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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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29.
初七左肩關節裡有一個部件壞了,這幾年來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頻繁到他不再
報告沈夜,便自行處理了。
畢竟是使用了近百年,偃甲木質構造,能支援那麼久已是難能可貴。再者,沈夜
的計畫愈到後期便重重阻力便愈加張狂,初七主要的任務已經由刺探轉為暗殺和
護衛,這對於他身體的速度和反應要求更為苛刻,所以不敢大意。
瞳那時候正在忙,讓他稍等一下。
初七便也不打擾他做事,逕自在角落裡那堆備用的偃甲構件中挑了一個,按照自
己的需求進行了一些改造。他的設想大膽,技法嫺熟,改完之後,無論是性能還
是耐久都與原先不可同日而語。
瞳看到了,說:「你不如把日後需要換的部件都重制一遍,我一次性全幫你換掉
,也比較省我的事。」
初七搖搖頭,「一次若是動的太多,就勢必要停下休養。主人計畫正在關鍵時刻
,我沒有時間。」
隨著時間推移,外加經過的種種事情,瞳和初七的關係漸漸也近了,與其說是蠱
師和造物,不如說是知交如水的友人。
此時瞳手頭的事情也告一段落,轉過來,看他脫下半身的衣服,問:「還是不用
麻藥麼?」
初七說:「不用了,之後還有事情。」
瞳也不堅持,切開他肩頭的皮膚和肌肉,為他換部件的時候,初七在忍痛的吸氣
之間,斷斷續續地說:「我早該向瞳大人致謝,然而每次都意識全無,時間久了
,倒不知從何開口。」
瞳看他一眼,說:「不用,我所做的事情對你實則並無益處,不過是為了大祭司
的心情罷了。」
初七說:「正因如此,我也感謝瞳大人。」
瞳輕輕一笑,笑聲裡沒有愉悅的情緒,倒也無嘲弄之意。
完成了之後,初七試著動了動肩膀。
他的傷口除了細密的縫線之外,還有用蠱蟲分泌的特殊膠體粘合,就像用連金泥
粘合的弓弦一般牢固,即使激烈撞擊也不至於崩裂。這些材質日後都會隨著傷口
癒合而慢慢被身體吸收。
疼痛縱然不可避免,至少行動已是十分自如。
「你也別太勉強,」瞳說,「盛極而衰、枯榮輪轉,此乃天道。不僅烈山部,眾
多比我們更為強大的上古部族也都是如此。」
「多謝關心。」初七一件件穿回他的衣衫,平淡地說,「盛衰交替,春秋輪回,
枯榮輪轉……甚至於天道,那些對我來說,都毫無意義。」
「哦,我倒是混淆了……」瞳對此也並不十分關心,「你便陪他這一路吧。」
「是的。」
瞳點頭,像一個真正的醫者對待治好的病人一般說道:「保重。」
初七正欲離去,突然,門口一聲巨響,只見一頭兩人高的怪物竟撞破石門,直沖
進來。
七殺祭司這裡各種試驗品很多,但鮮少因為看管疏漏發生逃逸。
初七反手持刀,截到它面前,殺它倒也不難,但既是瞳的東西,總是生擒為上。
他想吸引它的注意到自己身上,從而可以隨機應變。誰知,那怪物看似橫衝直撞
,招式之間竟是極有章法,龐然之軀避開了初七的截擊,依然認准了瞳為目標,
以玉石俱焚之勢撲過去。
瞳的手腳皆是偃甲替代,日常自理雖然無礙,但是與這樣的巨怪搏鬥自然是不行
,他的手已放到左眼封罩上,不等到最後關頭卻也不願動用。
初七淩空踩著怪物的背脊翻到它的肩頭,雙膝卡住它的脖頸,唐刀垂直自頭頂百
會穴刺下,鋒入三分,卡進囟門縫隙,那個怪物龐大的身軀終於僵直,緩緩向前
栽倒,而初七則如同一枚楔子釘在那裡。
一時塵埃落定,他抬頭問瞳:「它還活著,要殺麼?」
瞳說:「不,他還有用。」
他又說:「大祭司對我說,你最近有些心慈手軟,但此番看來,倒也未必。」
初七說:「也許我當場一刀刺透,才是心慈。」
「哦,是這樣麼?」瞳說:「初七,他與你是一樣的。他是十一。」
初七略微抬起頭,瞳想,他們這些身為傀儡的,對於同類總是容易產生同情。華
月尤為明顯,作為「一」她至今仍對他心存芥蒂,而放身邊的小扒,這幾日也常
見她對著十一難過。想來,此次十一失控脫逃,只怕她難辭其咎。
但是初七並未置評,只是說:「原來,已到了十一。」
瞳說:「你不受我管束,你我之間也無需客套。初七,你是否寧願有一柄刀在當
年就刺透你的頭顱,使你不至以傀儡之態存於世上?或者說,若你行為得以自控
,你是否寧願當年是陸殺了你,而非你活下來,免去你後來的種種境遇?」
當然不願……他想。
若無這傀儡之身,若從未存於世上,又怎麼可能有與主人相處的,這近百年時光。
初七輕輕握起手掌置於胸前,低頭說:「十分抱歉,瞳大人,是我失言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些旁人看著所發出的嗟歎或是豔羨,又何須爭辯。
浮生恰似水底冰,這百年時光,藏得深遠悠長,個中滋味只在兩人之間。
究竟是淒慘還是歡欣,旁人又哪裡懂得。
此時他們聽見抽泣的聲音,瞳語氣平緩,對著門外喚了聲,「小扒,進來。」
他又對初七道:「你用不著回避。」
初七知道沒有必要回避,他認識這個從門邊畏畏縮縮地走進來的女孩子。她是緊
跟著自己之後而造,留在瞳這裡的時間幾乎與自己陪伴沈夜的時間一樣長,雖是
無用,卻也忠心。
而且她的存在太過渺小,根本無人在意,所以瞳有很多的事情並不刻意避諱她。
他卻不知道瞳為什麼會特地表示不用他回避。
小扒看到倒地的十一,又掉了眼淚,喃喃地叫一聲,程師父……
瞳實則也不生氣,只是問她:「是你做的麼?」
小扒默不作聲地跪下,這番表示無異於認罪,惟獨只道,「我並沒有想到會危害
到瞳大人。」
瞳便也明白,他對她說:「但如此行事,自當知道後果。」
他轉身自身後存放蠱皿之處,找到「八」的蠱皿。在初七的注視之下,捏碎了裡
面的子蠱,指尖上染上些許如血的汁液。
小扒跪在地上的身體一顫,輕輕說道:「拜別主人……」
隨即,化為灰塵。
「傀儡終究只是傀儡,對於主人來說,若有違逆,生殺予奪,不過如同碾死蟲豸
一般輕易。」瞳說,「初七,你也不要沉迷過深,以致失望。」
初七說,「受教。」
他看著空氣中那散著微光的塵埃,憶起自己往日在瞳這裡醫治時,時常能察覺她
扒在門後面,偷偷地看自己。
她也是傀儡,是否有魂魄,她死後,魂歸何處……
瞳的心,真的是很硬也很冷。
初七想,若是主人……必不會如此。
「若當真是這樣,」初七忽然說,「瞳大人為何不將我的子蠱交予主人,反而對
其隱瞞?」
「執迷不悟。」瞳說道:「我當初不告訴他子蠱的存在,不過是之前擔心他有時
一怒之下,下手不知輕重……」
初七搖頭說:「我無意質疑瞳大人的判斷,但,我不過區區傀儡,此生所能執迷
深信者,也無非……主人而已。」
「你聽不懂我的意思。」瞳搖頭,說:「你身為傀儡,對於主人自是應該誓死忠
心,然而,大祭司對你,卻是無需真心相待的。」
「所以,我勸你不要自視過高。若有一日,你知道他做下有負於你的事情,也當
等閒視之,更希望你仍能記得你今日所言之執迷深信。」
初七說,「這我自然是知道的,我的性命本就是屬於主人……」
瞳打斷他說,「你知道,可你心裡不信。你不信大祭司真會取你性命,那麼,我
勸你最好相信。哪怕我不是作為七殺祭司,只是作為你的友人,也是如此勸你。」
言盡於此。
初七離開七殺祭司神殿,他新修復的肩膀在短時間內激烈對抗,從而折骨傷筋那
樣的疼,讓他停下來略做調息。
他想瞳說得並沒有錯,身為傀儡不就是如此,然而,心裡面卻無端覺得難受。
確實,這些歲月太過美好靜謐,主人對他溫柔以待,令他沉溺其中,以致忘乎所
以……總是傷懷什麼輪回彼岸不可捉摸,其實縱是今生今世也不知如何終局。
時間越長,便越是習慣,習慣了便害怕失去……
瞳提醒他,莫要沉迷過深,以致失望。
區區傀儡,此生所能執迷深信者,無非主人。
更是應當提醒自己,眼前所見,或懷中所擁,不過鏡花水月一場,得一日便是一
日之幸,縱然一朝失落,也只需記得,今日之執迷深信。
理應如此。
此時肩膀傷痛減緩,有些遲了,初七想自己現在是應該前往神殿與主人會合。
計畫就是如此,而此時此刻,他更是無比渴望想要見到沈夜,不願去細想緣由。
「有趣!……當真有趣!」
初七見到沈夜的時候,華月正在他身邊,所以他只是隱於暗處,聽見了這句話。
沈夜的聲音中怒意暗湧,究竟是所為何事?
「大祭司……已經那麼多年過去了,何苦還為此動怒呢?」
沈夜言辭震怒:「你說什麼?」
華月急忙俯首,道:「……屬下失言,紫微尊上恕罪。」
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如此生氣呢?
華月小心道:「請尊上示下,此事該如何處置?」
沈夜說:「派人跟著那天罡一行,莫讓他們輕易就死,看看他們到底能找到什麼
。」
究竟,是要尋找什麼呢?
之後他們又談了一些將在朗德寨投放矩木的事情,華月便告退了。
沈夜獨自站在中庭,初七才從暗中現身出來。
「初七。」他似乎餘怒微消,聲音中透著寒意。
初七跪下來,「是的,主人。」
沈夜說:「以後,華月向本座稟報事務的時候,你要回避,不許在一旁探聽。」
初七略微詫異,沈夜從未禁止過他瞭解任何事情。這又是為什麼呢?
沈夜見他沒有及時反應,向他回眸,「聽不見本座說話麼?」
「……是,主人。屬下從命,絕不探聽廉貞祭司與主人的談話。」
初七低頭,一路以來心裡的難受卻似乎忽然消失了,沒有任何感覺。
凡事只怕大抵如此,預想起來是似乎是萬刀穿心,難以承受,
而真的降到身上,避無可避了,反倒是,不過如此。
30.
破軍祭司謝衣早就死了。
一百年前便死在捐毒,是為大祭司沈夜親手所殺。
沈夜原本以為下界那些小孩兒尋找謝衣的事情不會有結果,只會是一場鬧劇,雖
然戳到自己心裡不痛快的往事,但是終究不過是讓他嘲笑上幾聲罷了。
然而,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
雩風身亡,姜伯勞等四人逃回來,由華月帶著,向大祭司請罪,互相補充著,向
他詳細描述了那個殺死巨門祭司的男子的形貌和招式。
雖然對於大祭司的憤怒已有心理準備,他們仍未料到沈夜聽聞了這些,竟然暴怒
如風一般從臺階之上沖下來,張開手掌緊握住他額頭兩側的太陽穴——姜伯勞的
臉都被捏得變了形。旁人看得膽戰心驚,竟連廉貞祭司都不敢勸一句。
大祭司直接從他的頭腦中讀取了他記憶的畫面,面色宛如是白日見鬼,然後他扔
開他,姜伯勞像死人一般倒在原地。
沈夜抓住下一個,直到把四個人的記憶全部看全。
毫無疑問。
他面沉如水,雙手收進袖中,背到身後,良久喃喃道:「竟然……真的……是他
。」
破軍祭司謝衣其實沒有死。
一百年前在捐毒,他被沈夜所重創,秘密帶回了流月城,藥石罔替,身體植入蠱
蟲和偃甲,洗去了全部的記憶,只留下部分法術和偃術,被改造成肉傀儡,名為
初七。
然而,初七一百年中一直在他身邊寸步不離,那麼下界的這個謝衣,又是什麼?
沈夜走出廉貞祭司神殿。
初七本是與之寸步不離,然而之前因被下過禁止探聽主人與廉貞祭司對話的命令
,所以他並未跟隨沈夜進入神殿,只是一直等在外面。此時見到沈夜出來,才又
悄悄地跟上去。
這一路上,沈夜心事重重,表情隨著心緒而微妙地變化著,憤怒、憎惡、不甘、
疑惑,以及……悲傷……嗎?
初七靜靜地跟隨著他,何事能讓主人如此煩憂,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呢?
沈夜駕臨七殺祭司神殿。站在門口,似是忽然想起了他,「初七。」
「主人。」他自夜色中化出身影,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
沈夜說,「你不要跟進來。」
初七愣了一下,未能及時應答,然而沈夜知道他不敢違背自己的命令,所以並未
等待他回答,便向裡面走去。
初七看著沈夜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七殺神殿幽暗曲折的門廊裡面,方才如夢初醒似
地應道。
「……是的,主人。」
——
瞳聽沈夜說完始末,他自然也想不明白個中緣由。
「謝衣一直在你身邊,你比我更清楚,」他說,「下界的那個自然是假的。」
沈夜說:「但是,本座看了姜伯勞等人的記憶,就算是帶著面具,本座也不會認
錯。那確實……是謝衣。」
瞳說:「也許有人使用幻術,欺騙了他們的眼睛。他們的靈力算不得多高,就算
是下界人,也未必沒有高人。」
這種解釋也勉強說得通,沈夜雖然告訴自己便先這樣接受吧,等待查探更多的消
息之後再行推斷。可是他心中仍是有一個猜測——如同一點燒紅的炭火,又如一
根冒尖的荊棘。
「瞳,有沒有可能,做出與真人無異的偃甲人呢?」
「這怎麼可能呢……」瞳也難得地皺了眉,「你在偃術上也有相當造詣,應當知
道偃甲只是聽從主人的命令列事,人的頭腦如此複雜精密,任何偃術和法術都不
可能將之真正重現。」
這種事情沈夜自然也是知道的,然而……
「然而……」他微微仰頭,話語宛如一聲長歎,「他是謝衣啊……」
瞳亦陷入沉默之中。
他是謝衣啊……
就算這個世界上,無人能夠做到,然而,他是謝衣啊……
若是謝衣的話,世事,絕無絕對。
假如,他真的曾經做出與真人無異的偃甲,有血淚,有骨肉,有心跳……
「瞳,」沈夜終於還是問出了如刺一般紮在心頭的疑問,「你真的確定,初七就
是謝衣本人麼?」
瞳站起身來,說道:「你不應該懷疑他,也不應該懷疑我的判斷。」
「那本座應該如何懷疑?」沈夜聲音隱隱動怒起來,「你未見到他們記憶中的那
個人!你若是見到他,你也會覺得……」
他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無論怎麼看……他都比初七,要更像謝衣……」
「初七他,是依照你的願望,做成這個樣子的。」瞳歎了口氣,「是我親手將他
切開,以偃甲替代他無法修復的損傷,親手植入的蠱蟲。」
沈夜不說話。
「大祭司,你明白,我向來只相信我所親眼看到的東西,」瞳說,「其他的,現
在不過都是臆斷,我們這樣爭論也不會出結果。」
沈夜說,「好,你說得對。那麼,瞳,辛苦你一趟,你便去看看他吧。」
瞳說:「屬下遵命。」
「去下界,替本座看看他。」
——
沈夜在瞳那裡也並未長留,大約也就半個時辰,便出來了,神色也並無緩和多少。
初七雖然憂慮,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次相關的事情,沈夜是打定了主意不會
讓他涉及,甚至連情況都不想讓他知道。
雖然不知緣由,不過既然是主人的意思,那便也只有遵從吧。
此時,沈夜叫了他一聲,初七連忙出現,跪到他的身側,他猜測著是有什麼事情
要交待他麼?還是說,連瞳的話也不可以讓他聽到了呢?
然而,沈夜卻並未下達任何命令,只是轉過了身,長長久久地凝視著他。
他的目光極其陌生,明明沒有任何憤怒或者失望的意味,反而,似是玩味的,嘲
諷的,甚至是憐憫的……初七卻不知為何心中仿佛畏懼起了什麼東西,連自己都
不能明白。
沈夜探下手來,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初七順從地抬起了頭與之對視。
而那種莫名的畏懼順著沈夜的視線,宛如得了雨露的野草,瘋狂地滋生,蠶食著
荒蕪的原野。
「初七,」沈夜收了手,輕輕地說:「你究竟是個什麼呀……」
這個問題無法用是或者不是來敷衍,然而,初七愣在那裡,久久不知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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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3.232
※ 編輯: akatsukikumo 來自: 114.32.103.232 (10/31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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