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邊城 十三、十四
第十三章
吳拓掀開車簾出去,車內三人猶自驚疑不定。巴洪疆一手搭在車頂就要起身跟出去,
身後伸過一隻手輕按他手背。
「巴爺請留在車中。」關少欽說完便閃身下車。
車簾放下。只聽吳拓在外頭大叫:「吳拓在此,誰家搶上誰家賺啊!」
眾人當即炸了鍋,一哄而上。兵刃交擊之聲響成一片,沒斬上吳拓倒先內鬥起來。其
中有一聲悠長舒展綿綿無絕,磕飛無數刀劍,當是關少欽出劍。他一招立威,眾人暫退,
有人打問關少欽名號,有人覺出不對叫起來:
「吳拓呢?」
「趁亂跑了!」
「追!」
這伙人聚得快,去得更快。瞬息間走了個風流雲散。
巴洪疆坐回車裡,聽著外間動靜,不斷思量。
「大哥,那吳拓竟會武麼?」
「哼!」巴洪疆朝劉驍志一指,「我先前點這小子穴道時候,便覺他內力比顯露出來
的高上許多,沒想到還有更深藏不露的。吳拓的穴道雖沒點重,這一時半刻要衝開,功力
著實不淺。他二人刻意隱瞞,相互留手,先後弄得傷病交加。這官場上的人,當真是不痛
快得很了!」
「官場混跡本就不比山野戈壁討生活來得自在。」
曹衡盯住他看,意有何指明明白白。巴洪疆只是不理,掀開一線車簾,道:「人散了
,我走了。」
不等回話,提著劉驍志縱身下了馬車。老駱身形一動,巴洪疆大刀已然指在他頸側。
刀尖運勁,要點胸前穴道。
「老駱。」曹衡的聲音從簾後平平傳出,「讓他走。」
巴洪疆收刀施禮,帶著劉驍志往北追去。
官道上一時靜寂下來。曹衡抱住琵琶,素手按弦,清幽的曲子從馬車中隱約傳出。馬
車緩緩行駛,唱到後來,只是反反覆覆的一句:思歸,無日不悠悠。
吳拓當先向著小關山中跑去。
關少欽追在他身後,再遠便是浥城四鄰八鄉深山大漠中的各家盜匪,也有走單的黑道
殺手前來湊熱鬧。百餘人竭力狂奔,仍是只能遠遠的吊著二人蹤跡。
轉上入山的道路,關少欽提氣急趕,幾個起落到了吳拓近前。
吳拓輕功展開,步伐不疾不徐,氣息悠長。只是身上病著,額角已見了汗。他轉頭對
關少欽一笑,關少欽出手一劍直刺他背心,勢道凌厲,竟是避無可避的殺著。
吳拓疾奔之中躲閃不及,左腳絆在右腳上倒頭在地下滾了一圈,以這麼一記奇招躲開
了勢無可擋的一劍。他跳起來接著往前跑,頭也不回的說道:「少欽,你別嚇唬我了!你
要試我的功夫,以後有的是機會!」
「你會武。」關少欽說得平淡,手上卻想再給他一劍。
「是啊,你師兄沒跟你提過?說起來我有幾門功夫還是你師父親傳的。」吳拓如話家
常,撿些無關痛癢地說。
關少欽越聽越氣得青了臉,正要發作,吳拓跳著腳叫起來:「看見了!」
兩人跑在半山道上,山路蜿蜒而下,直通一片青山環圍的谷地。平谷中淺草土徑間,
一個小小的灰色身影正慢慢吞吞的向北而去。
「徐冰──」吳拓一聲長嘯,群山回響,直有天地變色風雲慘淡之勢。
遠遠追著的眾人聽他叫得古怪,卻也懾於其威。群起追逐之際,便有心存疑慮的也只
好隨著眾人先搶上再說,不肯錯過了良機。
徐冰聽見了那聲怪叫,聲音在山谷回旋,到了耳中只是嗡嗡震痛。他站住腳,回頭看
看,遠處半山腰上似乎有一群人影。他揉揉耳朵,接著往前走。
「這死孩子!還跑!」吳拓叫完徑直從山腰撲下。在山壁間提縱跳躍,片刻下到山腳
,拔腿疾奔過去。
關少欽看他行雲流水一般在跟前演練身法步法,只想一劍結果了他。
徐冰快要走到山谷北面出口。
吳拓追到山谷中間,關少欽跟在後面,最後是一群剛下到山腳的盜匪。三處人等穿在
一條線上。
線的另一頭,徐冰正走著的前方憑空多出來一人一騎。
黑馬,黑鞍,馬上之人通身黑衣,黑巾蒙面,正拉開一張黑色鐵弩,箭端直指徐冰。
吳拓瞇著眼,遠遠看著箭頭在正午陽光下綻出的一點銳光,灼目生寒。
「趴下!」吳拓大吼出聲,不待徐冰反應,踢起路上數粒石子捏在指間。
第一粒先於鐵弩而發,堪堪快於箭矢一步之距,打在徐冰腿彎。他腿一折,撲前摔倒
,鐵箭擦著身側沒入地下。
第二粒去勢更疾,徑取黑衣人手臂。黑衣人側身一避,碎石半途轉了力道,沉下射向
馬眼。黑衣人第二箭無暇再發,踢馬生生平挪數寸。
第三粒飛石又至,這一回石頭到了跟前忽散作數發碎石,襲全身要害。黑衣人捨弓弩
而取彎刀,刀轉圓環,盡數截下碎石。
黑衣人縱馬俯身而前,彎刀餘勢未消,一個圓弧劃開來,刀刃取徐冰首級。
吳拓三石發出,人已經追及近前,眼看著刀刃割下,手中沒有兵刃,情急之間和身而
上抱住徐冰往一側滾開。
同一時,彎刀出招陡然加速,襲向吳拓背心,沿後頸斬落。
兵器相交之聲就在吳拓腦後響起。
關少欽一劍自下而上,貼著吳拓頭皮擋住彎刀。一擊不成,彎刀有如活物般繞回,斜
削吳拓頸側。關少欽長劍流轉,咬住刀身左右翻飛。
數招轉瞬即過,兩柄利刃須臾不離吳拓頸間。
吳拓一手摸到徐冰頭臉探呼吸,一手立掌為刀斬身前馬腿。那馬甚有靈性,翻蹄來踹
。吳拓笑罵一句:「這畜生!」捏住馬蹄運勁便要拗斷。
黑衣人彎刀划了一記虛招,收刀勒馬。駿馬人立而起,吳拓掛著手中徐冰只得放開馬
蹄。那人馬術更較刀功精純,馬蹄落地即轉,迅捷無倫地遁走而去,沒在谷口的陰影中。
交手數合,那人稍有不利便即退走,竟是連面孔也不曾看到。
關少欽持劍而立,沒有追擊。
他三人相持比鬥的功夫,一眾盜匪已經圍攻過來,曹翀領著數人趁隙而上。吳拓不及
站起,關少欽一力接下四方兵刃。
劍交左手,出招便是一片血花飛濺,幾件兵器噹啷作響地摔在地下。吳拓撿起一柄青
霜劍,掂了幾掂,道:「不趁手啊,少欽你再截下幾個我挑挑。」
關少欽正挑飛一名大漢手中刀,長劍一轉,壓住刀柄,將大刀直直釘在吳拓雙腿之間
。吳拓連忙扯著徐冰站起來,拔刀在手。「少欽你別惱嘛,我這就起來幫手還不成?」
徐冰腿上傷得不輕,站不住。吳拓將兩人腰帶結在一處,順手往腰上捏了一把,「看
你再跑。」
吳拓與關少欽背對而立,將徐冰夾在中間。兩人一刀一劍,抵擋百餘人潮水般斷續涌
上的攻擊。
這些人領頭的都是道上有頭臉的人物,混跡多年,一個賽一個奸猾鬼精。眼見二人手
下強硬,送了一批弟兄的命之後,都不肯折損自家人手,只是拿著長兵刃輪番纏鬥。好在
四下人眾,暗器沒能用上。
曹翀一身的古怪東西全無用武之地,搖著半柄扇子在外圍指點叫囂。
吳拓斬殺十餘人,半身浴血,橫刀直指曹翀:「曹二小子,你給我死過來,我要代巴
大當家收了你這混帳東西。」
曹翀尚未答話,戰團之外響起一陣長聲大笑,聲震山谷:「哈哈哈。混帳倒收起混帳
來了!吳拓,這小子還是留著我自己收拾吧。」
正是巴洪疆趕至,他提著劉驍志,厚背大刀橫掃開來,直有千軍辟易之勢。
眾人懼其鋒銳,又見他自行往人多處衝,紛紛走避。不一時,他便攜著劉驍志來到二
人身畔。拚鬥良久,關少欽與吳拓各自掛了小彩,身上的血大半是敵手的,小半是自己的
。吳拓本有傷病,現下神釆熠然,面色卻煞白,顯見是強弩之末。
「還是只有你小子安好啊。」巴洪疆看看徐冰,他身處亂鬥之中,刀劍之下,倒與一
般神色無二。靜靜的,渾不在意,再看還是覺出一句邪乎。
劉驍志穴道已解,看看跑到這般情勢中來,也只有苦笑。
「現下緊要關頭,你們兩個再別耍花槍,各自出盡全力吧。」巴洪疆道。吳拓跟劉驍
志擠擠眼,劉驍志報以一笑,笑得誠懇過人。
四人併肩環圍住徐冰,邊打邊向谷口移去,尋圖脫逃的法子。無奈敵手勢眾,武功雖
勝不得四人,智計不輸。將五人圍堵在谷中,連番消耗下來,終是己方吃虧。
這一仗從正午打到日落,愈見慘烈。
擊退新一輪攻襲,吳拓以刀撐地,一手搭著徐冰肩膀,笑道:「劉兄,你那老爹當真
絕情得很哪。」
「家父現下想必正在調派人手四下搜尋,咱們只需多撐個一時片刻。」
巴洪疆冷哼一聲。
關少欽只是靜立調息。
吳拓手搭涼棚往遠山望,一邊點頭道:「不錯不錯。劉大人能順便帶些吃食過來就更
好了,我餓了。」
第十四章
山頭當先豎起的正是浥城守備大營的旗幟。喊殺聲喧天作響,四圍群山密密涌下數百
官兵,盜匪們亂了陣腳。
本是拿人領賞的買賣,就此被官兵剿了寨中精銳卻是不上算。
眾人不再戀戰,簇擁著往谷口撤退。
官兵顯是有備而來,埋伏調遣均作足了功夫。眾人退到谷口,正撞在包圍之中。這批
盜匪都是些凶悍過人的,人數雖懸殊,仍與官兵殺了個旗鼓相當。
山谷中血腥彌散,慘號不絕。
有走單的數人仍想孤注一擲來擒吳拓,出招雖狠,全無章法,給巴洪疆大刀斬殺。
吳拓懶洋洋地看著,往地下一坐。腰帶栓在一處,徐冰也給他帶得坐倒。他猶不滿足
,索性攤開手腳,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下。
「咱們都歇著吧。」
不遠處打的熱鬧。此間五人或站或坐,堂而皇之的歇下來。
一隊官兵上來環圍護衛。領頭的那個稟報說太守劉大人正陪同巡查使陳大人快馬趕至
,要親迎吳拓回城。
吳拓躺在地下,已然酣睡過去。
「巴爺?」關少欽忽然出聲。
「關少俠,老巴離了三危山,仍是盜匪一名,官兵既來,我也該走了。山長水遠……
」
「後會有期!」關少欽接了下半句,抱拳相送。
巴洪疆大笑而去。
劉驍志張口欲言,終於止住。吳拓半睜著眼望他:「劉兄,方才離去那人可是你的相
識?」
「不識,眼生得緊。」劉驍志會意而笑。
「咱們這一日一夜都不曾跟他在一處,自然眼生。」吳拓同他比著笑。
關少欽聽不得他二人這般做作矯飾,避去一旁調息療傷。
吳拓想起身邊的人來,握住徐冰的手,柔聲細氣的問:「腿上疼不?瞧瞧打傷骨頭沒
有。」半坐起來掀他褲腳,卻看見他正在解兩人結在一處的腰帶。吳拓火氣上來,捏住他
膝蓋一用力,徐冰痛得向後便倒。
「還知道疼,骨頭好著嘛。」
劉驍志看著吳拓就要合身壓上去的架勢,咳了數聲,找話來說:「吳兄,在下的功夫
並非有意欺瞞。」
「好說。我何嘗不明白劉兄的苦楚,且說我習這武功,原是被老爺子的舊友每日監督
責罵教下來。練的時候辛苦,練成了更不敢給人知道。不然京城那幫龜孫子也等不到現在
,早踢我跟著老爺子上戰場去了。」
劉驍志提了個頭,吳拓便放開徐冰,口若懸河地接下去。也不問及劉驍志情由,只說
閑話,從少時的練功趣事到京城裡的各家是非,一樣樣跟劉驍志細細道來。
谷口一場戰事打得激烈。天色早已黑透,山谷中燃起無數火把,獵獵游移,映得天上
星辰也黯淡了。
拚鬥半晚,盜匪們死傷慘重,剩下大半被官兵擒獲,只有數人趁夜逃離。
領兵的守備大人王冼命副官收拾戰場殘餘,自己攜了親兵來見吳拓劉驍志二人。吳拓
正說得熱鬧,劉驍志陪著笑聽。
王冼衝前幾步便向吳拓行禮,不住地自討罪責,又拜謝吳拓大義救了小兒一命。吳拓
聽得摸不著頭腦。
原來李鈞染確是數日前死了。吳拓二人上門鬧了一場,之後月餘他身子雖將養過來,
頭腦仍是昏蒙。那日被守備公子王令越邀去喝茶,回程路上有一群來路不明的人衝撞,護
衛們忙著推擋,回神時候李鈞染已給人一刀捅死。
眾人私下說起,都道是李鈞染以前惹下的風流人命帳找上門了。
李重痛失獨子卻強自隱忍,直到昨日城牆上突起發難。其時吳拓陰差陽錯的與王令越
掉了個包。王冼怎不知李重恨煞之人實為吳拓,卻只當他一番胡鬧救了王令越,一疊連聲
地讚吳拓高義。
他高帽一頂頂送過來,吳拓笑瞇瞇的聽著,坦然領受。
谷中喧鬧漸止,眾兵士整隊聽令。劉拯和陳桐終於打馬趕來。
劉拯落地便快步過來扶持吳拓,難得他作出一副倉皇姿態,仍是風釆不減。陳桐走在
後面,神情怡然,笑容帶著三分戲謔。
劉拯解釋情由,昨日平叛之後,李重自刎於城頭,戲班人眾收押下來,有人交代是三
危山的盜匪作亂,是以浥城官兵往三危山搜尋吳拓等人。剿平了山寨,卻不見人。今日午
間有人託書傳訊於陳桐,這才領兵馳援山谷。
「曹大家?」吳拓盯著陳桐問道。
「吳賢弟聰穎,一猜便中。」陳桐笑得面含春色。
「驍志賢弟腿腳有傷,今晨多蒙曹大家馬車相送一程。臨別不及囑託,曹大家玲瓏心
思卻已想到了。」
劉驍志全不知道曾上過曹衡的馬車,此刻也不能開口駁他的話,只是點頭。
四人一天水米未進,身具武功的也都有傷有病,均疲累已極。劉拯不敢要他們上馬回
城,匆匆命人送上清水食物,又從城裡抬了四抬大轎過來。
吳拓打了一場又說了一場,累得吃到一半就幕天席地的睡下。睡著了也不曾放開徐冰
的手。因此上,轎子雖來了四抬,徐冰仍是被一同送進吳拓的轎中。
一眾官兵抬起轎子,兩位大人打馬在側。騎兵開道,步兵環衛,火把在山間亮出一條
迆邐長龍,聲勢浩蕩地回奔浥城而去。
轎子一起吳拓便醒了。
徐冰坐在一角,掀開轎簾望著轎窗外。山間夜色蒼茫,近處火把的紅光映在他眼中,
躍動隱現。看久了竟有些深切的迷亂之意。
吳拓伸臂抱住他,臉貼到他面頰上。
他病勢未癒,適才吹了許久夜風,頭臉熱度又起。貼在徐冰微涼的肌膚上,說不出的
舒服。「有多久沒碰你了?想我沒有?」
徐冰怔住。回過頭來看他,眼中紅光消逝,仍是黑白分明的清冷。
吳拓趁他回頭親了上去,不急不躁的貼著唇細細碰觸,伸出舌頭一點點舔舐,把兩片
唇都咬得殷紅。
他柔情調弄了許久才放開嘴。將徐冰抱到膝上,貼著胸膛攬緊,拉過他手伸到自己胯
下。「摸摸,看我有多想你!」
隔著衣褲,手裡也覺出那硬物的滾熱。
徐冰抽手要躲,吳拓硬按下,拿著他手裹住緩緩摩娑套弄。轎子四壁厚實,外間聲息
聽得模糊。只有衣衫蹭動和低沉喘息之聲清楚地響起。
吳拓數日不曾近身,現下抱著他獨處,手指尖都是癢的。抓著他手弄出一回,再耐不
住,就想除了他褲子送進去。
外間兵士高聲稟道:「吳公子,咱們進浥城了。」
吳拓悻悻罷手,只好忍了剩下短短路程。抱著徐冰在身上揉捏,說道:「回來浥城了
,你還跑不跑?」
徐冰搖頭。
「有許多許多的人要殺我你是知道的。昨日到今日,這許多許多的人看在眼裡,也都
知道我著緊你的性命更勝過自己,要殺我從你下手便容易得多。因此上,你才沒往家中跑
是不是?」
徐冰抬眼望著他。
「不要跑了,你只跟我生死與共吧。」
吳拓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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