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19~24by在水一方
19
吳邪知道這次恐怕不是那麼好混,他連這老頭是誰都還不知道。雖然他現在位
置比這裡所有人都要「高」,但他所知資訊似乎又比這裡所有人都要少。他正猶豫
著,倒是小花先開了口:「四阿公,你這兒有移動充電器嗎?我手機沒電了。」
吳邪意外,小花和這老頭認識?
那句「四阿公」脫口,老者居然真的看向小花,並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
「解九?」
「不敢當,叫小花就行。」
「解家也沒落了,居然叫個小娃娃當家。」
「不及四阿公您老當益壯,陳皮阿四威名還能在江湖上再戰五百年。」
——人嘛,就不知道了。
解語花話裡藏刀,吳邪卻明白了這是小花在變相告訴他這個人的身份。在聽聞
「陳皮阿四」這個名字的瞬間,吳邪還是怔忪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是他爺
爺那一輩的時候,圈裡響噹噹的人物。吳邪的爺爺曾經在老家那邊的學術圈頗有一
些名望,出版過幾本學科著作,主攻動物遺傳學,又因愛狗成癡,所以得了個綽號
「狗五爺」。這姓陳的老頭也是那個時期的人物,雖然有些成就,但是名聲卻很不
好,據說還有前科,判得不輕,是差點就要挨槍子的罪名。「陳皮阿四」也是道上
給他起的綽號。
這老頭已經銷聲匿跡多年,難道悶油瓶和他有什麼關係嗎?吳邪看去,悶油瓶
依舊紋絲不動,烏黑的眸子裡連一丁點情緒都沒有,靜得不像個人了。
陳皮阿四轉而面向悶油瓶:「阿坤,你跟我對上,就為了這小子?」
這個「就」字飽含輕蔑,吳邪心說自己就算選美也贏了,悶油瓶選他是慧眼識
珠,懂屁啊這老頭?
而悶油瓶果然堅守革命情誼,不為所動,說道:「吳邪你不能動。」
「任務已經終止,這小子現在與你無關。」
「那就讓陳文錦來說,她的指令由她解除。」
換而言之,陳皮阿四所謂的「終止」,他並不承認。
聽到這個新出現的人名,陳皮阿四的瞳孔突然緊縮了一下,動了些怒氣:「陳
文錦?我倒還想問你,陳文錦人呢?為什麼她突然失蹤了!」
悶油瓶略微皺眉,看不出是不想說,還是不知道。
「阿坤,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把你救出來,又是誰調你去陳文錦手下的,」陳
皮阿四冷冷地道,「沒有我,你現在還被關在療養院裡當成瘋子。」
吳邪心中一驚。瘋子?悶油瓶?吳邪實在想像不出悶油瓶精神失常的樣子,這
個人冷靜得就跟機器人一樣,一個合格的瘋子所具備的豐富表情和肢體語言對他來
說難度會不會太高了。悶油瓶依舊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對方說的一切與他無關,
他道:「吳邪身上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你在白費力氣。」
陳皮阿四不怒反笑:「你以為我會相信?如果真的沒有,吳三省在怕什麼?他
會去找陳文錦?」
乍一聽到三叔的名字,吳邪頓時緊張起來,難道三叔也落在他們手裡了?他握
著籠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張口就要問,悶油瓶卻忽然出聲:「吳邪,別忘了你
答應我的事。」
吳邪啞然。
的確,陳皮阿四這種狡詐陰險的人,說話虛虛實實,做不得真。可是,既然連
陳皮阿四都知道吳三省這個人,無論怎麼想,這件事恐怕都和三叔脫不了關係了。
看起來悶油瓶和陳皮阿四似乎的確有些淵源,但說是上下級關係又不像,悶油瓶好
像不是直接隸屬於這老頭,中間還有個叫陳文錦的幹部,而這兩個部門的關係問題
很多。
老者耐心似乎已經用盡,道:「既然你們不合作,我看也不用談了,設備就在
船上,先從誰開始?」
吳邪被盯得一冷,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你要幹什麼?」
「放心,不會要你小命,」老頭子的聲音不重,卻讓人不寒而慄,「只是驗證
一下你的價值。」
陳皮阿四的夥計走上來,作勢就要去拉吳邪,隔壁的解語花卻率先出聲:「四
阿公也太沉不住氣了,這就要動手了?」他指尖在欄杆上一彈:「那是不是沒我什
麼事了,這『隔離間』給我用有點浪費吧?我又不是『樣本』。」
吳邪從剛才起就完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但是他也能看出氣氛不對。又是
「樣本」,那到底是什麼?隔離間是說這籠子嗎?原來這還不是只觀賞用道具。
陳皮阿四不為所動:「解家一窩狐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心思,既然你
要蹚這渾水,我看就從你開始吧,正好測測儀器精準。」
解語花一笑:「就你那堆破銅爛鐵?別再測完說小爺是超人吧。」
吳邪一見陳皮阿四的夥計要把小花帶走,悶油瓶又紋絲不動,頓時有點急:「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快放開他!」
小花笑笑:「吳邪你放心,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倒是你——」他收起笑容,
眼睛在吳邪和張起靈之間打量了一圈,「好自為之。」
吳邪一直覺得小花這人真真假假說不清楚,只有剛這一句卻是見了幾分真意,
聽在吳邪這兒簡直跟遺言差不多。只見小花對那夥計大爺似的揮揮手,道了聲「起
駕」,把兩個夥計被指使得臉色鐵青。
「起你妹駕,給我回來!」吳邪胸中不知道哪兒燃起一團勇氣,「老頭你放了
他,你要幹什麼?小爺替他!」
這下不只是解語花,連悶油瓶也變了臉色:「吳邪。」
吳邪知道陳皮阿四這人殺人放火什麼都敢幹,索性也豁出去了。
「小哥!說到底你和小花都是受我連累,以你們倆的能耐,用受這老頭的鳥氣
?再拖你們下水我還算人嗎?老子豁出去了,要殺要剮朝小爺來!你他娘的敢動小
哥和小花一個指頭試試!小爺跟你同歸於盡!」吳邪不是不怕死的人,但是億萬種
死法中他更怕憋屈死,男子漢大丈夫,為情為義,這點風骨他還是有的。敢動他哥
們,他今天還就卯上了。
陳皮阿四打量了吳邪一下,竟笑了:「倒是有幾分吳老狗的脾氣。」
「笑話,我吳家的風骨你還真沒見過!今天就讓你開開眼——嘶!」
吳邪豪情萬丈地一仰頭,卻忘了自己還在籠子裡,「咣當」一下磕在鐵欄上。
這一下力道十足,椅背都跟著一晃悠,虧得籠子沒折下去,吳邪疼得差點掉眼
淚,只覺得眼前金光萬丈,捂著腦袋就跌了回去。
「是挺開眼的。」陳皮阿四冷笑。
悶油瓶似乎歎了口氣,小花則都不忍心看了,頭一扭說:「老爺子,你快放了
他吧,再撞他的腦子就不能用了,到時候你抓了也沒用。」
陳皮阿四冷哼一聲:「帶走。」
「慢著!」小花一抬手,豪邁無比,「吳邪哥哥情深意重,我解雨臣又豈是薄
倖之人。這樣吧!一個是抓兩個也是抓,老爺子你乾脆把我也捎上,我們哥倆是發
小,有難同當。」
「小花——」吳邪感動了。
「我倆可是訂過娃娃親的。」
吳邪痛心疾首:「大花!咱能不提這茬嗎!」
「解家的娃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裡可不是你的地盤。」陳皮阿四似乎
被鬧得有些不耐煩。
「那你也聽好了,」解語花收起玩笑神色,「讓小三爺一個人去,別說我不同
意,你也問人家保鏢答不答應吧。」
果然,悶油瓶不知何時已經探手牢牢抓住關押吳邪的籠子,道:「我和吳邪一起。」
陳皮阿四眸光一冷:「不行。」
「那麼吳邪也不去。」
「你威脅我?」
「你可以試試。」
這就是威脅無誤了。
吳邪還是第一次見悶油瓶為一件事如此寸步不讓,一時竟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悶油瓶道:「你需要另一個『樣本』做對比,我是。」
陳皮阿四的表情與其說是吃驚,不如是困惑,他知道張起靈同為「樣本」之一
,他也知道張起靈的身手,若非他自願,誰也困不住他,但是他不解張起靈為什麼
這麼在意吳三省的侄子。
「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向你證明,吳邪不是你要找的『傾聽者』。」
——吳邪不是你需要的傾聽者。
顯然,「傾聽者」應該是一個特指名詞。
悶油瓶這句話有兩種理解方式,一種是說吳邪根本不是所謂的「傾聽者」,不
具備任何研究價值;一種則是說,吳邪是「傾聽者」,但並沒有你所需要的能力。
無論是哪種,只要測驗一下資料就知道了。吳邪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但
是他也看出悶油瓶似乎在和陳皮阿四做一筆交易,這個交易的關鍵不只是自己,還
有悶油瓶本身。
陳皮阿四思索片刻,似乎覺得這還划算,當即命夥計將他們三人都放了出來。
小花被單獨帶走,擦肩而過的瞬間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當心」。吳邪此刻方明白
,小花之前那些行為,竟也是有意為之,看來這些情況都在他和悶油瓶的預料之內
。他們好像非常不希望陳皮阿四從他身上發現什麼,所以寧可激怒這老頭也不讓他
落單。但是悶油瓶又堅決肯定他身上沒有陳皮阿四要找的東西,他看起來也不像說
謊。而最後,他們口中不斷重複的「傾聽者」,又是什麼?
總不會是字面的意思。
難不成陳皮阿四的內心其實是一個苦逼的文藝青年,由於壓力過大即將崩潰,
所以急需找一個「知心姐姐」,來傾聽他累積了九十多年的憋屈事,追憶似水流年
?如果是真是這樣,那自己的確比悶油瓶合適多了。
20
吳邪被一路帶進船艙,穿過走廊來到最內的一間。房間不大,室內擺放著幾台
吳邪從未見過,也更不可能叫得出名字的設備和儀器以及桌面上一摞高高的資料夾
,看得出是一間臨時搭建的實驗室。
一路上悶油瓶都沒有說話,甚至眼都沒抬。雖然吳邪也沒指望過悶油瓶會對他
噓寒問暖,但是這種不理不睬的態度還是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他猜測著是不是剛
才自己哪些言行不妥得罪了他,可又覺得那種情況下,自己言行妥當才奇怪。他是
不相信悶油瓶會坐以待斃,這樣的平靜很不尋常,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屋內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人,穿著白大褂,正在調試電腦。悶油瓶沒說話,逕自
走過去,吳邪下意識地扯了他一下,後者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儀器的外觀倒也不陌生,非要形容,有點像理髮店的染燙設施,如果悶油瓶也
會定期去理髮店做造型或者染燙護理,大該就是現在這樣吧。
大腦的構造最是複雜,一點細微的失誤都可以徹底毀掉一個人,現代科學對人
類大腦的探索也遠未透徹。吳邪緊張兮兮地盯著對面的一舉一動,生怕那人一個不
小心,讓No.1下來後鬧個失憶橋段什麼的。沒想到過程比他想像得還要快,悶油瓶
很快就起身,安然無恙,無論是人,還是髮型。
吳邪鬆了口氣,學著他的樣子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卻被扯住。幾乎是立
刻的,吳邪察覺到陳皮阿四的目光掃了過來。
悶油瓶道:「立即準備一條小船,讓吳邪走。」
「現在提條件未免太早了。」陳皮阿四冷哼。
悶油瓶不再說話,氣息一寒。
吳邪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果然,下一秒,就見悶油瓶猛地飛起一腳踢到白大褂腿窩上,瞬間將人撂倒在
地。接著他一把抓住那人右手,膝蓋在他背上一頂,手腕一扭。就聽讓人發寒的骨
骼斷裂聲隔著皮肉悶悶地傳來,那白大褂的右臂竟被生生扭斷,不自然地折向身後
。那人震驚得連聲音都慢了半拍,半秒後才殺豬一般嚎叫起來。悶油瓶則面無表情
地看向陳皮阿四。
情況急轉直下,吳邪立刻緊繃起來,生怕下一秒就是一場廝殺。
然而,老者只是嘴角劇烈地抽動了一下,洩憤似地用拐棍猛杵了一下地面,道
:「照他說的做!」
夥計立刻應聲。
悶油瓶手一鬆,那白大褂便連滾帶爬地跑路。不過,貌似這裡就這一個技術帝
,現在折了,還有人能操作這台儀器嗎?
「小哥?」
「我來。」
吳邪再次確認,這人果然是一切機械設備的天敵。大到尖端設備小到家用熱水
器,好像全都難不倒他,也許下次可以將那把砸壞的手電筒也交給他,看看能不能
改造成探照燈繼續完成照明使命。
不可否認,這樣的安排的確讓吳邪心理壓力減輕不少,就好像上手術臺之前發
現主刀大夫是自己老爸,進考場前發現監考老師是自己三叔,很放心。
「需要我怎麼做?」吳邪問。
「腦子放空。」
「……我盡力。」事實上,這是個有點困難的要求,吳邪現在腦子裡早已經亂
成一鍋粥,不過是在強作鎮定而已。
悶油瓶看看他,似乎也覺得不妥:「你還是想點事情。」
「那想什麼?」
「印象深刻的。」
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吳邪於是閉上眼睛,首先想到的居然是那個關於自己
被送到嘰裡呱啦章魚星展覽的荒誕夢境。吳邪嚇得打了個冷顫,睜開眼正對上悶油
瓶的視線。
「怎麼?」悶油瓶問完,像想到什麼,在吳邪手背拍了拍,「不用害怕。」
悶油瓶這話雖是好意,但其效果就跟兒科大夫打針前說的「一點也不疼」有異
曲同工之妙,你明知道肯定是假的,也不好反駁什麼,反而更緊張了。吳邪強笑著
點點頭,再度閉眼。這次他意外地回憶到他和悶油瓶初見時的情景,機車騎士從天
而降,宛若好萊塢大片一般拉風的出場。他摘下頭盔的瞬間,頭髮因為靜電翹起了
好幾根,有點好笑。他抖了抖頭,髮絲便服服貼貼地垂下來,微長的瀏海跟著晃動
,露出平靜的沒有一點波瀾的眸子,那叫一個高貴冷豔……
漸漸地,設備似乎啟動了,吳邪感覺頭腦的負擔重了起來,連「想」這個動作
也很費力,一股力量在引導著他的大腦,他明知道自己還在這裡坐著,可是意識就
好像跌進了捲筒洗衣機一樣轉個不停。耳邊隱約又響起了那些竊竊私語,他對此已
經很熟悉了,只是這一次的聲音更遠,更模糊,像是被隔上了一堵玻璃做的牆,嗡
嗡連成一片,連個體都分不出來。只有一個信號是在隔離之內的,異常清明,不需
要捕捉吳邪也知道是誰。
真正體驗下來才發現時間也並非很短,因為腦內好似馬達飛轉,所以疲憊不已
,那個信號好像已經在他腦內繞了上千圈。停止的瞬間,吳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依然是悶油瓶。四目相對,吳邪知道,這一次,自己的眼中一
定寫滿了疑問。
上次迷迷糊糊還不覺得什麼,這次便清晰不已了,即便他不清楚原理,即便從
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就像人類本能的知道「困」和「餓」一樣,被入侵的感覺
絕對不會錯,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張起靈可以侵入他的意識?
——吳邪還處在得知這件事的震驚之中。
那個信號毫無疑問就是「張起靈」,就像上次在夢魘中一樣,他也是用這種方
式把他叫醒的。他再度想起自己之前所讀過的那篇關於「讀心術」的材料,難道這
就是所謂的「傾聽者」的真意?
但是眼下,無論怎麼看,這種能力的擁有者都並非自己,而是悶油瓶。
「小哥……」
「別說話。」彎腰為他解除器械的瞬間,悶油瓶低聲叮囑。現在不是解釋的時
候,他以眼神示意。
不一會兒,吳邪的資料便從儀器上輸出,和張起靈的放在了一起,兩張紙上數
值居然相差無幾,圖形更是近乎完全重合。
這是必然的。
因為另一張根本不是他的資料,這兩張腦磁圖出於同一人。
機器並沒有問題,但是悶油瓶瞞天過海地侵入了他的腦磁場,儀器等於是對他
進行了兩次掃描。吳邪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悶油瓶的意圖。他是故意的,他想要讓陳
皮阿四相信,自己跟他一樣,是普通的「樣本」,要陳皮阿四徹底死心。
吳邪滿腹疑問,但是苦於現在實在不是最佳時機,只好順著悶油瓶的計畫行事
。陳皮阿四果然被瞞在鼓裡,他反覆確認兩張圖紙,可是無論如何也尋找不到半點
特別之處,最後狠狠地一摔,滿目慍色。看來,他是真的很希望在這張紙上找到他
想要的「東西」,這樣的結果對他打擊不輕。
而悶油瓶的耐性似乎也被耗得差不多了:「放人。」
「不行!」陳皮阿四一敲拐杖,船艙的過道立刻被十幾個夥計堵起來,「這裡
的設備不精,算不得準,我要帶這小子回協會!」
吳邪生氣地道:「老頭,你想耍賴!」
陳皮阿四不理會他:「在找到吳三省和陳文錦之前,別想我會放人!」
吳邪本想勸悶油瓶別再跟這老流氓多說了,卻在看清悶油瓶眼神的時候一怔:
「小、小哥?」
「吳邪,跟緊我。」悶油瓶鬆了鬆領口,周身都彌漫著一股蓄勢待發的氣息。
「……你要幹什麼?」
「殺出去。」
話音未落,悶油瓶已經躥了出去,就近一扯就扭過一個夥計,同時腳下一勾,
那夥計膝蓋一軟趴伏在地。悶油瓶趁機奪了手槍扔給吳邪,同時一腳踢在那人腹部
,那夥計捂著肚子便再也沒站起來。這一串動作就在電光石火間,吳邪接住手槍才
回過神來。敢情悶油瓶一開始是故意隱而不發,一見陳皮阿四上了套,立刻就要大
開殺戒。
看這爆發力,是忍很久了。
他娘的,這悶油瓶子,說個長句子都要一分鐘的緩衝,切換戰鬥模式就是秒發
,連讀條都省了!
21
事到如今他只有盡力跟上。在這窄小的室內開槍太危險,吳邪只能以槍托當武
器,來一個捶一個,還生怕走火。好在No.1三米神話仍在,只要跟緊,他基本就是
查缺補漏撿撿剩。船艙裡就這麼一條細長的走廊,現在滿滿都糊著陳皮阿四的人,
吳邪正憂心這麼打下去不行,一抬眼卻照到陳皮阿四的右手正向懷裡探去,這個動
作是……
「小哥!身後!」
這邊悶油瓶已經清理了三個,手上又奪了一把槍。他聞聲回頭,正對上陳皮阿
四。那老頭也不是省油的燈,九十多歲了動作居然還很靈活。
「住手!」
「都別動!」
下一秒,陳皮阿四和悶油瓶槍口相對,同時喊話。
一老一少分庭對峙,各不退讓,驚險萬分。
吳邪一見陳皮阿四槍口對著悶油瓶,心就梗到了嗓子眼。他們的距離太近了,
幾乎是槍口對著槍口,這樣的距離,就算是身手好如悶油瓶,也不可能躲得開。況
且悶油瓶持槍的是左手,被瞄準的是心臟方向,除非陳皮阿四突然心肌梗塞,不然
怎麼看悶油瓶都要吃虧。
「阿坤,你大意了。」
陳皮阿四不愧是老江湖,此刻依然不見一點慌亂,然而張起靈比他還要鎮定。
吳邪突然有不好的預感,悶油瓶的神色有些平靜得過分了,他不會是想……下一秒
,沒有任何預兆的,悶油瓶驟然扣動扳機,陳皮阿四幾乎同時開槍。
槍聲響徹整個船艙,吳邪臉上頓失血色。
「小哥!」
陳皮阿四和悶油瓶同時倒地,吳邪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一把撞開身邊的
夥計,箭一樣衝了過去。
悶油瓶雙目緊閉,一聲不吭,吳邪慌張地去查看傷口,卻發現悶油瓶胸前完好
無損。他一怔,再要摸去,手掌卻被按住,只見悶油瓶緩緩坐起,微長的瀏海下,
眼睛緩緩睜開,目光凝聚如常,除了臉色蒼白,身體並無大礙。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聽到了槍聲?
悶油瓶對他搖頭示意無事,看向陳皮阿四。老頭兒右肩正血流不止,他不可思
議地看向悶油瓶,不死心地再度扣動扳機。然而,槍口毫無反應。
沒有子彈?
這是吳邪第一時間想到的。
陳皮阿四這個老江湖居然會犯這種錯誤?
趁著眾人大驚,悶油瓶帶著吳邪起身便衝到了走廊上。吳邪連感慨的時間都沒
有,就被帶著狂奔了十幾米。船上的夥計依然窮追不捨,前面也不斷有甲板上的人
衝下來,這群人似乎是瞭解了悶油瓶的可怕,開始針對比較廢柴的他來攻擊。
半分鐘不到,吳邪胸口後背已經挨了好幾下,臉上好像也擦破了。他也沒時間
喊疼,卯足了勁兒連踢帶踹往門口跑。悶油瓶解決了門口的,又折了回來,伸手就
去扯吳邪。不料吳邪身後的一間屋子裡突然跳出一個人,猛地抱住他的胳膊,要把
人拖回來。一時間兩個人成拔河之勢,只苦了中間的吳邪,悶油瓶力氣本來就大,
這一扯,吳邪肩膀險些脫臼。
吳邪於是去踹那人,奈何重心不穩也使不出力氣,悶油瓶冷聲道:「彎腰。」
吳邪下意識照做,張特工一個閃身,背貼著背從吳邪上頭翻了過去,同時借落
地之勢一腳踢在那夥計下巴上。因為借了人體的韌性和重力,悶油瓶這一飛踢力度
相當可觀,牙齒和著血沫子從那夥計嘴裡飛出去,充滿暴力美感。代價是有那麼一
瞬間悶油瓶的重量和衝勁兒完完全全都壓在了吳邪背上,吳邪清楚地聽見了自己的
老腰發出「嘎嘣」一聲,絕對的臨危警告。
用不著悶油瓶指示,吳邪趕緊扶起老腰衝上甲板。
外面已經準備了小船,他們只要挨到船尾跳下去就……上了甲板,吳邪愣住。
悶油瓶緊隨而至,面對眼前的場景,也不敢掉以輕心。
月色下,船板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槍口對準他們。就在剛才,另外兩艘船
靠近,陳皮阿四竟然把火力都集中在了這只大船上,可見他對悶油瓶真的相當忌憚
。吳邪在悶油瓶的護持下後退到船桅下,見陳皮阿四自船艙的陰影中緩緩步出。他
的傷已經做了簡單的包紮,九十多歲的老頭,挨了一槍還能面不改色地站出來,不
服不行。
老者顯然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二人,突然道:
「放槍。」
吳邪只覺得自己被悶油瓶猛地撲倒,就地滾了兩圈。就聽「砰砰」槍響,他們
剛才所在的地方已經佈滿了彈孔。
他娘的這老頭居然下令開槍!他們不是「樣本」嗎?居然對研究樣本開槍,真
是太不像話了,太不專業了,對科研事業的態度太不堅貞了!吳邪幾乎是悶頭狂奔
,他不會傻到以為自己能再遇到槍裡沒子彈的好事,他的RP用到這個程度幾乎已經
是超常發揮了,接下來不想辦法不行。這船說到底也不是什麼航空母艦,按這個速
度很快就會跑到頭,對方人數上有壓倒性的優勢,又有槍,悶油瓶自己還好說,帶
著他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吳邪一咬牙:「小哥你別管我了!你帶著我跑不了!你快到船邊去,下面有船
,你先走!」
悶油瓶突然回身,攬過吳邪的肩往懷裡一帶,緊緊抱住。吳邪一驚,心說小哥
感情爆發得也太快了,這是訣別的擁抱嗎?那自己是不是應該更深情地抱回去?沒
等他醞釀好感情,悶油瓶的手臂快速地從吳邪腋下穿過朝後方開了兩槍,震得他雙
耳轟鳴。回頭的瞬間他警告性地瞪了吳邪一眼,才拉著人繼續狂奔。吳邪沒反應過
來,晃了個趔趄才跟上,不禁感慨No.1真是有情有義,完全貫徹了不拋棄不放棄的
綱領,果然比起自己覺悟高多了——
「小哥,我的意思是你先跑,以後再回來救我!」吳邪忙著解釋,「我出去就
投降,他們不會殺我的!但是你千萬記得回來救我啊!」
「別吵,」悶油瓶拽著他躲進一個死角,一把按住吳邪的嘴巴,「聽。」
什麼?
吳邪不解。
距離太近,幾乎心貼著心,吳邪突然感到悶油瓶緊繃的身體好像輕微地舒展開
了,他報以疑問的眼神,卻見悶油瓶向上望去,道了聲:「來了。」
只見船桅上一個圓滾滾的人影,站在標準的大片主角位置隆重登場。那人怪叫
了幾聲把什麼東西往人群裡一丟,爆炸聲頓時響徹。船體劇烈搖晃,海水如雨點般
濺落下來。吳邪聽得心驚,這他娘的別是把船底給炸漏了吧?
那人影還穩穩地站在船桅上,一抓繩子,人猿泰山似的盪了下來,在半空中還
鬼叫著:「兔崽子再吃你胖爺我一炮!」
胖子?!
吳邪心中頓時一喜,忘情地呼喚起來:「胖子!這邊!這邊!」
胖子揚手正要扔雷管,聞聲扭過頭來,嚇得吳邪趕緊改口:「不不不是這邊!
」他連喊帶比劃,生怕胖子一個重逢的喜悅把雷管摔他頭上來。
胖子大笑一聲居然很是靠譜了一回,用力一盪,就著弧度又對著船頭打了一梭
子子彈,把人攆得差不多,又靈巧地在船桅上一蹬,反方向盪了回來。
這一
系列的動作簡直就拉風死了,要是小哥或者小花來做,估計那視覺效果得讓男人女
人一起折服。即使現在,吳邪也很折服,他眼睛死死地盯著船桅上的繩子,大喊:
「胖子,繩子!繩子要——」
「斷」字還沒喊出來,那殘次偽劣的麻繩已經禁不住胖子體重的摧殘,應聲而
斷。胖子造型還沒擺好,一個馬趴摔倒了甲板上,啃了一嘴木屑。萬幸的是他還是
不負眾望地摔回了我軍陣營,沒落到爆炸圈裡,也算成功著陸。
胖子爬起來就罵:「啊呸!這他娘也叫繩子,連秋千都盪不了!」
吳邪心說這真不賴繩子,你那體重本來就非同凡響,讓你繞兩圈才斷已經不錯
。他趕緊衝過去表示關懷,見胖子就下巴磨破了一塊皮,沒什麼大事,心說神膘護
體果然名不虛傳。於是他安慰道:「沒事胖子,演出很圓滿,就落地動作扣點分,
估計與金牌無緣了。」
胖子一聽樂了:「不錯啊小同志,還能苦中作樂,已經趕上胖爺我風采的十分
之一了。」
「滾蛋吧你!還不快跑!」
眼看後面的人湧了上來,兩人當即往回撤,在胖子的雷霆轟炸下,敵方重重受
創,為我軍部隊的撤退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悶油瓶已經固定好了繩子,下面就是一
艘小艇,他讓吳邪先下去,吳邪卻突然想到小花還在船上。不料胖子一聽,便道:
「靠,你說的是那死人妖?他早就下去了!」
吳邪向下一望,果然見人正在快艇上朝他招手,心說不愧是小花,居然這麼快
就脫身了。當即他也不再猶豫,順著繩子爬了下去。
爬到一半,悶油瓶遲遲不見人影,吳邪越發不安,喊道:「小哥!」
倒是小花催促他快下來,說那兩個人自保不成問題。
果然,吳邪前腳下來,就見頭上騰空躍下兩個人影,根本沒用繩子,穩穩地就
落在船上,一個是悶油瓶,另一個——
落地的瞬間船身劇烈搖晃,吳邪差點沒被折到海裡去。大把海水湧了進來,還
好他和小花正好站在兩邊,穩住了平衡。小花也是被拍了一身濕,回頭就罵:「那
胖子!你秤秤自己的斤兩再跳行不行!」
「這不是比較有範兒嗎?」胖子抹了一把臉,低頭擰濕漉漉的襯衫。
悶油瓶一站穩就去發動馬達,沉聲道:「坐好」。
這一聲令下,吳邪就跟是被按了開關一樣,立馬死死地抱住欄杆。
22
然而預料中的慣性並未襲來,夜裡的海面風平浪靜,馬達嗡嗡作響,小船紋絲
不動。胖子眼見船上的人跟上來了,急道:「小哥,什麼情況?」
「是不是船被動了手腳,」小花似乎並不意外,「就說那老頭沒那麼好心,居
然沒在船底兒鑿一錘子。」
看來這錘子是鑿在發動機上了。
「怎麼辦?」吳邪問。
悶油瓶動手就去拆發動機的箱子,又對胖子和小花道:「拖上十分鐘。」
他說話這工夫,已經有子彈擦著船體打到了水裡,顯然船上的人已經發現了他
們。雖然是晚上,但是距離太近,他們四個人在這兒就跟靶子沒兩樣,根本沒得防守。
胖子見狀,一個魚躍挺身道:「他媽的這群兔崽子,非逼胖爺我玩狠的,天真
你們幾個挺住了!看胖爺我去給他屁股底下點一炮。」說著胖子居然不知道打哪兒
翻出一個炸彈,調整好爆破時間,咬了根繩子一個猛子就扎到水裡去。
吳邪知道胖子這是要去炸船底圍魏救趙,但是要想不殃及自身,他得把炸彈綁
到船另一側去,這麼一來一回的時間不算短。那邊小哥正在檢查船艇故障,吳邪掏
出剛才搶的那把槍,心想,說什麼也要掩護上這十分鐘。
小花更絕,除了槍之外,居然還隨身帶著一把匕首,銀閃閃的纏在褲腰上,可
刺可拋可削水果,方便得緊。小花一拋說先借給他防身,吳邪接過,見其鋒銳利異
常,估計小花就是用這東西從陳皮阿四手下逃出來的,這一手的確讓人防不勝防。
誰會想到有人敢把這種東西貼身帶著,也不怕扎了自己。
這是吳邪這輩子第一次在電影院以外的地方經歷槍戰,多虧之前在家的時候,
虛心地跟悶油瓶討教過幾招,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有像小花一樣的身手。不過子
彈不長眼,敵人縱不怕吳邪,也要怕他手裡的槍口。胖子的速度比吳邪想像得還要
快,沒一會兒便探頭出水,一上船連水都沒抖就喊了聲「都趴下」,這次沒用人點
醒,吳邪立刻趴下護住頭部。
大船劇烈的搖晃,看來胖子這一炮放得不輕,爆炸帶起的波浪把小艇一下子沖
出了十幾米。與此同時,敵方火力見弱,應該是分了一部分人去船艙裡救急。浪頭
一過,悶油瓶便爭分奪秒地去檢查熄火的馬達。吳邪剛要起來卻忽覺得腦內一陣轟
鳴。一股小而尖銳的聲音刺激著他的耳膜,他忍不住一晃,撞向身後的胖子。
胖子
正要說些俏皮話,看清吳邪臉色後,話到嘴邊頓時轉了調:「天真你怎麼啦?」
悶油瓶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臉色一暗:「吳邪?」
「沒事,」吳邪扶著額頭擺手,「你們抓緊時間,別管我,大概是爆炸聲太大
了,有點耳鳴……」
胖子鬆了口氣:「小吳你要嚇死胖爺我,我看你是暈船了吧?忍著點,這離港
口不遠,我們划也划回去了。」
吳邪頷首。他們目前已經離開了槍械的射程,而陳皮阿四現在也沒有力氣立刻
追上來,可以暫時鬆上一口氣。但是,這並不是說他們脫離了危險,陳皮阿四還有
兩艘船,他不會這麼輕易放棄。這個關頭,吳邪不希望自己再成為這個隊伍的累贅。
他背過身坐下,假裝低頭休息。
事實上狀況並沒有好轉。他腦內疼痛不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刺激著他的顱腔
,太陽穴跳得厲害。這股感覺來勢洶洶,很快他就已經聽不清周圍的聲音,水聲,
槍聲,胖子的說話聲,通通被那種尖銳的聲音掩蓋。吳邪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
,他幾乎可以確定又是有人在干擾他的磁場。這裡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那麼干擾只
可能是從船上發出的。
好在事情還不算最糟。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聲音很快就會演變成數以萬計的
竊竊私語,到時候就沒這麼難受了,就算暈過去,一覺醒來一切也會恢復正常。吳
邪一咬牙,在小花借給他的匕首刃上輕握了一下,掌心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獲得了短
暫的清明,甚至是解脫,吳邪深呼吸,暗暗祈禱不要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然而
老天好像偏要跟他作對,這次不同以往,不適感非但沒有減輕還越演越烈,腦海中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被撕碎流瀉出來。他只有繼續靠疼痛來緩解,到最後,連握刀的
力氣都掌握不好了,剛開始還知曉輕重,後來一下便覺得好像是刺得深了,反正血
沒有凝住,而是順著手臂淌了下去……這樣的狀態吳邪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
是幾分鐘,也許只有幾秒,又或者幾個世紀也說不定——直到有人強制奪走他的匕
首,又用力撬開他緊咬的牙關。
吳邪睜眼,見悶油瓶在對他說話,臉色十分難看,他身後的胖子在大喊,小花
也是一臉焦急。可是吳邪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用力瞪著眼,幾乎連保持視
線的清晰都很吃力。
突然,一股熱流順著海風襲來,船身被一個浪頭又打出了幾十米,他被悶油瓶
用力按住才避免落水。風浪一過,眾人的表情寫滿了震驚,吳邪跟著他們的視線看
去,只見火光沖天,遠處的兩艘船居然同時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半個船身都被隱沒
在火海中。吳邪聽不見,但是他的知覺還在,撲面而來的熱風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幻
覺,眼前的場景太過震撼,他完全可以想像出剛才是怎樣的驚天巨響。
可是還沒有結束,胖子突然大喊什麼,慌張地指向他身後。只見快艇上一直沒
有動靜的馬達似乎突然啟動,而且狀似超出了負荷,船身很快就有幾處冒起了青煙
。小花面色凝重,轉過身比劃著水裡,似乎在指示趕快跳水。
這裡是汪洋大海,距離港口雖然不遠,要靠人力遊過去也太勉強,跳水同樣是
九死一生。小艇已經開始原地打轉,整個船身都在顫動,好像下一秒就要炸開一樣。
吳邪知道這時候大家已經亂成一鍋粥,可是他聽不到,大腦仿佛在承載什麼高
負荷運動,無數複雜的信號流瀉而出,吳邪可以輕易捕捉,但是他完全不明白這些
是什麼。他隱隱意識到這場詭異的爆炸可能和自己有關,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什
麼也阻止不了。腦內的資訊累積越來越多,吳邪手忙腳亂,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去接
受,還是阻止,他更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腦子停下來。
自身在有意識情況下的失控遠比外界環境的混亂更可怕。你明知道問題就在自
己身上,卻毫無辦法。吳邪的上衣幾乎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疼痛導致他視線模糊,
直到肩膀被用力扣住,幾乎要捏碎他骨頭的痛感讓他暫時看清眼前。
是悶
油瓶。
顯然,他還在對自己說話。
說的是什麼?吳邪用力去讀他的口型。
停……下……來,停下來。
吳邪搖頭,問怎麼停,我不會,怎麼才能停下!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去
感受音帶的震動,憑著本能去說話,他猜想自己喊出的音節一定是很難聽的,但是
顯然悶油瓶還是聽懂了,他突然轉向小花和胖子,認真地說了句什麼。
胖子一愣,也說了一句話,看神情多半是不靠譜的,不然小花不會才聽到一半
就送了一個白眼過去。但是悶油瓶顯然是認真的,因為他根本沒有半點猶豫,回過
頭捏住他的下顎,頭一下子湊過來。
嘴唇相抵的瞬間吳邪覺得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好像有根什麼東西「嘎巴」一聲
,斷了。
與此同時,騷亂停止了。
就跟開始一樣,沒有半點預兆,結束也是如此。
——同時當機的,還有吳邪自己。
23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白色的屋頂,白熾燈管,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
吳邪意識還有些恍惚,這樣大面積明亮的白讓他忍不住閉合雙眼。大概是中午
,光線十分充足,陽光透過眼瞼化成紅彤彤的顏色覆蓋在瞳仁上,略微適應了一會
兒,吳邪再度睜開眼。
入目所及的是一間病房,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穿著病號服,床頭櫃上沒有鮮
花,但是有一袋水果。
吳邪嘗試著坐起來,卻發現頭部重若千斤,微微一動就有十足的暈眩感,他抬
手去揉太陽穴,試圖減輕不適,結果只是碰一下,就立刻抽了一口冷氣。
鑽心的疼,要是有人能熬上一個月的通宵,大概也不過如此。
不過看起來腦子終於恢復正常了,以至於他還能清楚地記起昏迷前所發生的重
重狀況——
信息量太大了。無論是自己磁場暴走引發現實的爆炸還是悶油瓶的舉動,都不
是他一個人能想得明白的。吳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既然沒死,總會有人來給他解
釋一下吧。他這樣想的時候,房門就開了,那人就這麼走了進來。
依舊是淡然無波的眼睛,黑得像能把人吸進去,他走到吳邪病床前,手中拿著
一把刀。
吳邪緊張地屏住呼吸。
悶油瓶不發一語看了他一眼,然後坐下——開始削水果。
「我出去借刀了。」悶油瓶這麼說著。瑞士軍刀在他手上打了個漂亮的花式後
,才挑了個刁鑽的角度落在可憐的蘋果身上。
吳邪「噢」了一聲,事實上他還真有些渴了。
見悶油瓶果真一心一意地削蘋果,吳邪不禁感歎這人還真是幹什麼都專心致志
,注意力收放自如。吳邪對此實在是羡慕不已,就像現在,他非常想把注意力都集
中在蘋果身上,但是眼珠子卻老是不由自主地往No.1身上落,還特別心虛地怕和他
的視線對上。悶油瓶一看過來,他就躲開,悶油瓶低頭,他就看過去,一來一回就
像小孩子在鬧彆扭。
「吳邪,你……」沒想到悶油瓶先開了口。
「小吳!看胖爺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都說「人未見,聲先至」,從吳
邪的角度除了聽聲還能看見一個肚子,然後才是說話的胖子。只見他一手提個飯盒
,一手提了一條剝了鱗的大馬鮫魚,揚手扔在牆角:「從漁船上撈來的,晚上咱們
吃魚頭鍋!」
悶油瓶不再說話,低頭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幾塊,送到吳邪嘴邊。吳邪趕緊說不
用,接到手裡,捧著盤子自己吃。胖子一見,又笑了:「天真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要不胖爺來?」
吳邪嚇得嗆了一口:「得了吧,我怕你把我嘴戳漏了。」說完,他又怕讓悶油
瓶誤會是說他不細心,便解釋道,「我手好好的,自己來就行。」
張特工看他右手的傷的確好得差不多了,手指活動自如,也沒再堅持,大概自
己也覺得不是那麼擅長照顧人,就坐回對面的空床,對著天花板發起呆來。
吳邪心頭頓時百感交集。得,戰鬥一結束,這悶油瓶子又切回常規模式了。剛
才好不容易主動開口,都不知道是緩衝了多久,這下被胖子一打斷,又要重新讀條了。
沒一會兒小花也回來了,又拎了一兜水果。一見屋裡這氣氛,了然道:「看來
我晚回來一會兒還真是對了,可惜不是人人都像我這麼識相。」
胖子一聽就明白這是在諷刺他,嘴一撇,不服氣地道:「你別挑撥離間,憑咱
的交情,小哥和天真有什麼事是怕我聽的。」
小花就笑了:「你的交情?你什麼交情?人倆可是親過的交情,你能比?」
吳邪一口蘋果卡在喉嚨裡,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妹的解小花!丫絕對故意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九爺趕緊發揮發小情誼,過來給他順了順氣:「吳邪你看你,躺著吃東西還
不知道注意。」
吳邪心說還不是你氣的。他實在躺不住了,忍著頭暈坐起來,又咳了一下才順
過氣,瞧了眼不發一語的悶油瓶,又瞪了小花一眼。後者不疼不癢,道:「你要有
氣,就朝那胖子出,餿主意都是他想的。」
胖子一拍板:「餿不餿要看成效,你看有沒有效吧!」
小花一愣,居然就真再沒說話,還皺了一下眉,貌似是詞庫搜索到頭了,也沒
找出能反駁胖子的句子來。
吳邪聽來聽去也聽不出個關鍵,終於沉不住氣問:「到底怎麼回事?我昨天晚
上到底怎麼了?」
「昨天晚上?」
一屋子人除了悶油瓶都見鬼似的看他。
胖子搖搖頭,歎道:「我的天真無邪哎,你可都躺了三天了!」
吳邪這才從胖子口中得知了這幾日的經歷。那天吳邪一昏迷後,快艇的馬達就
奇跡般熄火了,但是想要再啟動也基本不可能。海域內連續的爆炸引起了不小的浪
頭,把他們捲得沒了方向。
他那時昏迷不醒,怎麼叫都沒反應,用胖子的話說簡直是「生死未蔔」。好在
悶油瓶方向感奇準,他們順著風向划,硬是漂到了附近的一個島上,緊接著又把吳
邪送進醫院,急救,吊水,做各種檢查,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吳邪才算醒過來。
吳邪驚訝不已,他只知道自己是很疲憊,卻不想一睡就睡了六十多個小時。不
過他每次腦內失控都負擔很大,往往只是幾分鐘就好像幾個小時那麼累,這次好像
又惹了大亂子,昏睡得不醒人事也不是不可能。他偷偷瞄了悶油瓶一眼,又猶豫了
一下,才問道:「那、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哪個?」胖子問完,突然一拍腦門,「啊,那個事啊!天真你不用往心裡去
,都是工作需要,再說了,小哥的條件,你讓他親一下也不虧啊。」
吳邪又嗆了一口。
胖子還嫌不夠似的,繼續補刀:「同為男人,這事兒你們的犧牲都是平等的,
你看小哥都沒說什麼,這就看出覺悟來了。」
小花一邊沒良心地笑一邊端水給吳邪,道:「王胖子你可心疼我這發小吧,再
嗆下去他就咳血了。」吳邪被說得更窘了,心說你們一個個都商量好的吧,盡拿小
爺開心。
「當時的情況你一點兒不記得了?」小花問。
見吳邪目光呆滯,小花瞥了一眼身後的悶油瓶,道:「還不就是你那小哥問我
們,有什麼辦法能讓你立刻停止一切思考。胖子就說要不然你親他一口試試,電視
上都這麼演的,然後……咳,沒想到還真管用了。」小花邊說邊搖頭,似乎也覺得
不可思議。
吳邪則窘得無以復加。他大概也明白,當時悶油瓶應該是急需一個能刺激他的
方法,胖子的建議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是的確立竿見影,要不然就真的只能讓悶
油瓶給他一刀了。依照悶油瓶凡事選取最優方案的性格,他會這麼做,一點也不奇怪。
不過這個刺激也太大了,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好兄弟給啃了一口,還是為了這
種理由……吳邪一會兒覺得這多虧是悶油瓶,要是別人他更崩潰;一會又覺得好像
正因為是悶油瓶,自己才這麼彆扭。他忍不住又看向事件的另一位當事人,依舊是
常規模式無壓力,好像他們說的事都與他無關一樣。
吳邪長歎了口氣,決定還是暫時忘記這回尷尬事,道:「你們能不能聽我把話
說完,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想問,我那天到底是怎麼了?你們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吳邪問得吞吞吐吐,其實是因為疑點太多他不知道從何開口,但是聽在別人耳
朵裡難免會誤會他還記掛著之前的事,就這麼說到兩岔去了。
「這件事啊……」小花剛要說,就聽走廊響起高跟鞋的醒目動靜,他別有深意
地瞥向門口,「看來就算你不問,也有人迫不及待地來給你解釋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Super吳,聽
說你醒了,正好,我們來談談吧?」
24
吳邪瞪著眼前絕對不應該出現的女人,下巴差點掉下來:「阿寧?」
「呦,見到我這麼開心?」女人神采逼人,瀟灑依舊,絲毫不見前幾日的狼狽。
靠啊,她哪隻眼睛看見他開心了!吳邪從這女人進門就緊張起來,奇怪的是胖
子和小花都沒什麼反應,連悶油瓶也繼續走自己的神,仿佛門口的阿寧根本不存在
。他不由有些懵:「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還沒告訴你?」阿寧看了看悶油瓶等人,無奈地道,「那就我來吧,簡
單地說就是,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們已經達成了某種協定,也就是說,我們暫
時是同一陣線的戰友了。」
吳邪這才知道,原來剛才胖子有很多事情沒有細說。比如這裡雖然表面上是醫
院,實際卻是阿寧組織安插在沿海的一間地下實驗室。他們的船被大爆炸帶起的波
浪沖離了航線,彈盡糧絕的情況下飄到了這座小島,幾乎是一上岸就被阿寧的人圍
了起來。同志們筋疲力盡,又是在別人家的地盤,打起來沒什麼好處,更何況他們
還拖著一個「生死未卜」的吳邪,情況十分不樂觀。好在阿寧也沒用強,當即開出
了條件,雙方洽談之後,簽下了停戰協定,就此達成臨時同盟。
但是吳邪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阿寧的手段他也是見識過的,對方不像是
會輕易讓步的人。
「是什麼樣的條件?」他問。
果然,阿寧笑得很開心,像占了天大的便宜:「條件就是這段時間,你必須接
受我們的實驗安排。」
吳邪一聽差點從床上摔下來,對著其他人怒道:「你們所謂的協議就是合夥把
我給賣了!」
怪不得剛才都不吭聲。
胖子一膀子摟住吳邪,壓著嗓子說:「天真你先聽我說,哥幾個當時這麼做也
是為了救你,你當時眼看就要過不去了,咱們先答應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人家都來逼我上解剖台了,還有什麼以後。」吳邪嘀咕,明知道他們這麼做
無可厚非,但是這股被出賣的感覺還是很不爽。
「吳邪你放心,我們有約法三章,他們絕對不會做對你有害的事。」小花難得
歎氣,「胖子有一句話說得對,你那時候情況很不妙,我們除了接受他們的救援,
也別無他法。至於你的安全……他們要敢違約,我首先就不會答應。」
小花說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便又是解九爺了。屋裡的氣氛一下就被壓了下來
,不只阿寧臉色有變,吳邪也被堵得沒話。他又看向悶油瓶,心想,難道悶油瓶也
答應了?當初在陳皮阿四船上,悶油瓶可是不計代價阻止一切與他相關的資料外流
,怎麼會同意阿寧的提議?
結果悶油瓶始終沒說話,而這在吳邪看來,就等於是默認了。這是不是代表著
悶油瓶和他的組織徹底掰了?
「怎麼樣,吳邪,考慮好了?」阿寧似笑非笑,比他還像個奸商。
吳邪靜默了一會兒,才道:「要我同意也可以,我還有條件。」
阿寧面露不悅:「吳老闆可不要過河拆橋啊,如今我們人也救了,你這又擺明
了要加價兒?」
「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對妳來說輕而易舉,」吳邪掃了眼其他人,又道,「
之前那些是他們答應的,我不知道,我偏要跟妳拚個魚死網破,妳也拿我沒轍。」
吳邪心裡想的是,在這所有人裡,他所知道的事是最少的。爺爺從小就跟他說
過「做事要主動」,他就是因為一直處於被動狀態,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如今
他必須多為自己爭取主動權,至少目前,他手裡還有一個最大的籌碼,也就是他自
己。阿寧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情,雖然他們一度放棄他,但這會兒既然救了他,就
一定有需要他的地方。
果然,阿寧略微遲疑,似乎對這個軟蛋小老闆突然的強硬有些意外。思索片刻
,她還是選擇了讓步:「說說看。」
「我要共用你們的全部資訊和資料,這件事相關的一切,我都要知道。」說完
,他感覺到悶油瓶的目光掃了過來。
吳邪也顧不上這些,他只知道這時候自己必須寸步不讓,他不能再得過且過,
得為自己爭取。他對阿寧道:「妳同意了,我才配合。」
「成交。」阿寧意外地痛快。
「妳這娘們——」胖子剛一開口,卻被吳邪看得說不出話來,隨即又挨了悶油
瓶和小花兩記眼刀,頓時蔫了,「說話不算話嘛……」
阿寧不以為然:「吳老闆提出的條件比你們更有吸引力,我這樣選擇無可厚非
。況且我一開始就說過,你們總不能一直瞞下去,該他的事情別人替不了……
護得了一時,還護得了一世?」說罷,她瞟了張特工一眼。
「你們果然沒跟我說實話!」吳邪氣沖沖地道。顯然阿寧和眾人協議並不只有
她說的那麼簡單。
胖子一撇嘴,開始放馬後炮:「看吧,我一開始就說這樣不行,你們也太小看
小吳了,他是天真無邪,但是也不笨啊,哪兒那麼好糊弄。」
小花歎了口氣,轉身面對阿寧,「我們要開個小組會,阿寧小姐迴避一下?」
阿寧無所謂地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和吳邪約定了送資料來的時間,便
踩著高跟鞋婀娜地走了,瀟灑得好像屋內驟起的風暴與她毫無關係。
小花在床沿坐下,有些語重心長:「吳邪,你小時候挺好說話的。」
「現在也是。」前提是說實話。
「看來我的話你是一點兒也沒聽進去。」小花搖搖頭。
吳邪知道小花指的是那句「好自為之」,看來他也早就把這一步想到了。這裡
每個人都知道得比他多,想得比他遠,偏偏他吳邪不是一個能安心聽別人安排的人
,無論是惡意的欺騙還是善意的謊言,都是他所不願聽見的。
突然,始終不發一語的悶油瓶起身走開。
吳邪心一驚,想也沒想就伸手過去,身體探出病床一大半,也只來得及捉住帽
衫的下擺。悶油瓶居然真的停住了腳步。他回過頭,表情依舊淡然得什麼也看不出
,眼神裡好像什麼都沒有,又好像各種情緒都有一點。但是他不說,誰也猜不透,
看不清。
吳邪問:「你要去哪兒,我也去!」說完他硬撐著要下地,卻被按住。
悶油瓶一手按在他肩上,他便一點也動不了了,真不知道是哪門哪路的絕學。
吳邪抬頭去看,悶油瓶的目光已經移開,此刻正默不作聲地指向胖子和小花,意味
略明顯。
胖子是何等機靈的人兒,立刻起身:「走著吧死人妖,跟胖爺外面抽根兒菸去。」
小花不太樂意:「我又不抽菸。」
「機靈點兒,別在這影響人家過二人世界,人家是抱過親過的,哎這不還你說
的……」
吳邪懷疑自己頭上都冒出黑線了,不過這會兒也沒心思計較這些了。胖子的嗓
門大,走出老遠還能聽到他在扯蛋,倒是小花被那廝噎得無力了,沒再出聲。
吳邪
還拽著悶油瓶的衣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他就是有這種直覺
,好像他一鬆手,悶油瓶會就此消失。他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了,他要是走了就不
會回來了,那一刻吳邪心裡就是這種感覺,所以直覺地去攔他。剛才跟阿寧談條件
的時候,他一點都沒怕,這會兒卻有點說不出的心虛,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的冒失。
悶油瓶坐下的時候,正好迎上吳邪的視線,就問:「看什麼?」
「看進度條讀到百分之幾了。」
見悶油瓶皺眉,吳邪忙道:「沒有,我在胡言亂語!小哥,你怎麼了,你……
有什麼要說的嗎?」悶油瓶把胖子和小花支走,應該是有話要說吧。他對小花不太
信任,這點吳邪早有所感,至於胖子,多半是因為本來就涉及不深。胖子是個聰明
人,又在局外,不會像他這樣刨根問底。
果然,悶油瓶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吳邪,你為什麼要這樣。」
「什麼?」吳邪不太懂他的意思。
悶油瓶卻道:「這件事本來有機會落幕的,你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把這些天
的經歷當做一個夢,繼續過你的日子。你這樣,浪費了所有人的努力,包括你三叔。」
吳邪本來聽得冒火,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卻是一怔:「我三叔?」也就是說,這
些事情,三叔果然也有份?想了想,他道:「我不懂。你這會兒又知道我三叔的用
意了?你上次還說我三叔要害我。」
「我那時候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機隱瞞你的身份,現在我知道了,如果是
我,也會跟他做一樣的選擇。」
悶油瓶說這話的時候態度極其鄭重,越是這樣吳邪的心越是煩躁。
「什麼叫一樣的選擇?你們這樣瞞著我,到底把我當什麼?」吳邪也有點激動
,「我到現在連我為什麼被盯上都不知道,只能被動挨打,這叫為了我好?你們有
沒有問過我需不需要這樣的保護,也許我就想死得痛快呢?」
「吳邪,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不是你能想像的,知道的越多,就越會被捲進去
。尤其是你,你邁出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你還是不放棄嗎?如果你還是堅持
,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但是,接下來你就得自己面對,因為再也沒有人能保護
你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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