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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黑比)時間13年前 (2013/06/19 20:4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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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的天氣,總是霧濛濛的,儘管雨已經小下去了,但是客廳裡依舊半灰暗   著,之前陸嘉澤倒是把燈開著,但是現在進房間去換衣服了,卻又把燈關了。        沈意把臉貼在窗戶的邊緣,臉頰介於疼痛與半疼痛之間,他只能靠著這個方   式發洩。        陸嘉澤說,有個風水大師,他便有點心涼了,這麼多年了,他在這虛無之地   等待,一寸一寸地看著自己被時光磨平,有時候會恨一恨父母和情人的遲鈍,但   是大體來說,還是平靜的多,現在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樣了。        如果這事是人為的,他……他突然不知道該有什麼情緒了。        憎恨那個把他弄成這樣的人?但他的四五年時光就這麼消耗了,他不能確定   這四五年自己就一定過的美好,但是他想,自己起碼會有掌控權,一個人,不管   過的好不好,那都只能自己來過,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干擾別人的命途。        臉頰上的疼刻骨銘心,這遊戲他玩慣了的,只能靠著疼痛確認自己活著,以   前他玩的時候其實蠻高興的,今天卻有股茫然。        縱使他再回去,其實他也回不去了。        剛變成這樣的時候,他生氣、憤怒、激動,嘗試各種辦法回到身體,走出房   間,他還記得自己是個人的時候,易怒暴躁,會跟陸嘉澤打架,會讓後勤部離遠   點,那些情緒於一個人來說是非常不好的,但那是他的一部分,被磨滅之後,他   就已經不能確定自己還是自己了。        他繼續在窗邊進進出出,一邊思忖著當年到底跟誰結怨過,一邊看陸嘉澤換   了衣服出來,後者估計是真發燒了,儘管眼神清明,但是走路總覺得在打晃。        陸嘉澤確實是為他努力,他想,往窗外看了看,雨水落在窗戶上,密密麻麻   的,像是小螞蟻,於是他就更加茫然了。        這麼努力的話,好像陸嘉澤確實在喜歡他,但是……但是他還是不太能接受。        就像一夜醒來自己成了孤魂野鬼天地倒懸起來一樣,他現在也不能一時相信   他是被人算計了或者陸嘉澤是喜歡他的。        門口傳來了輕輕的開門聲,他把頭扭轉過去,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陸嘉澤   敲響了對門,那個羞澀的爸爸好像正在吃午飯,沈意從門的縫隙裡看到小姑娘也   出來了,站在門口。        陸嘉澤和那一對父女說了什麼,然後那兩個人就都過來了,小姑娘今天沒有   穿裙子,換了一套牛仔服,頭上扣著一個小帽子,蹬著一雙牛皮小靴子,真是神   氣十足。        後勤部從早上起就再也沒動過了,陸嘉澤也病著,所以也沒喂,那爸爸去冰   箱裡翻了一盒牛奶熱了熱倒給它,它就安靜地躺在那裡被小姑娘摸來摸去。        怕是不行了,沈意想,繞著後勤部轉了兩圈,心裡難受的厲害。        那父親總是一副羞澀的模樣,性子倒是特別的好,又去廚房倒騰了一會兒,   沈意在客廳裡看著小姑娘玩了一會兒後勤部,去了廚房才發現那爸爸是在熬粥。        陸嘉澤好像到現在都還沒吃飯,他想,聽到樓道里傳來了一些腳步聲,聲音   繚亂,忙飄出去,仔細聽著,誰知道那對父女也急忙擠到了門口,待門外沒有動   靜了,也都開門出去了。        他們也要去隔壁聽聽?沈意一時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便飄在門口繼續研究那   個中國結,順便聽聽外面的動靜。        早上的時候,因為怕失望,第二次他無論如何都不敢把手指摁在銅鏡上,但   現在他倒是無所謂了,再失望怕也不會比聽到風水大師更失望了,於是他大大咧   咧地把手指按到了銅鏡上,下雨的天氣,鏡子格外的冷,凍的他手指都縮了一下。        真的是能摸到,他想,儘管努力平靜,還是顫抖了起來,把臉頰也貼了上去,   那裡之前還疼著,碰上銅鏡之後,又涼又澀,像是貼上了一塊冰。        他怔怔地望著銅鏡,門嘩啦一聲就開了,陸嘉澤走在前面,之後是一個年輕   人,臉圓圓的,胳膊上肌肉糾結,手上還拖了一個五六十的老頭。        三個人都從沈意身上穿過去,都是一無所覺,對面的門輕輕被關上了,最後   一個走過來的是發小延江。        「大師,看仔細了。」延江把門關起來,漫不經心地拽了拽那個老頭的衣領,   「到底是哪一間?」        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風水大師?沈意覺得都不敢相信,這老頭乾瘦矮小,   既不仙風道骨也不猥瑣彆扭,就是一個正正常常的老頭,走在街上都不會有人多   看兩眼。        大師被拽著衣領,又被那個圓臉的年輕人按著,滿臉驚慌,想掙扎又掙扎不   開,含含糊糊地道:「我不知道。」        陸嘉澤把後勤部連窩抱進了臥室來,再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一瓶酒,這會兒正   在廚房洗杯子,出來的時候,微微一笑。        「那你介意告訴我,為什麼他定期給你匯款嗎?」陸嘉澤倒了一杯紅酒,看   起來居然心情不錯,樓道裡傳來了輕微的歌聲,沈意聽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圓圓   在那裡唱小燕子。        老頭似乎很害怕,想掙扎又不敢掙扎的太開,沈意猜,那個圓圓臉的年輕人,   已經要他好看過了,他感覺到,圓圓臉的衣服上,肌肉都快鼓起來了。        那老頭不吭聲,陸嘉澤也不著急,可能是另外一邊也問過了,只是坐在那裡   喝酒,半晌才道:「長鳴,把他帶走吧,關一個月,黑暗有助於思考,他說不定   能想到什麼。」        圓圓的歌聲突然大了起來,那個老頭掙扎不休,陸嘉澤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圓圓臉的長鳴就把老頭的嘴摀住了,過了一會兒樓道裡才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與談   話聲。        圓圓的聲音大點,沈意趴在門上聽到圓圓說哥哥好,然後就是一個含糊的聲   音,再之後又是圓圓天真無邪的聲音。        圓圓說爸爸在房間裡,和阿姨在一起,哥哥你不要進去。        陸嘉澤也趴在門上聽,還從貓眼看了看,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衝延江用唇   語道:沈意。        確實是冒牌貨,沈意已經聽到了斷斷續續的聲音,他想冒牌貨可能是打算來   看看什麼情況的,也可能這個所謂的風水大師被捉住的時候,陸嘉澤就透露給冒   牌貨了,但是總之冒牌貨跟來了。        他這會兒才醒悟過來,為什麼圓圓要留在樓道裡。        樓道裡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過了一會兒徹底安靜了,陸嘉澤轉過頭來,   又是一笑:「看,他這麼關心你,已經來找你了。」        老頭被長鳴按著嘴巴,嗚嗚啊啊的,長鳴把手放開,那老頭就抖起來,慌亂   的不得了:「我真不知道,幹我這行的,都是靠嘴忽悠人的,要真是知道什麼風   水養人,早自己富起來了。」他伸手去拽陸嘉澤的衣服,苦苦哀求,「我真的不   知道,他當時就請我過來看了一下,這屋子的位置符不符合震上震下卦。」        陸嘉澤被扯著衣袖,也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道:「長鳴,你先送他走。」        那個圓圓臉點點頭,拉著老頭走了,門一關上,延江就不安道:「你怎麼查   到他戶頭的?你真打算把他關起來?我看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剛才……剛才   都那樣了,他也分不清是哪間房子,再說,他被找來看房子的時候,已經是沈意   變了之後吧。」        「怕什麼。」陸嘉澤神情鎮定,「就算犯法也是我做的,再說,誰知道是我   做了?我又沒打算殺了他,關他一段時間怎麼了。」他上下掃視了一下延江,   「除非你打算揭發我啊?」        延江皺著眉頭:「這事蹊蹺,他可能早就知道有人會查戶頭,這老頭是來渾   水摸魚的,今天帶他來,我們已經在明處了,以後查什麼都只能明著來了,他敢   直接上門來找這老頭,就說明他什麼也不怕啊,他已經把你反釣上來了,到時候   控告你綁架那老頭怎麼辦?」他話說了一半,便不說了,過了一會兒才道,「你   不高興?」        陸嘉澤確實不大高興,沈意想,趴在門上繼續摸那面銅鏡,他猜那個所謂的   風水大師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那老頭一樣看不見他,會從他身體裡穿過。        既然是從戶頭上查的匯錢記錄揪到的這個風水大師,那就說明那會兒冒牌貨   已經在用他的身體他的卡了,他嘆了一口氣,死活想不起來,這要是多大的仇啊,   這麼折騰他。        殺了他都未必能有這麼殘忍,所有人都以為他活著,而他卻無聲無息地死了。        他想起那幾年,從絕望崩潰走向和緩再逐漸渴望瘋了的日子,一瞬間連延江   都恨了起來。        既然早就知道冒牌貨是假的了,為什麼不說呢,說出來,哪怕什麼都不做,   他也不會絕望成那樣,一次又一次的嘗試走出房屋,嘗試在窗口用劇痛死亡,然   後一次又一次絕望地發現,連死亡都做不到。        他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        「我當然不高興。」陸嘉澤淡淡的,「我把事情一件一件攤開給你看,你給   我的反應不是高興,而是驚恐,你想要我怎麼高興。延江,今天換成你消失了,   未必你也希望我們,對你不聞不問?」        「你就想著指責我,你倒是告訴我,這件事我能怎麼辦?」延江嘆了一口氣,   眼睛在室內逡巡,「陸嘉澤,我跟你說,這事你做的太急了。」        延江低頭也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陸嘉澤的臉青白,他的臉通紅,沈意覺   得都有些恍惚,其實除了那次延江過來送酒,他真是好久沒見過這個兄弟了,他   還記得,他們以前關係好的同穿一條褲子:「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明天把房子收   回去你怎麼辦?我們手頭也沒證據啊,況且……這種事,說出去誰信?你別搖頭,   你是當事人,知道實況的,警察能信?人一甩跟父母DNA資料,你就是誹謗罪。」        陸嘉澤沒有吭聲,沈意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滾,猶豫了一會兒在虛空中摸了一   下陸嘉澤的頭髮。        他想,其實不管是不是喜歡他,他都該感激的,一切虛無之後,還有這麼一   個人惦記著他,不管是出於愛還是恨,都讓他覺得感激。        天下之大,他認識的人那麼多,但只有這一個,在努力著。        春天的雨本不該如此大的,但是今天偏偏下的特別久,疾風暴雨一樣的,敲   擊的窗戶嘩嘩作響,延江的聲音在暴風雨裡輕的幾乎聽不清:「他父母沒有意見,   他情人也沒有意見,我們急有什麼用?報案了,警察問的也是云默和他父母,你?   你跟他關係一向就不好,別人還當你抽風報復呢。」        「那我怎麼辦呢。」陸嘉澤霍然抬頭,之前臉還白著,這會兒又紅了,連眼   眶都紅了,「你說他八月二十三失憶的,這都四月了,還差四個月就五年了!延   江,你一輩子有幾個五年啊?失蹤四年法律都能宣告死亡了,你要我怎麼辦呢?」        他站在那裡,臉色緋紅,卻神情麻木:「我沒有耐心,我計劃有問題,我成   事不足敗事有餘,可是我耗不起啊。」        「他還是他,卻不再是他。」陸嘉澤輕輕地道,用手按住桌面,似乎站不穩   了,「我情願他死了,也不高興,他用這種方法活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7.94
文章代碼(AID): #1HmQZe1Z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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