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南柯(五)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若然)時間13年前 (2013/05/23 17:07), 編輯推噓1(100)
留言1則, 1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13. 第二天一早姜承和血手就離開狂風寨了。 血手一路上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姜承幾次想問都沒能問出口。 不知不覺兩人竟來到了青荷鎮,姜承說既然來了就買一些路上的補給 吧。 於是又去雜貨鋪逛了逛。正當姜承猶豫著要不要買一打止血草時, 門外忽的走進幾人。姜承背對著他們也沒興趣去看,只聽見一人說要 九葉七花、天香綠萼各三錢,再加兩支老參。 老闆道:「唐老爺您身體不好麼?怎麼要買這些大補的東西。」 「我沒事,就是想備著點以防萬一。」 「有道理。有道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您放心我這兒的藥材都 是放的起的真貨絕不會坑人。」 那唐老爺應了一聲又問,止血草怎麼賣? 二十文一打,全在那裡了,您要瞧瞧嗎? 唐老爺聽了便朝姜承走去,兩人對望一眼不禁都愣住了。 「唐海……」 「姜世離!」 門外的血手和唐家弟子聽見裡面不對勁,立刻沖進來。血手見到 唐海也是一驚。反倒是唐海,木著臉道:「血手。」 「無天。」血手不依不饒叫了回去。 唐家弟子察覺到氣氛詭異,便低聲對唐海道:「老爺,要不要咱 們替你教訓他們一頓?」 血手冷笑道:「你要教訓我和主上?」 唐海死死盯著姜承並不答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吐出三個字, 跟我來。說完他就一撩門簾沖了出去。 血手道:「主上你要是不想理,咱們就直接走,別去管他。」 姜承想起剛才唐海看他的眼神心裡明白是禍躲不過,再說他也無 意去躲,所以他說:「不,我要去。」 血手見他這麼說了也不好拒絕,只好陪著他一起過去。唐府的弟 子下人似乎早早得了吩咐,竟無一人阻攔,任由他們走入正堂。 堂裡只有唐海一人,他背對著他們,聽見動靜便轉過來。三人對 視,心裡各有所思。 姜承率先道:「唐海,我……」 「你們累了吧,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去找人給你們沏茶。」唐海 不等他說完就急匆匆的從他們身邊經過走出門去了。 姜承一愣,低下頭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血手立在他身邊道:「主上,請你多加小心,我剛才看唐海面色 不善,恐他會對你不利。」 姜承闔眼沉思了會兒道:「他的妻女皆因我而死,他恨我本是常 理。我既已下定決心坦蕩為人,自不會介意他要找我報仇。」 血手不再言語,靠在門邊靜靜等唐海回來。誰知唐海這一去,竟 走了一個時辰,期間別說奉茶,更是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血手覺得 實在古怪,但見姜承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便又退了回去。 結果又等了一個時辰。血手再也按耐不住,他也不同姜承打招呼, 逕自推開門出去看看情況。誰知一開門,就見唐海面色複雜的站在那 裡,也不知站了多久,既不進來也不離開。 血手和他對視半天,讓出條道來,「為什麼不進來?」 唐海沒理他,自己走到姜承面前停下了腳步。他對姜承道:「姜 世離,你知道我剛才做了什麼嗎?」 姜承面不改色答:「不知。」 唐海苦笑道:「我剛才提筆給蜀山寫了封信,說你復活了。」 血手一聽臉色大變,蜀山與姜承一向不和,要讓他們知道姜承安 然在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而現在主上功力尚未恢復,與他們相鬥怎 麼想都只有死路一條。他登時怒道:「無天!主上信你才來的,你怎 麼能做出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唐海道:「主上信我?哼,要真信我的話當初又怎麼會為了枯木 把我一家三口投入牢中,不顧死活?血手你倒是告訴我什麼是背信棄 義?我敢說我唐海在淨天教的時候對主上的忠誠絕不會比你少一分! 就是因為我重情重義才會和你們一起組建淨天教,就是因為我重情重 義才會拋棄人類的身份同你們一起戰鬥,就是因為我重情重義……我 才會親手殺了枯木,不願讓他害了主上!姜世離,你說句公道話我唐 海這輩子可有欠過你什麼!就算你當年救我一命,可我用我妻子、我 女兒的性命也早就還清了。」 姜承直視他的雙眼緩緩道:「你不欠我,是我對不起你。」 唐海瞪著他,只覺得心頭的恨意似火一樣在燒。從來沒這麼恨過 他,就算妻子死了,雨柔也不在了的時候也沒這麼恨過。可現在,他 們倆面對面的望著,唐海看著他依然年輕的容貌,想到自己卻已過不 惑,喪妻失女,從此世上孤孤單單只剩他一人……這叫他怎麼能不去 恨?他有理由更有資格這麼做。 姜承看起來異常平靜,他迎著唐海的目光看回來,雙眼一眨不眨, 仿佛無論唐海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一樣。就是這種眼神,讓唐海再 也不能看下去,恨意被一盆涼水當頭澆滅,唯有餘煙從喉間冒出化為 一聲長歎。 唐海掩面跌坐進椅子裡,喃喃道:「是你對不起我。真的是你對 不起我啊,主上。」 「抱歉。」 唐海用手撐著額頭,他不再看姜承,臉上更是一副似笑非笑似哭 非哭的奇怪表情。 「唐海……」 「雨柔死後我一直在想,」唐海自言自語道:「我在想發生了那 麼多事,我自己是不是也有錯。要是能早一點看穿枯木的陰謀,能更 沉得住氣一點,能更委婉的向你說明……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淨 天教不會成為遭人唾棄的魔教,你也不會被封印二十年,而雨柔,我 妻子,我們一家三口就能團團圓圓的過日子。你說,這是不是我的錯? 」 姜承乾脆道:「不是。」 「我知道不是。我還知道這也不是你的錯。」唐海忽的站起來, 「你們走吧。」 「信……」血手攔在他身前。 唐海微微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遞給姜承。「我猶豫了兩個 時辰,終究還是沒寄出去。大概我真的沒法恨你。」 「在我心裡,始終認為你創立淨天教的初衷是正確的。要是沒有 枯木,你一定會以更好的方式實現夢想。」 姜承問:「那你呢?」 唐海道:「我?再來一次的話,咱們還是別相遇了,就讓我老老 實實做個商人,像現在這樣過一輩子就好。」 他說完走出門去叫來一個下人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下人回來, 手裡提了個包裹還有一塊玉。唐海說:「這些草藥是我剛買的,現在 送給你們帶在路上用吧。」 姜承拒絕道:「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算了吧,姜承。你我經歷了那麼多,還在乎這些嗎?」 「你叫我什麼?」 「姜承。」唐海道:「我說了,你我兩不相欠。你不是我主上, 我也不是你部下。剛遇上時你叫姜承我叫唐風,如今要分別,也該這 麼叫回來。」 「好。唐風。」 唐海把玉佩給他,「這是倩夫人的東西。本來是雲凡送給雨柔的, 可那孩子不在了,我留著也沒用,不如還給你。」 「多謝。」 姜承把玉佩收好,血手也背起了包裹。三人彼此看看皆無話可說。 最後姜承說,那我們走了。 嗯。 但當姜承和血手踏出門那一刻,唐海又開口了。 「姜承,一路順風。」 姜承沒有回頭。 14. 姜承說想去折劍山莊。 血手聽了立刻勸阻道,不行,那裡比蜀山還危險。 「你放心我當然不會大搖大擺走進去。」 血手還是不高興,畢竟折劍山莊這個地方給他和姜承留下了太多 不好回憶。姜承明白他在想什麼,便說:「我只是去祭拜一下歐陽英, 怎麼說,他也曾是我師父。我不會見其他人也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血手扭過頭道:「若你執意要去,我自然會跟著。不過,我還是 想勸主上一句這條命得來並不容易,千萬不要輕易浪費。」 「我明白。」 折劍山莊地處北方,入了冬後更是寒冷刺骨。整個山莊冷冷清清 的,只有路過的小販背著包袱無精打采的沿途叫喚。但鐵匠鋪裡的爐 火依舊燒得旺旺的,就算是站在山頭都能望見裡面的紅光。 姜承遵守約定沒有踏入折劍半步,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血手 又默默望了一眼折劍山莊那落滿雪花的大門,面無表情的跟著姜承一 起往雪石路走去。 據皇甫卓說,歐陽英的墓在雪山頂上,這樣他就可以一直看著他 保護了一輩子的山莊。皇甫卓還說,歐陽盟主臨終前一直在惦記你和 倩小姐,你……你若可以的話,去看一看也好。 姜承突然想起一些過去的事。那年歐陽倩做壽,遠在南方的夏侯 瑾軒聽了便想借機過來玩玩。據他說,他跟他爹擺事實講道理,磨了 整整三天,終於在二叔的幫助下得到同意,算是陪夏侯韜一起到北方 來看看生意上的事,順便嘛……也可以到折劍拜訪一下歐陽英。 夏侯瑾軒說這番話時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眯著眼睛笑得可甜。 他在堂上向歐陽英打招呼時就不老實,眼睛老往站在一邊的姜承 身上瞟,笑意藏都藏不住。好不容易等夏侯韜給他尋得機會打發了他 跟姜承一道出去。 夏侯瑾軒說,我在家可悶壞了,可惜皇甫兄這回沒來,不然咱們 三個可得好好玩個痛快。 姜承呆呆的問,你要怎麼玩? 夏侯瑾軒籠著手想了想試探性的問,咱們比賽寫詩? 不會。 那猜謎語? 不擅長。 夏侯瑾軒苦思冥想了好久終於一拍手道:「對對對,咱們行酒令 吧,我在書上看到後叨念很久了。我家弟子都不陪我玩,不如我跟姜 兄你找個景色秀美的地方,溫上一壺清酒,行令打趣豈不妙哉?」 姜承老實道:「不可。」 「為什麼?」 姜承見夏侯瑾軒一副失落至極的模樣心中不覺好笑,可臉上依然 一本正經的,他解釋道:「在這兒喝酒必須待在屋裡,不然身上一熱 再受了寒氣,感染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 「何況什麼?」 「恕我直言,不過,我想夏侯兄你的酒量應該不算好吧。」 夏侯瑾軒一愣,隨即大笑道:「哈哈,果然被姜兄你看出來了。 其實我就是因為從來沒喝過酒,才想趁機嘗一口的。」 「一口的話,我或許可以給你拿來。」 「當真?那真是太好了。」夏侯瑾軒只要一笑,兩隻眼睛就會彎 成新月狀,叫人看了也忍不住同他一起高興。兩人正說著,那邊大師 兄蕭長風就帶著幾個跟班走過來了。 「喲,這不是夏侯家的少主麼,天這麼冷怎麼不進屋去?」 夏侯瑾軒自然的笑道:「多謝蕭師兄關心,我功夫雖不好,但這 點冷還是受得了的。」 「隨便你吧。」蕭長風見他那邊找不出破綻,便把矛頭指向姜承, 「姜承,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早上讓你去給二小姐壽宴訂的酒可有拿 回來?」 姜承答,還沒有,我以為可以再晚些去取。 你可真會偷懶啊,準備讓那麼多客人喝白水嗎? 我這就下山拿。 姜承說著就要離開,卻被夏侯瑾軒一把勾住了手臂。夏侯笑道: 「正好,我就跟姜兄你一起下山逛逛吧。」 姜承見到蕭長風臉色難看不禁暗想夏侯兄真是太胡鬧了。但夏侯 瑾軒卻低聲道:「哈哈,姜兄你瞧見蕭師兄的臉沒?真好笑。」 「你啊……」 「唉,別說了。再說下去我可要以為皇甫兄也跟來了。」 「這關皇甫兄什麼事?」姜承疑道。 夏侯瑾軒頓時來了精神,一清嗓子嚴肅道:「皇甫兄在這兒的話 一定會說,夏侯瑾軒你真是胡來!要是因為此事讓姜兄更難做人怎麼 辦?」 姜承見他學的惟妙惟肖,禁不住笑出了聲。 夏侯瑾軒道:「其實我也知道剛才那樣做不好。不過就是忍不住 嘛,換做皇甫兄,他一定會比我更生氣。說起來,皇甫兄對你可是非 常關心呢。上次來我家時也提到你了。」 「是麼……」 夏侯瑾軒見姜承不願說下去,也沒有要為難他的意思,故意岔開 話題說些別的趣事去了。 他們拿了酒,又往山上走去。誰知雪下得太大,竟堵住了去路。 好在姜承修習的是火系法術,不過花點時間,總能化開的。所以兩人 都不是特別緊張。夏侯瑾軒索性抱著酒罈子坐到石頭上去了。 過一個時辰,雪才化了三分之一,夏侯瑾軒見姜承已累的滿頭大 汗便主動提出幫他一把。二人合力,又花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融出 一條路來。 他們正說著回去要晚了,忽聽前方路上傳來許多人的疾呼,大多 數都在叫夏侯少主,也有幾個聲音有喊四師兄的。兩人對望一眼,皆 不知發生了什麼,只好拔腿奔過去。 只見歐陽英和夏侯韜親自帶著弟子沿途來找,一群人浩浩蕩蕩, 舉著火把,把整條山路照得跟白晝似的。 「二叔?你怎麼出來了。」 夏侯瑾軒一見夏侯韜就急忙撲過去。夏侯韜把他擁進懷裡柔聲道: 「你去了這麼久都不回來,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真是把我嚇壞了。」 「是瑾軒不好,讓二叔擔心了。」 「沒事就好。不然我可怎麼跟你爹交代啊。」 「二叔……」夏侯瑾軒心裡暖暖的,只拉著夏侯韜解釋路上的事。 姜承遠遠地望著他倆親厚的模樣,聯想到自己無父無母,不禁心 中一酸。但轉念一想,夏侯兄待自己如此真誠,自己竟要還嫉妒他家 庭和睦麼? 他正胡思之際,歐陽英已走到他面前。 「師父,我……」 歐陽英的手落在他肩上,輕輕捏了捏。然後姜承聽見他說,你沒 事就好。 不是說夏侯瑾軒,是在說自己。師父同自己說,你,沒事就好。 師父師父,首先是師長然後又算一半的父親。姜承這人本就十分 循規蹈矩,就算是蕭長風那樣的人,只因是他師兄,便始終默默忍受 從不抱怨。所以說,無論歐陽英是什麼人,就憑他是姜承師父這一點, 就足夠讓姜承敬仰他了。 可歐陽英不是泛泛之輩,他的為人,他的聲望都讓人不得不佩服。 更何況歐陽英的確待他不薄,他便愈發用心的尊敬他崇拜他,甚至將 他當成父親來看。 過去,這是一個姜承想都不敢想的念頭。師父對所有弟子都一視 同仁,他憑什麼以為師父對自己就是特殊的呢?師父是歐陽小姐的父 親,不是他的。 他總這麼勸自己。有時候悶了,便忍不住拿出那塊銅牌來看,想 想自己的生父會是什麼模樣,要是是歐陽英那般就好了。 如今,姜承很清楚,不管怎麼逃避,在心底裡他就是把歐陽英當 成父親來愛的。 羡慕,寂寞,渴望,這些他年少時曾經歷過的心情放到現在全都 成了最可笑的東西。姜承終於明白,自己雖然犯了很多錯,但還有另 外一些事,另外一些錯,不該由他來承擔。 一個人能做的實在太少太少了。 皇甫卓是這樣,夏侯瑾軒是這樣,其實他也是這樣。 姜承站在歐陽英的墓前,既沒有跪拜也沒有行禮,只是一動不動 的看著。 真的是很普通的石碑,墳也不大,周圍全是雪,光禿禿的,算不 上什麼上好的風水之地。明明生前是那樣一個威風凜凜的人死了以後 卻變得那麼平凡…… 血手問要去買些祭品什麼的嗎? 不需要。 你……不說些什麼?我走開就是。 不用,我無話可說。 姜承沒有撒謊。他甚至覺得,要是歐陽英還活著,他不一定會來 見他。要說的,要做的,離開折劍山莊時就斷得乾乾淨淨,若說誰對 誰心懷愧疚,反正也無力挽回,與其悲苦的淚眼相望徒曾煩惱,不如 就這麼乾脆分離,留一方空白也好。 姜承不是在鬧彆扭,更不是在怨歐陽英當年的絕情,他只是不願 再追究誰對誰錯。他真的放開了,不在乎了。他仍敬重著歐陽英,但 再也不會將他視為父親。 姜承又靜靜站了會兒,然後他突然蹲下身用手在雪地裡挖了起來。 他沒帶手套,手插在雪裡,不一會兒就凍得又紅又麻,指頭從裡面泛 著疼,但他沒有停,一直機械的刨著,直到挖出一個小洞來。 姜承用顫抖的雙手從懷裡掏出歐陽倩的玉佩。手指痛得厲害,簡 直像別人的一樣,不管多用力的去摸,都無法摸出玉上的花紋。 他把玉放進坑裡,用雪重新掩上。 做完這一切,姜承低聲道:「走吧。」 他同血手一起離開。身後,被灰色天空所籠罩的折劍山莊終於迎 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15. 離開折劍山莊後,姜承他們朝南方走了幾天。血手察覺到這是去 開封的方向,幾次想說,但一想到姜承同皇甫卓之間的關係又開不了 口了。 其實姜承自己並沒有想到這一點。反正問血手去哪兒他也只會說 隨你,所以他就胡亂選了條路。他並不遲鈍,血手有心事這一點他在 蒼木山上時就發現了,離開折劍山莊後更是愈演愈烈。不過姜承這個 人向來不喜歡多嘴,別人不說,他便不問。於是兩人一直沉默著走到 下一個小鎮。 他倆本想找個客棧歇腳,進去卻發現只有一個小二正探頭探腦的 擦著桌子。小二抱怨說掌櫃的跟大家一起看熱鬧去了,只留他一人在 這裡看店。 「鎮上難得來個老法師,可惜我看不到了。」 「法師?」 「是啊是啊,聽說道行可高了,一來就抓到個妖怪。」 姜承和血手對望一眼,要是來人是蜀山派或是比較有名的仙派弟 子的話他倆就麻煩了。不管怎樣還是悄悄觀察一下做足準備比較好。 那個法師很好找,他正站在橋邊用拂塵指著一個黑衣的男子,口 中念念有詞,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鄉民, 只聽有人說,看不出來啊,那小哥斯斯文文的竟然是妖怪。 這年頭裝得像人的妖怪多的去了,我看那些女妖怪個個長得都俊 得很。 呸,老不羞。 姜承和血手人高,即使站在週邊也看得很清楚。 那妖怪男子頭戴眼罩,鎮定自若的立在那裡。反倒是那老法師, 跟他一比,根本是個上躥下跳的江湖騙子。血手見他開始灑水了,忍 不住冷哼一聲道:「主上,咱們走吧。」 兩人正要離開,只聽那男子忽然開口。他將身上的水珠輕輕拂去, 淡然問道:「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法師一愣,隨即更大幅度的潑起水來,口裡不停念著,去去去。 黑衣男子的衣服濕了大半,他似乎也有點怒了,一拂衣袖將那法 師震得退了好幾步。周圍人一見立刻大叫,妖怪傷人啦! 老法師從兜裡摸出一個錦袋,將袋口對準男子喝道:「收!」 男子平靜道:「我不是妖怪,你這套對我不起作用。」 法師道:「你不是妖怪?哼,我捉妖天師吳三通行走江湖那麼多 年難道會看不出你是什麼身份?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不要逼我使出 大招啊。」 男子道:「我的身份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理解。總之我不是妖, 我也沒工夫陪你在這兒耍把戲,告辭。」 吳三通哪會輕易放過他,見他要走便用拂塵在他手臂上一卷再用 力一拉。他敢這麼做想必也有點真本事,果然那黑衣男子動了幾下沒 能掙開。 「再不放開我就要動手了。」 「有本事你就來啊。」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一道白光閃過,誰也沒看見他何時出的手又 怎麼出的手,總之下一刻吳三通就被甩了出去,筆直落入河中。 大家一見這場面頓時嚇得四處奔逃,不一會兒人散的乾乾淨淨, 就連附近的店鋪都拉上了門。 黑衣男子朝藥鋪的方向望瞭望又低頭歎了口氣。 血手仔細瞧了一會兒低聲道:「夏孤臨?」 男子聞言轉過頭來,他雙眼雖被遮,可視線卻不偏不倚的落到姜 承臉上。姜承也不躲任由他看著,夏孤臨看了一會兒又轉向一旁的血 手,忽然開口道:「血手。」 夏孤臨又問姜承:「你怎麼同一個魔在一起?」 血手搶先道:「他是我主上,和我在一起很奇怪嗎?」 「主上?」夏孤臨略一沉吟,隨即搖頭道:「他身上沒有魔氣。」 這回輪到姜承愣住了,雖說復活以來他時常感到身體不如過去那 般強壯,路走得久了也會像尋常人那樣吃力,可說他沒有魔氣這真是 奇怪了。 誰知血手竟道:「不用你管。」 姜承問:「你也覺得我沒有魔氣?」 血手知道瞞不住只好老實承認,「一開始只是弱,我以為是你功 力還未恢復的關係。最近……最近已經變得幾乎察覺不到了……」 「我自己竟什麼都沒感覺到……」 「這麼說你就是魔君姜世離?」 姜承爽快的承認,「不錯。你同血手認識?」 血手解釋道:「他就是皇甫家那把長離劍裡的劍靈。」 「劍靈……難怪他身上的氣息如此古怪。可是上次我遇見皇甫兄 時怎麼沒看到你?」 夏孤臨道:「我已經離開主人很久了。對了,不知能否拜託你們 一件事。」 姜承不解,哪有人聽說了他魔君的身份後還如此淡定,甚至托他 辦事的? 「不行麼?」 姜承忙道:「請說。」 「我想去藥鋪裡買幾味藥,可經過剛才那一鬧只怕他們不會賣給 我了。所以還想勞煩你或是血手替我進去買一下,錢和藥單都在這裡。 」 姜承微笑著接過來,「我明白了,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 「多謝。」 姜承進去買藥,便只剩血手和夏孤臨二人等在外面。那假冒的捉 妖天師不知何時爬上岸逃走了,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被風一吹就 幹了。 夏孤臨淡淡道:「你想走。」 「廢話,誰願意和你這個陰陽怪氣的人在一起。」 「我是說,你想離開姜世離了。」 血手不語。 兩岸的柳樹光禿禿的,唯有細長的枝條無力垂在水面上。天色陰 沉,遠遠望著,黑漆漆的好像爪子一般。 夏孤臨見他不肯說,便不再問下去。又過一會兒,血手彆扭地問 道:「你……你可知道魔氣消散會對主上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 「我只是個劍靈,怎麼會懂這些。」 血手斜他一眼又皺起眉頭。姜承買藥出來,見血手臉色又沉重一 分,心中不解又不好在夏孤臨面前問。只好先把藥交給對方。 夏孤臨接過道了聲謝。 說來也巧,剛才天上還只是飄些零星小雨,這會兒不知哪兒的烏 雲被風吹過來,嘩啦嘩啦竟起了瓢潑之勢。一時間風雨交錯,寒氣刺 骨,再也無法冒雨前行。姜承見不遠處的橋上有間小亭子,便提議三 人一道奔過去暫時避一避。 從亭子裡往外看,只見雨水如瀑布般傾倒入小河,水面波瀾不斷, 讓人以為它幾乎要溢出堤壩,可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就又微妙的收了回 來。無論河水多用力的拍打著石面最終仍抵不過地勢,戀戀不捨的朝 前湧去。 夏孤臨道:「主人,他還好嗎?」 「皇甫兄?」 皇甫卓的臉忽然出現在姜承腦海裡,並不清晰,模模糊糊的,像 被雨水打濕了一般,但就算是這樣,只要想起他仍會覺得很溫暖。姜 承低頭一笑,「他很有精神,我上次見他時他正要上華山辦事。」 「很有精神?不管是好是壞,主人總是有精神的。」 姜承一怔,「什麼意思?」 「有精神又不代表他很開心。只是還有許多事未做,沒工夫傷心 罷了。」 夏孤臨尚在劍中之時其實就有了神智,所以皇甫家的很多事他都 知道。他知道皇甫一鳴是個真小人,但皇甫卓卻是個真君子,他知道 皇甫卓有個朋友叫夏侯瑾軒,也知道他還有個不知算不算朋友但很在 意的人叫姜承。後來有一日他聽見皇甫卓告訴夏初臨他願意同姜承做 朋友,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就算他是魔? 就算他是魔! 夏孤臨覺得這人真奇怪,明明平日裡眼裡容不得一粒沙怎麼到了 這時候又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話來呢?他很想見見這個皇甫卓,他想 親眼看看這個敢於同妖魔交朋友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 後來他真見著了,只是 那時皇甫一鳴剛死,皇甫家又受了重創。 他看著自己身體也不好的皇甫卓心想,這個世家也就這樣了吧。 可誰知皇甫卓休養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忽然將一張單子交給夏孤 臨,他說這是我的衣服尺寸,你去交給門下弟子,讓他們找裁縫為我 做幾套衣服。 夏孤臨不解。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做新衣服? 可當他回到房門前時卻見到皇甫卓散著發坐在銅鏡跟面。他看見 皇甫卓將額前的長髮攏到腦後,看見他束起頭髮,帶上發冠。他看見 皇甫卓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見他的手指微微劃過額頭將空氣別到耳後。 然後他們的視線在鏡中相遇了。 皇甫卓沒有躲開。他的眼神很堅定。 夏孤臨突然就明白了為何當日不過是個少年的皇甫卓會敢於在眾 人面前俐落一跪大聲說他相信姜承,他的朋友。 此後皇甫卓重新振作了皇甫世家。夏孤臨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 影越來越挺拔,而他的頭髮,卻未曾再放下過一日。 夏孤臨是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他對於這二十年來的恩恩怨怨比 誰看得都清。他明白姜承不是真惡,尤其是在真的見到他後,更加確 信了這一點。至於皇甫卓對姜承的情愫,夏孤臨多少也猜到了一點, 就算後來皇甫卓失憶了,他也明白他從未真正忘掉過這個人。 夏孤臨說:「你可知主人他曾將你忘掉過。」 姜承的睫毛閃了閃,不動聲色的答:「是麼。」 「不是他自己要忘得,是他的身體覺得這樣對他最好。有好幾次 我想助他回憶起來,但轉念一想,那些都是不痛快的記憶,要是他自 己不想想起來我又何必做多餘的事呢?」 「但他還是想起來了……」 「對。所以我要問你,」夏孤臨面向姜承,「你真的覺得主人他 過得很好嗎?」 雨好像變小了。烏雲漸散,好似慘了太多水的墨,將天空染得斑 斑點點。 姜承答不出來。 活著經歷了所有事的那個人,一直是皇甫卓。自始至終他都立在 漩渦中央,哪怕身邊所有人都走開了,他都未曾倒下。 他開心嗎? 怎麼可能開心啊…… 夏孤臨又說:「我還有些事尚未做完所以還不能回到主人身邊。 若你真的有心,便早些去找他吧。主人曾對我說過,人壽短暫,容得 你猶豫幾年。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希望你不要再留後悔。」 夏孤臨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其實他同姜承撒了個小謊,皇甫卓 得到他的千年修為後定能活得比凡人長久,就算等個一兩年也並無不 可。只是……若兩人當真心意相通,又何必自我為難互相等待呢? 時不我待,我不待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99.133

05/24 00:01, , 1F
推!
05/24 00:01, 1F
文章代碼(AID): #1HdTnH3k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HdTnH3k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