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陽光宅男 (一)
本篇CP狼樂(安尼瓦爾X樂無異)
現代背景
「我哥要來了!」
夏夷則目不轉,唇未動,端坐在電腦前,巋然如危岩之松,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之勢。這話他從今天上午算起,聽了不下五十遍。
而說出這話的正主,穿著白色T恤卡其短褲,蹬著一雙涼拖,在宿舍裡像個小陀螺一樣連
軸轉。
他一會捧起自己的寶貝機械聲淚俱下的訴說,一會在陽臺上仰望青天,一道隨時登欄跳樓
的壯烈背影。一會來到夏夷則身邊,深情而淒婉的唱起了負心郎,薄幸狼,有了媳婦忘了
娘。
賣藝水準奇差不說,還實行強買強賣制度,捏起來了夏同學精緻的小下巴,轉到他跟前,
幽幽的說:「夏郎,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赴死?」
夏郎眼睛黑白分明,裡面沒摻雜一丁一點的表情。思量一年同窗的戲份上,才沒把那
個「是」字說出口。
這要放在今早,他還可以一臉嚴肅地拍拍他,革命的重擔落在你的肩膀,你永遠活在我們
的心中。現在?他巴不得那個哥哥從天而降,把小麼蛾子的腰用繩子繫起來綁在身上,而
後留下一句「叨擾了」,風一般的離去……
禍害在自己宿舍不算完,下午有課了,兩個人掂著書去教室,見著聞人了:
「我哥要來了。」
見著阿阮了:
「我哥要來了。」
見著秦煬了,見著禹期了,見著華月了……除去抑揚頓挫 ,或者偶爾重音部位不同
,五個字,一字未落的:
「我哥要來了。」
見著謝衣了──
「謝老師好!謝老師,你這是要去哪裡?拿這麼多書,我來幫你搬!謝老師你喝口水
,謝老師你坐著歇會,謝老師……」
夏夷則聞人羽一行人心想,他哥到底什麼時候來?
這一切的根源,還得追溯到今天早上傅清姣給無異打的一個電話。無異正睡得香甜,
忽然鈴聲大作,頓時煩躁得不行,正想發作,手機螢幕上碩大的「老娘「兩個字刺瞎了他
的雙眼。連忙接起來,語氣那叫一個九轉十八彎:
「喂,媽啊?這麼清早的,不睡美容覺,怎麼了?」
樂母向來瀟灑渾脫,直截了當,一個大炸彈丟樂無異懷裡。其實無異早就心虛了,上
學期沉迷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期末居然掛了科英語。雖然英語這門科目從小到大都咬定他
的褲腿,不拉個三五十分不放鬆,但是像這樣亮起一盞紅燈,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對不起父
母。
不過這還不是關鍵,整天宅在宿舍,唯一的非生存必須外出就是去找他的男神謝老師,這
和傅清姣原本構想的「走出宅門,迎接陽光」的健康大學生活出入實在有點大,本來小時
候就多災多病的,又沒了他爸整天扯著他出去跑步,身體能好得了才怪,所以--她下了狠
招。
無異同父異母的哥哥,說起來經歷還有點複雜。總之他哥和他現在的父母關係並不是
很融洽,但是一旦牽扯到這個寶貝疙瘩上,絕對是一條革命戰線上的好戰友,共同商榷,
一致對「敵」。樂家是經商的,據說他哥安尼瓦爾也在南美和中東有些生意來往,所以算
是個每天各個時區串門的大忙人。沒想到傅清姣一撥電話過去,竟然能讓他擱著生意不管
,乘著飛機就趕過來。而至於樂無異那麼怕他哥的理由,真可謂一言難盡。
下午剛下三節課,樂無異就悄悄開溜了。他抱著寶貝工具盒,做賊一樣從校門口往外
挪,守衛大爺瞪著他直生疑。無異貼著守衛室,往外面探出腦袋,一看,心道一聲糟了,
跟預想的不大一樣啊!
本來以為老哥那德行,肯定會開著那輛噴繪著狼頭的越野吉普,然後靠在車頭上,叼
著雪茄,以他占著人種優勢的身高睥睨眾生。所以他剛看到門口沒停什麼車正心裡竊喜,
眼睛就映出個人影來,白T黑仔褲,一頭鬈髮紮在腦袋後面,手裡捏著半截煙,看起來成
熟帥氣,正常得不像話。
無異一邊念著完蛋完蛋,一邊蹭著牆往後退。誰想背上突然猛地挨了一下,他嚇得一
激靈,差點蹦起來。守衛大爺底氣十足,聲如洪鐘:「小夥子,幹嘛呢?」
「……」
樂無異欲哭無淚,他一邊聽著守衛大爺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我看你長得挺端正,怎
麼不幹好事呢?這工具箱哪拿的還放哪去,看你嚇得夠嗆,心裡不安生吧?我給你說,你
還年輕,這回我不往上面報了,你就……
安尼瓦爾走過來,毫不意外看到他:「不是四節課?」
「呃……」無異眼珠子直轉,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麼一個人來的啊?」
「因為我知道我的弟弟很聰明。」安尼瓦爾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肩膀,樂無異一個趔
趄差點坐下去。「你剛才就是在看我是不是在外面,對吧?太明顯了話,可不就被你逮著
了。」
無異暗中吐了吐舌頭,老哥一趟中東跑下來,智商上線了不少啊。
「走吧,去吃個飯。」安尼瓦爾隨手掐滅了煙,扔到旁邊的礦泉水瓶裡。然後輕而易
舉地把瓶子捏成扁平的餅狀,並使它作了一個圓潤的拋物線運動,投入了垃圾桶的懷抱。
無異只能認命,他感覺仿佛是剛才選了一個回身逃跑的選項後,被老哥像拎雞仔一
樣丟回來然後塞進車裡,並得到了信任度-10的結果後,讀檔回來的。
安尼瓦爾低調的開了一輛銀灰色轎車,給他開了門後就繞回去開主座門。無異坐在
車上,總覺得安尼瓦爾這回回來變了很多。他以前罹患弟控綜合征,而且已經進入晚期。
症狀為觸發看到樂無異這個條件後,就會發生種種異常行為。這回這麼老實,無異有些無
所適從,一時間車裡的空氣也好像凝結起來,找點什麼話題說啊,無異心想,總不能這樣
一路冷場……
結果一開口就是:「我娘跟你說了什麼?」
安尼瓦爾專心致志的看著前面:「傅……她說讓我過來看著你點,你那什麼英語考砸
了是吧?」他邊說,無異邊想,該不是要老哥監督順便教導他學英語?別鬧,雖然說安尼
瓦爾英語說得比中文溜得多,但是書面知識絕對是一竅不通,又不是雅思託福,拿來練聽
力還差不多。他自己胡思亂想著,以至於安尼瓦爾接下來的話都沒太聽清楚。
「……房子我租好了,你有什麼東西都搬出來吧,不大重要的就別搬了。」
「啊?」無異和他的呆毛一樣露出天真迷茫的表情,他願意以目前這個情況來確鑿幻
聽這種事的真實性。但是很不幸,現實總是很殘酷。
「我說你搬出來跟我住。」安尼瓦爾一手握著方向盤打轉,一道光從車窗透進來,使
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離學校很近,不會很麻煩的。」
=========================
安尼瓦爾跟著樂無異去宿舍搬東西,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誰都看得出來無異是個混血。倒不是頭髮和眼珠顏色的問題,在這個洗剪吹和美瞳氾
濫的時代,這種茶色實在算是很低調了。出賣他的是整個的臉部輪廓,長得有點3D,鼻子
也很明顯。但是整體和周圍人差別還是不大的。
不過他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五官上Z軸上尤其凸顯,頭髮也鬈得很純正,牛仔褲裹
著修長而挺拔的雙腿。無異堅持自己搬著寶貝機械和工具箱,累得直喘氣,從前面看就是
一堆一堆的盒子箱子上面冒著一根呆毛。而他哥,則一路接受著女大學生目光的洗禮,輕
鬆愉快地拖著一個行李箱。
夏夷則剛剛不在宿舍,這回湊巧往回走,碰到了兩個人。第一眼看到安尼瓦爾就有種
莫名的熟悉,再往旁邊一瞅,冰雪聰明的夏同學就心如明鏡了。走到安尼瓦爾面前,他一
點頭,伸出手說:「你好,我是無異的舍友。」
無異也看到了夏夷則,他穿著白襯衫,皮膚又特白,仿佛有一圈聖光籠罩在身邊似的
。無異深情地呼喚:「夷則……」
夷則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就開口道:「無異,搬出去住條件會好很多。你玩的時候也…
…好歹學一些,我那裡有英語資料,有空記得來拿。」
「…… 」無異眼睜睜地看著舍友走了過去,安尼瓦爾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可憐的小表
情:「你們那什麼……「同住烏鴉下」,怎麼差別這麼大?」
無異糾正道:「是同住屋簷下!夷則……夷則是學生會的啊,人際關係也很好。我是
沒他會跟人打交道,還很受女生歡迎BALABALA…… 」
安尼瓦爾笑了笑,打斷他的滔滔長篇:「你要是不整天呆在宿舍裡,多出去走走了話
,我的弟弟,能不受歡迎?」
「切…… 」無異哼了一聲,剛想說點什麼,想起了去年新生那會,分到跟夷則一個
宿舍。宿舍條件挺好,有空調有獨衛獨浴。於是整理好了,想和舍友加深一下感情,就拿
起了他裝著小鴨子的水盆,笑盈盈地說:「夷則,我們洗澡去吧!」
夏夷則剛把書規整到書架上,聞言慢慢轉過了身。他素有神童之稱,反應速度堪稱常
人數倍。但此時也花了好長時間才理清了這句話裡的信息量。第一,夷則是什麼?叫我夏
同學啊。第二,我們宿舍不是有獨浴嗎,為什麼要去澡堂?第三,那個小鴨子為什麼會在
一個18歲大學生手裡?
「樂……同學。」他遲疑的開口道:「我們有獨立浴室吧?哪裡壞了嗎?」
「沒有啊。」無異一臉理所當然:「我們一起洗啊,有什麼不對嗎?」
夏夷則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實在是找不出一點開玩笑或者戲弄的痕跡。於是他找了個
地方擱了胳膊肘,手撐著額頭:「……為什麼要一起洗?」
樂無異似乎還很奇怪他會問這個問題:「為什麼……兩個人洗不是方便得多嗎,至於
為什麼……我也說不出理由啊,我在家和老哥都是這樣的啊。」
「……………………………… 」夏夷則慢慢的放下手,露出十分詭異的深情:「你
哥哥?多大了。」
「我哥?明年就三十了吧…… 」
夏夷則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覺得此時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手,然後幻
想那裡有一個蠟燭。
當然後來無異知道了,兩個大男人一塊洗澡這事實在是不大多見。不如說上了大學後
,他的很多世界觀都被顛覆了。按照他現在的思維方式來講,安尼瓦爾從前不知對他做過
多少令人髮指的事情……
「怎麼了?臉這麼紅。」
「…… 」無異醒神過來,咬著牙踢飛了腳下的石子:「當然是累的!」
=========================
安尼瓦爾租的房子離學校確實很近,而且是頂樓。開門進去,房子裡面東西不多,佈
局簡單俐落,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得誇張的落地窗,因為樓層很高,幾乎可以將整個繁華
區納入眼底。夜色漸漸地在城市的上空溶化開來,高樓大廈的玻璃窗反射著耀眼的夕陽,
看上去頗有些動人心魄的氣勢。
無異看了好久,才想起要整理東西,回過頭,安尼瓦爾正在收拾,袖子抹上去,露出
精練的小臂。他挪過去,叫著我來就好,安尼瓦爾也就讓開了。一直到睡覺了,無異進了
浴室又出來,看到他哥正要關臥室的門,看到他,說了聲晚安,無異愣愣的點頭,然後轉
身進他自己的臥室,門一關,清晰的聽到那邊的門也緩緩地掩住了。
他坐在床上,思考著,這是怎麼了?難道說……他哥終於發現自己的弟弟只是個硬邦
邦的男人?或者說他找到了真愛?如果是這樣,那他來這裡豈不是要和心上人分開,所以
他壓根是很不高興是嗎!
樂無異一邊想,一邊忿忿的蹂躪著手裡的枕頭,大男人還這麼變化無常……或者是,他在
哪裡撞壞了腦袋?中東那麼危險,他哥又不是個小人物,最糟糕的莫過於--這個不是他哥
,只是個冒充安尼瓦爾的人。真正的安尼瓦爾被囚禁在哪個不知名的地下監獄……
認真的陷入腦洞的樂小公子一邊思考著劇情,還一邊把安尼瓦爾的所有反常行為拿來打佐
證,甚至越發確鑿起來,絲毫沒注意到在忽略人的智商到底能有多低這個原因之外,他情
願編出個不符合實際的猜想,也不願意去相信他哥只是沒再停藥,證明瞭弟控綜合征並非
無可救藥這一偉大發現的可能性。
樂無異心裡有事,就不可能安生的睡覺,於是他毅然的打開門,決然的敲響安尼瓦爾
的臥室門。他哥哥看到他站在門口,別提有多意外:
「無異?怎麼了,難道你一個人睡不著?」
「…… 」無異深沉地思考著,OOC實在是太嚴重了。他決定仔細的觀察一下對方,首
先,身高,他的頭頂還是只到對方下唇的地方,加上呆毛差不多一樣高。其次,體型,結
實但不魁梧,大概160上下。最後,五官,別說那鼻子眼睛眉毛了,連傷疤都一模一樣。
無異心想,太敬業了吧,這麼高仿?
安尼瓦爾被他像菜市場買菜一樣被目光從頭到腳提溜著看了個遍,不由好笑道:「你
到底要幹什麼?」
無異眨了眨眼睛,安尼瓦爾擋著臥室裡大半的光線,他的睫毛看起來格外長:「我生
母給我的那半塊硬幣上,雕的什麼?」
對方一臉霧水:「什麼……富貴綿長啊。」
「嘖。」無異犯了難:「居然連這都知道…… 」
安尼瓦爾聳聳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了,我的弟弟。明天你可是要早早起床的,
真不去睡覺?」
「不要,我要進去看看!」無異眼睛一亮,撥開安尼瓦爾的手就走了進去。以為裡面
多少會有點蛛絲馬跡,但是臥室實在是簡單的一覽無遺,拉抽屜又太不尊重。無異正試圖
在床上找到破綻,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寒栗頓生──他太沒防備了,就這樣進來。
完了完了,對方一定是知道自己懷疑,要滅口了!立馬翻了個身,半躺在床上,一臉戒備
的看著走過來的安尼瓦爾,安尼瓦爾盯住他,過了一會,直到無異額邊的冷汗都滴下來了
,才開口:
「你覺得我很不正常?」
「當然!」無異立馬回答道:「超不正常!」
「那怎麼樣算正常?」安尼瓦爾攤了攤手:「我以為我做的是個好哥哥的典範。」
「切……別裝了,我哥才不是這樣!」無異一臉你圖樣的表情:「我哥是…… 」話
說了半截,戛然而止,房間裡寂靜的只能聽到鐘錶滴滴答答的聲音,安尼瓦爾一膝蓋跪在
床上,和他近在咫尺的距離:
「嗯?」兩雙瞳色如出一轍的眼睛對上,不過神情卻是大不相同:
「是什麼,接著說。」
無異退無可退,腦袋都快貼到床單上了。安尼瓦爾的眼睛跟他長得幾乎一樣,但又很
不一樣。那雙眼睛看慣了形形色色,早就不會再將外界的顏色輕易納入虹膜,而無異,無
論是喜怒哀樂,甚至心中所想,都可以一字一句的寫在眼睛裡。熟悉的人輕易就猜得出。
安尼瓦爾眉頭一動,橫亙左眉的傷疤都牽動起來:「那時候…… 」
樂無異立馬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再也不能直面對方一樣,利索地站了起來,半晌
回了頭,一臉明朗的笑起來:「我剛才犯神經……別理我哈,打擾你睡覺了,晚安!」
安尼瓦爾看著無端被當做洩憤對象的房門,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那邊無異一回房門就把門慣上,想了想不放心,還防狼似的上了鎖。然後才一頭栽倒
在軟綿綿的床上,大有悶死自己的勢頭。他一邊默默地拾起掉線的智商,一邊心想,他剛
才要說什麼?
其實十六的時候,他跟他哥剛相認那會,雖說無異一開始很彆扭,連聲哥都不叫。但
慢慢的他就發現安尼瓦爾對他是真的好,他是獨生子,經常就一個人在家裡搗鼓,還是安
尼瓦爾帶著他到處玩。
安尼瓦爾那時候還不是走經商的白道,無異有時候還真是對他這個像是老大一樣的哥
哥很是好奇。說起來當時以為外國人都比較奔放,所以不管對方對他又是抱又是捏的,甚
至有一次借著酒勁貼上來就親他臉頰,都覺得純粹是兄弟之情。
不過慢慢的,他發現自己也有點不太對勁。他向來不喜歡做作的女孩子,對像聞人羽
這樣的類型比較有好感,不過不管怎麼想,不管聞人羽那樣的女孩有多麼英姿颯爽,都和
一個年逾三十的糙爺們這樣的類型沒有一丁半點的聯繫吧?
越想越生氣,無異一把扯過枕頭,睡覺!翻了好幾次身,總算慢慢睡著了。他夢見自
己在家裡,看樣子是十六歲那會,聽說安尼瓦爾要來了,就特開心的跑到廚房做飯。他的
烹飪技能是自帶天賦,做的東西那叫一個色香味俱全。正用圍裙擦手呢,他哥就拐進門來
了,然後他就以奇異的第三人稱視角,看著自己笑得異常燦爛,用著滿溢粉紅氣息的語氣
說道:「老哥,你來啦~」
你來啦~
來啦~
啦~
樂無異如遭雷擊,感覺整個人猛地往下掉。再睜開眼,就看見亮堂堂的天花板,以及
,剛才夢境裡的主人公之一。
「你總算醒了。」安尼瓦爾放開被子的一角:「起來,跟著我去跑步。」
無異沒有起床氣也要被他鬧出起床氣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六點三十。二話不說
,一頭栽下去繼續睡。
最後還是安尼瓦爾把他挖了起來,樂無異瞪著眼睛說不對啊我有上鎖你怎麼進來的,
對方一伸手,尾指上掛著個小小的銀色鑰匙:「怎麼說這也是我租的房子啊,對不對?」
於是無異只好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出去,很長時間沒有這麼早起過,涼水都不能解救他
渾渾噩噩的頭腦。頂著一頭亂毛,無異穿著他哥翻出來的T恤短褲,把腳塞進運動鞋裡,
然後妄圖使用網上流傳的踮腳意念法不用雙手把鞋帶繫起來。安尼瓦爾收拾好了,看他沒
精打采的在那晃著腳,只好蹲下來,一巴掌把亂踢踏的白皙小腿拍安生了,繫起了鞋帶。
無異低頭看著他的後脊,不得不說老哥的身材比他好太多。繫好了之後他站起來,問
了句:「跑多遠?」
安尼瓦爾把鑰匙什麼的東西收好了:「告訴你了,你還會去嗎?」
「…… 」無異說:「我有必要交代下,體測的時候我1000米的成績是及格。」
安尼瓦爾聳肩:「和我想的差不多,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讓你去跑步?」
無異聞言,一臉慷慨赴黃泉的表情,只怕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淚
滿襟。由此想到接下來不知道多久的生活都將如此持續,不禁心生悲涼,涕泗橫流……
無異家附近有個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泊,湖邊沿岸種著楊柳,每天都有很多中老年人晨
練。當然也不乏繞著湖泊跑步的人,無異就被迫加入了晨跑大軍之中,並且以其明顯低於
會員平均年齡的外貌成為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線。
跑了不知道多久,無異覺得自己不如掉到水裡淹死還比較舒服。氣都喘不過來,小腿
和腳都酸疼,喉嚨發緊不說,還隱隱有股鐵銹味。令他懷疑在捂著胸口顫顫巍巍地倒下來
時,是否能夠吐出一口將他從水火之中解救的老血。
安尼瓦爾一直將就著他的速度,看自個弟弟乾脆停下了,不得不轉過身來原地踏步。
他看上去跟跑前別無二致,別說流汗,粗氣都不帶喘的:
「別停,停了更覺得累。跑起來就好了。」
無異喘得不行:「不行……你不如直接殺了我……」說完就扶著膝蓋,一低下頭來眼
前有點發黑。縱然他自認的確是個深入簡出的宅,可是差距如此之大也多少讓人有點不甘
。好歹也是個180的大小夥子!這樣想著,他一下子直起了背,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然
後--眾望所歸地岔了氣。
「我的…… 」連說話都牽扯的胸腔鈍痛,他乾脆捂著一邊肋骨僵硬地定在那裡。安
尼瓦爾一看就知道他怎麼了,走過來說:「別按著,吸氣,停一會再呼氣。這樣都能岔氣
,你……」
無異斜倚著他,用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這是拉梅茲呼吸法吧……」
「啊?」安尼瓦爾莫名其妙,但看著他完全沒聽話的打算。只好把他手拿開,按住岔
氣的地方,手上稍微推了點力道,就看見無異疼的呆毛都支楞起來:「深呼吸就好了。」
他終於聽話照做,眼角都泛起紅,沒想到倒真的好了。然後發現老哥的手一直不動聲
色地放在自己胸前,霎時間兔子般向後一跳:「我好了!我們繼續跑吧!」
安尼瓦爾低頭看了看手錶:「算了,今天就這樣吧。你的體質還真……不是一般的差
。」感覺到了帶有評定性質的目光,無異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本來就不是行動派,腦力
派好嗎?」
「好好好,我的弟弟最聰明了。」安尼瓦爾懶散地活動著肩膀,顯然這種程度的鍛煉
還不足以讓他伸展開蘊含著無限爆發力的身體:「去吃飯吧。」
「街上吃?」無異拿起肩上搭的毛巾擦著額頭。他的劉海幾乎都被浸濕了,彎彎曲曲
地貼在臉頰上:「算了吧……我吃得不能再膩了。好不容易在外面有條件做飯,廚房裡還
有點東西。回去吧。」
安尼瓦爾當然沒什麼意見,說實話他現在看無異也很彆扭。今早給他翻出件白T恤衫
,小子二話不說就穿上了,現在整個濕了透,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於是轉身往回走,沒想到步子剛邁出去,迎頭就遇見了熟人。眼前的女孩紮著高馬尾
,綁在上面的毛球猶自跳躍:「無異?!」聞人看到他,顯然很吃驚:「你怎麼想起來…
… 」
視線一平移,看到正試圖把毛巾當披肩蓋無異身上的成熟男子,露出了一臉我懂了的
表情:「你是無異的哥哥吧?初次見面,我是聞人羽,他的同班同學。」
「聞人,你也有晨練習慣?」無異摸了摸頭髮,正巧被同學撞見,視線不覺有點遊移
。映射到聞人眼裡,正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聞人心裡波詭雲譎,表面上沉靜似水
:「是啊,這裡離學校近,環境又好……你們要回去嗎?那我就不打擾了。下午學校見。
」說著招了招手,繼續晨跑去了。無異轉頭看了看她的背影,心裡暗道,我連女孩子都不
如嗎?!
回到租的地方,無異草草沖了個澡,就跑到廚房裡大展身手了。很久沒做過飯,實在
是對食堂裡千篇一律的食物感到從內而外的厭煩,高興得愉快的正能量都快要通過呆毛的
徑管達到頂端,長出一朵花來。平底鍋茲茲地煎著雞蛋,香醋和蒜末拌上一兩樣利口的小
菜,文火慢慢地把米粥的香氣擴散出來。他一邊哼著小調,一邊想什麼牛奶麵包,翻幾番
的新都還是那個樣,哪裡像中國飲食文化博大精深,換著樣能吃上一個星期的早餐不帶重
複花式的!
於是安尼瓦爾從浴室裡走出來,就在飯菜香味的薰陶下,看到自個弟弟在廚房裡鬧得
歡騰。思緒不由倒回到兩年前,費勁百般周折都沒找到的弟弟,本已篤定夭折在自己不知
道的哪個地方,卻陰差陽錯地被他尋著。那一刻除了感慨上天眷顧,也為了終於在這個了
無血緣羈絆的世間找到了一個與他血脈相通的親人而感慨。
是啊,親人。同父異母,他是混血兒,但他們是實打實的兄弟。親人……一開始只是
對他很好,想著把這些年沒盡到的哥哥的責任補回來。但是只在很短的一段時間裡,他發
現樂無異這個人,實在是不按照常理出牌。他根本不像大家大戶養出來的富二代,仗著幾
個錢為所欲為,驕縱得不像話。他不大接觸別人,但為人坦率真誠,而且不經逗,想來剛
開始為了撬開他的嘴聽到一聲哥哥,自己可是費了好大一番九牛二虎之力……看到比他低
將近一個頭的少年低頭摸著後腦勺,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叫著哥哥,安尼瓦爾就覺得自
己不太對。
或者把這三個字重新排列組合一下,太不對,也妥帖恰當。
「站在那裡幹什麼……不會想我把飯送到你跟前吧?」無異往餐桌前一坐:「不管你
了……我都快要餓死了!!!」
安尼瓦爾不大習慣中式早餐。說實話,他筷子都用的不熟練,無異看著他對著一塊煎
雞蛋艱難地奮鬥,最後選擇把筷子紮到蛋黃裡面,半熟的蛋黃吱地冒了出來,不禁撲哧一
聲笑出來,伸出手幫他解決危機:「不是那麼用的,哎,夾起來啊。怎麼都這麼長時間過
去了,你筷子用的還是這麼……哈哈,算了,還是改天去買雙刀叉吧。」
說完又夾菜,喝粥,然後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仿佛不開口就在向別人無聲的讚美自
己舉世無雙的廚藝。安尼瓦爾很想揉一把他的頭髮,於是他選擇直接舀起一勺子粥放嘴裡
燙醒自己。
「…… 」
無異心想,這又是哪門子的呆蠢白性格反串?
吃完飯,又不用去學校。無異打開電視,調到一個類似於機器人大戰的節目看起來。
他小時候特別喜歡英國TNN電視臺轉播的機器人大擂臺那個節目。不過比起破壞力驚人的
戰鬥型機器人,其實興趣更多在家務或者搜救類型上。大學也選了機械工程專業,分流時
毅然決然放棄了炙手可熱的機械製造及其自動化專業,跟著謝衣導師的腳步投入了冷門得
幾乎無人問津的仿生技術專業的懷抱。
無異半躺在沙發上,毫無形象的對著螢幕上的機器人評頭論足。安尼瓦爾一邊耐心的
聽著,一邊用瑞士軍刀削著一隻蘋果。剛削好,那邊卻沒了動靜,一看,無異頭倒在一邊
,手軟軟地垂到地上,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一點兒防備也沒有,好像大意地將自己最為脆弱的白肚皮兒仰天露出的某種小動物。
安尼瓦爾隔著衣服掐了一把他的腰,平時總是喜歡兜兜帶帶的繞很多東西在腰上,根本顯
不出腰身,被很多人愛稱為樂小胖。其實他不算胖,但腰的確軟泡泡的,看得出來上大學
倒沒有虧待自己。
樂無異長得漂亮,可是睡相沒一點優雅可言。即使如此,那張臉仍舊對安尼瓦爾有著
無比的吸引力,他手撐在沙發邊上,俯下了身。飽滿的嘴唇看起來柔韌得很可口,無異咂
咂嘴,翻了個身,安尼瓦爾堪堪以雙唇擦過他的臉頰。
「…… 」他緩緩站起來,不由自主地想起兩年前。那時候自己對著無異就是滿腦子
邪火,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於是叫屬下帶著無異別處玩去,自己在酒吧喝悶酒
,喝著喝著,就被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帶進小包廂。他對上一雙帶著美瞳的眼睛,眼睛很
大,而且是茶褐色。茶褐色……不,並不是這樣的顏色。更淡一點,也乾淨很多……
那人沒看好樂小公子,無異憑記憶又摸了回來,問了問周邊人,酒保形色曖昧地給他
指了個方向,樂無異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推開包廂門:
「哥──」
他的話音急劇打滑,戛然而止。
安尼瓦爾混沌地轉過了頭,那個眼神就此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裡。
好像一生都……難以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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