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噩夢(六)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若然)時間13年前 (2013/03/16 18:26),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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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姜承記得有一年年末雪石路下的村莊裡突然闖來一隻妖獸。弟子 去了三四批非但沒除掉妖獸反而有好幾人被打傷,百姓們都很害怕, 因此就算快過年了也沒人敢下山採購年貨。 姜承那時還小,莫約七八歲的樣子。那天他正幫山莊門口的老婆 婆搬東西,忽聽大師兄蕭長風帶著幾名成年弟子出來,邊走邊大聲說 什麼偷偷下山斬了那妖獸好讓師父表揚一番。 姜承想之前師父還特地囑咐過,妖獸法力高強非尋常弟子能擊敗, 就連他都要和蜀山先聯繫一下討個封印的辦法。於是他便好意提醒, 大師兄,師父吩咐過不要下山的…… 那些人一聽頓時哄笑起來,其中一個推了姜承一把,冷笑道,你 以為大師兄是你這種弱不禁風的廢物嗎?只要大師兄一出手管它什麼 妖獸魔獸的,還不都手到擒來? 就是就是。大家紛紛附和。 姜承為難道,可是……師父說…… 師父師父,你除了會叫師父還會說什麼?沒用的東西,要不是師 父整天護著你,這折劍山莊哪有你說話的份。趕緊給我滾! 蕭長風斜了姜承一眼,忽然開口道,慢著,叫他跟我們一道下山。 大師兄? 哼,把他留在這兒保不准這小子會去向師父告狀,到時候咱們可 有理說不清了。 還是大師兄英明!一個歐陽弟子立刻狗腿的上前抓住姜承的手腕, 狠狠道,快走,別拖我們後腿! 可那妖獸哪是憑他們這些人的三腳貓功夫能制伏的?發怒的妖獸 猛地一躍,尾巴一掃,所有人都應聲而落倒地不起了。 姜承臉上也被帶到,火辣辣的疼,所幸他人小蜷在一邊妖獸也沒 注意到。他眼見妖獸的利爪要抓向昏迷不醒的蕭長風,想都沒多想立 刻衝出來叫道,別殺他! 妖獸慢慢轉過頭來,黃色渾濁的眼睛終於聚焦到姜承身上。姜承 的雙腿抖個不停,可仍勇敢的瞪回去,他說,別傷他們! 他突然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好像那妖獸真的在聽他說話也一樣…… 但下一秒妖獸就突然衝過來,姜承覺得眼前一暗昏了過去。 再醒來,映入眼簾的是地上白晃晃的積雪,野外冰冷的空氣衝進 鼻腔,激的他連打兩個噴嚏。 「醒了?」 姜承這才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裡,而抱著他的人正是歐陽英。他 臉上一熱趕緊要跳下來,但被歐陽英拎住領子阻止了。歐陽英道,「 別動,你腿受傷了。」 「師父我……」姜承知道自己下山犯了錯可也不想告訴師父自己 是被逼的,只好憋紅了臉,緊緊握住小拳頭。 歐陽英卻淡淡道,「我不怪你。」 他依舊板著臉,可說話的聲音竟那麼溫柔。姜承只覺得鼻尖一酸, 趕緊把臉埋進他的肩膀。歐陽英沉默著用外套把他裹緊一點,兩人誰 也沒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一言不發的朝山上走去。 天很冷,可姜承趴在歐陽英懷裡卻覺得暖暖的。四周靜悄悄的, 只有靴子踏在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他從歐陽英的肩膀上往外望, 只見天上繁星閃爍,遠處折劍山莊裡掛滿了紅燈籠,小小的,亮亮的, 好像在迎接他們一般。 家。 輕風浮動大衣上鑲的皮毛,姜承覺得有點癢,他微微蹭了蹭。睡 意很快襲來,失去意識前他只覺得師父身上淡淡的木樨香是世界上最 溫暖安心的味道。 現在他跪在折劍山莊冰冷的青石板上,抬頭,歐陽英也正看著他。 他聽見歐陽英說:「當日你重傷長風之事,我已按門規處置,將 你逐出師門。自那以後,你的所作所為,與我折劍山莊已再不想幹。」 師……父 「今日我以武林盟主的身份,審視你的罪行:殺人報復。」 姜承什麼都聽不見,他仿佛還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跟在師父身 邊聽他的教誨。 「勾結匪類。」 承兒,我們折劍山莊一向以仁義為先,你切莫忘記。 「有違江湖公義。」 姜承你資質聰穎又用功努力實屬可塑之才,將來折劍山莊的精神 就要靠你發揚光大了。 「激起武林義憤。」 承兒。 他還記得歐陽英滿意的笑臉,記得那日雪石路上的夜景,記得師 父身上的溫暖……他以為歐陽英會是這世上最後一個願意的相信他的 人,他以為只要有歐陽英在所有的不公正都會消失,他以為,他深深 相信,歐陽英會……保護他。 但—— 「罪不……可赦!」 胸口如遭重擊,竟連痛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空蕩蕩的麻木。各 種各樣的聲音在耳邊此起彼伏,獰笑著像要衝破他的腦袋。 魔氣再也抑制不住,爭先恐後的從體內溢出。 「閉嘴!!!」 四大世家的弟子為他身上的魔氣所攝同時往後退去,姜承看著他 們臉上的恐懼不禁冷笑一聲。他慢慢立起身來看著高高在上的歐陽英, 一字一句道:「師父,姜承自小由您收留撫養長大,就連名字,也是 由您所取。您對我說過,取一「承」字,是望我能承接,擔負折劍山 莊仁義俠名。您的教誨,我謹記在心,認為折劍山莊,認為四大世家 必然是秉持公理正義,我身為世家一員,行事不敢有絲毫偏差。但離 開山莊之後,我所見所聞,卻並非如此——」 「所謂武林正道,屠戮弱小,擄人為質,行徑卑鄙下流,更甚於 這些所謂的山賊妖魔!要是所謂正義公理真在你們這種「人」手中, 哼,我不屑為人!」 歐陽英喝道:「姜承,不得……妖言惑眾!」 妖言?我既已不是人,說的話自然也是妖言了,為何師父你還不 明白!姜承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世人憎我惡我欺我怕我, 那又如何!」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他從來不欠任何人,他得到的待遇遠遠比不 上他所付出的。他想給別人的好,他們既不要也不配。 姜承一撩衣袍直直跪下去,「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稱你師父, 你的養育之恩,姜承恕難再報!」 一叩首,忘記自己是折劍山莊弟子。 二叩首,忘記曾同同門一道生活之情。 三叩首…… 「自今日起,世上再無折劍山莊弟子姜承,只有——姜世離!」 「盟主!」皇甫卓猛地跪下,「姜兄絕非殺人狂魔!他會有方才 的大逆不道之言,也是一時激憤,請盟主再給他一個機會!」 皇甫卓一向自恃身份,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絕不肯低頭求人,可 他為了姜承下跪兩次,他已做到極限,卻仍無法挽回。 那邊結蘿的迷煙已放出而千峰嶺的半魔兄弟們也為了不拖累姜承 和厲岩毫無猶豫的撞向刀尖。 「還不快走!」夏侯瑾軒悄聲道。 姜承最後看了一眼折劍山莊,滾滾濃煙中,他曾愛護的同門朝他 拔劍相向,他曾尊敬的師父對他怒目而視,而他曾認為是惡人的山賊 卻為了他而毅然自盡。 此意已決,絕不後悔! 姜承扶起厲岩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 17. 和歐陽英真正熟起來是魔君被封印後幾年的事了。 其實皇甫卓和歐陽英看起來才像父子,性格也很相似,只是礙于 世家之間微妙的關係還有各自與姜承的糾葛,兩人一直保持著點到即 止的距離。最近一次,也是皇甫卓去求他放過姜承。 當然,沒成功。 夏侯瑾軒失蹤後,夏侯家便由他們在北方的親戚接手了。可那些 人都是習武出身,人又粗,對夏侯家在明州的生意全然不感興趣,而 且也沒有要搬到南方來的打算。所以當家的便自作主張的要把夏侯大 宅給賣了,當地的生意也全部停掉,只留幾家在北方的銀號,管理這 突然多出來的一大筆錢。 開封到明州有段距離,大家都勸說皇甫家才剛有起色門主你…… 皇甫卓難得裝了個傻,只帶了夏孤臨,兩人一道南下。 或許是從前夏侯府裡人多的關係,皇甫卓來時從不覺得這宅子大。 但這次光是站在門口,看見池塘裡枯萎的荷花就覺得空曠的淒涼。 不管是值錢的還是不值錢的,小到精巧的珠花筆墨大到上好的紅 木傢俱屏風,全都暴屍一樣堆在大門口。來圍觀的人不多,大都是真 心來買東西的,大概是夏侯家在明州名聲著實不錯,就連尋常百姓都 不忍看到這種蕭條景象。 夏侯瑾軒房裡那些字畫和書籍被隨手扔在角落裡,皇甫卓蹲下身 細細翻看,裡面大多是精心收集的真跡,也有幾幅他自己的傑作夾在 其中。 練字簿有一大捆,最上面的顯然是小時候用的,字寫得又大又歪, 翻開,第一頁全是他自己的名字。 夏侯瑾軒。 夏侯,夏侯。瑾軒,瑾軒。旁邊有批註,瑾字太難寫了。 然後是四大世家的姓,寫到皇甫時,還特地劈出一塊空地來練皇 甫卓的名字。 皇甫卓,皇甫卓。批註是,二十四畫,比我的簡單多了。 皇甫卓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眶又酸又漲,趕緊往後翻,到中間時 又忽然用一個名字塗了一整頁。 姜承。 姜承是誰?皇甫卓下意識的去找批註,這回夏侯瑾軒出人意料的 用蠅頭小字記了一大筆。 今日於折劍山莊中見到姜兄,果然一表人才老實穩重高大英俊心 地善良。 就是話少了點。 但不該說的話偶爾也會說嘛。 皇甫兄本來同他處得挺好,結果又鬧彆扭弄僵了。 反正不是姜兄的錯。 自己認識一個叫姜承的人嗎?可無論皇甫卓怎麼努力思索,那個 名字就像一縷青煙漂浮在黑暗裡怎麼也抓不住。最後頭都痛起來,所 幸夏孤臨扶住了他。 「主人?」 「沒什麼。這些都買了帶回去吧。」 他把夏侯瑾軒的東西全買下後,再也不想停留。偏偏下山又正好 見到夏侯家的銀號在拆,老師傅們都站在門外看著黑底金字的招牌卸 下來。 其中一個抹著淚對皇甫卓說:「小少爺第一次來這兒學記帳的模 樣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又乖又好看,真真大戶人家出來的。他還那麼 小,怎麼就突然沒了呢。我在夏侯家幹了二十幾年,誰能料到這麼大 一個家會落得今天的下場。作孽啊。」 皇甫卓覺得喉頭一緊,趕緊走開。 回到開封,下人問那些字畫怎麼處理,他想總不能燒了,萬一哪 天那人還回來必定要責怪自己,可他也不敢放在自己房裡每天看,只 好讓人搬進空屋鎖上。 又過一年,上官信老來得子大擺筵席,請了四大家的人同去。那 是大家頭一次看到夏侯家的新門主,可不管說什麼總有種說不上來的 怪勁兒。夏侯家的覺得其他三家瞧不上他們暴發戶,而其他三家的確 有些嫌棄他們粗人出身不懂規矩。皇甫卓瞧著那些身背弓箭冷臉視人 的夏侯弟子頓時沒了好感。 飯吃到一半時,夏侯門主就坐到其他桌去了。剩下皇甫卓和歐陽 英,大眼對小眼的幹瞪著,最後還是皇甫卓先敬一杯道,歐陽盟主別 來無恙。 歐陽英自覆天頂一役後老了許多,頭上白髮叢生,眼神也不如往 昔銳利,看人總是怔怔的不知在想什麼。 皇甫……門主。 兩人對望一眼不知說什麼好,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喜宴的喧 鬧同他們沒有一絲關係,對他們而言,人生中似乎再也沒有喧鬧的理 由。 最後上官信抱著兒子出來炫耀了一番,歐陽英看著繈褓裡哭鬧的 小小嬰兒忽然說:「承兒小時候從不哭鬧,我還以為撿了個啞巴回來, 其實他天生就是那沉靜的性子。」 皇甫卓想說我不知道誰是姜承,可有股力量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他知道這個名字很熟悉,仿佛只要撥開蒙在記憶中的那片黑霧,就能 見到那個人溫柔的模樣。 歐陽英自顧自地說:「他從小就不太會說話。都說會哭的孩子有 奶吃,可他呢,就算被欺負了也不說,我一個大男人又有那麼多事怎 麼可能時時顧忌到他那麼小一個人?我還以為他一直過得很好。」 「這孩子就是心眼太實,有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一個人哪有那 麼多力氣,自然是扛著扛著就崩了。」 「咱們折劍山莊以出產兵器聞名,可他作為我的弟子,連一把劍 都沒開口要過,一直拳頭來拳頭去的……傻孩子啊。」 皇甫卓默默聽著,聽著那個他本該認識卻忘記了的人的故事。然 後他也醉了,恍惚間有人脫下身上的外衣披在他身上,上面有淡淡的 皮革和麻布的香味,像大雨般潮濕又像沙漠般乾燥。 後來他便同歐陽英突然親近起來,每年少說也要去折劍山莊三四 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歐陽英終於老得坐上輪椅,他也接管過了大部分武林事宜,而小 小的歐陽慧都成了妙齡女郎能獨當一面了。皇甫卓沒了父親,歐陽英 沒了兒女,兩人在一起,想著從前的事,很苦也很好。 18. 皇甫卓終於趕到折劍山莊,歐陽慧親自出來迎接。 山莊裡氣氛一片沉重,皇甫卓婉轉的問:「盟主情況如何?」 走在前面的歐陽慧微微握緊了背在身後的拳頭低聲道:「勉強支 持著,但……」 歐陽斌說昨天蜀山的幾位道長也過來了。 蜀山?那麼…… 歐陽慧面無表情地回答:「不錯,雲凡也在。」 三人走到歐陽英房前,正巧草谷道長從裡面出來,歐陽慧急忙問: 「如何?」 草谷憂傷的搖搖頭,「抱歉,我的藥已經不起作用了。」 歐陽慧失神片刻隨即禮貌的一拱手道:「道長費心了,父親這病 由來多時,我們本也沒想奢求仙丹違背天命。」 草谷回禮道:「歐陽姑娘言重了。作為醫者自然要盡心醫治天下 病人,可惜我能力有限什麼也做不了。」 她同皇甫卓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開。歐陽慧說我還有事就不陪皇 甫門主進去了。皇甫卓見她神色憂傷也不知安慰什麼好,只好點點頭 自己推門進屋。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火盆裡的木炭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歐陽英 似醒非醒的躺在那裡,露在被子外的手乾瘦而枯黃。皇甫卓想他從前 是多麼威風的人啊,真是身正如松,一呼百應。 果然英雄最怕遲暮。 歐陽英忽然低聲問:「誰在那裡?」 皇甫卓坐到床頭回答,「是我,皇甫卓。」 「皇甫賢侄……」歐陽英喃喃道。皇甫卓知他心智已迷糊,自從 他繼承皇甫家後他從未叫過他世伯而他沒再喚過他賢侄。怕是迷糊間 回到過去了吧。皇甫卓便順其自然的叫了一聲,「世伯,我在。」 「好,好。」歐陽英看著他又問,「夏侯賢侄呢?怎麼沒同你一 起?」 皇甫卓喉頭一哽,隨口謅道:「明州離得遠他還沒到呢。」 「這樣啊。賢侄你怎麼穿的這麼少,要凍壞的。」 「沒關係,我不冷。」 「我知道你爹管得嚴,但也不能硬扛著,我這兒有個手爐等會兒 讓承兒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 皇甫卓柔聲答應著,可歐陽英似乎沒聽進去,只是喃喃說著什麼, 聲音梗在喉嚨裡聽不太清。過一會兒他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問:「 倩兒呢?」 皇甫卓一愣,他已經許久沒聽到歐陽倩這名字了。自從她為了魔 君離開折劍山莊後,大家都對這個名字很忌諱,折劍山莊的人嫌她背 叛正道,武林中人則怕得罪歐陽世家,而歐陽英……皇甫卓不敢揣測。 現在突然聽到這名字他也不知怎麼回答。歐陽英見他沒反應急道: 「倩兒是不是還沒原諒我?她在哪裡?我去接她。」 說著掙扎著要起來,皇甫卓趕緊安慰道:「倩小姐在外頭管事呢, 等忙完了再來看你。」 「倩兒她原諒我了?」 「嗯。」 歐陽英微微一笑剛要躺回去,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怒道,「你 騙我!倩兒已經死了是不是!」 「……」 「承兒也死了。」 「……」 「都死了。都死了。」歐陽英失神的往後倒去。他安靜的思索了 會兒,又看看皇甫卓,道:「皇甫賢侄,你同承兒要好,你跟他說, 我從沒懷疑過他,只要他肯回來,我不當武林盟主也不要緊。」 皇甫卓聽到姜承的名字就頭疼,他老實道:「世伯,我不認識什 麼姜承。」 「怎麼不認識?你,夏侯賢侄,一向跟他要好。當年你還為了他 的事來求過我你忘了嗎?」 「我……」 歐陽英沒理他自顧自地說:「要是那時我沒冤枉承兒該有多好…… 這樣他也不會入了魔道,落得這種下場,倩兒也不會離開客死在異鄉… …哈哈哈哈,我歐陽英秉持仁義這信念一輩子,可結果呢?孩子犯了 錯我卻不肯原諒是為不仁,孩子被人冤枉我卻沒挺身保護是為不義。 既不仁,也不義,為了個武林盟主的虛名對自己孩子的苦楚置之不理… …可笑,真可笑啊!」 歐陽英說著說著眼神竟清明起來。皇甫卓垂下頭,「世伯你也不 用如此自責,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要是他們能回來,我寧願選錯。」歐陽英苦笑道:「不過我也 只會說說罷了。」 他又拍拍皇甫卓的手,「皇甫賢侄,你不要恨承兒。」 「我沒恨他。」 我根本不認識他,怎麼去恨他? 歐陽英虛弱的一笑,「那就好。」 等歐陽英睡著了,皇甫卓便輕輕帶上門出來。 他抬頭看著折劍山莊陰沉的天空,覺得心好像浸在雪裡一般又沉 又冷。湖畔有個人背對著他站著,遠遠地望過去只看見長及肩頭微卷 的頭髮。皇甫卓突然覺得心裡一緊,想叫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他 急得一路跑過去,靴子踩在薄冰上發出很響的哢嚓聲。 那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皇甫大哥?」 皇甫卓猛地收住腳步。 「雲凡……」 姜雲凡立在原地有點害羞的摸著頭笑了。他頭髮長長了,人也變 黑了,只是笑起來還是毛毛躁躁的老模樣。皇甫卓見了也不禁衝他一 笑,點點頭答應道,你怎麼在這裡? 「噢,太武師兄讓我下山的,叫我來盡天倫。其實就算他不說, 我也準備求他讓我來的啦。雖然沒怎麼相處,但那好歹是我的親外公。 」 「嗯,不過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在問你怎麼大冷天一個人站在 外頭。」 姜雲凡不大好意思的撓撓鼻尖,「我……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說說?」 姜雲凡抬頭看看天又深吸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在想 剛才外公跟我說的話。」 「他……一直在問我娘最後的住的地方什麼樣子……」 歐陽英問姜雲凡,你娘離開覆天頂後去了哪裡? 姜雲凡答,一直住在蒼木山上的山洞裡。 怎麼住在山洞裡?她一個姑娘又不會打獵…… 我老爹也勸她搬到狂風寨裡住,可娘不同意。 倩兒就是那個脾氣。雲凡你還記得那山洞裡什麼樣嗎? 嗯,後來我有去過幾次。不大,暗暗的。 有傢俱嗎? 有一張石板床,還有石桌跟幾個小凳子。 石板床上鋪毛毯了嗎?有沒有壓兩條被子? ……好像只鋪了一層稻草,被子也只有一條。 姜雲凡突然說不下去了,心裡一陣陣痛起來。歐陽英卻不放過他, 繼續問,那洞門有沒有好好堵上? 姜雲凡說不出口。 歐陽英接著問,山上冷不冷?冬天怎麼辦?會不會有野獸闖進去? 倩兒穿什麼?又吃什麼?病了有看大夫嗎? 姜雲凡說不出口。他說不出他娘一個人在山上過的有多苦,說不 出她是病死的,更說不出她那麼一個倔強的人竟淪落到要靠山賊接濟 糧食。 他看著歐陽英焦急的表情,恨不得抱著他痛哭一場。可他不能, 他只好拼命咬著手背不讓啜泣聲冒出來。 姜雲凡對皇甫卓說:「外公他覺得我娘一定不會原諒他,而我娘 又覺得是他不肯原諒她。哎,要是他們倆能見上一面那該多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姜雲凡委婉地表示自己想靜一靜。皇甫卓理解, 又安慰了句才走。 他走出幾步,忽然有種強烈的想回頭的衝動。 姜雲凡身上的蜀山道袍被雪水打濕了,變成淡淡的紫色。他站在 紅梅地下,梅花剛巧遮住了臉,那麼看著,模模糊糊間又與那個影子 重合在一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要是能再見上一面那該多好…… 皇甫卓搖搖頭猛地大步朝前走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9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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