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五) (限)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你看不見我)時間12年前 (2013/11/16 15:55), 編輯推噓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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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雷頁 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36. 「屬下……所唯一後悔的事情,」他面具下的雙唇仍是說著。 唯有當時瞳大人賜下的食髓蠱…… 那時分明已握在手中,又為何不及時服下…… 他後悔了…… 沈夜聞言,腦中唯有這個聲音。他竟是,真的後悔了…… 即便是初七,也後悔將自己的心和魂留在他的身邊,寧可當初隻剩下軀殼。 這百年來,每一分錯付的光陰,竟都是一分的悔意…… 初七感覺到沈夜捏著他肩頭的力氣越來越大,手指根根勒進他的皮肉,直至鑿進 關節空隙。他的右肩是骨骼,而左肩是偃甲,此時發出迥異的聲響和劇烈的疼痛。 他一聲不吭,咬緊牙關,額角冷汗淋淋,眼前也一陣陣地發黑。 雖然他時常被沈夜折騰到呻吟痛叫,但,那不一樣……那是主人所喜歡的,想要 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尊嚴盡棄,從身體最深的地方直到最末梢的枝節都在為他起著 反應。他的聲音裡傳達出多深重的痛苦,便也有多激烈的歡愉。 而此時,主人盛怒之下,所施加的皮肉刑罰,必當不閃不避,全心領受,乃至死 無怨尤。 若是哀告求饒,以期躲避懲戒,必為主人所不喜。 「你剛才,說什麼?!」沈夜咬著牙,狠狠地問他。 「屬下…所唯一…後悔……」初七忍痛艱難開口,一個字一詞地向外迸出的時候 ,倒像是幾分冥頑不靈的倔強。 「誰准你再說!」 耳畔突然炸響一聲驚雷似的,視角同時顛倒紛亂,什麼東西猛烈撞到肩膀上。人 像是被突然丟進了一個盒子裡被狠命搖晃過,耳內被震得嗡嗡作響。 初七搖搖頭像是要擺脫這突然降臨的暈眩,他不得不一手撐住地面,另一手下意 識地抬起扶額,卻直接摸到自己的眉眼,然後才感覺到右側臉上泛出的疼,由淺 至深,由膚至骨,直到疼到不像是自己的。 沈夜打了他,氣急之下用了真力,初七厚重的面具被打飛出去很遠,多少為他擋 下些力氣,才讓他在此時能很快回神,起身回到那個慣常的跪姿,而沈夜緊接著 又是一下,將他再次打倒在地上。 這一掌打在了同樣的位置,這次打實了,他一邊的耳朵聽不見了,尖銳的耳鳴聲 如一根細弦穿透他的頭腦並且來回拉扯,繼而他內耳中的身體平衡出了問題,令 他在地上無用地掙紮了一下,卻爬不起來。 他的左手捂著那只耳朵,那裡面滿是金屬碰撞似的鳴響…… 他在一個搖搖欲墜的盒子裡,他想是沈夜的手將他整個世界的光亮都關閉起來, 將他扔進那個盒子裡,他在看著他…… 他還是努力地想爬起來,然而,理應堅實的地面在他四肢下面打滑,又像波浪似 的翻騰,不斷從各個方向撞上他的肩頭、背脊和頭顱。 他感到噁心,什麼東西從身體裡一下下地湧上來,他喉頭僵硬,強壓住,連呼吸 都不敢。 但此時左手腕被抓住,扭到背後,肩頭的偃甲發出一串糾葛的脆裂聲,想是折斷 了,他亦不敢開口痛叫。 而當人身的重量再壓上他的背脊的時候,他終於受不住。 他張開嘴,卻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口中吐出來的,是血。 再然後……似乎就真的失控了…… 他受傷了。身體內有太多的部位,因傷損而向頭腦發出警報。 他的身體與活人的不一樣,像一具令行禁止的偃甲,一膚一發如果不是由瞳的哨 聲操縱,便必需自行控制。 心臟只是擺設,所以必須命令替代它輸送血液的導靈匣加速運轉,緊急供血;他 體內的用於修復傷損的蠱蟲需要被引向內臟,收縮血管,以控制血液流失。 攀附骨骼肌上的蠱蟲,緊急狀況之下的腺體也應加速分泌,刺激大腦和肌肉能夠 做出更快的反應,以便自救…… 然而,這所有的所有,他一概不想理會。 若是這是主人想要的…… 初七只記得有一次,沈夜因他丟失了重要的記憶而傷心到幾乎引動殺心,然而, 在那麼漫長的歲月中,倒還真的從沒有打過他。 於是,此時的心情,頗有些一言難盡。 現在他頭很暈,什麼事情都想不清楚。 也許,自己身為傀儡,根本就不知道所謂喜歡或者不喜歡,他只知道沈夜的喜歡 和厭惡。 也許,瞳在他的頭腦的深處也許同樣植入蠱蟲,分泌恍如愛情的腺體,令他在見 到沈夜的樣子,聽到沈夜的聲音,甚至只是想到沈夜之時便感到興奮、歡欣…… 一切與愛相關的東西。 他無從分辨,只能服從。 也許,就如同此時此刻正在生效的合巹之蠱…… 即使身上是那麼疼,被沈夜從背後靠近的時候,他仍然有了感覺,一如往常地感 覺到欲望的存在,但心裡卻明明白白知道,這次真的……並不想要…… 他的腰被從後面拉扯起來,被環繞腰際的那條手臂強硬地固定住,無力的膝蓋被 迫離開了地面,雙腿完全無法支撐重量,只是隨著身後之人動作而彎曲搖晃。 他喘息之間都是血腥的味道,身體沒有經過擴張,肌肉也因為遭受暴力而緊張, 無論怎樣都無法進入……他被弄得很疼,而沈夜也是一樣的疼。 沒有人能在這樣一場性事之中得到享受。 其實,沈夜也未必是真的想要……初七迷蒙地想,只不過是用這種方式確認罷了 ,他仍是完完全全地屬於他的。 忽然,他感覺到沈夜似乎停止了動作,是放棄了麼……還是…… 他不禁回頭,餘光看見沈夜左手箍住他的腰身不放,將右手放在唇邊,雙眼也是 冷冷地盯著他看,那目光簡直像是憎惡著他一樣……之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 憎惡…… 以為他是想要舔濕手指作為擴張,然而,初七卻看到沈夜咬住自己的中指兩側, 一直咬出血來,他的牙齒仍在指骨上磨蹭,將傷口撕得更大,直到鮮血淋漓。 「主人……」他叫了一聲,然後就被湮沒在喉嚨深處,化作一聲悶痛。 沈夜以血為潤,手指狠狠地擠入他身體裡,手腕翻動,殘忍地抽插,旋轉……將 他弄濕,軟化,後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又加進一根手指去,撐開穴口,沒有給初七太多時間適應,便真正地挺身進去 。他仍能佔有這個身體,不僅如此……他看到從初七仍然無法為之動情,身上滴 下透明的體液,粘膩地拉成很長的細絲,終於落到青石地面上,點點滴滴的水跡 ,被他撞得錯落淋漓。 他的左臂受了傷,右手指甲因欲望的煎熬而不住摳著地磚的縫隙,可惜這些地磚 嚴絲合縫,連刀尖都插不進去。他最後只能緊緊地攥著拳,握住指甲刺進掌心的 那一點點痛。 那毫無用處,他漸漸地發出模糊的呻吟,即使如此,也並非全然是痛苦。 初七沒有辦法抵抗沈夜,隨著他的分身在他體內不斷地漲大,合巹亦在逼迫著他 共用歡愉,無論他是否甘願。 便用身體好好地記住……都過了一百年了,現在才來後悔,不嫌太晚? 沈夜故意不去碰他焦灼的欲望,只是從後面不斷地撞擊,只是如此,他也知道怎 麼能讓他屈服。初七半跪的雙腿已經開始難耐地扭曲,大腿內部的肌肉輕微地痙 攣著。他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沈夜這次不會去碰他的任何的地方,只允許他從那被不斷插入的地方,汲取安慰 ,被逼到極致。 那裡已經越來越順暢,裡面熱得仿佛要融化,柔嫩的內壁發紅,在他抽插之時被 牽扯出少許血跡……是誰的呢,也許是自己的,也許是初七終究也是受了傷…… 反正已經都交融在一起,無從分辨……於是他又被狠狠地頂進去。 初七如同被刺中了要害的獸,仰起頭發出一聲哀鳴,後穴一陣絞緊和抽搐,沈夜 扣緊他的腰死死壓到自己身上,狠狠震顫數下,盡數射進那個身體裡面…… 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百年來,他與初七無數次地做愛,玩過各種方式,最後卻總 是要射進他身體裡去才甘休…… 承受的一方同為男性,這樣做其實毫無意義,卻仿佛是在他身體裡面留下了無法 清除的刻印一般。 瞳曾經告訴過沈夜,其實這些體液裡面,並沒有什麼萬物之靈的精華,說到底也 都是蟲而已。 那些蟲,進了人的身體,便會向上溯遊,什麼也阻擋不了……然後過了一兩天, 就會全部死掉。 它們死在他身體深處的器官裡面,再也不會離開…… 沈夜告訴他這件事情的時候,初七面色發紅,這事情聽起來相當詭異,簡直毛骨 悚然,卻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 而那天做愛的時候,初七的反應也異常的激動…… 「好好含著,一滴也不許漏出來。」沈夜在最後的時候,俯身貼近初七的耳後, 對他說道。 初七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身下的青石地面上,亦是一片狼藉,各種濕痕,體 液……血滴……濁精……也許,也有眼淚。 沈夜的另一條手臂繞到胸前,將他的上身也托起。他的分身還埋在他的身體裡, 一動,初七就控制不了地顫抖,而因為這樣,那裡面也又再次地硬起來,又開始 向上頂弄。 沈夜將他抱在自己身前,讓他的後腦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的手掌撫摸著他的脖子,喉結,下頜……將他的臉向自己的方向轉過來,他嘴 角的血跡早已乾涸,他便輕輕地將之舔食。 「初七……世上哪有這麼輕巧的事情……」沈夜說,「本座早已給過你機會,現 在你後悔也已經晚了。」 初七輕輕應道:「是,主人……」 他毫不爭辯的態度,卻引得沈夜的聲音漸漸開始不穩,「時間已經那麼久了…… 本座都無法再說後悔,而你,又憑什麼說後悔?!」 是的,太晚了……初七想,確實如此。 他不會離開沈夜,也無法離開沈夜,至此,他終於不再難過了,不用再糾結於與 這個傀儡之身格格不入的心念與愛戀……因為那一切都不重要,也毫無意義。 其實,時間不能為人解決任何問題,只不過是將一些哭著痛著,怎麼也想不通的 事情,變得不再重要。 若是無從選擇,很多煩惱就都沒有了。 「屬下……不會離開主人,永遠也不會離開主人……」 他放開了體內的保護機制,那些具有療愈之效的蠱蟲大量地在他體內爬行,帶著 一種傷口癒合時的瘙癢感,與再次抬頭的欲望混在一起。 他想,如此便好。 只是擺設的心臟,仿佛化為千萬的浮塵,無憂無畏。 36. 南疆,朗德寨。 謝衣隱居靜水湖墅十六年,為了避免累及他人,直到今天之前,他從未踏足過朗 德寨。 他依稀仍記得在百餘年前,他遊歷到南疆,第一次涉足左近時正是秋季,天光明 澈,一碧如洗,雷公山中花葉繽紛,宛如世外。 想來紀山雖好,滿目蒼翠,寧靜幽深,但也終不能只在一處終老,而這裡,卻又 是另一番欣欣盛景。 天幕碧藍低垂,仿佛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離人更近。而頭頂上的樹葉都與中原不同 ,紅橙黃綠,妖嬈得五光十色,爭先恐後地向著天際探出,何等的美麗和生趣。 謝衣喜歡這個地方,他想著,等完結了手頭的瑣事,要在這裡找一處幽靜所在, 流連數載,必然也是十分美妙。 謝衣在山中行走,此時隔著一道山谷,在那頭的山道上有兩個苗女背著草簍,遠 遠看到他,便開始竊竊私語,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又不住地看過來。 謝衣雖然帶著面具,並未以真容示人,但也無礙他舉手投足之間的卓然氣質,雖 然是一身中原異族的打扮,她們仍是看他風度翩翩而不由心悅。 謝衣向她們微微低頭致意,苗女也對他笑起來。 她們的銀帽子閃閃發亮,卻仍比不上那笑容燦爛之萬一。她們沒有中原女子的矜 持,真正是笑顏如花。 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謝衣從來都不缺女孩子喜歡,沒辦法,他那 麼好,又那麼帥。 謝衣的帥氣,絕非只是帥在面容之上……他說話的聲音,他頰邊的散發,他的單 片眼鏡,他套著護手的指尖,他走路的樣子,他手中遞過來的偃甲鳥…… 他一個人就仿佛天生萬物,每一刻都在想著奇妙的事情,並且急不可耐地用雙手 將它們做成現實。其他人所不敢想的,任何人都做不到的,這個世界上,也只有 他可以。 便是一分一秒地看著他,只怕也是用一生都欣賞不盡…… 又或者是,他在夜裡沉靜下來,那顆驚世駭俗的頭腦運轉緩慢下來,他仰望著月 光發呆的背影,那樣的靜謐和雋永。 他們遠遠地錯身而過,苗女們忽然開始唱起歌來,音韻異常簡單,高低起落隨意 古樸,唱的是苗語,他聽不明白。這首曲子乃是苗人求愛之時所唱,稱為游方歌 ,自古在雷公山中傳唱。 她們唱得又誘惑又激烈,高音處幾如婉轉呻吟,低處又似心恨癡怨。 相約一雙人 月落兩面走 如鳥散窩口 飛往四方遊 月亮跟不了 月亮別跟了 月亮跟不了 月亮別跟了 她們唱得是什麼?謝衣心有所感,不由回身去看她們,而兩個女孩子眼底帶笑, 一邊唱一邊回頭,倒是把他慢慢地拐回寨子裡去了。 山脈深處,丹江磅礴,豁然開朗,如果是被歌聲引來,很難發現此處竟然有個村 寨。 苗人獨特的高腳樓,支起漆黑的屋脊和銀亮的垂飾,如女孩子秀髮和銀頭飾一樣 獨特。當然,最令謝衣大吃一驚的仍是在那群山之中,竟是矗立著一艘巨大的艦 船——沒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那裡,又是什麼時候到那裡去的。 那便是,朗德寨。 這百餘年之後,謝衣再次踏入朗德寨……卻已是滿目瘡痍,被毀掉的矩木周遭仍 有殘留黑氣,焚燒成焦土的房屋,死去的人和畜…… 至於沒有死的人,或傷或瘋,只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他們還沒有從那場浩劫 中回過神來,只能幹瞪著眼,注視著這個此時到來的不速之客。 謝衣聽到他們彼此之間在用苗語交談,其中不斷地重複著,中原人……中原人… …中原人…… 每一聲,都帶著恨意和恐懼。 謝衣想,並非如此,害你們的並非是中原人,而是流月城人……我也同樣是流月 城之人。 他將手放在胸前,對他們施禮,說道,「冒昧前來,我只是想幫幫你們。」 雖然苗民大多也通漢語,但謝衣也同樣說得一口不錯的苗語,語言果然為他贏得 了些許信任,況且,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壞人。 雖然來歷不明,畢竟還是人願意讓他施術治療,用法術治癒傷處以及祛除矩木殘 留的影響,當他治好了一兩個人之後,接下來的也就有人跟著了。 謝衣先從孩子和老人開始,然後是年輕人,有些危重的傷者,也會有親人和朋友 過來求他先去看看,他急匆匆地在朗德寨中四處奔走。 他治好的人們,對他說「波候孟」(謝謝),他卻對每一個人回答「代至古」。 他們問,客人你為什麼要說抱歉呢?謝衣說,對不起,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朗德寨的人能感覺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十分難過。但是他們不明緣故,猜 想,只是因為這位客人是位太過善良慈悲的人吧。 只有謝衣自己心裡知道,並不是這樣。 他想要贖罪和彌補……他也並不全然是為了他們…… 謝衣盡力為朗德寨的每一個人緩解了傷情,又與寨中的青壯年指點了一下房屋的 修繕。他其實也很想留下幾具偃甲幫他們,然而一來,擔心他們又受牽連,二來 ,他們也不一定能接受偃術。 他臨走的時候,朗德寨裡尚能行動的人們都去送他,他們有的還纏著繃帶布巾, 有的身上會帶著一生的傷殘…… 他們還要振作,為親人和朋友挖墳,儘早埋葬。 朗德寨的倖存之人仍是努力露出笑臉,對他說,多謝你,客人,你能不能告訴我 們你的名字,好讓我們以後口口相傳。 謝衣猶豫了一下,他看著他們,從那些眼睛裡,已經看不到濃烈的恨意了,雖然 只是暫時的,此後的每次舊傷發作,每次憶起失去的人,那仇恨仍會死灰復燃, 然而……能做的也就只是如此了…… 他心裡悲哀地想,師尊高居九天之上,下界人之性命於他不過竹簡上的數字罷了 ,一人不過兩字,數萬也不過兩字,紙上終覺輕忽。 但是,若師尊此時在場,看到此等景象,心中必然也會十分難過…… 縱然嘴上不說,縱然仍是做下這些事情,在他的心裡面……也必會纏縛一生…… 他搖搖頭說,我只是個過路人罷了。望你們多多保重,現世安康。 謝衣走出朗德寨的時候,正是半日過去。 他想,該回去了。繼而,他終於露出些微笑意,不知自己這百年來所繪製的圖譜 ,樂小公子拆了幾份呢? ── 流月城。 兩個時辰之前,瞳才剛從沈夜那裡回來,只當問題已解決,總能消停一陣子,這 種安然狀態卻連一晚上都沒能挺過。此時,他感應到沈夜又駕臨了七殺祭司神殿。 如果不是淡定如瞳的話,大概多少都要覺得暴躁了吧。這才多久?又怎麼了?你 們真當我是街道辦主任?再這麼鬧下去,都不用再幹別的了! 不過,在瞳主任眼中,陽光之下,並無新事。 等他轉過輪椅,看到沈夜進來,倒也發現這次的事情有那麼一點不同往常。 沈夜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初七,這倒也不稀奇,但稀奇的是,這次,他是抱著初 七進來的。為何如此?即便初七不便自行求醫,沈夜也可以來請瞳過去,他這種 風口浪尖的位置,兩個人目標這麼大,倒不怕人看見。 初七在他臂彎之內,左肩能明顯看出傷損,整條手臂都軟軟地搭在身上。除此之 外,他顯得十分乖順,也十分安靜,臉上雖然遮著面具,但也似乎沒有任何痛苦 神色。 「怎麼?」瞳問。 沈夜說:「他站不起來……」 「哦。」瞳把手交握在身前,沒有興趣詢問是怎麼會搞成這樣,只是說,「那你 放下他,讓他站給我看看。」 沈夜有所異議:「他站不穩,若是鬆手,他就會摔下去。」 瞳說:「總要看看故障成什麼樣子,我才好診斷。」 沈夜無可辯駁,只好將初七的雙腿放到地上,低聲對他說:「你不必強撐。」 初七也只是應道:「是,主人。」 瞳看著初七,他確實出了問題,落地之後沒多久,雖然竭力控制,堅持了一些時 間,仍是向著一邊搖搖欲墜。 沈夜看到了,以免他真的摔到地上,而重新扶住他的右肩——他的左肩偃甲已折 損,也需要更換。 像初七這樣段數的殺手,曾經來去無蹤,十步一殺,現在忽然變成這樣連站都站 不穩的樣子,多少還是會傷及他的自尊。 所以即使沒有必要,初七仍是盡力想要自己站住,哪怕只是再多片刻的時間; 所以即使有其必要,沈夜本來並不想讓他落地,哪怕只是片刻的時間也不想。 不管怎麼說吧,瞳已經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了。 他指指一邊的石床,「那邊。」 沈夜問:「他是怎麼了?」 瞳一邊在堆放用具的地方挑選需要的東西,一邊漫不經心而又流利地回答:「 Disequilibrium due to the disturbance of endolymph in semicircular canals. 」 「……瞳。」 「內耳前庭的半規管中內淋巴液紊亂造成的身體平衡失調。」瞳指指自己的耳朵 ,示意了一下位置。 瞳所使用的是一根細長的鐵針,從初七的耳內刺探進去,越刺越深,幾乎盈寸, 旁人看著只覺毛骨悚然。 人的耳內有一層耳膜,振動而生聽覺。而在那豆粒大小的耳膜上面,只有比針尖 大不了多少的一點上沒有神經分佈,瞳就是要從那個位置,穿刺進去,進入內耳 進行醫治。 沈夜在一旁並未離去,卻安靜得仿佛不復存在一般。 「他現在聽不到聲音,」瞳說,「你想說什麼大可放心。」 沈夜說:「本座比較不放心的是,你這個時候還在說話,不怕手抖?」 瞳不理會他的擔憂,竟還笑了一聲,這種情況下簡直膽戰心驚:「呵,那你的手 呢?會抖麼?」 他是變本加厲分心,回頭來看,這才發現沈夜的右手指上竟有很深的傷口,便不 再說話。 室內一片死寂,若是專注去聽,才能聽見輕微的呼吸,有的沉著,有的不安。瞳 的動作極小,幾乎像是停滯不前,過了一些時間,沈夜終於也是忍不住問,「這 樣,他會疼麼?」 「不會。」瞳此時也正好修好了平衡系統,從初七耳中抽出那根長針狀的工具, 回答:「畢竟這是很敏感精密的部位,若是感到疼痛而稍加動作,就很危險。」 「但,他的耳膜之上會留著一個針孔,」他接著說,「不過平時不會疼也不影響 聽力,對你來說可能更好。日後他的頭部若突然再糟受外力,也不那麼容易破裂 而導致失聰。」 這話說得冰冷體貼,字字戳心戳肺。 初七的耳朵裡面將永遠留著一個針孔,外面看不出來,也感覺不到,他將對此一 無所知。 瞳不會告訴他這件事,自己……也不會告訴他…… 向來不就是這樣…… 沈夜想著,就像初七永遠也不會知道他以前的風華和才智,永遠不會知道他年輕 的生命曾斷絕在我的手上,什麼都不知道……才會不知道他自己的可悲。 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就這樣,一次一次,有心或者無心地,肆意地,把 他切割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拿走了他的一切,只剩下信賴和迷戀,他什麼不知道……才會不知道,我的可憎 …… 然後,便是替換肩頭偃甲,瞳切開他的肩頭,偃甲關節果然是折斷了,有些木屑 碎渣嵌在肌骨之間,需要清除。 這種工作不需要多細緻精密,不過比較麻煩耗時。 而初七此時禁制全解開了,終於感到疼了。他深深地抽氣,右手手背抵在額頭的 面具上,死死握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壞掉的偃甲拆出來了,破碎的木件浸透鮮血,黏糊糊的。 瞳記得他上次曾在上面做過一些很好的修改,但現在已然是壞得看不出來了。此 時初七已經可以聽見他說話,便問他,「你上次是如何改的?我沒細看。你說一 下,我幫你改個新的。」 「……多謝瞳大人,」初七說:「不必介意,用什麼樣的都可以。」 瞳也沒有再問。 沈夜卻問他,「這個,是你做的?」 初七回答他,聲音穩定沉著,「主人無需擔憂,普通的偃甲關節,也不足以影響 屬下刀術的發揮。」 令他無話可說。 除了接受命令之外,初七從來都沒有自己做過東西。 之前沒有,之後也再沒有。 這是唯一的一件。 瞳換好了新的偃甲關節,把切口處理好。 初七抵在額頭上的手輕輕地放鬆下來,深吸了幾口氣,他從不用麻藥,便不再需 要浪費醒麻藥的時間。 「多謝,又麻煩瞳大人了。」一般他說完這句話,便就要起身了。 其實也怪不得沈夜,初七自己也當自己是一具修理完畢的偃甲,仿佛只要更換了 損壞的構件,便煥然一新。 不過瞳此時卻輕輕按住他,對他說,「你感覺如何?」言外之意,無外乎是給他 一個藉口,若是想要休息,可以留在七殺神殿,一夜也可以,一段時日也可以。 初七說,「一點小傷,並不礙事。」 瞳也就不再堅持。 初七站起來,步履穩健,左手還不宜多動,故而屈在胸前。 瞳忽然想著,謝衣第一次來七殺神殿的時候,也是沈夜帶著的。對於一個十一歲 的孩子來說,忽然在七殺神殿這麼陰森的地方看到那麼多骨骼和碎肉,還有那麼 多怪物,多少還是有些心理衝擊吧。 瞳記得,他大半身子在沈夜身後,一手牽著他的一條後擺,一手也是拘謹地屈在 胸前。 他仍能回憶起謝衣的樣子,他當時是那麼小…… 沈夜又是很長的時間沉默不語,此時卻忽然問瞳,「瞳,合巹……是否,真的無 法驅除?」 瞳坐在輪椅之上,抬手摸著下巴,「當然不是,不過區區合巹而已,怎會沒有辦 法。即便是天命神諭,世間又哪有什麼事情,是真的不能一筆勾銷的。」 他看沈夜的臉色,也看初七的反應,大約也是出於一種惡劣的趣味,而接著說下 去,「要驅除合巹也很簡單,他死,或者,你死就可以了」 沈夜聽到這句,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但是無論如何……總好過真的有辦法,可 讓他們從此……兩不相關。 他轉而對初七說,「初七,跟我回去吧。」 初七一如既往,恭順地回答,「是,主人。」 然後,他就消失於無形之中。 其實瞳知道,初七可能也知道,他沒有欺騙沈夜,那真的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瞳沒有告訴沈夜的是,合巹是雙方共用壽命的蠱蟲,若是一方死亡,也會經由另 一方的心念,而回到這個世上…… 只不過,一生的緣分和糾纏,也就到此了。 再不會因合巹所縛,而不得不舉案齊眉。 —— 夜已深,流月城中一片寂靜。 沈夜從七殺祭司神殿出來,夜風冰涼如水,從他的衣擺和袖間穿過去,冷則冷矣 ,然而,卻是一種挽留不住的感覺,令他心口生疼。 太安靜了,簡直靜出了一種錯覺,似乎這條路上,自己早已經是一個人了。 他停下來,問道,「初七,你還在麼?」 「是的,主人。」初七很快現身在他面前,單膝落地,一百年都未曾改變的姿勢。 初七不會跟他生氣,也不會離開他。 沈夜對他說,「起來。」 他們相對而站,沈夜不動,初七也不動,他微微低著頭,面具遮擋了他大半的臉 ,無喜無悲,便就這麼站上一夜,也無所謂。 沈夜想著,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竟會走到如此地步…… 他想對他說話…… 他想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想取下那個面具看他的眼睛…… 可是,他竟什麼都做不出來。 —— 他們最終還是回轉紫微神殿。 瞳的傳音偃甲竟然在那裡等著他,「對了,還有一件事,關於那個人……你作何 打算?」 「謝衣啊……」 這是初七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目光在面具之下微微移轉。 沈夜沒有避諱他,說:「若他安分守己地留在朗德,便由他去吧。」 然而,就在第二天,華月那裡線報傳來。 謝衣與天罡一行,一早離開靜水湖,前往捐毒。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3.232

11/17 22:45, , 1F
古二還沒破完 不敢看先推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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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 23:31, , 2F
每次都虐初七啊......這篇看的我心臟痛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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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IXoK7tW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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