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寂默編年卷壹 031-032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形草)時間13年前 (2013/06/10 20:5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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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1:21   「采菊夫人今天也親自幫鷲少主送飯啊?」   「嗯,他一直情緒不佳,胃口不好,真令人頭疼……」裝出一副懊惱可憐的模樣。   內城大廚房的廚子們已經很習慣見到這位新來的美麗仕者,由於二十歲的男子扮成女 性,無論如何高明的化妝術,也不可能變年輕,於是外貌看上去有二十七八的采菊,在公 元五萬年被稱為夫人,也不過份……聶雁自然也不想點破,甚至乾脆換上一身婦人裝束, 如此也省去惹了一身蒼蠅的麻煩。   「哎,這黛姬夫人一直都好好的,這陣子到底是怎啦?」負責剁肉的小弟一刀頗有氣 勢地下去,刀子在砧板上屹立不搖:「你說,以往哪怕沾了點兒大蒜就喘不過氣的嘛,幹 嘛今天突然想吃蒜泥白肉……真是活折騰人……」   「你還好呢!」一旁蹲在地上剝大蒜的小妹,已經被嗆得淚流滿面:「我這輩子還沒 剝過這麼多大蒜……臭死我……嗚……」   「要我說沒道理嘛!簡直像變了個人,」提起菜刀,皺眉:「采菊夫人,您有見到過 黛姬夫人嗎?」   輕輕搖頭,儀態萬千地端起給鷲少主的那份晚餐:「遠遠地看過一次背影,但我最近 剛入城當職,即使見到了也不知道一不一樣啊……」輕言細語:「我先失陪了,謝謝。」   「啊啊……大美人要走了,你今天自己不吃嗎……」主廚大叔這才會意過來,趕忙追 上,大獻殷勤:「宵夜想吃什麼的話盡管吩咐。」   端莊高雅,微笑:「如此,采菊代少主謝過了,我會轉告的。」語畢,留了個倩麗的 背影給眾人……   「哎,人家有丈夫啦,大廚別傻了!」   「還做宵夜呢……人家心裡只想著讓少主吃,比你正經。」   「要你們這些小傢伙多嘴!全都幹活兒去!去!」   廚房是個很容易收集情報的地方,也是個很容易進出的場所,因為任何人去都能說一 個千篇一律的理由,『肚子餓』,並且不會有人懷疑;但也因此,廚房的四面八方有足足 八名衛者,輪流把守,每兩小時輪班一次,跟一般城門不同的是,內城的衛者素質相當好 ,較少所謂聊天引發疏忽的空隙。   不過,若只是單純且光明正大的進出,收集情報,倒是可以不驚動他們。   出了大廚房,少了火源的溫暖,冬季寒風迎面撲來時,聶雁瑟縮了一下……   仰頭看向滿天彩霞,不知名的鳥類排成一行……掠過天邊……   今晚得去孟相府,一方面回報內城的情況,一方面懷端那邊也該來消息了,最主要是 今天是週期日,送飯時得叮嚀楊鷲,自己一個人留在內城,務必小心。   忙碌與緊張感是一種麻痺內心的良藥,雖然在這個年代臥底,有洛城少主本人做同盟 ,比起公元三千年根本不算什麼,簡直像在玩宮廷角色扮演,但也因此,沉甸甸的傷心, 沒有想像中容易被忽略。   原先從沒想過,自己對於哥哥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賴在他身上挨蹭的時候覺得自己賺到了?為什麼半夜感覺到身邊的人檢查自己 有沒有蓋暖,內心會幸福滿溢地享受,繼續偷偷裝睡……為什麼長大後牽手時,沒有覺得 尷尬?為什麼被親吻的瞬間,只是愕然,卻沒有排斥?   還有為什麼,當雲哥哥一再拒絕自己接近時,會那麼難過……最後經不住打擊,藉口 離開。   直到自己知道了原來自己有兩個『嫂嫂』,其中一位已經過世了,所以雲哥哥再娶, 心裡才真正明白過來……   原來我也是喜歡雲哥哥的,過去把他當父親敬重、當兄長親暱耍賴……來到這個世界 以後,我們年齡相仿,不知不覺想向雲哥哥索求更多更多不同層面的關愛。   「……我果然不該存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如果是今晚的話,就可以少 一次疼痛了。   端著飯菜經過一座座內城專屬的偏門,經過了幾個迴廊,彩霞將琉璃瓦照得繽紛絢麗 ,漆黑的眼睛卻無力欣賞,寒冷的空氣反倒讓自己想起曾經,第一次,跟雲哥哥一起登山 賞雪的日子。   當時好快樂。   交待十九歲的少女萬事小心,比交代九歲小孩容易太多,況且並沒有被特別限制過多 自由的仕者,若只是去孟相府,向準新娘的兄長匯報一下新娘的情況,合情合理,光明正 大。   只是離開楊鷲閨房,離開屬於司法相的園子時,見到眼前等待自己的人,真有些驚訝 。    「孟先生。」點頭致意……算是招呼過了。   「走吧。」   兩人一路無話,本就不是很對盤的兩人,一位長年當山賊首領的大腦,太過擅長尋找 別人想隱藏的東西,一位受過專業級諜報訓練,專門隱藏大大小小的秘密。   實在怎麼看都不會對盤。   聶雁也懶得搭理身邊的孟戟,只是看著天空歸雁,神情寂寥。   「你在等風城或菊城的消息。」肯定句。   「嗯?」一時間還真沒會意過來,隨即:「這兩天的確該有消息了。」不過我剛剛真 的只是在看牠們而已。   孟相府在第十城門附近,騎馬有些太近,走路又似乎要點時間……尷尬的距離,如同 自己的存在般,莫名其妙。   孟戟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聶子翎承認得這麼乾脆,直到出了第十一門,都緘默不語 ;倒是楊鵬等在城門邊,看到子翎一臉欣喜地迎接……   「子翎,太好了!你出來了……快跟我說說鷲妹情況如何?」說著一把拉過美貌少婦 的手。   「……」指向遠處第十城門的方向,不著痕跡地掙開那熱情的掌心:「離遠些再說吧 。」一語雙關。   沒聽出子翎的雙關語,一心只以為的確該慎重些,離內城越遠越好,於是趕忙加快腳 步,倒是孟戟聽到耳裡也聽入心裡,知道自己輔佐的少主只是一相情願罷了,頓時放心不 少。   ……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   三人各懷心思,卻都深怕黛姬夫人耳目眾多,不願多生枝節,便沒往外閒逛,但即便 直接入了孟相府,壎聲也已經響過八聲,天色全暗,還來不及換身裝束,便被熱情的楊鵬 拉去用餐……活像這裡是他自己家,也沒管子翎心情如何。   「有見到夫人嗎?」   行政相孟策,瘦得如皮包骨般的紙片人,唯一比較精神的只有吃飯時狼吞虎嚥的動作 ,還有那一頭火紅的頭髮,剛一見到來人便從餐椅上跳了起來,顧不得尊卑禮儀,一邊拉 開身邊的椅子,主動詢問:「鷲少主情況如何?坐下說!快……我還有七份川城合約跟三 份洪城交易等待批閱。」明顯是個急性子,跟兒子孟戟的城府完全不同。   ……難怪能勝任行政相這種雜事繁多的職務,那晚還能迅速地連夜把我薦入內城…… 回想起來,光是事前準備好『采菊』的身分,在這個年代就屬超高效率,我是因為在公元 三千年有『非常態機密人事部門』幫忙處理各種身分問題,習以為常,才不覺得孟先生厲 害。   「我沒刻意去接近他,因為即使見了也不知真假。」說話間,楊鵬跟孟戟也入座。   「這個……也是啊,真糟,」頭髮已經稀疏的男人皺起同樣稀疏的眉:「你先前又沒 見過,況且連時常見面的城臣……連我也看不出來。」   「但這位黛姬夫人肯定是假冒的……」注意到楊鵬親自給自己舀了熱湯:「……謝謝 。」   孟相府的裝潢與格局正如同一般洛城公家機關,都是西式設計,此時聶雁同時與三個 紅髮碧眼的『洋人』吃飯,才感受到其實洛城這個混血社會真的很不協調……不但西式建 築上鋪著類似唐三彩的輝煌琉璃瓦,眼前明明用著束腰八仙桌,三條桌腿還以典型的弧度 彎曲,但上面擺的卻是刀叉不是筷子……   是我適應力太強,現在才發現洛城的詭異,還是因為三千年時連食物都沒有,所以後 知後覺?   「你好像很篤定?」孟策趕忙抓住關鍵詢問:「快吃啊,邊吃邊說,爭取時間。」   「……」你爭取就夠了,我隨時都會消失,爭取什麼?   「孟叔叔,你也讓子翎喘口氣吧。」楊鵬果然站在子翎這一邊。   似乎很美味的濃湯被孟先生兩口吞下:「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明白美好時光的可貴,而 年輕,就是美好時光……算啦,繼續話題。」   其實我能體會孟先生說的話,美好的時光不但可貴,而且稍縱即逝。   不過當間諜能這麼輕鬆也不錯,至少在敵營還有暫時盟友。   整頓心情後,開口:「體質反應;即使許多政策上變得不合邏輯,但都能解釋成別有 考量,只有身體的反應不會說謊,廚房的廚子們都說以前夫人對大蒜過敏,現在卻食無禁 忌。」   「過敏?」孟戟注意到某個辭彙。   「……是一種……該說是發炎反應,」這該如何解釋,我雖明白卻不好措詞:「是指 免疫系統對某些物質的過度反應,比方說花粉,雖然能經過調養好轉,但也不可能突然接 受以前難以接受的物質。」   「……」免疫系統?   紅髮碧眼的三人面面相覷,聶雁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現階段他們還需要我,不至於 毒殺我,況且一般的毒對我沒太大效果。   「我是藥者,這方面很難解釋,反正廚房的工作人員提起以往黛姬夫人稍微吃點大蒜 就會氣喘,但現在卻想吃蒜泥白肉,據瞭解,川城有許多飼者,畜養不少豬隻,這道是他 們民間的菜色。」   「……意思是夫人不但是假的,還有可能是川城人?」   「嗯,但也有可能是他故意露出馬腳,讓人誤以為是川城人,不過……應該不是。」 見孟先生急著想聽,也顧不得吃,直接往下說:「關於這一點,我也想請問孟先生……我 聽鷲少主及內城侍者們提起,所有的嫁妝都是由黛姬夫人親自指定操辦,且侍者們還分成 三個組別,每組七人,負責的東西不同,不同組之間不能互相告知陪嫁物的內容。」   孟策稀疏的眉更皺了,或許皺的只是眉頭:「有這等事?我這邊是有按照傳統擬一份 嫁妝的清單,物件也都差不多辦齊了,雖然知道夫人另外有些準備,但以為只是身為母親 ,想私下給女兒的心意……這種事我也不好干涉。」   「但保密致此,顯然不是,」楊鵬也進入狀況,對身邊的子翎提醒:「你下次進去恐 怕得設法查出那些陪嫁品的內容了。」   「嗯,我剛剛想向孟先生確認的是……」頓一頓……不知道這個時代要怎麼使用這類 用詞:「最近這一兩年,或者更久以前,內城的侍者有什麼不尋常的更換?」   這一問讓三雙藍眼睛再度互看了幾眼,疑惑……但孟策憑著清晰的記憶回答……   「我想我明白了……糟了。」這位一直在趕時間的行政相,難得緩下步調,沉思著用 大家聽得見的音量自語:「記得是九年多前大戰剛過,我們跟川城簽屬了囚犯保護條約, 那些在洛城犯下不太嚴重罪行的川人,比方說欠錢、偷竊、賣瑕疵商品……由於當時財政 窘迫,無法養太多犯人,所以讓這些犯行不重的川人在各個公家機構服務,代替坐牢。」   「什麼!?」楊鵬畢竟當了長年的山賊領袖,一聽頓感不妙:「有這麼離譜的決策? 」   「沒有其他配套措施嗎?我是指,針對這一小撮人的特殊規範方案?」這是聶雁,跟 五萬年不同,保護人犯的法律在自己的時空是司空見慣,但周邊配套必須做好。   「沒有,」見父親已經陷入沉思,孟戟接話:「這些人在機關服刑過後,有不少因為 表現良好,熟悉工作細項,持續受到機關以約聘方式沿用……想來,如果從十年前的最初 在犯罪前,就是細作身份,埋伏近十年,表現優良要刻意混入內城當侍者,不會太難,加 上近年兩城通商貿易頻繁,就連民間恐怕到處都是細作。」   「……」   內城,等於有一整隊的PS在當假黛姬夫人的左右手,難怪敢囂張地吃家鄉菜了。 第三十二章 免疫力下降   當初通過離譜法案的立法相,目前還在位,但已是七十好幾的老頭,久臥病床,許多 繁瑣事務都交由手下胡誠處理,估計若徹查背景,整個洛城立法機構將會跟川城有千絲萬 縷的聯繫,目前不宜有太大動靜,因此靜觀其變。   此外,三權之中的司法,其目的在於維護法律,並確保法律的正常執行;而九年前的 司法相事實上就是采蘋三年前亡故的祖父,采綠,至於當初采蘋的祖父心向何方?是否是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確保了離譜法案的正確執行?抑或是一時不察?又會不會是有收受賄賂 ?還是根本也是奸細?大概就沒有人能知道了。   ……嗯,如此,私下裡還要提防采蘋才行。   總之,現任的司法相由三年前仕者是采蘋,年僅十六歲的楊鷲接任,也有其成因。簡 言之,楊鷲固然能力不錯,但最終眾城臣決議由少主出任,一方面是眼看楊鷲世襲城主大 勢已定,必須多涉及城中政務,以做訓練,二方面是認為兩個小女孩時常繞著祖父,多少 對這些工作較易上手,兩人結伴勝任是最佳選擇。   當然一切是楊鷲不會莫名其妙突然外嫁的前提下,儘管長少主回來,但這人已經做了 這麼多年山野村夫(山賊要被判刑,故城臣們心照不宣),如今雖說是回來送嫁,但究竟 治理能力如何?眾人採取觀望態度,真是尷尬的存在……   「喀。」木門沿著軌道關上的聲音。   環顧了一圈孟相府給自己準備的臥房,依然是中西合併的調調,不算太大的空間應有 盡有,甚至細分三進,前廳與臥床間隔著兼具屏風功能的鏤空架格,上面零星裝飾著雅緻 的漆工藝品,第二進的楠木羅漢床上卻放著很……   聶雁歪頭,最近少有地笑了一下:「那應該是歐普藝術風格……」好像是。   不過棉被這東西不管花紋如何,能暖就好,畢竟不長住,明式傢俱與歐普藝術的搭配 ……若當初最後致力於保護文物任務的雲豹們看到這景象,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該高 興還是該難過?   注意到先前來孟府時,委託保管的藥箱、行囊等物品就擱在窗邊很……凡爾賽風書桌 旁,桌面上還放著自己心愛的蒲葵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子又乾扁了不少……   伸手,神情溫柔地碰觸細葉:「……以後還會更乾癟吧,直到碎裂,化為塵土。」不 過若我消失,你應該還會繼續長在樹上,跟同伴一起看海。   放下葉子的同時似乎有許多不可能放下的情緒在裡面,卻不敢深究。   一頓飯吃得很凝重,算是個小型會議,折騰到了午夜……身體感覺也是快要發作的時 候了,看到屏風後已經備妥應該是洗澡盆的東西,熱水氤氳的水氣好像很舒服……管不了 太多,直接栽了進去。   在水面下屏息,直到肺中氧氣耗盡才探出頭:「……噗哈。」如此順帶卸了妝。   ……其實我真正學會用餐也是這一年的事情,一開始肚子常常不適應,將近一年的時 間,每天跟雲哥哥在一起吃飯,真的很幸福……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吃到冬粉,如果 不回風城或菊城,大概很難了。   不『回去』?呵,我根本不屬於那裡……現在仔細看,連水中都沒有自己的影子了, 呵。   明明跟雲哥哥在菊城的時候,每天幫哥哥梳頭,都會順便照鏡子……當時模樣很清晰 ,就像真正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一樣,冰冷的鏡面映照出溫暖的兩人,是那麼的真實……現 在想來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不知道這同盟臥底遊戲還要持續多久?其實我連為什麼要冒險混入內城都不明白…… 明明心裡非常清楚,不管做什麼都不再有意義,為什麼身體還是拖著自己的心志去執行? 實在搞不懂自己……   過去身為雲豹,每次執行任務都有唯一一個信念,就是一定要活到十九歲,或者該說 從十一歲雲哥哥離開的那一天開始,期待再見面成了我唯一的生存目標,可如今……   「嘖……這次是先頭痛嗎。」會不會亞光速其實早打穿我的頭?或者……好像有一次 是被不知道哪個敵人的老式沙漠之鷹射穿過……不太記得了。   呵,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   接受安裝任何需要的儀器在身上、接受不同的人體實驗,注射一堆奇怪的化學藥劑、 接受所有不合理的訓練、過著只能我殺別人不許別人滅我的生活,把自己當惡鬼……   可如今……   我的人生,到底都在幹什麼?   「…………到底都在幹什麼……」   熱水的溫度隨著夜更深沉,迅速降溫……洛城冬季一如菊風二城嚴寒,冷風從不怠慢 每位形單影隻的人。   「……痛死了。」嘖……雖然熱水的舒緩只有一丁點效果,也好過沒有,如果我一直 沒消失,或許可以考慮在白石山消磨時間,至少有溫泉,不會這麼痛。   不記得因無法控制身體的疼痛,喝了多少洗澡水……縮小的身體差點因滅頂而窒息。   房裡燈油燃盡後,漆黑一片……逐漸冰冷的水刺激自己的神經,痛覺更加明顯……   直到天濛濛亮,才恢復意識,聽得見孟相府有早起的侍者開始勞動……原來自己沒痛 死。   只是身體還沒變回原尺寸,掙扎想從冷水中爬出來時,才感覺到手短腳短的無奈…… 洛城人的兩個種族,似乎都是手腳修長的類型,像楊鵬這樣不到一百八的身高,跟自己一 樣,明明扮成女性綽綽有餘卻也四肢修長……回想起來,楊鷲就跟自己一樣高吧。   好不容易『爬』出洗澡盆,冷空氣直接侵襲肌膚,全身打了個冷顫……接著再度被痛 覺吞噬,好像所有感官都只能感覺到痛似的。   躲入那件歐普風的棉被,或許是因為身體實在太冷了,因此出乎意料之外地管用,暖 意稍稍趨緩了疼痛感的侵襲……準備瑟縮到恢復原狀……其他的,以後再說。   可惜,又是天不從人願。   「……喀……」木門緩緩被推開的聲音。   隔著架格屏風,視線從一堆工藝品旁穿過,見到一頭火燄般紅髮時,聶雁真的很想抓 狂罵人……為什麼這人總挑在這種尷尬的時刻出現!?   「……果然是這樣,昨晚吃飯到後半段時間,就注意到你一直冒冷汗,堅持昨天出城 也有些不自然。」楊鵬見狀,趕忙將門掩上,快步來到床邊:「你……需要什麼嗎?我是 說……你自己藥箱裡應該很多藥。」   「……不用。」至少不是孟戟,就某種意義而言,那人比較難應付,可我都忘記他至 少是孟戟願意輔助的人,必須小心。   「這樣嗎。」注意到角落的澡盆附近一片潮濕,又看看現在似乎很勉強才能裹著棉被 坐直的人:「你該不會是連滾帶爬的爬出來的吧?泡到剛才?那不冷死?」   「冷死也好。」也是,都沒想到。   聞言,楊鵬皺眉,英俊的臉龐現出嚴肅的表情:「你別老是這樣說話行不行?」離開 床邊,找了條大浴巾:「我是不知道前一陣子你遇到了什麼,但你自己說過,若要你幫忙 ,除非我們成為朋友……我不希望與你只能是短暫同盟。」   見床上的人沒回答,但是有聽著……楊鵬撇撇嘴,繼續:「當然你該也看出來了,孟 戟很提防你,他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我無法不顧他的想法,可我希望未來你們兩個也能 坦誠交往……」蹲在床邊,將柔軟的浴巾蓋到小鬼頭上:「你居然沒擦乾就窩進去?」   「……你在做什麼!?」顧不得疼痛,迅速躲開,棉被拉得死緊!   「幫你擦乾,雖然我不知道病因,但我知道擦乾身體再休息,這是常識。」見到子翎 全身戒備的模樣,刻意裝出一臉不高興,不悅地抽起臉:「……我好歹也是個山賊頭目、 又是洛城的長少主,現在願意照顧你這小鬼你就該心懷感激……哼。」   「你再靠近,我立刻滅了你。」   一臉無所謂,拿起掉落的浴巾:「你這人很不老實。」要是他有他義兄的一半該好應 付些。   看到修長的手再度接近,眼神冰冷:「你有話快說,沒事再接近我會直接殲滅孟府。 」   「你這麼虛弱,不可能。」   當暖洋洋的浴巾再度罩上頭頂,頭部感覺到溫暖的掌心正隔著柔軟的布料,傳達出充 滿呵護與關懷的感情……好像在給自己安慰時……   『錚!』類似金屬刀刃出鞘的聲音。   蹲在床邊的楊鵬,手定格,只看了一眼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還有那已經延著刀 鋒滑落的鮮血……便繼續擦拭的動作。   「你……為何不住手!?」心煩意亂,因虛弱,也因情緒激動不斷喘息……   「那你又為何住手?」輕描淡寫,手上動作不停……子翎若想殺我,剛剛這一下我猝 不及防,當真會人頭落地。   刀還架在對方脖子上,因顫抖而有些不穩……使得楊鵬又流了不少血……   「子翎,你需要放鬆。」頭髮差不多乾了,手來到裹著的棉被邊緣……試探的眼神, 目光交對:「我的確不瞭解你,但我看得出來你的生活太苦,幾乎要把自己逼死。」   「……」這人……手想幹嘛!?   「其實那天在采蘋父親的酒吧見面時,我就發現了……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我想你也 有自己不想提的事情,所以裝做不知道,拉著你喝酒、由著你發酒瘋……可沒想到幫助不 大。」   「……」   「……放鬆點,」不行……子翎緊繃成這樣,得換個方式說話:「我都這年紀了,若 十七、八歲成家,也該有一、兩個兒子就是現在的你這模樣,就算你是女娃也是我女兒的 年紀,害羞什麼?」   終於有了緊繃之外的反應:「……我不是害羞。」   「你現在這麼虛弱,還要強打精神拒人於千里之外,不累嗎?」不管三七二十一,掀 開棉被:「嘖……把棉被當毛巾用,你也替孟府的侍者著想一下,弄得一地水,大冬天還 要讓人家曬棉被,會乾嗎……」   「……抱歉。」怎麼被這麼一數落,好像真是我的錯?   看著楊鵬細心照顧自己的舉動,沒有半分虛假的神情……刀悄悄地放下了。   「對不起。」   「你幹嘛一直道歉?」站起身,抖抖浴巾,隨意擱在一旁:「差不多了。」手摸摸自 己都是血的脖子:「嘖……下手真狠。」就差一點我就要被了結了,嘖……   「抱歉。」神情落寞,卻不知為何……身體雖然疼痛依舊,但真的放鬆了不少。   「算了,不過……」山賊式的壞笑:「你好像好多了?」   聞言,愣了愣:「……嗯。」被這麼一鬧,的確轉移注意力了。   「你先休息吧,等好些教我那個,」左手手指劃過自己的右前臂:「你的刀是藏在這 裡吧?」   「……那個無法教你。」   「不管,下回一定要告訴我怎麼弄的,說定了!」   言罷,自顧自地掠過屏風,離去……讓人摸不清他大清早摸到別人房裡到底想做什麼 ?   當楊鵬的火紅髮色消失在門後時,聶雁才無力地倒回床上……   這人……我現在明白像孟戟那樣精明的傢伙為何願意輔佐他了,甚至陪著一起淪為山 賊。   雖然楊鵬不擅工於心計,但的確擁有領袖魅力,他能一眼看出什麼人需要什麼,也能 看穿對方的弱點,瞭解世故,知道如何收買人心;如果說我跟孟戟都是會善用自己弱點, 並設計他人行動的人,那楊鵬就是會保留別人的弱點,必要時對症下藥,網羅人才的人… …   所以九年前,黛姬夫人發現楊鵬不好掌控,才趁他還不成氣候,流放他。   像剛才,他知道我需要什麼,也篤定我拒絕不了。   「嘖……」現在的我,大概不管是誰……只要是真實的關懷,我都沒抵抗力。   怎麼會退步這麼多?以前身在敵營不管誰對我好,都沒用……可現在狀況真的很糟, 我還以為遠離雲哥哥後,自己可以對任何人的關懷免疫,況且像楊鵬這種暫時的盟友關係 ,有時候比敵人更難處理,我討厭這種關係,一開始才拒絕朔的提議。   「罷了。」此一時,彼一時,現實就是我已經無力再結交朋友,成為盟友已經是我的 極限,現在蹚這渾水,我無力抽身也不知為何而持續,只是隨波逐流。   橫躺的視線看向擱在書桌上的蒲葵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葉子映入眼簾時,疼痛 感立刻舖天蓋地般襲來,好像全身的細胞都被一段曾經快樂的回憶,腐蝕殆盡……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6.218.168
文章代碼(AID): #1HjSt5Ob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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