷茫，似乎隨時會迷失在森林中。只有看著洛爾坎，淺色的眼瞳才會有焦距，閃爍驚人的光芒。那次之後，洛爾坎大約每隔半年或隔個一年，會來探望芬恩。每一次，芬恩都會用同樣熱烈的方式撲向他，彷彿洛爾坎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守護者。帕特里克對洛爾坎說：「很奇妙。時間差不多的時候，芬恩會坐在窗邊，望著山的方向。我們就知道你大概過幾天要來了，因為芬恩有那樣的預感。」「他怎麼知道？」洛爾坎問：「我們並沒有特別約定時間。」帕特里克微笑：「或許是一種獨特的心靈感應？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的。」愛。這個字讓洛爾坎惶惑。他知道，沒有芬恩的日子是有缺失的。每一次離開修道院，洛爾坎都像被拔了牙齒一樣隱隱疼痛。想到芬恩，知道芬恩安全而且健康，他便能感覺到心裏的完滿。這種滿足感完全衝垮了他，匯聚成一股跌宕的河流，讓他在見面時，被擁抱時，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是愛嗎？也許。因為洛爾坎願意為了芬恩成為候鳥。飛過高山，湖泊，森林，草原。歲月流轉。芬恩在修道院的照料下逐漸社會化。他雖然不能流暢地談話或書寫，但至少可以表達基本的需求。他也學會幫忙。打掃院子，幫助廚房，整理書櫃，照料花園和病患，給馬餵草。他仍然有些不同。他的動作太過敏捷，有時會做出野獸般的反應。當有陌生人接近時，他會本能地緊張。只有對洛爾坎，他才會放鬆，情感熱烈。修士們對芬恩很體諒。教他祈禱的方法，雖然芬恩不理解禱告的意義。給他講故事，帶他唱詩，雖然他懵懵懂懂。他們釋出許多善意，芬恩能感受到。然而，芬恩始終無法成為一名真正的修士。他的神志雖然比以前清醒，但學習程度不足以應付更深刻的問題。最終，修道院決定雇用他做為雜役，幫助修繕修道院的日常事務。芬恩接受了這個安排。他知道只要留在這裡，洛爾坎會來看他，他願意如此。芬恩抽高了。當洛爾坎再次見到他時，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芬恩長為高大的成年男性。比洛爾坎還要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修道院的生活和勞動讓他有了結實的肌肉，不再是當年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模樣。隨著年齡增長，中性美的輪廓轉變得更加成熟。俊美的五官與健壯的身材結合在一起，形成矛盾而強烈的吸引力。他看起來像戰士，但有著天使的面容。基本的對話已經沒有問題。芬恩可以清晰地說出完整的句子，表達想法和感受，當然，要與人辯論還是有困難，不過在修道院不太需要和別人吵架。這些年，洛爾坎看著芬恩成長，進步，心中的感情也越來越深。每次離開，他都要用盡全力才能強迫自己走出修道院的大門。芬恩對他的依戀也越來越明顯。洛爾坎要離開時，芬恩會緊緊抓住他的臂彎，眼中充滿不捨。有幾次，芬恩甚至想跟著洛爾坎一起走，被洛爾坎拒絕後，他會整晚站在窗邊，望著洛爾坎離開的方向。帕特里克對洛爾坎說：「也許你應該考慮帶他走。」「什麼？」洛爾坎震驚地看著修士。「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教導他了。」帕特里克說：「他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與愛。我們也許能給他食物和住處，基礎教育，如果夠幸運，還能給他信仰，但我們給不了他目前真正想要的東西。」洛爾坎沉默了。帕特里克的話讓他無法反駁，因為那是事實。他愛芬恩。無可救藥地愛著芬恩。而芬恩，芬恩根本把洛爾坎當作了全世界。他很猶豫。艾林當上村長後，一直致力於破除迷信。將好的習俗保留，而過於野蠻的，用其他方式溝通代替。他也知道洛爾坎會去探望芬恩。可也只是知道一小部分。洛爾坎沒有告訴艾林，自己已經陷得太深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份過重的感情，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超越常規的長期關係。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芬恩替洛爾坎做出了選擇。洛爾坎又一次來到修道院附近。他沒有進去，像往常一樣在那座山丘上，遠遠地望著。他看見芬恩在院子裡劈柴。夕陽餘暉灑在芬恩身上，讓白髮閃耀出金色的光芒。芬恩突然像是心有所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望向山丘的方向。他發現洛爾坎。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芬恩還是發現了。芬恩丟下斧頭，用可怕的速度翻過圍牆，向山丘奔跑。修士們在後面喊他，芬恩沒有回頭。他像一匹白狼一樣敏捷地穿過森林，快得驚人。洛爾坎愣住了。他應該立刻上馬離開嗎？他沒來得及做決定，芬恩已經到了。洛爾坎被撲倒在地。他們一起滾下山坡，滾過一堆長草，芬恩緊緊抱著洛爾坎，天旋地轉，當他們終於停下時，芬恩壓在洛爾坎身上，雙手撐在他兩側，將他困在自己和地面之間。洛爾坎抬頭，看見芬恩俯視著他。洛爾坎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那時的芬恩瘦弱、骯髒、緊張。而現在的芬恩……高大、強壯、美麗得讓人窒息。他的白色瀏海垂下，在臉頰兩側形成私密的空間。他的淺色眼瞳清晰、專注、熱烈地盯著洛爾坎。「洛爾坎。」芬恩無比喜愛地呼喚。這些年他的聲音變了，失去少年的音調，轉為成年男性的渾厚低沉。「芬恩……」洛爾坎頭髮被滾得亂七八糟，臉頰紅通通的，沾滿草屑。「你回來看我了。」芬恩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你又回來看我了。」「我說過我會來的。」「每次。」芬恩說：「我有在數。我記得。你這次比較快。」洛爾坎默默歡喜，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芬恩一直在數他來的次數。一直在等他。一直記得他。「因為我太想你。」洛爾坎說。芬恩的眼睛更亮了。他慢慢低下頭，鼻尖觸碰到洛爾坎的鼻尖。洛爾坎頭暈目眩，他無法思考。芬恩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洛爾坎能感受到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以及芬恩強壯的肌肉。完全成年的雄性費洛蒙，強烈的、不加掩飾。「洛爾坎。」芬恩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聲音充滿渴望：「我也想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直。」「芬恩……」「我愛你。」芬恩說。這三個字讓洛爾坎瞪大眼睛。「我愛你。」芬恩真摯而熱烈地重複了一遍：「帕特里克修士教我這個詞。他說，當你想一直和一個人在一起，因為他開心，因為他難過，看見他才覺得完整，那就是愛。所以我愛洛爾坎。」芬恩的眼睛閃閃發亮，洛爾坎慢慢伸出手，去摸那眼角，芬恩澄清：「我沒有哭。」洛爾坎輕輕放掉身體緊繃著的線。一段一段地放掉。「我也愛你，芬恩。」洛爾坎終於容許自己說出這句話。「那帶我走？」芬恩說：「拜託。」「你願意離開修道院？」「我願意回去住山洞。只要和你在一起。」洛爾坎忍不住笑了。「那好。」他說：「一起走。」遠處，修道院的鐘聲響起，悠悠迴盪在山谷間。帕特里克修士收回望向山丘的視線，微笑收拾地上散亂的柴薪。洛爾坎帶著芬恩回村。村民起初很震驚，但眼前的芬恩不再是發狂的白影。他很清醒，能與人溝通，而且洛爾坎告訴大家，他們不會住在村內，他會在村外修一個小屋，就住在不遠處，幫忙警衛。村民開會後選擇了接受。畢竟這些年來，沒有人比洛爾坎更善良、熱心助人，洛爾坎早已贏得大家的支持，況且洛爾坎的兄長艾林還是村長，大部分的獵手都站在艾林那邊。如果這是洛爾坎的選擇，那就由他去吧。芬恩成為洛爾坎的伴侶。他在狩獵上有極強的天賦，動作敏捷，力量強大，很快就成為最優秀的獵手之一。人們開始敬重他，不敢再把他當作不祥的惡兆。村裡的老人還會驕傲地說，我們有芬恩駐守，能擊退猛獸以及邪靈。芬恩仍然不太擅長複雜的交流，那也不打緊，洛爾坎理解他的每一個眼神。他們之間有超越語言的默契。深夜，當他們躺在一起。洛爾坎會趴在芬恩胸口，享受芬恩平穩的心跳聲。換芬恩撫摸他的頭髮，也許在頭頂落下一個平和的吻。外頭夜風吹過，帶來早冬的寒意。他們絲毫不覺寒冷。曾經瘋狂的、被遺棄的白影，獲得了歸屬與認同。而有一位年輕的獵手，在一次打獵中，幸運遇見了一生的伴侶。一抹白影。他們的故事，像古老的歌謠一樣，在山谷間流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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