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我的一個朋友(五) by孔恰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3年前 (2013/04/01 21:21),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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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無非是要動手。那就動罷!姓藍的遠不是我朋友對手,不到三十招, 就被逼到台角。我朋友憤然出手,此刻已然冷靜,見他神色驚惶,臉帶哀求,心 中一軟,下一招就緩了。誰知就在這時,又起了變故。 (丁貧道:「是姓藍的忽施偷襲麼?」) 哈,他怎麼敢?再說他這種老江湖,對別人有無奪帥之念,清清楚楚。我朋友 無意爭奪,他何必多此一舉?不是!是那施家癡呆小兒施虹川,剛剛被抬到臺上, 不知為何突然發起病來,口中荷荷叫喚,忽然以泰山崩裂之勢,滾到地下。藍餐 月見他發瘋,連忙強忍疼痛,上來扶住。他藍家能成大業,全賴搶出這唯一施家 血脈,怎敢讓他有個閃失?誰知這瘋孩兒六親不認,一口就咬在他臉頰上。他瘋 癲之下,力氣奇大。藍餐月痛得狠了,反手一甩,將那孩子摔出。這一下不巧, 正好把孩子頭頸摔在地下。高臺堅實,童骨軟脆,這麼一甩,哪里還有命在? 當下全場聳動,人人傳說:「藍大俠的兒子摔死了施家孩兒!」藍夢歡扭頭一 看,已難回天,自知功敗垂成,頭腦一昏,自己跌下臺去。司儀愣了片刻,才大 聲宣佈道:「藍夢歡大俠守擂不成,敗!」 我朋友聽了,連忙擺手道:「我只是上來討個公平,可不是要壞他的擂主之位。 藍大俠,你上來罷!」那司儀道:「上得此台,哪怕使了一招一式,也是攻擂了。 你贏了,就是現下的擂主。」我朋友連聲說:「不成,不成。」轉身就要下臺。 貴賓席上幾位老僧老道頓時不肯了,說道:「瞧你也是江湖上大有名望之人,竟 如此輕侮盟主一席,是沒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裏嗎?」場下眾人也說甚麼:「你攻 擂成功,轉身就走,這不是砸咱們場子麼?」「藍家人殺害忠良,怎能讓他們再 上臺去?」「這擂主,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眾口鑠金,那有什麼說的?我朋友無計可施,只得勉強站在臺上,手足無措, 十分尷尬。司儀連聲追問,但別人見了他神鬼般的身手,哪裡肯貿然上臺獻醜? 眼見無人挑戰,那些僧道又起了異議,道:「武功高低,未必就能統領群雄。資 歷人望,氣度品格,皆要令人心服,才是白道首領的風範。」我立刻就想截口道: 「他歷來品行不良,胸襟狹隘,你們快快放了他罷!」那男人卻搶著說:「長江 幫副幫主江風良,臺上這人的品性,你是最知道的。他昨日為你奪回的錦羅寶券, 你可帶在身上了嗎?」其時江南錦羅案人盡皆知,「錦羅寶券」四字一出,頓時 人聲大噪。長江幫那人拿惡毒的眼光死死盯了我們一眼,不情不願地取出那張藍 色書冊。少林一僧急忙拿過一看,喜極而呼:「果真是錦羅寶券!名冊未失,良 人之幸!」 這一下他終於被逼上梁山,再也無法可想。只因這男人一句話,我這個遺世獨 立,逍遙江湖二十年的朋友,成了十三省俠義道第一任盟主。 坐上這個位子,那還有輕鬆的麼?一時間,阿諛奉承的,刺探虛實的,拉攏挑 撥的,冷嘲熱諷的,三教九流,烏龜螃蟹,甚麼都圍了上來。長江幫那人也走上 前來,陰森森地說了一句:「江某這件金嫁衣,盟主大人還穿得合身嗎?」唉, 這件功勞原來是他的,但在那男人三寸之舌下,別人又怎麼分辨得清?無論如何, 這人已經扎扎實實把我們恨上啦!這看起來固若金湯的十三省俠義道同盟,從第 一天就埋下了不和的種子。 忙亂了一陣,眾人請他即位訓示。我們十多年打打鬧鬧,連正經話也沒說過幾 句,訓得出甚麼屁話來?只見那男人附耳說了幾句,他就向眾人正色道:「秭歸 千古壯士之地,屈子曾在此行吟徜徉,餐兩岸之英,誦懷沙之章,終因美政不成, 憤而沉江。千載之下,天道多舛,奸佞當塗,大夥兒當繼屈子之遺志,驅蔽日之 浮雲,心憂天下,舍生後死,才不枉了‘俠義’二字。」眾人聽了,很是激動, 高叫:「盟主教訓得是!」這一套鬼模鬼樣的說辭,他自己決計想不到,都是那 男人教唆的。 (天心棄忍不住道:「這句話說得很是在理,怎麼是教唆了?」) 唉,你小孩兒家懂得甚麼。群雄集會,那是一腔血性,為不義之事打抱不平。 他輕輕幾句話,就掉包成了「清君側」!我們江湖上的人,管他皇帝老兒政美不 美,雲浮不浮?他一心一意,就是要天下人都落在他股掌之中,變成麵團任他揉 圓搓扁。他自己做奴才上癮,也想讓別人嘗嘗做奴才的滋味! 可惜我朋友對他種種陰謀算計,毫無察覺。晚上一回客棧,就見他在那男人房 中,不知囉囉嗦嗦地要他學甚麼。那男人靠在床頭,懶懶道:「你的功夫好,自 己護著我也好,教柳兒也好,非要我學做甚麼?我笨得很,是學不會的。」我朋 友急道:「只一招便好。別人總有護不到的地方,倘若你又跟今天一樣,我…… 我……」那男人看他犯窘,甚是得意,問道:「只一招?」這才慢吞吞起身。我 朋友成名已垂十載,哭著跪著求他教功夫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今天卻要他 求別人學功夫。 當下我朋友比劃道:「下次別人要是襲你胸口,無論他用的是掌力刀劍,都可 如此這般,不躲不避,拗住他手腕。」兩人拆了一次,那男人喜道:「這一招藏 鋒于拙,全無花俏,很是合我胃口。有什麼名目沒有?」我朋友道:「叫‘翩然 驚鴻’。」那男人贊道:「好名字!」 我聽到這個名字,一時僵在了門口。耳中只聽見兩人笑語之聲,卻是什麼拆招 了?練了十幾次,兩個人動作愈來愈慢,聲音愈來愈低,終於房中一片靜寂,我 朋友從後面抱住了那男人。一時之間,兩人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那男人輕笑 道:「別人若使出這一招來,我又該如何化解?」 這種郎情妾意的時節,我原該馬上走開,但不知怎的,一雙腳就像釘在了地下, 竟而移動不了半分。只聽我朋友仿佛歎息、又似咬牙切齒地說道:「沈郁,我寧 可現在死了,也不要看見第二個人這樣對你。」那男人微微低頭,垂下頭髮,握 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我渾身血液,幾乎都凝固了。 唉,你們伸著脖子做甚麼?就在此時,那少年突然莽莽撞撞地奔了過來,闖進 門去。他高舉著一瓶傷藥,顯得十分無辜,還眨著眼睛問我朋友:「師父,我是 不是來得不巧?」我朋友苦笑道:「沒有,沒有。」他要是有意,天下甚麼東西 阻擋得了?但他用情太深,竟不敢越雷池一步。大好良機,就此白白錯過啦! (丁貧笑道:「幸而小孩兒們都回家去了,不然看你臊不臊得慌?」) 臊甚麼?情之況味,貴乎自然,像他們這般扭扭捏捏、糾纏盤結,實在沒意思 得很!之後我們在秭歸盤桓幾日,大家對新盟主自然要十分殷勤,其中又以董杏 兒一家尤甚。我一日笑言:「董家做好大的人情,怕是要從這裏選一位東床佳婿。 」那男人佯作恍然,說:「怪不得叫我自個兒練功夫,原來早有了家室之念。嗯, 做了武林盟主的人麼,自是需一位賢妻相伴。伉儷情深,羨煞旁人!」一句話氣 得我朋友摔桌掀碗,直說不做了。那男人又說:「這位子果然累人,原不如你清 風美人、四海為家的逍遙。好,大家這就散了罷!」我朋友又指天咒日,說死也 要死在黑岩令旗之下。那男人撒嬌撒癡,把我朋友耍得一時喜、一時狂,旁人見 了都暗暗搖頭。那藍夢歡一派卻也好笑,又搬出甚麼「手刃奸佞,取其首級,以 之服天下人」的調調來,說要誅卻奸佞,才能正式即位。他們坐不到這位子,也 不想別人安安穩穩地坐著,連自己以前駁斥的玩意兒也撿起來說了。同盟首腦因 此重新集議,那男人忽然笑道:「卻常,你以後若見到那佞臣時,問他一句話不 問?」我搶著說:「當然一刀殺了,有什麼好問的?」那男人不看我,只盯著我 朋友,道:「難道你不想問問他施清嘉案的真相?」董杏兒在旁道:「公子,施 案天下早有定論。」那男人道:「天下定論,也未必就是真。」 我朋友對他言聽計從,當下便說:「到時我問他就是了。」那男人道:「記住 你今日之言,決不可忘了!」他對這件事如此關心,我很是奇怪。那一天下午, 一人一騎來到我們住的院子外頭,聲稱有急信送給沈公子。那男人展信一看,臉 色立變。他兒子問道緣故,他握信的手微微顫抖,說:「你聶叔叔出事了。」他 兒子忙道:「那我們趕緊回去罷!」他跟那騎者說了幾句,那人跪地一拜,牽馬 過街,絕塵而去。那人雖然身穿便服,但馬腿上打著官印,決計不錯,我心中更 加疑慮重重。傍晚時分,他們父子二人就告辭走了。不幾天,那少年差人送了一 堆禮物來,稱家嚴已經走遠,恩師無需掛念。他送別的東西也就罷了,獨獨在些 尋常物裏放了一對礙眼之極的纏絲血玉化龍魚。那對魚兒通體由一塊大玉雕成, 紋飾色澤,居然跟綏江的白背一模一樣。魚眼殷紅如血,魚口微張,其中仿佛刻 得有字。我欲瞧個仔細時,我朋友一把就奪了回去。哈,他不給我看,難道我就 猜不到他們那些膩膩歪歪的言語?我朋友得了這對東西,也不知多麼寶貝,帶在 身上,連睡覺也不肯摘了下來。當時寒冬臘月,那對魚兒總給他捂熱了上千次。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0.132.41 ※ 編輯: rusuban 來自: 118.168.186.141 (04/01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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