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蓬萊杏(二十五)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若然)時間12年前 (2013/09/20 20:27),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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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開封的深秋,紅葉落了滿城。皇甫卓騎著黑馬,一路賓士出城, 城外的黃紅樹葉,有的飄在他身上,然而馬上就被甩落下去。黑馬載 他一路向南,而他的面上,是掩不住的急迫和擔憂。 這時距離上一次武林大會公審姜承,已經過了三年有餘。在這三 年之中,武林動盪,人心惶惶,出了很多之前人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自從姜世離失蹤,武林中對歐陽家暗裡的不滿便逐漸增多。有人 說武林盟主宅心仁厚,顧念舊情,不肯無辜冤枉自己弟子。更多人卻 責歐陽英為一己私情,人魔不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而皇甫家與 歐陽家的對立,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現在這一句四大世家 同氣連枝,怕是已無人有底氣說出來了。 一直游離與武林之爭的上官家,自從門主續弦之後,不久又得一 子。上官信也開始蠢蠢欲動,而那位上官夫人更是在武林中頻頻露面。 與皇甫家和夏侯北支來往愈來愈密切。而明州夏侯家依然作風穩健, 雖一向與歐陽家交好,但態度並不偏頗。保有家業嚴守中立,本來也 是夏侯彰一貫行事。 這一年,卻註定是不太平了。薑世離在覆天頂自封魔君之事,還 是傳到了中原武林。半魔們以薑世離為主,成立了淨天教,收容天下 半魔,現在的勢力已經頗有規模。教中顯然刻意經營,一開始成員只 有半魔,後來連出走中原的武林人士也多了不少。和中原武林雙方從 一開始的小衝突,到波及越來越廣。許多半魔都與四大世家為首的中 原武林有仇,雙方的戰鬥,已成了不可阻擋之勢。然而此時魔君薑世 離卻忽然出現在折劍山莊,帶走了二小姐歐陽倩。一時武林大嘩。歐 陽家聲譽一落千丈。歐陽英靠著自身武功、多年積累的人脈,和江湖 鑄劍名家的地位,並且對淨天教宣戰,勉強保住了自己武林盟主之位, 但是武林中實際上的號令之人,卻已經變成了皇甫一鳴。而歐陽英心 中所想,對於薑世離之事前後,他是後悔,還是茫然,又或不甘?就 無人能知了。 姜世離與夏侯瑾軒的聯繫,皇甫卓一無所知。他或許後來去探望 過薑世離,又或許有過什麼約定。但是他從未將這些事情告訴過皇甫 卓,皇甫卓也不曾問。雖然事到如今,覆天頂的所在已經不再是秘密。 不久前夏侯北支與上官家聯手,打算攻破淨天教在江北的分舵。 然而戰況不佳。夏侯彰接到信件,顧念同宗之誼,打算施加援手。本 來夏侯韜請去,然而夏侯彰不放心二弟身體,終是親帶弟子前去。然 而半路便中了淨天教埋伏,全軍覆沒,夏侯彰亦身死。整個武林為之 震驚。夏侯家少主前去事發地點,從火災遺跡中帶回了父親與眾弟子 的遺體。本性天真的夏侯瑾軒年方弱冠,便經歷如此大的打擊,更有 整個家族的責任一夜之間要由他擔起。這是誰都無法想到的。明州夏 侯家的勢力,眼看就要大損了。 暮菖蘭和瑕自出海後,杳無音訊。三年來蜀山多次試圖尋找,甚 至派弟子禦劍去東海搜尋,仍無結果。草穀道長因此事而甚為自責。 她二人能回歸的希望,已經極是渺茫了。 皇甫卓一路馬不停蹄,不眠不休,終於在兩天之後的傍晚到達明 州。往日服色裝飾都尚紅的夏侯府,現在已經闔府縞素,望之令人心 下戚戚。他快步進府,在弟子的引領下到了廳中,先在夏侯彰靈前恭 敬地磕頭上香,便看見了跪在一邊的人。夏侯瑾軒只穿一件極其樸素 的白麻長衫,束起的髮髻上系著白布發帶。他的銀項圈在加冠之時已 經除去,如今身上再無別物。他面色蒼白,臉上雖沒有淚痕,眼下卻 有著淡淡的黑影。院外已經黑了下來,靈堂上燭火顫顫,他就好似一 抹單薄的白影,快要隱入黑暗中了。 皇甫卓靜靜道:「這幾天,四大世家和其他武林中人,也要趕來 弔唁。我先過來陪著你。」 夏侯瑾軒嗯了一聲,並不說話。過了一陣,同樣素服的向儒進來, 上香畢後,在夏侯瑾軒耳邊說了什麼,夏侯瑾軒點了點頭。向儒又向 皇甫卓一禮,便又走了。夏侯瑾軒低聲道:「這幾日多虧了向儒廖易 他們,幫我撫恤遇難的弟子家人,操辦後事。」 皇甫卓道:「二伯父怎樣了?」 夏侯瑾軒道:「二叔傷心過度……到現在仍臥床不起。他已經…… 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向儒再次進來時,是用膳的時辰。兩人簡單吃了些,飯畢夏侯瑾 軒回靈堂繼續守靈。皇甫卓見此,連一句「節哀」也是說不出口的。 他與幾個弟子談了幾句,門主去世,眾人雖然都十分傷心。然而卻更 擔心少主。見到皇甫卓趕來,才覺得有一絲安心。皇甫卓只得囑咐他 們保重自己,又勸他們休息。夜裡靈堂裡極安靜,皇甫卓走上來,便 一言不發地跪在夏侯瑾軒身邊。 夏侯瑾軒並未轉頭看他,過了不知多久,才聽他有些啞的聲音道: 「我最後一次見薑世離,是在兩年前。」皇甫卓聞言抬頭看他,他卻 只看著眼前的白燭,續道:「我與他,的確曾約定,要帶些糧食等物 救濟生活困難的半魔。我有雲來石,悄悄作這些事情並不困難。但次 數不多。這事情我不曾對你提起,爹和二叔也不知道。但是兩年前, 淨天教新收了一名護法,此人……與夏侯北支有仇,加入淨天教後便 謀復仇,雙方有過交手。自此事後,我便不曾再去過覆天頂。」 皇甫卓歎道:「當日我們幫姜……姜世離時,不曾想過有今日之 事。我問過自己。若早知今日,當初我會不會幫他?可笑我自己也得 不出答案。」 夏侯瑾軒道:「你會的。」 皇甫卓遲疑片刻,仍道:「伯父遇難之事……疑點眾多。可能…… 並非薑世離授意親為。」 夏侯瑾軒道:「是與不是,在他而言,也許並不會有什麼分別。」 皇甫卓便也不語。長夜漫漫,皇甫卓畢竟已經兩日不曾休息,又 跪了這半夜,也有些熬不住,困意一陣陣湧上來,又勉力讓自己清醒, 不可在靈前失了禮數。夏侯瑾軒終於轉眼看他,柔和地道:「你去休 息罷。我一人守著不會有事。」 皇甫卓搖頭道:「夏侯伯父一世豪傑,我理應為伯父守靈。」 他聽見夏侯瑾軒在他耳邊輕聲歎息。眼前忽見一點暗紅的光點閃 過,便立刻掙扎不住,沉到睡夢中去了。 皇甫卓忽然一驚而醒,坐了起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靈堂上了。 頭頂的帳子十分熟悉,分明是伏波院中自己常住的房間。他暗暗責怪 自己大意,隨即一躍下床。看窗外天色,天光方亮。他草草洗漱,兩 步走到門前拉開門,門外卻已經站了一人。那人端著早膳,也是一臉 驚訝,卻是向儒。 皇甫卓一愣,側身讓他進來,向儒放下餐盤,道:「皇甫少主, 天色還早呢。我本打算看你沒起來,就不打擾你。沒想到你這樣早醒。 」 皇甫卓皺眉,道:「是夏侯他……送我回來的?——你是夏侯家 弟子,又不是小廝,何必……何必做這些事。」 向儒淡淡一笑道:「皇甫少主別多想,我們少主昨夜也是沒辦法, 才放倒了皇甫少主。他把你扶過來,還是不放心,才又讓我早點過來 看你的。」 皇甫卓歎了口氣,道:「那他自己呢?早飯吃過了?還是還跪在 靈堂上?」 向儒道:「吃是吃過了。但是少主也一日一夜沒睡,又開始練劍 了。別人勸,也是勸不動的。少主說,自己以前疏于習武,叫門主生 氣。如今不可再懈怠了,好讓門主在天之靈稍微安慰。」 皇甫卓心下苦澀,只道:「他……我去看看他。」 向儒道:「皇甫少主吃了飯再去罷。」他看著皇甫卓按捺著坐下 來,心不在焉地端起粥碗,抿了抿嘴,又道:「皇甫少主,你……你 若能,多陪少主說說話,多勸勸他,那就好了。」 皇甫卓道:「那是自然。」他見向儒面上仍帶憂色,又問道:「 可是還有別事?」 向儒歎道:「不瞞皇甫少主。少主帶我們……剛發現門主和弟子 們的遺體時,少主他暈了過去……後來,回府辦喪事,不要說闔府弟 子,就連明州百姓,也多有悲戚,可是少主卻沒掉過一次眼淚。我, 我心裡實在不放心。」 皇甫卓點頭,慢慢道:「我明白了。多虧有了你們。你也不要太 辛苦,免得讓他多擔心。」 向儒答應了便告辭離開。皇甫卓三兩口吃完了早飯,快步向練武 場走去。剛走到近前,便見一個白衣的人影正在當中練劍。他知道夏 侯瑾軒在這三年中,也開始打理家族事務,修習家傳武功,從內功練 起,劍術箭法也都有涉獵。但是與本來在武學上資質不能算出色,起 步又晚,他又並非日夜勤練,雖然比原來不會武功的時候進步了許多, 但比起一般武人卻仍不如。皇甫卓站在一邊仔細看他一招一式,只見 夏侯瑾軒劍招遊走仍有些澀滯,時常有兩招之間不能連貫的情況。然 而他卻也能立刻用身法或自創的招式連接過去。但他劍勢所過之處, 卻能見帶起陣陣勁風來。皇甫卓看了半晌,夏侯瑾軒卻未曾向這邊看 上一眼。他終於不耐,出聲道:「一個人練劍難見成效,我來與你喂 招。」 他說著長劍在胸前一橫,出鞘之時,人已經躍上了練武場。他的 費隱劍在三年前有所損傷,皇甫一鳴本來要給他另尋一把寶劍,皇甫 卓卻拒絕了。他遍尋開封的刀劍師傅,終於將費隱劍修復。然而卻也 不能盡復舊觀,比起原來,劍身已然脆弱。皇甫卓卻因為這一點,用 自身劍術內力補足。這三年中,他劍法反而進步不少。他這一劍來勢 急速,劍光閃閃,便削向夏侯瑾軒左耳。這時夏侯瑾軒一招正使到一 半,身子未回轉過來,他也立即應變,劍身在空中劃了半個弧,「叮」 地一聲,將這一劍擋開。 夏侯瑾軒抬眼看了皇甫卓一眼,皇甫卓反而不再言語,下一劍又 刺他面門。與仰頭躲避,擰身回劍格擋,皇甫卓的劍已經又遞到他腰 間。只聽一連串的劍刃相擊之聲,不過三招間,夏侯瑾軒已經向後退 了四步,到第五步時,他架住皇甫卓的劍身,忽然挺劍一翻,終於向 前攻出一招,本來雪白的面上立刻飛上了一抹淡淡紅色。 皇甫卓一皺眉,對方劍上的力道驟然增強,皇甫卓本來刻意只使 出五成力,竟然被夏侯瑾軒內力震得虎口發麻。他瞬間定神,足下挪 步,閃避了兩劍,覷見與劍招見的破綻忽地一劍刺去,劍尖顫動,夏 侯瑾軒躲避不過,橫劍來擋,卻不料皇甫卓用的乃是個巧勁,剛一觸 上只覺對方劍上力道不大,然而皇甫卓手腕一翻,突如其來內力一撞, 夏侯瑾軒長劍再也握不住,被挑得斜飛出去。他整個人身子晃了晃, 面上已轉至嫣紅之色。他雙目低垂,默默調息,也並不說話。 皇甫卓一字一字道:「你根基尚淺,內力分明不足,卻強行催動, 如此急於求成,終要成極大後患。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不是你勉 強自己,拿自己置氣的時候。」 夏侯瑾軒長長呼吸過後,面上的紅色已經褪去,後恢復成一片雪 白。他慢慢鬆開原本握緊的雙拳,平淡地道:「我都明白。」 皇甫卓道:「昨夜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你現在去休息。若你 再不肯去,休怪我手刀打暈你。」 他見夏侯瑾軒一瞬間似是極輕地彎了下唇,搖搖頭道:「皇甫兄 請放心。我並無意現在上覆天頂復仇。我早已想清楚了。我年輕力薄, 門中人心不穩。而淨天教的半魔力量都不可小覷。若兇手真是姜世離, 他能殺我父親,便已無情分可言。我找上他,徒然送死而已。若下命 令的不是他,但教中之人的作為,也是他的責任無疑。我去報仇,便 是合了真凶之意。我現在該做的,只有擔起門主之責,照顧好二叔, 重聚人心人力,以圖將來,等到真正能夠報仇之日。」他低下頭去, 又模糊地道:「可現在,我只怕來不及……」 皇甫卓皺眉道:「你說什麼來不及?」夏侯瑾軒並未答他,只是 轉身向伏波院走去。他身子已經挺得很直,步子也穩。等他走遠了, 皇甫卓才長歎一聲,將他掉在地上的長劍拾了起來。 四大世家與武林上有些名頭的人,已經紛紛趕到明州弔唁,一時 夏侯府中忙碌起來。夏侯瑾軒與眾人一一答謝,招待,禮數周到。向 儒等幾個弟子隨在他身邊。病重的二門主夏侯韜也被人攙著露面,扶 棺泣不成聲,哭到幾乎暈倒,夏侯瑾軒親自扶他又回了內室。眾人都 知夏侯二門主平日溫文儒雅,又精明能幹,卻也熬不過失去親人的打 擊,望之令人心下慘然。然而叫眾人暗暗奇怪的也是這傳聞中一向柔 弱的夏侯少主,他面上雖有隱忍悲色,卻仍沒有一點眼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98.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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