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三章
卷三第三章、倚門回首,把青梅嗅
她跟著二姑媽換了好幾個戲班子。她唱得好,老是受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的排擠。而
那些小女孩十四五歲就跟了乾爹,跟她們的「乾爹」吹吹耳邊風,她就是被趕走的那一個
。
她也吃虧,沒有好戲衣好頭面。她的頭面都是自己挨著深夜用水鑽石頭慢慢鑲的。還
不敢把油燈點大了,怕二姑媽醒過來打罵,說她浪費油錢。
這一次二姑媽又送菸又送酒,總算又搭上一個大戲班子,據說是上海第一的戲班。那
班主自己是唱旦角的,紅得發紫,忙得團團轉,顧不上招人的事。招人進班的事就交給他
的師兄,叫庚爺的。庚爺是唱丑角的,眼睛小鼻子塌,說話的時候老是喜歡撇著嘴。他看
了她一會兒,叫她唱了兩句,就揮揮手:「收下吧。到後面帳房去寫個名字。」
姑媽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是,是,多謝庚爺,傻孩子,還不快多謝庚爺?」
她拎著個小包,怯生生的來了大戲班子的後園,和姑媽姑爹一起住在小柴房的隔壁。
到了晚上,一個穿著銅色綢衫的小個子男人來串門了。她認得他,他專門給唱戲的小女孩
拉線,介紹她們給財主土霸認識。因為他又勢利又圓滑,經他介紹的小女孩不知多少,大
家都私底下叫他「小神仙」。但凡他一上門,準沒有好事兒。
她留心聽他對姑媽說的話:「……孩子唱戲沒人捧是不行的。認個乾老兒,置個戲箱
,這才紅得快。這庚子爺可是華連成的重要人物,你想想,連這華連成的當家許老闆都是
他師弟!華連成可是上海第一的大戲班子,你們家小金子要是在這裡唱紅了,那錢還不是
大把大把的跟水似的流進來?跟了庚子爺,求他抬舉抬舉……」
她聽不下去了:「姑媽,我好好唱戲,我自己掙戲衣!不要別人給我做!」
姑媽順手一巴掌打過來:「大人講話,小孩子多什麼嘴!」
小神仙說:「這孩子這麼大了還不開竅!還不趕緊的讓她認個乾爹,你養她這麼大水
靈靈的可不容易,要是讓那些不三不四的窮小子勾引去了,你可人財兩空。」
第二天早上,她賭氣沒有吃姑媽家的飯,中午的時候又遲遲沒領到午飯,餓得肚子疼
,正在那裡皺著眉,突然看見當日招她進班的庚子爺笑嘻嘻的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個大
碗,裡面裝著白飯和燒雞腿。
「你叫小金子對吧?」庚子一笑起來,眼更小了,口水滴滴的樣子:「還沒吃,餓了
吧?來,乾爹給你送好飯好肉來了。」
她的心緊張得怦怦亂跳,往後退了一步,不接,也不開口。
「你說這孩子,還怪怕羞的。」庚子浪笑了兩聲,伸手來摸她的臉蛋:「以後跟著乾
爹,吃香的喝辣的,乾爹捧你做角兒,啊?」
她尖叫著一推,那碗白米飯摔在地上,碗碎了。
庚子勃然大怒,一個耳光搧得她歪了一歪。
「臭小娘,不識抬舉!老子今天跟你說,除非你別在上海唱戲!你若還要在上海混,
就乖乖的跟了我,否則哪個戲班子都沒了你的立腳之地!」
她的姑媽本一直躲在暗處,讓他們兩人相處,此時見庚子大爺怒了,急忙快步走出來
:「庚爺您別氣!孩子野慣了,不懂得規矩,讓我好好的教教她!」
轉身對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打罵:「死丫頭,一身賤骨頭!不識抬舉的貨!不好好的
跟著庚子爺,明兒就賣你去妓院,一分銀子嫖一夜!賤丫頭!」
她捂著臉唔唔直哭,尖聲叫道:「我就不!就不!」
庚子氣不打一處來:「這小賤人嘴倒挺硬,怎麼,是找了什麼大的碼頭泊了?跟你大
爺硬對起來?」
這時有個聲音在一旁冷冷的插話:「沒錯。她就是靠了我的碼頭。」
「哪來的王八蛋……」庚子猛然回頭,突然愣了:「是你?」
一身白衣,臉色嚴峻的許稚柳站在他們身後。不知已來了多久,看了多少。
庚子的話是咬在嘴裡說不出來了,那老女人卻認出他是那日火車站相救的青年,破口
罵道:「小癟三,拆白黨!真倒楣,怎麼上哪兒都撞上你?不干你的事,自己滾遠些!」
小金子張大著嘴,透過淚眼,呆呆的看著這奇蹟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忘記了哭泣
。
許稚柳上前幾步,把她從那老女人身邊拉開:「她進了我的戲班子,就是我的人,你
說怎麼不關我的事?」
老女人看了看這白衣男子,又轉臉看了看蔫了的庚子,開始覺得有點不對:「你……
你是什麼人?」
在一旁悶聲不言的庚子突然陰陽怪氣的說:「鄉下婆子沒見識。上海灘誰不認識大名
鼎鼎的許稚柳許老闆?」
許稚柳冷冷的橫了庚子一眼。庚子和那眼光一對接,心裡突然只覺打了個顫。媽的,
他喑罵了一聲,這柳兒年紀越大,越是讓人覺得厲害可怕,遠非當年吳下阿蒙了。他只覺
得萬般掃興,留在這裡臉上無光,轉身就往外走。臨走前恨恨的瞪了小金子一眼,哼道:
「小賤人挺有手段的,恭喜你啊!搭上了許老闆!」
那老女人和小姑娘卻被這個名字震得啞口無言,雙雙睜大了眼盯著面前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從庚子的背影上收回來,投在這小姑娘身上時,就變得很柔和。小金子被這
樣溫暖的眼光一碰,多少年來心底堆積的委屈猛然間決了堤。她哇的一聲,撲進許稚柳的
懷裡,大哭起來。
許稚柳輕拍著她顫抖的肩頭。
在一旁的姑媽嚅嚅的靠上前來:「許老闆,您大人大量,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多有
冒犯……往後小金子跟著您,還指望您多多照料,多多提攜……您看,她自小沒了爹娘,
我拉扯她大也不容易,您老要是看得上她,真是我們天大的福份,也多關照關照我們……
」
「多少錢?」許稚柳突然道。
「啊?」老虔婆倒一愣。
許稚柳看也沒看她一眼:「這些年,她花了你們多少錢?」
老虔婆一時没了主意:「這……」
「要多少錢,才能讓她和你們一刀兩斷?」
她抬起淚眼仰望他,在那一刻,許稚柳那清瘦的臉在她眼中宛若天神。
老虔婆心裡飛快的計算著:「再,再怎麼也得三百個大洋吧……」
不等她說完,許稚柳道:「好,我給你。」
她被姑媽的獅子大開口驚得一跳,但許稚柳答應的乾脆更讓她又驚又喜:「不!大爺
!這些年我也給他們掙了不少錢,不要……」
許稚柳輕輕的拍了拍她肩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你拿了錢,就從此消失。若還來
糾纏不清……」
許稚柳的臉色陰沉下來,誰都看得出他絕非恐嚇:「我也認識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
若還來糾纏,我隨時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到時不要怪我翻臉無情。」
*
當盧溝橋事變一步步惡化,迅速的擴大為華北事變的時候,中日兩邊的高層已經越來
越清楚,雙方遲早會進行一場歷史性的大決戰。他們本來預期這場決戰是在華北展開,但
當上海虹橋機場,身著便衣的日軍中尉硬闖機場封鎖線而被射殺,上海局勢的發展,開始
蘊釀爆炸性的危險因數。
日軍不管軍部還是政部,現在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都離不開日本駐上海軍政首長向
上海當局進行最強硬的交涉事件。就連這種休閒性的聚會也不例外。
沈漢臣的耳邊不時飄過:「聽說支那方面已經將中央軍調往上海佈防……」
「參謀本部已經通過派遣陸軍增兵上海……」諸如此類的對話。
他越來越沉默,可以不開口的時候,就緊閉著嘴。
而他身邊的那個人比他更加沉默。沈漢臣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如
絲媚眼現在目光呆滯,眼底下青色的眼袋分明。
明明是一個普通茶會,為什麼石原康夫堅持他要帶肖碧玉前來?沈漢臣不太明白,但
也不敢抗旨。石原曾經堆出熟稔促狹的笑容問他,和小美人相處得如何?他當時不知怎樣
作答,只含含糊糊的說著「多謝、勞心」之類的話。
事實上肖碧玉在他的身邊,就像一把沒有鞘的匕首貼肉揣著一般,讓他大傷腦筋,心
驚肉跳。他甚至有點明白為什麼石原康夫給容嫣戴上手銬了。事實上他也銬過肖碧玉一段
時間,當時肖碧玉那狂亂仇恨的眼神,讓他想起馴鷹。那絕望的猛禽在人類不休不眠的折
磨下終於會學會溫順了,學會聽話。這多多少少給了沈漢臣一點信心。他和肖碧玉只需要
堅持,看誰熬得過那一段長長的彼此折磨的過程。
事實證明,沈漢臣贏了。這場兩個人的戰爭中,他處於上風。因為他的心理素質比較
好。長久以來,他本來就生活在地獄,再黑暗一點也無所謂。而肖碧玉從枝頭被一箭射到
泥裡,那種下跌的過程比這結果本身更容易令人崩潰。
但讓沈漢臣有一點難堪的是,帶著肖碧玉出席宴會,引起身邊人嘲笑或探詢的目光。
坐在上座的年輕的栖川宮親王,好幾次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與他今晚的伴侶。但
他每次都沒有看太久。因為對於像他這樣的貴族來說,盯著一個人看是非常失禮的事。
那邊的山田少將笑嘻嘻給沈漢臣敬酒,祝他和他「漂亮的美人」今晚過得開心。但又
有人在反駁山田少將,說石原參謀長收藏的美人才真的是絕色無雙。
男人們開始起鬨,要石原參謀長大方一點,有美共賞。
石原的臉上浮起一種奇妙的微笑,得意又故意表示謙遜。但他還是叫了個侍者,去他
的貴賓室請美人過來。
沈漢臣只覺得頭昏目眩,他找了個機會表示不太舒服打算離席。石原參謀長叫住他說
:「沈部長留步。我的這位朋友與您的這位朋友,似乎還是舊識。難得見面,怎麼能不讓
他們見一見呢?」
肖碧玉當然聽不懂他們在用日本話說什麼。但他看見宴會廳的門打開了,一個身著月
白色和服的,身材偏高且極瘦的女人走了進來。
肖碧玉本已下定決心,對身邊的一切不聞不問,只當自己已經死了。但遠遠的他已經
覺得這女子的面目頗熟悉,似乎是在哪裡見過,而且有意思的是,那女子一雙深黑色的眼
睛,也定定的望著自己。因此他也不得不詫異的回望對方。
那女子走近些了,他才驚訝的發覺,那原來是一個身形極纖瘦的年輕男子,膚白如雪
,一把及腰黑髮柔順婉轉,因此遠看以為是個女人。而那張秀麗精緻的臉,那竟然是……
還沒等他發出低低的驚呼,遲來的美人已經有些錯愕的叫出了他的名字:「肖老闆?」
但他沒有再往下說。
他的黑眼睛一轉,已經從目瞪口呆的肖碧玉身上轉到了沈漢臣身上,然後他隨即領悟
了。他立即閉上了嘴,再也沒有吃驚錯愕的神情,美麗的臉上波瀾不興,好像已經對肖碧
玉全不關心。他似乎很適應以這種身份出現在石原康夫的聚會場合,絲毫不在意別人看他
那曖昧骯髒的眼光,施施然的在石原康夫身邊坐下。
肖碧玉震驚於眼前這個人脫胎換骨般的改變。上一次見到他,他還是一個任性風雅的
明秀公子,而此時他坐在那日本男人身邊,像個女人依偎在她的情夫身邊一般自然。他這
身男女莫辨的打扮更讓他駭然噁心。他也注意到他非同尋常的削瘦,瘦得他臉上半點多餘
的肉也沒有,這讓他精緻得不像真人,近似玩偶。
但他的確很美,美得讓人毛骨悚然。
身邊的日本軍人被這種詭異的美激發了不可捉摸的浪人情結,有人開始向石原康夫敬
酒,有人突然懷念起他的故鄉,高聲唱著家鄉的小調,有人在一旁擊節應和,每個人都醜
態畢出。
肖碧玉並不是唯一死盯著容嫣看的人。
很早以前,栖川宮就風聞石原兄弟的小毛病,也知道荒木大將對他們二人的寬容包庇
。他也聽說石原收了個中國男人在家裡。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就是消失得無影無
蹤,他遍尋不獲的散花天女。
栖川宮真彥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連嘴唇都白了。
他用發抖的手推開面前的杯盞,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站起來。身邊的人注意到他的失
態,慌忙過來扶他。他粗暴的將他們甩開,用最強硬的意志命令自己的雙腿儘量正常的走
出去。當他來到他的親王私人包廂時,他就開始嘔吐。
這個驕傲的親王像癲癇病人發作一樣縮在地上,全身顫抖。
他沒想到自己是那樣的想他。
瘋狂的想要得到他。
只是因為再見到他,他已經腸胃翻騰,五臟錯位。
那群半醉的日本軍人被栖川宮親王的反常舉動弄得一頭霧水,亂作一團。
他們紛紛猜測親王殿下是不是喝醉了,或者是有哪裡不舒服。不知道石原是有意還是
無意,他也起身離席了。
容嫣帶著一點淺笑,坐在肖碧玉和沈漢臣的對面,從容的看著他們。
那一刻就算地獄的火燒在沈漢臣身上,他也不會覺得有如此窒息。他終於明白石原康
夫堅持要他帶肖碧玉來此的原因。不得不承認石原康夫的這一手玩得很絕。
肖碧玉從來沒有喜歡過容嫣,甚至一直有些妒恨他,恨他天縱才華,又恨他有自己永
遠比不上的家世背景。但此時對著容嫣,他竟然紅了眼眶。
容嫣看到了肖碧玉眼中的那一點水意。從前的恩恩怨怨在這一點水光轉逝湮滅。那些
彷彿是上一世的事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小小的糾葛風波,就像從地獄仰望屬於人間的
生活,苦惱也近乎是幸福。
容嫣緩緩站了起來,走到沈漢臣身邊,平靜的看著他。
「漢臣,」他俯在他耳邊柔聲說:「你從前也做了很多,很多,讓我失望的事。可是
你知道嗎,從來沒有哪一次,讓我像現在這樣看不起你。」
沈漢臣全身一震,驚惶失措的抬起頭來,迎著那透心凝視的目光。只有在他面前,他
永遠只是那個穿著粗布衣服的鄉下來的中學教員。
他聽見容嫣一字字的說:「你真的讓我噁心。」
*
自打那天在後臺,許稚柳為她贖了身,她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輩子無論如何也要跟
在柳爺身邊,做牛做馬,服侍他一世。
許稚柳聽過她唱戲,嗓子清亮,扮相也嬌俏,於是有意培養她。畢竟現在的女旦越來
越多,觀眾們也越來越受落。就像容嫣當初待自己一般,他再忙,每天準要撥出一兩個小
時,教她讀書寫字,吐氣唱曲。
許稚柳知道她沒有藝名,只有個小名叫小金子,許稚柳嫌這名字太俗氣。那日正是初
夏,她倚在門邊,一身淡綠的衫子,正在咬一只熟透的黃杏,少女的嫵媚中又透出幾分稚
氣,許稚柳心裡一動,便給她改了個藝名,叫含杏。
女孩子就是心細體貼。有了她在,許稚柳再沒喝過冷茶,吃過剩飯。不管多晚回到家
,輕輕一拍門立即就有人來開,剛一坐下就有一杯泡得剛剛好的綠茶遞到手中,一塊乾乾
淨淨的熱毛巾擦手擦臉,屋角的洗臉水水溫剛好,不用他出聲,含杏已經拿過舒服的拖鞋
侍候他換下。到後來,許稚柳的貼身衣服都是她親手洗,洗出來特別的白和乾淨,又熨得
妥妥貼貼,穿在身上,還帶著陽光的氣息。
有一次許稚柳回來得太夜了,熬夜熬得睜不開眼睛的含杏對他露出滿是倦意的笑容:
「柳叔!」
許稚柳只覺得感動:「含杏,以後太晚了,你就不要等我。我有鑰匙。」
含杏道:「那哪兒行。萬一老張爺爺又糊塗了,不但上了鎖,還下了門栓,那柳叔豈
不是有鑰匙也沒用?我不放心,還是在這兒等著好。」
又道:「柳叔你別擔心我。我一點兒不睏。柳叔你吃過飯了嗎?」
許稚柳道:「吃過了。你快去睡吧,別忙了。明兒不是還是有戲嗎。」
含杏道:「對呀,柳叔明兒的戲更重。我要服侍柳叔好好睡下才可以啊。」
含杏到華連成大院的時間雖然不算太長,但已經品味出這大戲班子的人對許稚柳那種
複雜的微妙態度。一方面許稚柳的確能幹而且努力,所以在這國難當頭經濟不景氣的情況
下,戲班子還能勉強維持著一時的盛況。許稚柳對人對事,儘量公平公道,寧可自己吃虧
,也不落人話柄。但另一方面,這些人並不太服許稚柳,含杏聽他們背後言論總是多有不
屑,據說柳叔曾經是個小叫花子,被這家的二少爺從街上撿了回來。他完全是靠了討好和
迎奉容家老爺和少爺,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容老爺過世後,他就強佔了容家的戲班子,還
賣了容家的大院。「那滿滿一箱金子,至今不知道收在什麼地方。」、「多數都是他自己
獨吞了。」
總之,這些人口裡的許稚柳是個心機極重的貪婪小人,白眼狼。而含杏聽出來,最讓
他們不忿氣的地方,就是他從泥裡麻雀飛上枝頭變了鳳凰。這才讓他們紅了眼,氣破了肚
。
但這些閒話都只是私底下說說,當面了見許稚柳,他們還是得客客氣氣的叫他許老闆
或者柳少爺。畢竟這一大家子人,的確是靠了這無恥下流的小叫花子在生活。當然,也有
自始至終不買他帳的,比如庚子,從來都直呼他柳兒,一副看你拿我怎麼樣的嘴臉。許稚
柳倒從不和他計較。
開始時她還試著為許稚柳分辯兩句,身邊的人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笑容說:「小姑娘
懂得什麼?你才認識他幾天?」
含杏只覺得十分不平,雖然跟了許稚柳沒多久,但她直覺柳叔是個好人。無論是教她
寫字或唱戲,從來都沒有欺負過她是不名一文的小姑娘,也從來沒有色迷迷的占過她便宜
。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他都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到了後來,她也不分辯,只是格外心疼
許稚柳起來。
也許是連容家的丫鬟都有點從心裡覺得許稚柳來路不正,所以對他也十分馬虎。
有時許稚柳在外面排了戲,回來晚了,錯過了吃飯的時間,竟然連飯都沒得吃。許稚
柳又從來怕麻煩別人,就只有拿個冷饅頭就鹹菜,坐在桌前一碗白水送下。
有一次許稚柳應酬晚歸,看門的老張竟然糊里糊塗的下了門栓,結果年老耳背,柳叔
打了半天門都沒人開,只好大半夜的再出去找旅店將就一晚。
自從含杏知道了,她就對自己說,有她在這裡一天,她就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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