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一章 (限)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19 21:00), 12年前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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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頁。   卷三錦灰記      卷三第一章、海角寒更倍許長   皮靴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容嫣躺在冰冷的地上,雙手以一種極彆扭的姿勢被鐵銬鎖死在身邊的一根鐵柱邊,一 條粗黑的皮帶環在他的頸項,像狗一樣鎖著他。此時聽到腳步聲,他睜開了眼,雙目中流 露出一種極其渴望的神情。他努力的抬起頭,向著腳步聲的方向張望。   一雙黑色的皮靴停在他面前。   容嫣顫抖著:「求求你,求求你……給我……」   「想要嗎?」   容嫣拚命點頭,項上的黑皮圈勒得他雪白的脖子出現一條深深的血印。   「還想死嗎?」   容嫣哆哆嗦嗦的搖著頭。   「想逃跑嗎?」   容嫣又哆哆嗦嗦的搖一搖頭。   「賤人!」   皮靴抬起來就是一腳。   容嫣低哼一聲,身子往旁邊歪了一歪,扯得鐵銬嘩拉一聲響。看來那人心情甚佳,這 一腳踢得並不重。   容嫣翻著眼睛,由下往上吃力的看著他:「求求你,給我,給我……」   他的鼻涕口水都淌出來了,手指痙攣著,全身發抖。   身子突然一鬆。   那人解開了吊著他的鐵銬,他像死魚一樣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想過癮?那可不行。我還沒過癮呢。」那人蹲下身,看著他道:「給你五分鐘的 時間,把自己洗洗。我在那邊等你。遲了一分鐘,你就給我自己爬回這裡。什麼也別想拿 到!」      容嫣的十指如勾,死死的攀住床角。   他的喉嚨裡不斷發出低低的呻吟,倒不是因為一個被汗水濕透的滑膩膩的身子,從後 面沉重的撞擊著他。而是此時還有另一隻小手,更強烈更可怕的小手,在他的身體裡翻江 倒海般攪動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生不如死。   好半天,後面那人長叫了一聲,鬆軟下來。   容嫣曲著身子彎在床上,縮成一團,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大腿緩緩下淌。   過了一會兒,他的喉嚨發出低微的聲音:「石……石原先生……求求你……」   「急什麼?」石原康夫哼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坐起身,披了睡衣,走到屋角,打開一 個鎖著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扔了過來。   容嫣的眼睛立刻亮了。顧不得穿衣服,撲過去搶在手裡。   「滾下我的床,別弄髒了。」   容嫣拿了紙包,哆哆嗦嗦的滑下床,縮到牆邊,用發抖的手攤開紙包,原來裡面是一 些白色的粉末,托著一層錫紙。容嫣就著身邊矮几上的半支白燭,將錫紙放在火苗上。一 陣輕煙騰起。空氣裡立時飄起一種奇異的香味。容嫣生怕錯失了一點細煙,深深的,拚命 的用鼻子嗅著。   然後他長長的,滿足的歎了口氣,隨手將燒黑的錫紙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美好感覺包圍著他。   他好像身在雲中,又好像包圍在強光裡。對了,是華連成新式舞臺新裝的電燈泡,所 有的光都直射著他,讓他好像置身於數道陽光之中。就是那一刻,他是最紅的名角兒,他 是洛水神仙,他就是那散花的天女。他唱:「祥雲冉冉婆羅天──」   恍恍惚惚的,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   石原康夫低聲笑道:「果然,這玩意兒比鴉片勁道得多。我還真得好好的多謝田中醫 生的介紹。」   有一隻手在翻動他的眼皮,容嫣死沉沉的毫無反應。   「很舒服吧?」石原康夫笑道:「早點像這樣乖乖的,我哪捨得給你吃那些苦頭?」   容嫣不想聽這討厭的聲音,但這聲音像蛇一樣,一絲絲從他意識的最深處浮上來:「 我有一個你最想知道的消息,想不想聽?關於你的哥哥,那個琴師──」   南琴──   南琴說:「青函,別忘了,你永遠是咱們華連成的二少爺。過不下去的時候,就回家 。」   可是哥,青函回不去了,青函回不去了──   石原康夫說:「他已經被放回家了。」   容嫣的手指不為人覺的抽搐了一下。   「是我打電話叫我弟弟放了他。」石原康夫湊過去,伸出舌頭玩弄著容嫣的耳垂:「 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他的性命隨時捏在我們的手裡。我們放他回去容易,要殺他也易如 反掌。」   他拖住容嫣的雙腿,往下一扯,容嫣整個人像屍體一般摔在地上。   石原康夫壓倒在他身上,笑道:「所以你乖乖的別跟我玩花樣,老老實實的跟著我一 天,你哥哥的命就多活一天。」   容嫣仰著臉,像死屍般一動不動。有一行淚,從他的眼角,無聲無息的,滲入鬢角。   南琴。   他自己會如何已經毫不重要。至少,他用他這破碎的身體,換回了南琴。      沈漢臣一動不動的坐在日本政府派來接他的專用小轎車裡。他的臉色灰暗,心情沉重 。   自從那天夜裡和他吵了架,容嫣便一去不返。   容嫣最後說過要去的地方是石原康夫的家。但事後石原康夫對此矢口否認。他說那天 夜裡他睡得很早,容二爺根本沒有到訪過。他甚至還關切的出動了一小隊日本憲兵,幫助 尋找容嫣的下落。   一開始沈漢臣有些懷疑容嫣是不是回了上海,但華連成很快來了人找二少爺,沈漢臣 才知道容嫣根本沒有回華連成。上海名琴師容雅被日軍處決的消息那時已全國皆知,容嫣 不可能不知道。可他甚至連自己父親和哥哥的喪事也沒有回去操辦,這完全說不過去。   黃金榮自從在靈前應承過容修,也派了他的手下們在天津滿世界的尋找容嫣的下落。 可仍然毫無頭緒。已經過去快半年了,黑白兩道都找他不著。   容嫣就像在人間蒸發了一般。   容嫣到底去了哪裡呢?   推開石原康夫辦公室的大門,那個面貌平凡的男人,仍然是整潔俐落的翻出雪白的袖 口,仍然是斯文有禮的向沈漢臣露出笑容。   「漢臣兄,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石原康夫道:「我們的天皇陛下已經意識到, 只有控制了中國的媒體,才能壓制那些右翼文人挑唆煽動的反日抗日情緒。這事對大局而 言至關重要。我們大日本帝國準備在天津成立一個文化部。已經委任在下擔任部長。而我 已經向荒木貞夫大將舉薦了你──出任文化部的副部長。」   沈漢臣吃了一驚:「文化部……副部長?這……小弟何德何能……」   「漢臣兄不必自謙。漢臣兄的才華小弟最清楚,在一個小小的天津新聞報實在是委屈 了您。而漢臣兄又是我們大日本帝國信得過的好朋友,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石 原康夫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推到沈漢臣面前:「這裡面就是天津市文化副部長的委任狀 與印章。之後我們會撥一輛專車和衛隊給漢臣兄使用,目前我們也正積極的在物色更適合 漢臣兄新身份居住的宅院。若是漢臣兄願意把鄉下的母親接來城裡一起住,我們也十分理 解。軍部會派專人去接她老人家與漢臣兄團聚。畢竟求良臣當於孝子之門嘛,哈哈。」   沈漢臣抬起眼,看著石原康夫的眼睛。   有一個念頭在沈漢臣腦海裡翻來滾去,那念頭太可怕了,他不許自己往下想,就連碰 也不敢碰。   石原康夫笑道:「漢臣兄,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目前世界形勢大亂,正 是英雄輩出的時候。漢臣兄一定要抓緊眼前的機會。把握住了,將來一飛沖天,成為人上 之上,大丈夫建功立名,唾手可得。等將來,我們大日本帝國統一了中國,大東亞共榮圈 建立。天皇陛下一定不會忘記曾經與我們患難與共的中國朋友。到那時,一個小小的副部 長,恐怕都委屈了漢臣兄呢。漢臣兄的前途似錦,實在未可限量。」   沈漢臣的眼睛慢慢回到那只紅色的盒子上。紅得奪目驚心。   過了良久,他慢慢的伸出手去,拿起桌上的盒子。   他看著這個盒子,發著呆。   石原康夫笑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漢臣兄不打開來看看?」   沈漢臣吞了口唾液。   拆了那朱紅的封漆,打開來,鮮紅色的柄,黃銅的印鑑閃閃發亮,拿在手裡,沉甸甸 的。燙金的委任狀上,沈漢臣三個大字驀地跳入眼中。他自己彷彿都被這個名字驚了一驚 。   石原康夫大笑道:「如何?漢臣兄可還滿意?」   他伸出一隻手,緊緊握住沈漢臣的手:「好朋友!我代表我們日本政府歡迎你的加入 。」   沈漢臣的手又濕又冷,握在手裡滑膩膩的。但石原康夫毫不介意,一雙小眼睛笑成了 灰色。   *   一九三三年,中國的抗日形勢一泄千里。先是中央口口聲聲十分重視的熱河失守,華 軍長城防線崩潰,日本大軍直接兵臨平、津重鎮。雖然中央後來與日本簽下了喪權辱國的 「塘沽協定」,暫時穩定了局勢。但四年之後,盧溝橋事變的一聲槍響,吹響了日軍全面 侵華的號角。   短短二十七天之後,北平淪陷。   幾乎與此同時,天津淪陷。   潮水般的難民,紛紛湧到上海,南京等地。   一時間上海街頭,多了無數的流離失所的孤兒寡婦,乞兒小偷,販夫走卒。   人潮湧湧的火車站前,鑼鼓敲得直響,一圈人圍著一老一小兩個女人,旁邊有兩三人 敲鑼打鼓,拉著嘶啞的胡琴。老女人胡亂擦了一臉的脂粉,髮角斜插了一枝紅花,滿面堆 笑,向著四方作揖:「各位爺們奶奶,我們是天津人,帶著孩子逃難到此。天底下沒有君 子不養藝人,初來貴地,請各位賞個臉,捧場一下,請各位站腳助威了……」   胡琴一陣亂搖。   老女人身邊的女孩子,看上去十三四歲年紀,紮兩條沖天辮,紅紅的擦了兩個臉蛋, 眉心也用胭脂點了一點,像個紅孩兒似的。一雙點漆般的黑眼睛精神可愛。此時見老女人 向自己使個眼色,快走兩步來到場中,向著四方鞠躬:「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嬸嬸,作藝 的都是窮苦人!請大家幫幫我們,讓我演兩個角色,一生一旦《武家坡》!」   聲音清朗響亮。   場上響了掌聲,吸引了過往的人,圍著她們看的人漸漸多起來。人群中有人說:「這 孩子的嗓門真亮,活像個小喇叭!」   一個過門之後,小女孩開口唱道:「薛大哥在月下修寫書文。我問她好來,她道好, 再問她安寧,道也安寧。三餐茶飯小軍造,衣衫破了自己縫補……」   這一大段本是生旦角對唱,小女孩一人演生旦兩個角色。老生唱邁方步,用本聲大嗓 ,青衣唱用假聲小嗓,小女孩又唱又做,甩袖,捋鬍子,似模似樣,十分可愛。   觀眾都笑嘻嘻的拍手叫好。   這一段唱完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男人捧著盤子向四處點頭要錢。小女孩跪在場子當 中不停磕頭,四周圍也不斷有錢扔在她身上。老女人陪著笑臉,向扔錢的大爺們千恩萬謝 。正熱鬧著,人群突然哄的四散了,小女孩抬起頭來,呆呆地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幾 個偽警打扮的人,手裡提著警棍,氣勢洶洶的走來:「這裡是公共地方,誰在這裡聚成一 堆?成何體統!你們是哪來的?在這裡又唱又要,還要命嗎!」   賣藝的都嚇得魂不附體,小女孩直縮到老女人身後。   偽警道:「剛才是誰在這兒唱?」   老女人一把把小女孩推到前面:「大爺,是小孩子不懂事,大爺,您們高抬貴手…… 」   偽警猛地舉起警棍:「媽的!甭想走了……」   小女孩嚇得緊緊閉上眼睛。   這時有個聲音道:「等一等!」   小女孩偷偷睜開眼,一個白色衣衫的年輕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正擋在她面前。只 見那年輕人手裡抓著偽警的棍子,笑容滿面,一團和氣的說:「各位大爺何必跟個孩子過 不去呢。孩子不懂事,打也沒用。」他嘴裡一邊說著,一邊往偽警的手中塞了什麼東西: 「一點小意思,請各位爺們喝茶,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偽警掂了掂手裡東西的份量,又看了看年輕人的打扮氣度,收了棍子,仍然作出滿面 怒容,對著老婦人與小女孩罵道:「媽的!快滾吧,別再被老子撞到!」   年輕人笑道:「是,是……你們聽不到?還不快收拾東西?」   老女人如夢方醒:「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幾個偽警罵罵咧咧的走了。   年輕人轉過身來,對老女人低聲道:「你怎麼不明白?他們就是想沾點油水。剛才差 點讓孩子給打了。」   老女人躬身點頭道:「是,是,是我老糊塗了。」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直看著那白衣的年輕人。只見他身形清瘦,舉止瀟灑,只是面容 微苦。   年輕人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道:「剛才嚇壞了吧?」   小姑娘搖搖頭:「我不怕打,我可皮實了。」   年輕人笑了,一雙眼睛又深又黑,就算帶著笑時也略顯憂鬱。   年輕人看了他們眾人一眼:「兵荒馬亂的年歲,你們帶著一個小姑娘四處賣藝,實在 太危險了。」   眾人都不作聲。   年輕人道:「小姑娘唱戲的嗓子很好,只是都是偷學的藝吧?沒經過老師指點,真是 可惜了。要不你們跟我走吧,我給你們介紹幾個好師傅,讓小姑娘搭班跟著唱一唱,總強 過你們這東一天、西一天的到處流浪。」   小女孩眼睛一亮,剛想點頭。老婦人從旁拉一拉她的衣衫,她便不敢出聲了。   老婦人道:「少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我們跑江湖慣了,只怕不習慣在一個地 方,捆手綁腳的。小姑娘是野慣的孩子,不懂規矩,只怕丟了少爺的臉。還是讓咱們走到 哪唱到哪吧。」   年輕人一怔,但隨即明白過來,微笑道:「好,算我多事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說 不定哪天還能相見,到時再說吧。」   說著抱了抱拳,轉身就走。   老女人看著這年輕人的背影,狠狠的唾了一口道:「不知哪裡來的拆白黨,小白臉! 以為夥了一幫子警察,給咱們點甜頭就乖乖的跟他走了!老娘才沒那麼好騙!」   又見小姑娘有點呆呆的還望著他的背影看,劈手就是一掌:「小丫頭看什麼看!發什 麼呆?動春心了?小討飯的,看見小白臉就心動,和你娘一個樣,都是被人賣到妓院的貨 !」      自從出任了天津文化部的副部長,沈漢臣日益繁忙起來。他還曾經去過日本公務考察 過一個月,受到日本軍部的隆重接待。   天津的日軍高級俱樂部雖然高掛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但文化部長自然不受此 限制。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沈漢臣開始喜歡坐在日本花園的餐廳裡,喝一杯清酒,聽著那 似歌似哭的若言表演,發呆。一開始有不少日本妓女湊過來親熱賣笑,沈漢臣理也不理。 漸漸的,這個奇怪的副部長的潔身自好,在俱樂部裡傳開了去。沈漢臣很難對人解釋這種 感受,他到這裡並非來縱情買笑。只有在這個異國人的地方,他才覺得放鬆和安心。在這 裡他才能感覺到,在自己同胞那裡得不到的尊重。   四年了,他常常想起容嫣。有時想起他,是他巧笑嫣然的樣子,有時想起他,是他最 後看自己那充滿恨意的眼光,冰冷徹骨。   沈漢臣害怕痛恨思念容嫣的每一個黑夜,彷彿自己又回到當初那個才出農村的中學教 員,穿著粗布的衣服,在城裡人的眼光中手足無措。又或者在上海晚報時,那低微的看人 的臉色過著日子,甚至要靠了容嫣的名氣才能夠保住一個小小的記者職位。   白天的他,是位高權重的文化部長,穿著日本裁縫做的合體的西裝,手拿文明手杖, 年輕有為,氣度不凡。進出都有專車接送,官邸門庭若市,讓他深感自己今非昔比。   他已失去得太多,他只有拚命的提醒自己,所得到的一切。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聚會。   沈漢臣走進這間日本高級俱樂部的貴賓室的時候,就立即感覺到了。不僅石原康夫等 高級參謀官全身軍裝,嚴正出席,在座的還有日本關東軍參謀總長阪垣一郎、日本炮兵第 五旅團總司令田中義一、上海特派軍大將松井石根,個個都是日軍方面大名鼎鼎的高級將 領。然而宴席遲遲沒有開始。中間的主座始終虛席以待。   他們在等待誰呢?氣氛十分凝重。   沈漢臣猜度著,並不敢詢問。   牆上的自鳴鍾叮叮叮打了七下。   貴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兩個戴著白手套,穿著軍裝的高級警衛走了進來,扶著門侍立兩旁。   所有的人,包括松井大將都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沈漢臣忙也跟著他們推開椅子站好 。   然後,沈漢臣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三十上下,清爽的短髮,容貌清秀,目光嚴峻。他緊緊的抿著薄如一線的嘴唇 ,看起來冷酷傲慢。筆挺的軍裝胸前掛著一排獎章。   看他的軍階只是中將,不知為什麼連松井大將都對他如此恭敬。   松井大將等人向他深深鞠躬:「歡迎您再次親征中國,栖川宮親王殿下。」   沈漢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竟然就是日本四大親王家系之一的 栖川宮親王。他什麼時候來的中國?   栖川宮略一頷首,淡淡的回了禮,在主位上坐下,眾人這才一一入席。   「我軍在華北的作戰,一直很不順利。」栖川宮真彥開口道:「此次我來之前,天皇 陛下也十分關切。華北方面軍已經抽調了近三分之一的主力來支援華北戰場,可是為什麼 一直沒有辦法在黃河以北,全殲華軍的主力?」   這個年輕人有與清秀外表不相符的低沉的嗓音,他說話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說不 出的力量。   阪垣一郎正是負責調配華北部隊的參謀總長。聽親王殿下一坐下就動問華北征軍之事 ,此時不禁面露尷尬,解釋道:「支那軍隊十分奸滑,在我軍控制戰線的後方實施游擊戰 ,威脅我軍戰線的補給線,使得我軍深入華北之後,派在後方補給線的兵力還遠超過前線 作戰兵力,大量消耗我軍戰略資源,所以才一直……」   「從這場戰爭一開始,關東軍就在不斷的保證會在兩年之內奪取全面勝利。可是到現 在卻一直在華北膠著不下。」栖川宮道:「中日之間的決戰就快爆發,據軍部呈報的地點 與時間都是選定在華北。可照目前這種狀況,天皇陛下不禁有些擔憂,戰勢對我方或許不 利。」   阪垣臉色更加尷尬:「請天皇陛下放心。據我征軍支那多年來的觀察,我軍目前只需 要再動用局部與極有限的武力,多給支那國幾次致命的打擊,他們就會屈膝投降。」   栖川宮真彥平靜的注視著阪垣,彷彿在測估他話的可靠度有幾分。   松井石根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拿下華北地區,然後我們再兵分兩路,一路沿平漢線 南下,一路沿長江西進,於武漢會師,再攻華南。此時拿下中國就指日可待。」   沈漢臣不發一言的聽著這些日本高級軍將討論著如何進攻中國,稍感不安,但另一方 面也覺得日本人如此信任他,請他參加這種機密會議,竟然有點感激。他發現這個年輕的 親王絕非空有頭銜而已。他的心思敏銳,判斷迅速,當他一言不發望著某人時,在他目光 的凝視下,對方多數會感到壓力,亂了方寸。   會議休息的間歇,沈漢臣離開貴賓室,走到外面點了支雪茄。   他現在也開始學會抽這種昂貴的玩意兒。一開始只是學人作派,引以為豪,到了後來 ,兩指中沒有夾著這種東西,無聊的時候還真覺得不適應。   沈漢臣望著遠處的日式花園,吐了口煙圈。   中國看樣子是要亡了,但這關他什麼事呢?中國人從來沒有善待過他。就連他自己的 母親,在得知他在為日本人做事的時候,也大哭大鬧著要與他斷絕關係,後來竟然憂憤而 死。為什麼所的人都容不得他揚眉吐氣?難道他要一輩子做那個看人臉色寄人籬下的可憐 蟲才算得循規蹈矩?大丈夫圖霸興亡事,千古時勢造英雄,為什麼就容不得他?有誰知道 他心裡的苦楚?   這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頭。   他以為是石原康夫,帶了一個笑轉過頭去,正待招呼,突然怔住,就連全身的血液都 凝固了。   「沈部長,近來可好?」   那個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笑意看著他。   過了好久,沈漢臣僵硬的舌頭才艱難的發出聲音:「青……函?」   眼前站著的人不似青函,但分明又是青函。他秀麗的臉,深黑的眼睛,精緻的嘴唇, 一切都沒有變,但這人穿著月白色和服,在腰間鬆鬆的繫了條銀色腰帶,一頭漆黑的長髮 及腰,用絲帶鬆鬆的辮在背後,一眼看過去,簡直男女莫辨。他把雙手揣在寬大的衣袖中 ,帶著一點奇怪的笑意打量著沈漢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譏誚。   「看來,我是應該恭喜你呢。」容嫣淡笑道:「你終於成為了你希望成為的那種人, 不是嗎?」   沈漢臣顫聲道:「青函……」   容嫣道:「為什麼這麼看著我?你以為自己見了鬼嗎?」   沈漢臣終於看清青函的改變在哪裡,除了髮型與衣著,他看上去好瘦,簡直瘦得驚人 ,那尖尖的下顎,那纖細的脖子,幾乎可以說是一層皮包著白骨,讓人不禁想起紅粉骷髏 之類的詞語。他那一雙眼睛顯得更黑更大了,失去了從前的神采光澤,就像兩個深不見底 的黑洞。而眼前的這個人,就像一個精緻的複製玩偶,造出了青函美麗的輪廓,卻造不出 容二爺那種靈秀風流。   沈漢臣道:「青函,你……你過得好不好?」   容嫣微笑道:「你說呢?至少我還活著。你說我過得好不好?」   他的笑像細小的針頭一樣扎得沈漢臣坐立難安,連手裡的雪茄也分外燙手。   沈漢臣道:「這麼多年,我一直到處找你。可……可我怎麼也找不到你……」   容嫣道:「是嗎?我倒見過你幾次,就在這裡。」   沈漢臣愕然道:「在這裡?」   容嫣道:「不過那時沈部長周圍高朋簇擁,所以一直沒有過來招呼。今天因為見沈部 長獨自一人,才斗膽過來敘敍舊。」   沈漢臣顫聲道:「青函,這麼多年,你一直,一直都在哪裡?」   容嫣眼裡那種譏誚的神情加深了:「你難道會不知道?又何必問?」   這句話像重重的一把大錘打在沈漢臣的胸前。沈漢臣幾乎站立不穩。   沈漢臣掙扎道:「青函,我……我真的……不知道……」   容嫣淡淡一笑:「那現在你知道了。」   沈漢臣只覺他口中的每一個字都鋒利如刀,自己在他那嘲諷的眼光下宛若淩遲。四年 前第一次看到那鮮紅的委任狀時,心中滾過的那個深不可測的念頭,他根本不敢去碰不敢 去想的念頭,此時被容嫣一語道破,如同剖心剔肺,只怕倒地便死。   沈漢臣緩緩的抬起眼,眼光越過容嫣的肩頭。   石原康夫站在不遠的地方,鉛灰色的目光冷冷的注視著他們二人。   四目相觸,沈漢臣竟然一顫,手裡的雪茄掉在地上。   容嫣若有所覺,回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他一笑,極柔順的俯身拾起地上的雪茄,遞回沈漢臣的手中:「沈部長,請拿好。這 東西在戰時可貴得很呢。」   寬大的和服衣袖中傳來金屬的碰撞聲,原來容嫣藏在袖中手腕上竟銬著一副手銬。   沈漢臣呆呆的接過,呆呆的看著他轉身離去。在他經過的每一處地方,世界巔塌,化 為灰燼。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14.190.117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182825.A.B75.html ※ 編輯: mugeng (39.14.190.117), 06/19/2014 21:01:09 ※ 編輯: mugeng (39.14.190.117), 06/19/2014 21: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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