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書院的故事 十七、十八已刪文
十七
隔日一早,卻是讓傅甯抒給叫醒的。
夜半那會兒要再睡,卻沒法兒順利的再入睡,我側躺的身體都僵了,又怕翻來翻去會吵到
人,只好硬是不動,閉著眼睛迫著睡意快來。
那麼迫著迫著的…還真的睡著了,結果睡得太沉,連旭日時候的鐘響都沒聽見。傅甯抒叫
我的時候,自然早過了時辰,連早飯的時間都快結束了。
還以為傅甯抒也是睡到這個點才醒,可他卻是早換好衣著,還束好頭髮,把我推醒後,人
就離開了,留我一個在心頭犯著滴咕,怪他怎麼不早點兒把我叫醒呢。
匆忙梳洗更衣後,我急忙背起書箱往課堂去。
課堂內,大多學生都已在位子上坐好,但因為上課的先生還沒來,我進去時,一夥人正吱
吱喳喳…
我一眼望去,熟悉的位子上這會兒也坐著熟悉的身影,可是,只有陸唯安一個,和他坐一
塊兒的陳慕平並不在。
陸唯安前面坐著的是丁駒和周文生。此刻,周文生半側過身,不知和陸唯安說著什麼,他
身邊的丁駒則垂著頭,微拱著背。
周文生忽地抬了目光,就和我對上視線…
我朝他笑,他神情卻古怪了下,與他相對的陸唯安便回頭看來,卻臉色一變,生硬的轉開
了頭。
我愣了愣,便又瞧周文生也別過目光。
「…站著做什麼?」
身後有人說了一句,我怔怔的回頭,李易謙已經越過我向前。我再看了陸唯安那頭一眼,
才也往位子去坐下。
李易謙兀自的預備著筆墨和書,理也沒理我,他上課前一向是這樣,總是逕自做著自個兒
的,或者默不作聲的翻書。
我也一如平常,打開書箱取出東西,就是…
總覺得,心裡有點兒堵。
忽地,一只手橫到面前放了個東西在桌面。
我愣了愣,微咦了下,定睛看仔細…
真沒看錯,那是兔子,一只成色雪白,只有拇指般大的兔子。
我望向李易謙,怔怔的問:「給我的?」
李易謙目光盯在書冊上,淡淡地嗯了聲,沒有多說。
我拿起了那只兔子,睜大眼睛瞧了一瞧,才想起來道謝,又忍不住問:「為什麼給我呀?
」
「沒什麼。」李易謙說,想了想又補了句:「想給就給。」
「喔…」我愣愣點頭,再瞧向手掌上的兔子,用另一手小心的去碰著兔子的頭,越摸就越
覺得喜愛起來。
嗯…人家給的,這得收好,萬一碰壞了,可沒有第二個呢。
我開心的把兔子放進書箱裡,嘿嘿笑著向李易謙再道謝一次,「謝謝啦,改明兒個我也找
個東西送你。」
「…不用了。」李易謙低道。
「要的。」我說,卻有點兒不好意思:「柳先生說要禮尚往來呀,那你送我,我也要送你
,就是…可能沒這個好。」
李易謙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我瞧他神情好好的,不禁脫口:「我以為你還氣著我呢…」
李易謙沉默,半晌才出聲:「…沒事兒氣你做什麼。」
「可昨兒個你都不理我…」我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埋怨起來,「問什麼都不吭聲,路上只
顧著走你的,也不等我。」
李易謙翻書的手一頓,「我哪裡有…」
「有,吃飯的時候,去花市的路上,還有回來…」我立即數給他聽,「你看,好多次呢。
」
李易謙面色僵了僵,跟著似乎嘆了口氣,低道:「我沒氣你…」
原來不是氣我啊…我開懷恍然,又問:「那你氣什麼?」
這一問,李易謙眉頭就皺了一皺,冷淡的道:「——沒什麼。」
我聽他口氣又不好,有些怯了一下,正好上課的先生來了,也就沒問下去,只是隱約好像
聽到他嘆了口氣。
真是難得呢…
他這人要就不吭聲,一吭聲就是侃侃而談的,從來不會遲疑不定或是嘆氣的…
我邊分神的想,邊努力的專注到課上。
因為這一堂是史地,上課的是傅甯抒,總覺得要是上課不專注,回頭會讓人訓一頓,雖然
他也沒問過我課上得如何。
他在上頭正經八百的說解,一堆名詞兒繞得人頭疼,多虧他能說下去…
有兩三個人已經昏昏欲睡,我忍著讓自個兒的腦袋不要晃得太厲害,可這個課的內容真是
很悶,不晃腦袋實在太困難。
而且昨晚…認真說來是睡得不好。
我用手拄著腦袋,後來真有些受不住…
於是就…
就…
我打了個呵欠,腦殼就被敲了一記。
「好痛…」我瞪向罪魁禍首,「幹什麼打我?」
「你還問呢。」李易謙白了我一眼,收拾起東西,「上了兩堂,你睡了兩堂,幸好不是柳
先生,不然還不用戒尺敲醒你。」
他這麼說,我就想起柳先生那把戒尺敲上來的感覺,忍不住摸了摸腦門,可嘴上不禁說:
「傅先生又不用戒尺…」
「你怎麼知道?說不准先生書裡藏了一把。」李易謙淡淡的說。
「我看過了,他沒有…」我脫口,在房裡就沒看到那樣東西,他放在桌上的只有書,那筆
和紙還是我放的。
說起來,不知他晚上看得是不是今兒個上課的內容,可這內容好無趣兒,他居然能看得那
麼專心。
「你看過?」
耳邊聽見疑問,我心裡啊了聲,支吾的解釋:「我…我是說,我看到那書裡沒有藏…」
李易謙哦了一下,道:「我還不知道你眼力這麼好。」
我嘿嘿的笑,「那是啊,我眼力一向挺行的。」
李易謙嘴角微扯,不再理我,就背起書箱走開了。
我撓了撓臉,也趕緊收好桌上的東西離開講堂。
接下來沒課,這種時候,學生有的會溜回房裡,稍微認真一點兒的就會去書室,李易謙是
屬於後者。
通常他不會問我要不要一道去,因為我去也是睡…
不過書室裡的確很好睡,但我現在要緊的不是睡,而是…好餓。早上沒吃,這會兒餓得前
胸貼後背了。
若溜去廚房,那些叔嬸肯定會給我吃的…
但現在還不到點去幫忙,我有些頹喪,心裡不禁又滴咕起來,某人早點兒喊我就好了嘛—
—
忽地,啪地一聲,不知什麼落在了我的頭頂。
雖然不大痛,可這麼一敲,頭還是有點兒暈的,我嗚叫了一聲,抬頭去看兇手,對上一雙
漆黑的眼,那一雙眼睛裡情緒平淡。
「還沒睡醒?」
我張了張嘴,囁嚅的喊了聲先生。
傅甯抒沒說什麼,只是遞來一樣東西。我愣了愣,睜大眼盯著他手上的…紙包著的饅頭。
「早上沒吃上飯,現在餓了吧。」他開口。
我連忙點頭,又想還不都是你太晚叫…但這話我可不敢說,只是接過了那顆饅頭,開心的
道謝。
傅甯抒淡淡地應了聲,就動起腳步向前走。
我下意跟了上去,走了幾步,他有些一頓,側過頭來,眉心微皺了下。
「你跟著來做什麼?」
我喔了聲,才想也對…幹什麼跟著他呀,一時之間就答不上來,對著他有點兒發窘的撓了
撓臉。
他輕沉口氣,似乎也要趕人的意思,仍舊慢步,邊問了句話。
「…後面沒課了?」
「後面還有一堂…」我說:「但現在沒有。」
「喔,後面誰的課?」
「席先生的。」
傅甯抒唔了聲,看來一眼,口氣淡淡的問:「他的課你也睡?」
我差點兒沒讓自個兒的口水給嗆了,有些窘困的瞅著他,支支吾吾的:「我…我不是故意
…」
「這一覺睡得很好吧。」他又說。
我睜大眼,愣愣脫口:「先生怎麼知道?」真是挺好的,連個夢都沒有,還是李易謙把我
推醒的。
傅甯抒輕哼了哼,只又看了我一眼。
我不敢說話了,微微低頭…
「課很無聊麼?」
忽地,聽他低聲,我咦了一下,才抬起頭來。
他沒等我說什麼,就再輕輕的道了句:「我也覺得挺無聊的…」
一直都很佩服他們當先生的,那些內容居然都讀得下去,原來也會覺著無聊呀,我怔怔的
想,不禁說:「但先生還說得下去啊…像我就睡著了。」
他目光睇來,微扯嘴角:「我要是睡著,那誰來講課?」
「說得也是…」我愣愣點頭。
「好了,別著我了,你去書室吧。」他只又說,人就往另一頭走了。
我看著他走遠,才往另一邊的路過去。
走沒幾步,就遇上了人。
是陸唯安,還有周文生,他們兩個臉色都有點兒沉,而在最後頭的丁駒,臉色也不大好,
更眼神閃爍。
「走吧…」周文生忽地出聲,扯了一下陸唯安的袖子。
陸唯安只是瞧著我,可又像是想別開眼,兀自是強忍著而已,讓周文生扯了衣袖,就深吸
了口氣,再邁步向前。
我看他要走,不禁出聲:「唯安?」
陸唯安腳步一頓,就停了下來,跟著向我瞪來,惡狠狠的道:「本少爺的名兒是你能叫的
麼?」
我被這麼兇了一下,一時愣住,半晌才覺著困惑的道:「可…一直都這麼叫你的嘛。」
陸唯安哼了一哼,冷道:「那是我不跟你計較,我的朋友才能這麼叫我——」
我聽這話卻更不明白,想了一下還是想不透意思,只是看著他的臉色很不好,忍不住問:
「唯安,你身體好點兒了麼?」
這一問,他整個眼睛就瞪得更大,似乎來了火氣,衝口就道:「我身體好不好干你什麼事
兒!你少假惺惺——」
我被吼得呆住了…
「不要那麼大聲…」周文生此刻拉了他一下,還往周圍瞧了一下:「要是讓柳先生聽見,
可要罰…」
「罰抄?」陸唯安冷笑,「那又如何?不過就多罰一樣而已。」
周文生陪起笑臉,安撫道:「但少罰一樣更好啊,好了,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走吧。」
陸唯安冷眼瞧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可就一陣哼哼不語,便跨步向前。
我這才回神,急忙去拉他:「唯安…」
陸唯安像是嫌惡的瞪來,一把就揮開了我,「別碰我!」說著,他忿忿的走了。
周文生也跟著一塊兒,經過我時,微微看了我一眼,低嘆了口氣,就趕緊跟上陸唯安的腳
步。
我愣愣不解,和走在最後的丁駒對上眼,他像是驚了一下,連忙別開,快快的向著走遠的
兩人追去。
十八
到底怎麼回事兒…
我知道陸唯安在生氣,卻想不通他氣些什麼。
一開始想,也許過會兒他就好了吧,可過了一天,接著再下來三五天,他都一直是不高興
的。
只對我不高興…
他對我不高興,連帶也不高興其他人跟我說話,尤其是周文生,丁駒,還有陳慕平。
周文生和我,其實本來說話次數就少,而丁駒…若不是放假那次的事兒,也說不了太多。
至於陳慕平…
之前,他偶爾會來鬧我,也會跟我閒聊幾句,或者陸唯安找我,他也都是跟著一塊兒的。
說起來,他是在陸唯安生氣的隔日才出現在課堂。
我沒看他氣色這麼差過,病奄奄的,連笑都有氣無力。他見到我,只是像周文生那樣神色
古怪,但沒有說什麼。
我那時就想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可立刻讓陸唯安冷言冷語的趕開…
以前也和王朔鬧過彆扭,都是有什麼就是說一說就過去的,而且王朔也從不會氣這麼久,
就是他爹發脾氣,也就一兩天。
但陸唯安氣很久…
他完全的不理我,就算幫他佔書室的位子,或者幫忙向廚房問點心吃也一樣,就是冷冷的
。
班上其他學生似乎都看在眼裡,他們和我的交集原來也少,現在見陸唯安的態度,就比以
前冷淡多了。
「…下課了。」
旁邊的人說,我愣愣的轉頭,見著李易謙皺著眉頭,才回過了神,這才發現筆下在紙上沒
有走,墨就這麼暈開了。
我連忙提起筆來…
李易謙看了一眼,只又道:「文先生說,後日考試就是寫方才講解的書帖。」
「喔…」我頹喪了臉,居然連書法都要考試。
最近考試真的多,包括文學、算學、禮節、樂理等等,幾乎都考過一遍了。
「快放假了,所以…」
耳邊聽到這幾個字,我咦了一下,看向收拾好東西的李易謙,訝異的問:「為什麼能放假
?」
李易謙奇怪的看著我,道:「這麼驚訝做什麼?前日不是公告了,中秋放假三日,可有些
學生想回家裡,一來一往就不只三日,所以書院便決定考試,考得好的就能晚些回來。」
我怔怔的聽著…對喔,差點兒忘記中秋這個節日了,不過,不管我的考試結果如何,都是
不能回去的。
但…中秋是個大節日啊,村長老爺說不定會想王朔回去的,可王朔…王朔不在這兒讀書,
在這兒讀書的是我。
也不知王朔去了哪裡闖蕩,我要去哪兒找個王朔,讓他中秋回去…
「…別發呆了,快收拾。」李易謙忽說:「你不是還要去做事兒?」
我啊了聲,才趕緊去洗筆。
還沒走近水槽邊,就瞧見那兒有幾個人一邊說笑,一邊洗著筆。我愣愣的瞧著,慢慢的走
了過去。
陸唯安看見了我,冷了臉色轉開眼,閉口不說話,正聽他說話的陳慕平咦了聲,也看了過
來,神情微頓,也很快移開。
我緊了緊握著的筆桿,瞥到周文生有點兒尷尬的目光。
「我…我…先走了。」
丁駒這時出聲,低頭縮著肩,也不等有人應聲,就走了開。他走過時,我看了他一眼,他
立即別開,快了腳步,幾乎是用跑的。
我不明所以,但也沒多理,就往水槽邊靠近,正要舀水起來,冷不防的手不知被推了下,
水就全潑了出來。
我連忙後退,鞋尖還是給濕了一點兒,但幸好沒潑到衣裳,可一邊的陸唯安卻臉色一變。
「看你幹得好事兒…」他甩了一下微濕的袖子,怒斥著伸手把我往旁推開。
我一個踉蹌,手勢一歪,手上的筆就往他的袖子撇去又帶回來,就也畫到了我自個兒的袖
子。
「你——」
陸唯安臉色難看,正要吼時,就被一邊的陳慕平按住手臂。
「好了…」陳慕平道,「別與他較勁兒…餓了,去吃飯吧。」
陸唯安看了陳慕平一眼,咬了下唇,便揮開了他的手,大步的走了。陳慕平一頓,默不作
聲,向周文生看去。
周文生也不說話,就是面色尷尬…
「你不吃飯?」陳慕平出聲。
周文生噯了一下,才低了頭,轉身就走。陳慕平收回目光,微哼了哼,舉步要走又一頓,
就看向了我。
我有點兒無措,不知該不該說話…
「…吃飯吧。」陳慕平只平淡的說,別開目光走了。
我洗好筆,再回到講堂內。
低著頭一進去,就聽到李易謙略微不耐的聲音:「怎麼這麼久?」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他怎麼還在啊?而且本來桌上散亂的,屬於我那一份的紙和書都已
經被收好了。
「你…幫我收的?」我走過去,愣愣的問。
李易謙沒回答,只是眉頭微皺,忽地問道:「——怎麼了?」
我再愣了一下,有點兒不解他的意思:「沒怎麼啊。」
「那你袖子怎麼回事兒?」他立刻問。
「喔…」我看了一眼袖子,「洗得時候,不小心畫到了。」
李易謙直直盯著我的臉瞧,像是沒把話聽進去,又問:「那鞋子呢?」
「鞋子…」我縮了縮腳尖,「沒事兒啦,只是不小心水潑出去了…」
「這麼巧?」李易謙眼睛瞇了瞇:「都是不小心?」
「當然啦,難道我會故意麼…」我囁嚅著說,手上慌忙收起了筆。
「陸唯安他們才走而已…」李易謙卻道:「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管他想說什麼,立即否認道。
李易謙閉口,只是看著我。
「你…你快去吃飯了。」我別開眼,背起了書箱,「我也要去忙。」
「——那一塊兒去吧。」
我咦了聲,已是被他扯了手臂,一道往外走。
一出去,我倒嚇了一跳,外邊居然有兩個人,也是班裡的學生,他們瞧見李易謙,像是沒
料到一樣,臉上尷尬不已。
「你們忘了東西麼?」我疑問道。
「呃…」
「怕不是忘了東西吧。」李易謙冷冷開口。
那兩個人聽了,一個就瞪向李易謙,另一個趕緊拉了那一個離開。
「他們是…」
「你別管。」李易謙道。
我沒作聲,只是點點頭,就動了動手臂抽了回來,「那你快點兒去吃飯,我真要去忙了。
」
李易謙臉色沉了下來,一會兒道:「路靜思——你真的是個蠢蛋。」
我瞪著他,抿了抿唇,悶悶的回道:「我才不是…」
李易謙哼了一聲,就別開了臉,逕自向前走了。
去到廚房,大部份的活兒都讓那些叔嬸做完了…
我連忙向他們說抱歉,林叔沒什麼的擺擺手,說知道我們最近課都上得晚,也有考試,不
要緊的,還說他們正想著,這幾天讓我不要來的。
「我可以的…」我吃著飯,一邊說:「考試又不要緊。」
「你這小子居然說考試不要緊…」林叔搖搖頭,「讓你爹娘知道,不知要作何感想。」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爹死了不會有想法,至於娘…可能…唔…會失望一點點兒,她一直對
我說,肚裡要有點兒墨水,以後才能做些別的。
「他們…爹娘不會知道我考得如何的。」我想了想,這麼說道。
「就算你爹娘不在意,你到這兒來,總要能考出一點兒成績啊。」林叔語重心長的道。
我懵懵地點頭,就說:「那…下次努力點兒,這次沒辦法了。」
林叔哎了聲,正要說什麼又一頓,忽地起了身,改成了別句,像是在對什麼人說:「來啦
——」
我抬頭,有些愣住,來人也是…
林叔這會兒已經了東西回來,邊說道:「傅先生,我問到後就立即給您留下,差點兒讓旁
人先要走。」
「…多謝。」傅甯抒說著,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然後接過了林叔遞上的紙包。
「沒什麼,這東西近年生長少了許多,所以不好找,但不是沒有。」林叔說著,身後正好
有人喊他。
傅甯抒便再道謝一聲,要林叔不必特意招呼,讓他快些去忙。
我默默的扒飯,感覺他似乎靠近過來,不禁頓了頓,抬頭看過去。
傅甯抒神色平淡,開口:「你怎會在這兒用飯?」
他這麼問,我一時不知怎麼說,在廚房幫忙的事兒沒有特意隱瞞,像是李易謙、陸唯安他
們都知道。
至於夫子裡面,我也不知是不是只有算學先生知曉…但瞧傅甯抒現在的態度,他似乎是不
知情。
跟他住一起的這陣子,我也沒想過要特別提這個事兒,而他也沒有疑問過…
不曉得其他學生的作息是怎麼樣的,但我平常回房的時候,都已經有些晚了,把自個兒收
拾好,差不多就得睡了,甭想多看什麼書的。
我想著又遲疑的看著他…
他沒作聲,像是再等著回答。
一邊的劉嬸忽地開口,似乎是聽到他的問題,笑著道:「這孩子今兒個來得晚了,所以才
待在這兒吃飯的…」
傅甯抒哦了一聲,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飯碗。
我莫名有點兒慌張,急忙道:「我吃完了…」
「噯,你這哪裡是吃完?」劉嬸瞥見,即刻道:「飯還有一大半呢。」
我支支吾吾,便說太飽了吃不下,趕緊起身去收拾。
等再走回來,傅甯抒居然還在…
「我問過,這兒已經沒什麼要忙了,你可以回去。」他還這麼說。
我愣愣的喔了一下,有點兒無措的背起書箱,在他的催促下,跟著他一塊兒離開廚房。
一路回去,極為的安靜…
偶有遇到用完飯的學生,經過時向傅甯抒問候,他都是淡淡地點頭,並不作聲,等到繞進
一重花園後,才忽然開口。
「…你幫忙多久了?」
我愣了愣,確定他是在問我後,才回答:「很久…」
「到書院之後…第幾天開始的?」他又問。
我老實回答:「第一天.」
「是麼…」他說,語氣有點兒低。
我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的一點兒側面,有些怯怯地開口:「先生,我不能去幫忙麼?
」
他像是一怔,看了過來,「也不是…」說著頓了一下,又道:「是林子復安排的?」
我立即點點頭。
他微嘖了聲,又默了好半晌,才再開了口:「你家裡…」他似是想了想,忽地一嘆氣便說
算了。
哪個算了?我懵懵不解,只是怕他說這樣不行,以後不能再做這份工。
十八
結果,傅甯抒什麼也沒再說了。回到房中,他也沒管我做什麼,逕自拿出一個小木匣,把
方才林叔給的布包放進去,又找了一團線繩仔細的纏好。
不知道那布包裡頭是什麼…
我心裡猜想著,卻也沒再多看,只連忙找來木盆,放好更換的衣物,打算要去澡堂。
書院一直都有澡堂,但開放的時段不長,雖說對作息正常的學生們綽綽有餘了,可對我來
說,幾乎五次就只能用到一次。
反正讀書也不用太耗體力的,流不了什麼汗,就是廚房氣味兒沾上身很不好受…若真不巧
,去晚了關了,也只能勤奮點兒多擦身幾遍。
不過有時候,我是犯懶沒去…
洗澡有點兒麻煩,雖說洗完真是通體舒暢,可之前天氣不那麼涼,水溫稍微溫一些碰著都
覺得燙的,更別說一瓢水澆到身上。
可最近開始涼了,打冷水擦澡不太好受,所以只好稍微勤快點兒,每次都趕著最後一個去
洗。
我弄好東西就端起木盆,向傅甯抒說要去澡堂。
雖然…他說過,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向他稟報,可總覺得,還是告訴一聲比較好。
這會兒,他聽見了話,看也沒看來,淡淡地嗯了聲而已。
我便打了盞小燈,端好盆子,推開門又關好了,快步的往澡堂去。
之所以走得這麼快,是怕在院理碰上其他夫子。
雖然遇到的機會不多…
除了那次碰上席先生,沒再撞見過誰,只除了算學先生。
其實我曾好奇過,其他房裡真的有住著人麼?雖然房前的燈點著,可感覺…好像一點動靜
都沒有。
這一點我沒敢問傅甯抒,總覺得他會說別管其他人的事兒…
我想著的時候,邊把手裡的燈往前照了一點兒,再繞過了八人間舍房的院落後,就能瞧見
通往澡堂的,有點兒蜿蜒的石子路。
路的兩側是樹叢,若沒提燈,就是一片黑漆漆的,連樹影都瞧不清,就只聽得一陣沙沙的
聲音。
一個人走著,就覺得怪可怕的,這也是偶爾犯懶的原因…
我往裡走一點兒,不一會兒就瞧見底下遮落了藍黑色布簾的門檐,檐下點著一盞燈。我把
手上的燈吹滅,揭了布簾進去。
簾後是一方放置東西的空間,後邊的木造推門沒有全部掩上,隱約感覺到一絲熱氣,以及
隱約的說話聲。
我把提燈還有木盆內的乾淨衣物取出放到架上,快手快腳的脫掉身上外衫長衣,解散頭髮
,拿著木盆推門進去。
裡頭有兩三個人,不過看也沒看來…
我舀了水,搓了皂角先往頭髮抹,泡沫很快流下,沾了滿身滿臉。我半閉眼睛,手上摸索
著木杓,再舀水往頭上澆。
洗去頭髮的泡沫後,再趕緊的洗好身體…最近天涼了,稍微吹到一點兒風,就覺得無比的
冷。
渭平縣城這個地方,一入秋後,西風吹得烈,書院初時所配給的衣裳不夠厚實,擋不了風
,有些學生就會在外加件薄披風。
我沒有披風這樣的東西,之前來時,也只幫王朔和自己備了一兩套尋常穿的,較厚的衣物
都沒帶出來。
而且,這個時節,村子那裡也還沒冷的…
若要等到稍冷點兒,差不多過中秋了,到時,村長老爺也要讓人送衣物——我想著心裡不
禁哎呀了句,王朔不在,不管誰要送來,都要揭穿了吧。
不…說不准在那兒之前就要發現的,中秋…王朔…
我不覺怔了怔,腦中忽然想起來,李易謙說過,只有考得好的,才准回家,那…那…
「哈啾——」
那什麼的沒想出來,我忍不住打出個噴嚏,不經意朝旁望去,才發現澡堂內已沒有半個人
了。
我連忙再舀水往身上淋了一淋,就把頭髮扭成一股擰出水,去一邊的架上拿了擦身用的布
巾,邊擦著就推門出去穿衣。
可目光一看去,我就愣住了,架子上頭…不見折疊整齊的乾淨衣物,只有亂成一堆的髒衣
裳。
而且,提燈不見了。
再往旁張看,另兩邊的架子也都是空的…
我呆了呆,直到又打了個噴嚏才回神,趕緊去拿那堆髒衣裳穿了起來,又想到一件事兒,
急忙又往地上看了看。
幸好…鞋子是在的,我鬆了口氣。
可這會兒沒了燈,看不清回去的方向了——我穿好鞋,往遮落的布簾望去,那之後是深深
的黑。
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肩背上,衣領都給溼透了,風吹過來,我縮了縮脖子,又打了個噴嚏。
真冷…
在待下去,肯定要著涼了的,我讓自己想,外面不過就是暗了點兒,又安靜了點兒,沒什
麼的。
反正…怎麼都是在書院裡,總也走得回房吧。
這麼想後,我拿好木盆,把布簾一揭開,冷風吹來,身體忍不住瑟縮了下。
沒事兒的…我吞了吞口水,心裡想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兒,不怕…那什麼來敲門。
我慢慢的按著印象摸索,腳總算踩到了石子路上,但這條路不是直的,有點兒蜿蜒,就走
得磕磕碰碰的。
忽地,衣袖不知勾住什麼,腳步跟著被絆住。
我不敢大力去扯,深怕把衣袖給扯破了,只好小心的動了動手臂,可怎麼動就是勾著的,
心裡著急起來,就把木盆往下一擱,用另一手專心的弄開。
——啪。
冷不防的一聲,是有東西拍在肩上的聲音。
我一嚇,張嘴要喊,卻讓一手飛快的掩住,只能嗚嗚的掙扎。
「…是我。」
耳邊聽得低冷的一聲,我一怔,整個人跟著放鬆下來,不再掙扎後,蓋在嘴上的手也就鬆
了開,越向前幫忙把我勾住的袖子給撥開。
我一得自由,連忙轉過身,果然就是傅甯抒。他一手提著燈,臉色淡淡的,可眉心卻皺了
一下。
我見著他的神情,心裡感覺到熟悉及安心,一時有點兒忍不住委屈,就去拉了傅甯抒提燈
那手的袖子,喊了一聲先生。
傅甯抒看了一眼,輕道:「把手拿開——」
我慌了一下即刻鬆手,耳邊聽他又說了下去,道著當心燈被扯翻以及回去了。
我愣了愣,見著他回過身,真是要走了的意思。大約察覺我沒有動作,他一頓,又側過臉
瞥來。
「還不走?」
「喔…」
我急忙撿起地上的木盆,緊緊的跟在他旁邊。
「…你來得時候不是提了燈麼?」走了幾步,他忽問。
我唔了一下,小聲道:「燈…倒了。」
他淡淡的道:「倒了,裡頭也有火能點上。」
「那個…燭芯…讓水給濕了,點不上。」我支吾著,微微低了目光,貼在臉頰的頭髮也往
下垂了一點兒,還滴著水。
他哦了一聲,沒再出聲。
…我卻結結實實的連打了三個噴嚏。
陡然突兀,他也沒吭聲,不過…好像看過來一眼。
我是壓根兒不敢瞧過去,只是低著頭,趕緊的跟上他的腳步。
一回房裡,關上了門,再吹不到風後,總算…身體才不覺得那麼涼了。
我才放好木盆,想著快些擦頭髮時,一條布巾就遞了過來。
「快擦乾。」傅甯抒淡淡的道。
我愣愣點頭,伸手接過來擦,才想到要道謝,趕緊又說:「謝謝先生…」
他沒說什麼,只是走開了,去收起方才吹滅的提燈,半晌才像是想到了什麼,再出了聲:
「你身上那套…」
我用力擦著頭髮,怔怔向他望去,等著後面的字句。
他卻停了一停,只是說,髒的衣服脫下來後,就別再穿回去。
其實他不說,我也是要換的,都讓頭髮給弄得濕答答了。好不容易,頭髮終於不再滴水,
我就去找了新的換上。
只是,原來帶來的衣裳就兩三套,現在丟了一套…
我頹然的一聳肩,把衣箱蓋上。
身後房門再推開,是傅甯抒走了進來。
他方才忽然又出去,也不知去做什麼…
我愣愣的瞧著他用一手關上門,另一手裡端著一個木盤,盤子上有一只冒著熱氣的杯子。
他把木盤放到小桌,又去一邊的層櫃,拉開其中一格,不知拿了什麼,復又回到桌旁。
「到這兒來。」他向我說。
我遲疑了下,對上他的目光,連忙過去。
他打開手裡的一個小盒子,取出一小黑丸遞來,再指著桌上的杯子道:「含著這個不要吞
,然後喝了這個。」
我盯著自個兒指頭捏住的小黑丸,微微聞了聞,隱微有一點兒香味,又像不是,很難形容
。
「先生…這是什麼?」我有點兒困惑的問。
「能袪寒的東西。」他說。
「那就是藥了?」我瞪大眼睛,最討厭吃藥了。
他唔了聲,只又道:「快含住了,喝下這杯,涼了就沒效果。」
我心裡抗拒著,就沒有動作,只是再看了桌上的那一杯,又向他瞅去,「先生…這是茶麼
?看著很不像…」顏色糊糊的。
「不算是茶…」
「那…也是藥?」
「…也不算。」
「那——啊——」
那什麼…後邊的話沒出口,鼻尖就讓一手用力捏住,我連忙張了嘴巴,就見他的另一手好
像動了動,又好像沒有,總之,那瞬間,我指頭捏住的東西就往我嘴裡飛進去了…
我噁了一聲,就聽他冷冷的警告要敢吐出來,就別想再住在這兒。
於是…我委屈的,牢牢的含緊了。
「喝完後就去睡。」
他把桌上的杯子端起遞來。我點著頭,一手捂在被捏得發疼的鼻尖,一手去接過,悶悶的
喝起來。
味道…不是我所想的是苦的,而是一點兒味道都沒有,可和口中那藥丸融會在一塊兒,那
藥丸就變得甘甜起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01.12.60.2
推
07/25 23:25, , 1F
07/25 23:25, 1F
推
07/25 23:56, , 2F
07/25 23:56, 2F
→
07/26 00:51, , 3F
07/26 00:51, 3F
→
07/26 00:52, , 4F
07/26 00:52, 4F
→
07/26 00:53, , 5F
07/26 00:53, 5F
推
07/26 10:13, , 6F
07/26 10:13, 6F
→
07/26 19:43, , 7F
07/26 19:43, 7F
→
07/26 19:44, , 8F
07/26 19:44, 8F
推
07/27 19:26, , 9F
07/27 19:26, 9F
推
07/31 21:36, , 10F
07/31 21:36, 10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