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二.第十九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17 20:5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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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第十九章、耿耿星河欲曙天   第二天清晨,容修一覺醒來,自覺精神好了許多。吩咐張三備了馬車,換了出門的衣 裳,想到許久未曾去過的丹桂第一台去看看。   這天上的戲是《廣泰莊》。容修在戲園子裡默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臺上扮徐達的 大師兄入門時間最久,可是到底還是成不了氣候。雖然也有采聲不斷,可像容老爺子這樣 的行家的耳朵最明白。才華就是這麼殘酷的事兒,一出手就高下立判,偽裝不得。   孫三扶著容修轉進了後臺。後臺居然一個人也沒有。   容修心裡正在奇怪,隱隱聽到帳房方向傳來人的口角聲。   容修循聲走去。遠遠的看到一堆師兄弟們,笑嘻嘻的伸長了脖子,把什麼人圍在中間 。   容修只見到其中一個,是急赤白臉的庚子:「……他媽的,臭小叫花子,別以為你有 什麼了不起!老子來華連成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現在山中沒了老虎,猴子 也稱起霸王來了!你他媽的擺出這副嘴臉給誰看?我告訴你這臭要飯的,老子就不怕你! 你就算把二爺的屁眼舔得再舒服,你還是做不了姓容的兒子!」   孫老金站在庚子身邊,勸扯不住,庚子繼續嚷嚷:「……沒見過世面的叫花子,老子 拿的又不是你的錢,看你心疼的那個樣子!老子在華連成十五年,沒功勞也有苦勞,老爺 子打賞還不只這點錢呢。這錢一到了你手裡,要掏出來怕比要你命還難!沒使過錢沒使過 人的東西!」   所有的人看這一齣罵曹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沒注意老爺無聲無息的站在他們身後。孫 老金一轉眼看到容修,變了臉色,正想說話,容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孫老金領會得,靜 靜的尋了個空子,不為人覺的縮了過來。   容修低聲道:「怎麼回事?」   孫老金言簡意賅的說:「庚子花光了月錢,到帳房來支下個月銀子。帳房先生說如今 柳兒管著帳,吩咐不許多支,庚子不服氣,就找著柳兒吵鬧。」   容修道:「都是班中弟子,若有急難,就墊支一個月也不打緊嘛。」   孫老金道:「他上個月借的就沒還。說是這個月還,這月錢一到手就花得精光,一文 錢也沒還,還要借下個月的。」   容修皺眉道:「庚子怎麼回事?花錢花得這樣厲害?」   孫老金道:「有人說他染了煙癮,有人說他在外面養了個小娘。不論沾了哪一樣,那 可都是無底洞。」   容修臉沉了下去。隔著人,他看不到柳兒,只聽見柳兒聲音極低的說了句什麼。   庚子跳了起來:「你別拿老爺來壓我!少在我面前拿著根雞毛當令箭!老爺讓你管管 排戲演戲的事兒,你還真拿大了!連帳房的事兒也管起來!回頭我就到老爺面前告你去! 誰不知道你就是貪著人家這份家業,你別他媽的現在就當成是自己的,我告訴你柳兒,你 霸不住!這華連成是姓容的,你一個姓許的在這裡當什麼家,作什麼主!你算老幾?論輩 份,我還是你師兄!我憑什麼聽你的?」   容修再也聽不下去,提了口氣,大聲道:「你不用回頭跟我報告!我就在這兒,聽得 清清楚楚!」   眾人大吃一驚,回過頭,只見氣得臉色發白的容修站在他們身後。   柳兒低呼道:「老爺!」   庚子萬沒想到容老闆會在這時出現,張口結舌。   容修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指住他:「我也聽了好一陣子了。你還有什麼話,當著這麼 多人的面,在這裡一併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庚子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低下頭不敢出聲。   「你們還有誰,還有什麼怨言,今天在這裡一併說出來,也讓我聽個明白!」容修臉 色雖然極蒼白,但目光炯炯,環視眾人:「誰也沒有話!那好,我今天就在這裡給你們說 個清楚。從今天起,我就把這華連成交給柳兒!你們誰有不服氣的,現在就趁早說出來! 」   眾人驚得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   柳兒萬沒想到容老闆會突然說出這話來,大驚:「老爺!」   容修道:「我老了,也不中用了。從今天起,柳兒少爺就替我管起這個家了!本來我 還估算著,找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事跟大家說一說。今天好,選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你們 全部都在這裡,也省得我另找時候。現在大少爺二少爺都不在,華連成就是柳兒說了算! 有不服的,立刻可以走!」   柳兒急道:「老爺,這……不可以!」   容修大吼一聲:「誰說不可以?柳兒你給我閉嘴!」   柳兒嚇得不敢出聲。容修道:「庚子,你有什麼意見?」   庚子抬起頭,橫著眼睛看了柳兒一眼,又低下頭,歪了嘴不發一言。   容修罵道:「沒出息的東西。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你就是妒忌人家!自己 沒出息,還有臉在這裡罵人!等你成了角兒,要抽大煙要養婊子,那就是你的事,我也沒 資格管了!現在還不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庚子無地自容,低聲道:「是。」   容修又向眾人道:「你們也別在這裡興災樂禍看熱鬧!實在太不像話!一整個後臺, 我一路走進來,竟然是空的!我只道是日本兵又殺回來了,原來全跑到這兒來看人家師兄 弟吵架了!正經的事全不要做了?!」   孫老金忙招呼眾人:「還傻站著幹嘛?等著領賞啊?還不快去做事!」   喝退了眾人,容修扶著胸,喘了口氣,轉向柳兒,臉色緩和了些,想說什麼。突然身 子一軟,倒在孫三手臂上。   「老爺!」   柳兒唬得搶上前來扶住容修。   容修道:「我沒事,我沒事。」   把容修扶進了書房,坐在太師椅上,柳兒沏了杯熱茶端過來。   容修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喘了口氣:「柳兒,剛才的事,孫老金已經和我說了。 你做得很對。這事是我沒做好,一直沒正正式式的給大家一個交待,讓你受委屈了。」   柳兒道:「老爺,您剛才說的……柳兒,柳兒實在擔當不起這個重任……」   容修做了個止的手勢:「柳兒,咱們容家現在這狀況,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大爺身陷 囹圄,也不知道生死如何;你二爺這一去就沒了音訊,派人去找也找不回來。我這老不中 用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哪天夜裡睡了,早上就起不來。要真有那麼一天,這 華連成上上下下一百多號人,那可怎麼辦?」   容修停了停,又道:「柳兒,你這孩子,我也看了你那麼多年。這麼多師兄弟裡,不 管入門先後,玩意兒如何,若論人品,也只有你當得上溫純敦厚這四個字。從前戲文裡有 一出叫託孤,今天老爺,也只能把這老老小小近百口人,託付給你了。」   柳兒跪倒:「老爺,可是柳兒……」   「孩子,什麼也別說了。這不是什麼好差事。這是份重活累活,勞心勞力還不討好。 對你這個年紀,可能太難為你了。可是除了你,我實在是找不到第二個可以相信的人,把 我們容家這祖孫三輩的產業託付給他。」   柳兒結結巴巴道:「老爺,這……不可以……」   容修道:「柳兒,當初青函疼你,把你帶回家來,像自己兒子般的寵著護著,那是你 們的緣份;南琴也疼你,可他是個內向的人,只懂得琴,不懂得人。咱們容家,實實在在 的,只有我最明白你的心。我知道,你是正派人,只怕有小人在背後亂嚼舌頭,說你貪圖 咱們容家的家業。可是,就算是看在你二爺疼你一場的份兒上,你願不願意為了二爺,受 這個委屈,替他守好這個家?讓他哪一天回心轉意,回來上海,至少,至少還有一個落腳 的地方!」說到此處,容修動了感情,紅了眼眶。   提到容嫣,柳兒只覺得有尖刀扎在心頭。   罷,罷,罷,就為了二爺,一生一世,做容家的看門狗又如何?   柳兒深深磕頭,道:「老爺抬舉柳兒。柳兒怎麼會不感激。柳兒本是一個小叫花子, 要是遇不到二爺,只恐怕早已飢寒而死,化為泥塵,怎麼會有今天!這份恩情,柳兒一生 一世也還不完。老爺您放心,容家班永遠都是姓容的,是大爺和二爺的。老爺別心灰,咱 們總有辦法救出大爺,找到二爺,到那一天,許稚柳就將容家班完璧歸趙。」   *   「那麼我就告辭了,柳川隊長。」   穿著黑色西裝的小田切鞠了個躬,退了出來。   這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個子不高,容貌平凡,像一般時下的日本青年一樣留著 一撮小鬍子。身為日本秘密警察隊的分隊長,他跟了柳川隊長已經差不多五年了。可他從 來沒見過柳川隊長像今天臉色這樣難看。看來那個支那人的事真的給了他不少壓力。聽說 因為這件事,明明官階地位不如柳川隊長的石原大佐也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實在夠氣人的 。想到那個支那人,他很自然的想到了柳川隊長的妹妹,可愛的真理子。小田切感到有些 氣餒。這段時間,真理子對那支那人的關心實在是超出了正常範圍。她幾乎每天都要纏著 他打聽那個支那人的一切消息。而且真理子明顯的憔悴了,每一次看到她,眼睛都是腫腫 的,神情哀絕得讓人心碎。   小田切覺得很不開心。   雖然他知道,就算沒有那個支那人,出身平民的他也是永遠也沒有資格接近貴族門第 的真理子小姐。可是,如果真理子愛上的是和她門當戶對的貴族或親王,對於他來說,也 許還比較容易死心。可她偏偏愛上了一個支那人,在他們眼中,比豬狗還要不如的支那人 。她那美麗的眼睛,為那個支那人而流出眼淚,為那個支那人而傷心欲絕。小田切只要一 想到這裡,就咬牙切齒:「讓真理子小姐流淚,實在是不可饒恕……」   可是心裡又忍不住想像,如果將死的人是他自己,真理子小姐會不會為他流下淚,哪 怕只有一滴眼淚?   從第一次在柳川隊長身邊見過她,就對她戀戀不忘,心魂牽縈的真理子小姐。   他永遠也得不到的真理子。   因為沒有開燈的緣故,走廊顯得有些陰暗。   老嫗幾乎像是突然就出現在那灰暗的過道中,把想著心事的小田切嚇了一跳。   她那灰色和服的身影,幾乎和走廊裡的陰暗連成一片,顯得模模糊糊。   她低垂著頭,看不到面孔,用悄無聲息的聲音說:「大人,可不可以耽誤您幾分鐘的 時間?」   小田切認得她。她是跟在真理子小姐身邊的女僕,那個叫阿鏡的老女人。   雖然每一次見真理子,她說的都無非是關於那個支那人的事。但是想到馬上就可以見 到真理子小姐,小田切還是不由自主的抬手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襟,隨著那老婦人走去 。   「小田切先生,你能來,實在太感謝你了。」   穿著黑色洋裝裙的真理子,姿態優雅的鞠了一躬。   「哪裡,蒙真理子小姐召喚,是我的榮幸。」小田切不敢失禮。   「請坐。」   真理子的房間也是西式的,只在梳粧檯旁有兩隻小小的椅子。小田切有些侷促的在其 中坐下,挺直著背,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接下來是說什麼呢?小田切想,準是有關那個支 那人的事。   阿鏡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真理子那雙黑珍珠一般的眸子,一直注視著小田切。   「小田切先生,喝酒嗎?」真理子突然開口問。   小田切一怔:「唔……喝一點。」   「做你們這種工作的人,都是不許醉酒的吧?」真理子微微笑道:「我哥哥就是這樣 。不管心情多麼糟糕,他也只允許自己喝一杯威士忌,只一杯。」   「是。因為醉酒是非常危險的事。尤其是對我們來說,連說夢話也是不可以的。」   「所以哥哥也不許我喝酒。不過,有時我也會背著他偷偷的喝上一小杯。」真理子嫣 然一笑:「就在這個房間裡,他從來都不知道。」   「是嗎?」小田切不知道為什麼真理子小姐會和他聊喝酒。   真理子走到梳粧檯邊,打開一個櫃子,取出一只皮質的盒子,看上去像個首飾盒。她 打開,裡面裝著一隻漂亮的酒壺。   她向小田切調皮的擠了一下眼:「這可是我的小秘密。」   小田切的心突地一跳,莫名其妙的紅了臉。   「今天,我突然很想喝酒。小田切先生,願意陪我喝一杯嗎?」   小田切道:「好。」   盒子的底下一層,原來是裝著精緻的小酒杯。真理子取出兩只,倒上酒,遞給小田切 。   雪白的手,金色的酒。   酒香四溢。   小田切接過來,一飲而盡。   真理子俯身再給他斟上。   「小田切先生,我們認識,快有一年了吧?」   「不,兩年零三個月。」   「是嗎?那麼久?」真理子歪過頭。   「是的。第一次見真理子小姐,是護送你和柳川隊長來中國的時候。在柳川隊長的專 用飛機上,我就坐在離小姐不遠的座位上。」   「是嗎?」真理子努力回憶:「我想起來了,在上飛機的時候,風很大,吹走了我的 圍巾,有個人給我拾了回來,那人是你嗎?」   「是的,就是我。」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穿著白色西式長裙,戴著白色手套,宛如天使一般可愛的少 女。風吹亂了她光可耀人的烏黑長髮,她抬手去撫,一鬆手,披在肩頭的杏色的羊毛圍巾 飛了出去,她說:「哎,我的圍巾──」   那聲音嬌婉動聽。   後來他拾回了圍巾,交還給她。她抬眼看著他一笑,柔聲說:「謝謝。」   可是她卻不記得他。   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她怎麼會放在眼裡。   而現在,她卻在給他斟酒,像最親密的朋友一樣把酒談心。   小田切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對不起。」真理子道。   「為什麼說對不起?」   「總覺得,好像辜負了小田切先生的心意……」   「哪裡,只要能在小姐身邊,遠遠的看著小姐,我就……」   小田切的話中斷了。   真理子握住了他的手。   她貓身伏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仰臉看著他。她的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只有嬌小的 手與臉,白得奪目。   「這麼說,小田切先生,是真的喜歡真理子?」   小田切放肆的,直直的盯著她的臉,吞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他的眼光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翻滾,撕扯,瘋狂,汗水與喘息都平息。   房間裡一片寂靜。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俯伏在小田切胸膛的真理子稍稍離遠了一些。她坐起身來,慢慢的整理 自己的衣裝。   小田切赤裸著上身,仰面看著天花板,開了口:「條件是什麼?」   「嗯?」   「像你這樣的貴族小姐,怎麼會主動委身於我這種卑下的男人。我還不算太傻,這其 中的關鍵還是想得明白。現在可以說了嗎?真理子小姐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真理子側過身,看著他:「你知道我有目的,可是仍然願意接受?」   小田切微微一哂:「我們不過都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罷了。你願意付出代價,我 也願意付出代價。」   「小田切先生為了真理子,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那就得看真理子小姐,要我做的是什麼了。」   真理子俯視著小田切的眼睛。   「小田切先生,我聽說,你們已經決定處決容先生了?」   果然是為了他。   小田切挑起嘴角:「是的。是柳川隊長親自向軍部打電話,要求儘快處決虹口刺殺案 的疑犯。」   「是哥哥親自打的電話?」真理子怔了一怔:「怎麼會……」   小田切嘲諷的笑意加深了:「柳川隊長是相當仁慈的人啊。若是我落到石原兄弟手裡 ,大概連一秒鐘也不願意多活下去。」   沉默了一會兒,真理子道:「這麼說,是一點救他的辦法也沒有了?」   「那個人已經完全廢了,救他出來也沒用。」   「不是的!」真理子突然尖聲道:「我想讓他活下去!我要他活著!」   那一刻真理子臉上那激烈的神情令小田切震撼。她突然翻身跪在小田切的身邊,深深 伏地鞠躬。對日本人來說,這是最嚴重的,也是最卑微的拜託姿態。她看不到小田切臉上 那仿佛被刺了一刀似的表情。   「小田切先生,是地位僅次於我哥哥的分隊長。所以,我想,要是拜託小田切先生的 話,是一定可以救出容先生的。是一定可以的!」   小田切沉著臉,慢慢坐起身來。   「小田切先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過了良久,小田切道:「真理子小姐,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來求小田切先生的。對不起,對不起……」   多麼冷酷的女人。她只要她心愛的男人活下去,而愛她的男人的性命,她根本沒有放 在心上。小田切看著俯地痛哭的真理子,閉上眼睛。      鐵釘已經從指骨中拔了出來。   容雅迷迷糊糊地靠在牢房的角落。柳川為他注射了強力的嗎啡,所以很奇怪的,傷口 的疼痛變得很遙遠,遠遠的他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容桑……容桑……」   他十分疲憊,根本不想回答。   可是聲音非常的堅持,還有一雙柔軟的手在輕觸他的臉頰,柔軟得就像一個遙不可及 的夢。   容雅努力睜開糊著血的眼睛:「真理子……」   「容桑,你醒了!」真理子喜極而泣,眼淚滴下來,灼痛傷處,溶入血中:「我…… 來救你的,容桑。我帶你,離開,這裡!」   容雅艱難的搖頭:「真理子……你看看我的手……活著,對來我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   「不,不!容桑,你要為我活下去!你要為真理子活下去!」真理子用日語哭叫道。   「真理子小姐,我們快離開這裡。」小田切道。   容雅只覺得手腳一輕,此時才驚覺身邊還有另一個日本男人。   那人貓在他身邊,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沉重的鐵銬,用一種極蠻橫的力量將他拉扯起來 。扯痛傷處,容雅大叫一聲,幾乎仆倒,真理子用自己嬌小的肩頭支撐住他。   裂開的傷口滲出血來,溫熱的,一滴一滴滴在真理子的面頰與膊頭。   真理子道:「容桑,你堅持……我們走……外面,有車……離開,你,要堅持……一 定……」   「沒用的支那人。」小田切咬牙嘟嚷了一句,他扶住容雅的身子,幾乎是將他半拖出 牢房。   牢房外沒有哨兵,已經全被小田切調走了。   每走一步都劇痛,全身都痛,幾乎是一走一步血腳印。容雅不清楚到底是活著比較好 ,還是死了比較好。   愛人的血幾乎浸濕了半邊衫袖,真理子臉上,手上全都是熱呼呼的血。她的心怦怦的 亂跳著,緊張得不停的喘息,只有一個信念支撐著她,走出去,離開這裡。離開這裡就好 了,每踏一步都是向著生機。   小田切的心也在怦怦的亂跳著。他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麼。可他又是如此清醒的知道 ,腳下的每一步都是一條不歸之路。   上完臺階,穿過通道。通道長得好像永遠也走不完。   最後是一道鐵門。過了這道門,出到院子裡,那裡有一輛車……   小田切和真理子同時伸出手去推那道鐵門。   門開了。   兩個人幾乎都被門後的白色燈光耀花了眼。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後,兩人都看清了, 正對著他們的一支烏黑的槍管。   臉色鐵青的柳川正男拿著手槍,正對著小田切的額頭。   他的身後,像影子般站著一位穿著灰色和服的老嫗。一排武裝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圍 在中央。   「阿鏡!」真理子失聲道。   「對不起小姐。」老嫗垂著頭,幽幽的說:「我不能讓你這麼做。這個人是我們國民 的敵人。」   真理子全身一震:「你出賣我!你出賣我!」   老嫗的頭垂得更低:「對不起小姐,我不能眼看著你背叛我們的國家,背叛天皇陛下 。」   真理子顫聲道:「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放了容桑!」   柳川理也不理她。他的臉,就像戴了一塊鋼鐵鑄成的面具,看不到絲毫表情。他慢慢 的把眼光轉到小田切的身上。   小田切的心冰冷徹骨。死亡就像隔著玻璃窗,臉貼臉的凝視著他。   小田切開口道:「柳川隊長……」   話音未落,已是槍聲一響。   一縷深紅色的血從他的額頭披落下來。   從出道到如今,殺人無算,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如此清晰的來到絕境的感覺竟然是 一片平靜。他曾經暗暗發誓,只要能得到真理子小姐,就算死也甘心。現在總算毫無怨懟 。   小田切向後倒去。   支撐容雅的力量消失了,容雅隨著他摔倒在地上。   真理子拚命想要扶起他:「容桑,容桑……」   柳川低聲道:「對不起,容先生,我不能放你走。」   容雅勉強抬起頭:「柳川先生,這事都是我的錯,和真理子沒有關係。」   「容桑!容桑!」真理子急得沒有辦法,滿面都是血淚,跪在柳川的腳邊,想去握他 的手:「哥哥,我求你,放了容先生吧……哥哥不是,也很喜歡容先生嗎?哥哥也很喜歡 容先生的,對不對?」   「阿鏡,帶小姐下去!」柳川冷冷的說。   老嫗依言走過來,想扶起真理子。真理子拚命掙扎:「叛徒!出賣主人的叛徒!不要 碰我!不要碰我!」   老嫗柔聲道:「小姐,聽話。」   她的一雙手像鐵腕一樣,死死的抓住真理子,真理子哭道:「容桑!容桑!我不要離 開容桑!」   老嫗突然嘶聲大叫,真理子狠狠的一口咬在她的手腕,她痛得不得不鬆手。   真理子急惶後退,縮到容雅身邊,緊緊的擁抱住她遍體鱗傷的愛人。她滿臉是淚,又 是驚慌又是絕望,像走投無路的小獸,用一種陌生的,仇恨的眼光看著她的哥哥:「你要 殺的話,就把真理子一起殺死!我是不會離開容桑的!」   柳川抬起手,摑了她一個耳光。真理子倒在地上。   容雅身子抽了一抽:「真……理子!」   阿鏡那鐵鉗一樣的手,再一次緊緊的捉住了真理子。這一次,她使出了蠻橫得不可思 議的力氣:「小姐,你可真頑皮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真理子尖叫道:「哥哥你也恨我對吧?哥哥是你在妒嫉我 對不對?因為容先生愛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因為容先生擁抱的是我而不是你!」   真理子的掙扎和尖叫隨著阿鏡那沉重的腳步遠去。   柳川他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她在嚷些什麼。他只看著容雅。   他生命中那純白的火焰,那純粹的音樂,那些愛與恨交織的一念之間,終於都來到了 盡頭。   「容先生,你……還有什麼話說?」柳川低聲道。   透過淡淡的血色,容雅看著柳川正男。就是這個男人,他幾乎是硬闖進自己的生命。 在雪地裡、囚室中,他曾經擁抱過自己,就連弟弟青函也不曾和自己如此親密。他曾經那 麼珍惜那麼溫柔的握著自己的雙手,就好像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青磁軟玉。他曾經用那樣 深沉那樣渴望的眼神凝視過自己,在某一刻他竟然心生憐憫。這個今生今世,他曾經想過 要和他同生共死的人。   「柳川先生……我們曾經在一起,創造過非常美好的東西,」容雅微微一笑:「我容 雅永遠也不會忘記。」   柳川一口鋼牙幾乎咬碎。   「柳川隊長,軍部的處決令下來了……」山本知久急匆匆的從外面趕來,猛地止住了 話。他看到了躺在不遠處的小田切的屍體。他一臉狐疑的看了看地上的容雅,再看了看柳 川,機靈的他立即換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站在柳川大人身後,把局面交給柳川大人。   柳川閉上眼睛,慢慢的說了兩個字:「執行。」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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