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處江湖之遠(中下下下下下)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aiyameldalye (會咬人的麻糬)時間13年前 (2013/06/23 01:43)推噓7(7推 0噓 3→)留言10則, 6人參與討論串1/1
我知道我本來說這一章一定結束……但是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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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皇上!」余慶一驚,伸手就要去抓他手臂,不料祥祀迅
速的避了過去,他閃身下床,立在床尾又低著頭站了數息,才抖著聲
音咬牙說了下去:「你──去的遠些,別讓我找到你。」
祥祀聲色俱厲,近乎猙獰,余慶卻是一下懂了。
他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 * * *
世人皆道新君聖明,大度愛民,然而滿朝百官都知道當初祥祀當
初揮軍奪嫡,殺進宮牆的姿態有多凌厲狠辣。古今帝王,沒有一個不
執著的,平日再如何明理寬厚,實則都是一類人,天子天子,這天下
之物,都是天子納在手裡的玩意兒。全天下的人都只道弱冠登基的君
王性情冷靜沉穩,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卻少人知道一般七,八歲
的孩童想要的不外是小木馬小木槍,官貴家庭的娃娃貪心些,撐死了
想要白虎白孔雀也就頂天了。
然余慶記得一次惡戰霸後深夜後,毛帳外寒風挾著冰屑,帳內祥
祀捻著燙熱的酒壺子對他說:「子涯,你可知道我八歲就決定這天下
總有一天是我掌中之物。」他仰頭喝乾了酒,眼睛映著火光,明亮灼
人。「我會是個好皇帝,定能叫群臣百姓皆打心底視我為真龍天子。」
若是叫當年老臣聽見,大約每個人都只會哈哈一笑道:「這娃好
大的口氣,好大的心。」
余慶那時卻只想”何等貪心,常人要的是權勢珠寶美女黃金,祥
祀你要的卻是人心。”
做帝王的人,骨子裡都是貪婪的,那般貪婪執著生在他們的骨血
之中,凡是想要的,無論怎麼都要握在手裡了才能安下心來,否則便
如一根刺卡在了心頭上,怎麼也舒坦不了。便是這般性格,才叫他們
成就一世霸業。
祥祀骨子裡的野心貪婪,只怕是古今帝王之最。到如今田地,卻
還能不強留下他來。
思及此余慶一時只覺百感交集。
他以往只道祥祀對他有兄弟情義不假,然則祥祀生來帝王性格,
對帝王而言除了天下又有甚麼捨不下?兒女情長兄弟情義也不過過眼
雲煙罷了,直至此時他才明白到祥祀此時對他確有幾分真情,一時心
上酸甜苦辣澀,辨不出滋味來。
他心道此時正該謝恩,趁機速速退去──可他喉頭發澀,看著祥
祀扭曲的神情,兩條腿竟像灌了鐵水,一步也邁不動。
祥祀看他不動,咬牙低喝了聲:「還不快走!莫非真要朕──」
聲音乾厲,竟隱隱有種窮途末路的味道,他低喘了幾口氣,死死截住
後半句,深吸口氣,猛的一轉身重重捶了下床柱。
從余慶角度能看見祥祀繃得緊緊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抵著床柱
的手臂正止不住地顫抖,背脊跟著粗重的吐息聲音劇烈起伏著。
連面對血光漫天、遍地殘肢都能面不改色的大將軍,忽地便被當
前天子赤裸而微彎的背影震住了,他轉不開眼珠子去,只能怔怔站著。
余慶和祥祀相識的的歲月占了大半輩子,祥祀不是沒有脾氣的人,
然而即便年少張揚的時候他縱使一旦發起怒便如狂風猛虎,叫人膽寒;
卻也不是隨意發怒的性子;待到當了皇帝,更無一次不是怒的有理有
俱,怒的恰是時候。現下這般反覆狼狽的樣子,余慶也是初次見到。
余慶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忽地聽見祥祀的聲音。
「──你走吧,子涯。」祥祀身形未動,不知什麼時候平靜了下
來,只在聲音深處還有些緊繃,更多的卻是破釜沉舟的安靜。他繃著
肩背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背脊隨著安靜下來的呼吸聲響緩緩地一
起一伏,像是湖面上的一葉扁舟。
余慶呆呆看著祥祀背中那道凹陷的脊柱,他想起年少初遇時他常
與祥祀共乘一馬,那時祥祀御馬之術高他不知多少,自然是祥祀掌疆,
他則貼於祥祀身後,使盡全力抓住祥祀,只怕一個鬆懈被顛下馬去。
他身量較祥祀矮小許多,緊緊抱住祥祀腰身之後,耳朵正好平貼
祥祀後心。
祥祀愛一面溜馬一面說話,北疆風大,祥祀大約也未曾想過他真
能聽見,天南地北甚麼都說。時而說幼時母后疼寵,時而說他願天下
無戰,百姓安居;時而自言自語近日戰況激烈,自省無能……,又道
待他領兵,定得身先士卒,保得手下兵士性命。
卻不知當他緊攀祥祀後背,在後心那兒附耳上去,聲音便格外清
晰;塞外宛如咆哮的風吼聲全叫祥祀擋在身前,他耳中只有祥祀聲音,
一字一字,直灌入他腦袋裡。
那時余慶心想:「這人的背後,說甚麼也要護得周全──」
他是個執拗娃娃,果然前半輩子自無眼刀劍下護得祥祀後背無虞,
只管揮刀向前;後半輩子守住祥祀背後道路,叫祥祀後顧無憂。
送上腦袋,卒於內廷,本是最後一步。他這一死,能叫祥祀再無
後患,可……
「子涯,你走吧──」
余慶忽然心口劇痛,腿腳忽然失了力氣,兩個膝蓋發軟,幾乎撐
不住身體。
余慶自覺對祥祀懷抱戀之情前便知祥祀心懷天下,亦知祥祀必能
成一代霸業,莫說兩人皆身為男子,便是女子,一時情愛再如何激狂
又是如何,能一直叫祥祀放在心上、放在眼中的,從來都是這大若天
下。
因此他一開始便未曾懷抱念想──直到方才,余慶都是這般自認,
然方才祥祀怒語相驅宛如當頭棒喝,把他敲了個清醒。
他竟是隱隱期盼為祥祀的天下獻命。一來他能成就祥祀心中所想
的宏圖霸業,二來隱隱之中還有一份隱晦心思,連他自己都才明白過
來──若是以性命成就祥祀繁華天下,想來祥祀再怎麼也不會忘了他,
他將成為祥祀始終執著的一部分。
他畢竟,仍存著私心。
其實,若能拋開一切,甚麼也不求的伴在這人身邊,怎會甘願死
別。
宛如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去,余慶終於兩腿一軟,慢慢跪倒下去。
***
聽見身後聲響,祥祀神色僵直的回過身,見余慶跪倒在地,面上
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余慶一生戎馬,鐵血錚錚,難得露出
這般又是苦楚又是迷茫的神情,祥祀一動也不動力了半晌,終究仍是
忍不住不去理,邁步過去,伸手按在余慶額上。
祥祀感覺那帶著濕意的冰涼髮絲埋住手指,他溫柔的看著余慶,
沉聲道:「我意已決,走吧,子涯。你不自己走,我自有辦法送你出
去。」說罷他停了一停,單膝跪了下來。
余慶見祥祀臉色難看,眼角赤紅,只嘴角微微含著溫柔笑意,一
時不知該應些甚麼好。祥祀直直看著他,輕聲道:「只餘一事,自我
兩相識以來你便為我而活,為若國而活。子涯,……你可有真心所求?
」
祥祀說的很慢,好似那話是一邊想著一邊從他喉嚨裡溜出來的,
且聲音極輕,彷彿牛毛細雨落到土地裡,幾不可聞,可裡頭隱隱含著
的希冀一下就讓余慶潰不成軍。
余慶這輩子也沒看過祥祀這麼脆弱的樣子,至高天子拋兵卸甲的
模樣狠狠的扎進他的罩門,在心上撕了個口子。他看著祥祀臉色灰敗,
一時只覺渾身血液逆行,嘴唇顫抖,還不及思索喉頭便震顫起來。
待余慶醒悟,已然聽見自己的聲音困難道:「臣……」他咬著牙,
然而那些字連同他埋藏了數十年的,見不得天日的情愛一個一個從牙
縫往外蹦,攔都攔不住。「……我想你得償所願,此生無憾。」
一句話說完,余慶渾身汗如雨下。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余慶跪在地下,只見祥祀近在咫尺的鳳眼睜大了。
那雙善識人的眼睛只怕甚麼都看在眼裡了。
余慶心頭一抽。
數十年來,除去年少便深植心底的情意,他未曾瞞過祥祀一事,
只這一件事他藏的極好,全然不著痕跡,未料卻在訣別前刻猝不及防
全攤了出來。他原想若真有一日心跡敗露,場面必定難看的緊,卻未
曾想過竟是這般情形。
這事藏的久了,忽地攤在天光之下,余慶不免畏怯,然而冷靜下
來細想,左右要離去,說與不說本也沒甚麼差別,只是祥祀那頭要多
費些工夫。”
思及此余慶心思底定,霎時畏怯之情盡去,心下一片坦然。
他自個兒把結果理順了,祥祀這邊方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他右臂,
把余慶從地上拖了起來,壓到床沿去坐下,他自個停了停,拖了軟椅
過來坐下,正攔在要往門口去方向,沉聲一字一字問道:「方才所言
何意?」儼然是不說清楚便不放人的氣勢。
余慶與他吃人般的目光不避不讓對視半晌,最後仍是下臣般垂低
目光,平平道:「皇上聖明,何必再問。」
祥祀的聲音隱隱帶著熱意。「你亦歡喜我。」
「是。」余慶低眉垂首,聲音恭敬。
「你我兩情相悅。」
「是。」
余慶兩次皆應的乾脆,祥祀卻忽地沉默下來。他開始叫忽如其來
的驚喜交加沖昏了腦袋,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兩番對答後才覺出不對。
「……既是如此,你又何以……」祥祀喃喃道,目光凝鍊,顯然
不解既是兩情相悅,余慶何以不欣然相諾,反倒一心赴死,他似乎並
未期望余慶回應,自己接了下去:「我一直以來只想你出生入死為國
為君,還恨你一派忠心……」他越說越快,目光掃過余慶胸口吋長浮
凸的傷痕、右肋箭傷、側腹至胸前那道幾乎要把他劈成兩半的刀痕……
余慶一生戎馬,身上傷痕不勝枚舉,有些他識得,有些他卻不識,祥
祀不自覺咬緊了牙根。「原來全是為我。」
余慶不答,只執著的低著頭。
祥祀目光在余慶身上流連,皺眉又道:「你不願留下,想來也是
我的緣故。」他時而凝神鎖眉,時而喃喃自語,沉吟片刻後忽地面色
一凝,顯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祥祀多智而善識人心,又對余慶知之甚詳,往日是未往這處想過,
此刻摸著余慶心中有情這一線頭往下想,便覺出許多滋味來。
多年前他一句”我想百姓年年有好年”隔日余慶便自請邊疆;他
年少時候對余慶暢舒己懷,句句不離稱帝之後的廣大抱負,子涯微笑
聽之;他賜下藥酒,余慶一口飲盡,喚他:”……祥祀、願你鴻圖大
展,久世長安。”
驀然回首,過往種種無一不是刻骨深情,祥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原道子涯僅僅憑著一股忠君報恩之心與
他歡愛,卻不料竟是懷著滿腔自覺無望的愛戀獻出身體……。
祥祀不敢去想面前男人是用甚麼心情與他肢體交纏,心下又痛又
怒,又驚覺手下還握著余慶手臂,便忽地覺得掌下皮肉生出千萬小刺
來,扎得他一個激凌,猛的將手抽了回來,顫聲道:「子涯,你是想
我心中頭等大事,左右不出國家大業。」
他聲音嘶啞,好似燙壞了嗓子,余慶一驚之下抬起來頭,只見祥
祀渾身打顫,面如死灰的看著他:「子涯──我今夜縱情,你是不是
想我不過一時興起想嘗嘗男人滋味?左右江山已定,刀劍無用,取來
玩玩也不費工夫。你──」
「非也!」余慶再聽不下去,低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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