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五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20 20:5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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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第五章、宛如阿修羅   「他的毒癮很深。」隨軍的齋藤御醫說:「恐怕他剛才是受了什麼強烈的刺激,以致 毒癮突然發作。我已經為他注射了一針美沙酮。它是一種德國人新研製出來的産品,據說 可以代替嗎啡,以減輕病人對嗎啡的依賴。」   栖川宮注視著容嫣那沉睡中蒼白的,瘦得驚人的臉,一言不發。那垂在床邊的同樣瘦 得驚人的手腕,白色的燈光下,一圈圈暗紅色疤痕奪目驚心。   「我剛才為他檢查了一下,」齋藤大夫道:「他的身體上有多處傷痕,應該是用皮鞭 或者椎刺留下的,也有一些淤傷,但都是集中在軀幹部位,臉上倒是一點沒事。在頸部和 手腕處有非常明顯的疤痕,應該是長期用鐵鏈一樣的東西銬著磨出來的。但這些都是皮外 傷。骨頭倒是沒什麼事。我們給他抽了血,檢查還有沒有更嚴重的長期病或者傳染病。」   栖川宮點了點頭。   齋藤大夫道:「他太瘦了,有毒癮的人多數都有些營養不良所以極度虛弱,調養一陣 子就好了。那麼我告退了,親王殿下。如果有什麼事,請隨時召喚我。」   栖川宮頷首道:「來人,送齋藤大夫出去。」   「是。」   東方的天色已漸漸泛白。   這個混亂的夜晚總算漸漸過去。   容嫣其實早已經醒了,他的腦子亂成一團,其實他真的希望自己能一直昏迷,那樣就 可以永遠不必面對這萬劫不復的現實。只可惜,對於最卑微者而言,現實就像一場永遠無 法醒來的惡夢。   他靜靜的躺在床上,聽見那個日本大夫的聲音,時遠時近。   在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那一段時間,他混亂的、痛苦的大腦到底在想些什麼,沒有 人能夠知道。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他全身都覺得劇痛,每一條神經都痛。血液好 像停止運行了一段時間似的,他只覺得極其乏力。等他慢慢的緩過勁兒來,開始覺得手腳 有了力量,他掀開身上的薄被,坐了起來。   栖川宮真彥一直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中,連日作戰會議,昨晚一夜沒睡,他極其疲憊。 但他不想回去休息。他如此紆尊降貴的守著一個支那男妓,實在讓他的警衛兵們咋舌稱奇 。看到容嫣坐起身,栖川宮不由自主的也挺直了背。   「你要做什麼?」   「回去。」   栖川宮覺得不可思議:「回去石原康夫那裡?」   「不然又如何?」   「我、我可以跟他說一聲……」   「不必了,沒什麼差別。」   栖川宮愕然:「至少我不會鎖著你,不會虐待你,不會注射毒品給你。」   他想不到容嫣會對自己怒目相向:「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只是不願意欺騙你!」   「你為什麼不乾脆拿刀來殺了我?你為什麼要讓我明白,我是一個多麼低能多麼下賤 的白癡!」   栖川宮真彥目瞪口呆:「難道你寧願被欺騙?」   「是!」容嫣緊緊握住拳頭,握得指節發白:「只有相信自己的犧牲有意義,我才能 活下去!可是你……難道你一定要逼死我才滿意嗎?」   從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架勢,這種口吻和他說過話!   栖川宮完全愣了。他完全不能理解容嫣的理論。   親王殿下結結巴巴的說:「我以為……我以為……至少,我可以照顧你……」   「你憑什麼照顧我?我憑什麼要你照顧?」容嫣冷冷一笑:「少在我面前裝好人,日 本狗,我最恨你這種偽君子。至少石原康夫要什麼還要得明明白白,沒有用假情假意來讓 我噁心!」   栖川宮真彥說不出話來,只氣得手腳冰冷。   「送我回去。」   栖川宮真彥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他只說叫我來陪你一夜,現在已經天亮了,我們的交易也結束了。」容嫣冷冰冰的 說:「送我回去。」   這個一貫強勢的親王在這個搖搖欲墜的人面前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如果……如果……」栖川宮真彥呼吸不順的說:「你真的是那麼希望……」   「是的,我堅持。」容嫣打斷了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熱呼呼的氣在耳邊擦過。容嫣閉著氣,忍受著這腥臭的呼吸。   「說,他到底對你怎麼樣?」   「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石原康夫摟緊他:「說詳細點兒。他抱你了嗎?親你了嗎?有沒 有和你上床?」   「沒有。」   「不可能。」   容嫣冷笑一聲:「你們的那個親王,是個沒種的軟蛋!」   啪的一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石原康夫道:「賤人,說話小心些!」   但他又嘿嘿嘿的笑起來,又把容嫣摟緊,他其實喜歡聽這類大逆不道的言辭:「再說 說,一整夜你們都做了些什麼?」   「說話。」   「一整晚都在說話?」   「哼。」   「你們說些什麼?」   「都是關於他自己的,非常無聊的話。然後他叫了個醫生來檢查我的身體,生怕我帶 了什麼病菌給他。」   石原康夫有點緊張:「哦?醫生怎麼說?」   「不知道,聽不懂,但似乎並不能讓親王殿下滿意。所以他就叫我走了。」   「奇怪。」石原康夫嘟囔了一句。   栖川宮親王還真是個怪物。那麼年輕,卻完全不近女色,但是想不到連男色也不近。 他行事真是出人意外。聽起來不但自戀,還有潔癖。他想起從前見過的滿洲國的皇帝溥儀 ,那個人神經質得要抽筋,從來不信任他們日本派去的醫生,看了病總是自己開處方,自 己在自己的小藥房抓藥吃,而且看上去老是病懨懨的。他和他的老婆據說也從來不行房事 ,搞得那皇后要和自己的警衛私通。   這些天皇貴冑大概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病。   不管怎麼說,石原康夫放下心來。   栖川宮親王對容嫣應該沒什麼興趣,不然怎麼會捨得放他回來?這樣看來,自己似乎 是多慮了。   「一晚上什麼也沒做,那你豈不是欲壑難填?」石原康夫換了副色迷迷的腔調說:「 讓我好好的疼疼你罷……」   容嫣低哼了一聲,再沒有說話了。      戰事一起,許稚柳就帶著華連成一大家子人轉到鄉下避難去了。   梨園子弟,手停口停,沒有進帳,免不了坐吃山空,眼見著伙食待遇水準什麼的都往 下降了,雖然明知道是國難時期,但總有嘴在嚷嚷,說許稚柳良心太黑,霸佔著容家那麼 大一份家業,現在就開始苛扣容家班的子弟了!容家三代名旦,那份家產可是大得驚人, 他們能吃多少能用多少,那還不是九牛一毛?   他們一大家子人擠在杭州鄉下的一間農莊裡,許稚柳天天和眾人一起打水洗臉,一起 在院子裡吃糙米飯,一起排隊擠廁所,可偏偏還是有人說他對自己搞特殊待遇。偶爾許稚 柳胃不舒服,吃少一點,立即就有人傳說他過一會兒就有小灶開,現在吃只是做做樣子。   也不知許稚柳聽到這些無聊的流言沒有,反正含杏聽得多,是氣了一個飽。   這天清晨許稚柳像往常一樣去杏林外練了花劍回來,一路走一路用毛巾擦著汗,卻見 清晨的薄霧將散未散,前方一個娉婷的淡黃衣衫的少女,一對水紅的鞋子在深秋的草地上 特別醒目。   「含杏?你在這兒幹什麼?」   「柳叔,你看!」   嬌柔粉懶的右手掌上,托著一只又紅又鮮的大蘋果。   許稚柳笑了:「哪來的?」   「買的。前一陣子趕場子也掙了些錢,昨兒不是和張媽去趕集嗎,看見這蘋果好,就 買了三個。送了一個給張媽。」   「鬼丫頭,真會討好人。」   「我可沒,張媽對我好,我也對她好。」含杏臉微微一紅:「這個是給你的。」   許稚柳其實已猜到三分,此時只一笑:「傻丫頭,這戰時蘋果可金貴,自己留著吃吧 。」   「我的那個早吃了,這個就是給柳叔的。」   含杏面對面的站在許稚柳面前,微抬起頭,眼裡亮晶晶的看著許稚柳。   許稚柳和她眼光一觸,微微一驚。不知不覺,那紮著紅辮的小姑娘又長高了,此時一 張蜜桃似的粉臉,一對杏仁樣的黑眼睛,淺紅的嘴唇帶著些執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 脯曲線突起……   許稚柳笑了笑:「你是個孩子,柳叔怎麼好意思要小孩子的東西?」   說著繞過她,自顧自的往前走。   含杏失望之極,跺腳道:「柳叔不吃就算了!我扔了它!」   許稚柳一愣,回過頭來,正見到她將那大紅蘋果像扔石頭一樣砸向地上。   許稚柳搶上幾步,拾起來,見透熟的果實已經摔得裂開了,空氣裡有一種甜蜜的果香 。   含杏越來越任性。許稚柳皺起眉頭,這小姑娘是被自己慣壞了。   「含杏,你這是幹什麼?」許稚柳剛想喝斥她兩句,突然話全咬在舌頭裡。   那張粉嘟嘟的小臉上,掛著兩行亮晶晶的淚水。   她好像倒受了莫大的委屈般瞪著許稚柳,粉臉漲得通紅:「柳叔,討厭!柳叔最討厭 !」   她一低頭從許稚柳身旁匆匆跑過,一邊跑一邊抬起袖子擦眼睛。   女孩子一哭就把許稚柳弄得手足無措了。   沒辦法,許稚柳只好追上去,拉著她:「含杏,你怎麼了,你……你別哭啊。」   她一扭身掙脫許稚柳的手,這次倒沒再跑了,只是還把眼睛埋在袖子裡,唔唔的哭。   許稚柳只好求饒:「好了好了,柳叔吃,柳叔吃還不行嗎?」   哭聲稍停。跟著她又抽抽搭搭的說:「都,都摔壞了。」   「摔壞了才好,摔了更好吃。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柳叔最愛吃摔壞的蘋果了。從前 買回來的蘋果,都是要摔過了才吃的……」許稚柳無奈道:「不信你看,柳叔咬了哦── 」   那對亮晶晶的黑眼睛偷偷從袖子裡抬起來,看著許稚柳張大口,專挑摔裂的地方咬下 去,她噗哧的一聲笑了。明明剛才還哭得那麼傷心,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搞得你良心不 安至極,此時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經笑逐顔開。   她心滿意足的看著許稚柳嚼蘋果,問:「柳叔,甜不甜?」   許稚柳看著她的表情,心裡一動,本想逗一逗她,突然又懸崖勒馬,改變了主意,老 老實實的回答:「甜,甜極了。」   她的表情更滿意了,笑得比蘋果更甜。   許稚柳正色道:「含杏,以後再別這麼做了。你一片孝心,柳叔心裡明白。但現在時 局不穩,戲開得少,賺錢也不容易。你自己賺的錢自己存起來,將來好好的置下些行頭戲 衣,終究是你自己的東西,可不能隨隨便便胡花亂花了……」   許稚柳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的話聽起來頗熟悉。愣了一愣,才想起這全是當年二爺對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自己的心裡扎下了根。   許稚柳心裡咯噔一下。滿口的清甜頓時都變了苦。   含杏絲毫沒有覺察許稚柳情緒的改變。她正在他身邊絮絮的說著話:「……柳叔,你 幹嘛就由著庚子他們欺負你?我就是不忿氣,明明你把好的全讓給別人,可他們還要挑你 的刺兒!柳叔,你什麼事都明白,可這件事上你怎麼就不明白,你怎麼做都是沒用的!沒 人會說你好。這些人,你就算把心肝掏出來給他們看也沒用!柳叔,柳叔?」   許稚柳驚醒:「哦……」   「柳叔,我真是替你不值。你在這戲班子裡,真的是枉擔了一個駡名。」含杏輕輕道 :「誰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   許稚柳輕輕搖頭:「含杏,你不懂。」   為了他,什麼樣的委屈我都可以忍受。   在這個世界上,誰不懂得   我都沒關係。我只要他懂得。   *   經過三個月的艱苦卓絕的浴血抗戰,國民政府不得已發表了撤退聲明:   「各地戰士,聞義赴難,朝命夕至,其在前線以血肉之軀,築成戰壕,有死無退,陣 地化為灰燼,軍心仍堅如鐵石。陷陣之勇,死事之烈,實足以昭示民族獨立之精神,奠定 中華獨立之基礎。」   九十多天的苦戰血戰終於告一段落。在那一天,日本軍官俱樂部裡一片醉歌笑語的歡 慶之聲,只是參加其中的那一個個包著頭纏著手東倒西歪,唱著家鄉小調的傷殘士官,臉 上掛著那不知是哭是笑的眼淚,讓這一片歡騰顯出淒慘之意。   那天夜裡石原康夫和幾個參謀本部的高官們狂飲痛醉,慶祝這艱難而慘痛的勝利。上 海之戰,粉碎了日軍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神話。在日本本土的民心士氣,已受到沉重打擊。 日本當局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在短時期內無法結束與中國的戰爭。那麼日本遠征軍將面臨 最致命的弱點──日本其實極其缺乏戰爭與民生的資源,根本經不起長期的戰爭消耗。   石原康夫那天夜裡喝得醉醺醺的回了家。   一向愛整潔的他一反常態,臉也沒洗衣服也沒換就直接進了臥室,解開了容嫣的手銬 。   容嫣拿來了清水,讓酒臭沖天的他喝了,又慢慢的幫他解開了皮帶,脫了軍服、軍靴 ,從地上拾起他隨手扔下的武士刀,在桌上放好。   「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嗎?喝了那麼多酒。」容嫣問。   石原康夫嘿嘿的笑:「那是自然。我們終於把上海獻給了天皇陛下。」   他開始唱歌,一種拖聲拖氣的,帶著哭腔的調子,唱了幾句又哈哈大笑:「這是我家 鄉的調子,大藝術家,你說好聽嗎?」   容嫣道:「還不錯。」   石原康夫猛地直起身,容嫣畏縮了一下,以為要挨打,結果他把容嫣摟進懷裡,兩人 又摔倒在床上。   石原康夫道:「真體貼啊。溫柔得就像母親或者戀人一樣,真的,現在我真有這種感 覺。」   他口裡的腥臭直噴到容嫣臉上,容嫣忍受著勉強一笑。   石原康夫的手突然一緊,容嫣頓時透不過氣來。石原康夫道:「可是……再想想,妓 女對恩客不是也是這般的體貼嗎?你這賤人!這些不過都是你自踐的舉止罷了。」   容嫣掙扎著從他沉甸甸的身子底下爬出來,趴在一邊瞧著他,面無表情。   石原康夫閉著眼睛,嘴裡含含糊糊的叫嚷著:「支那人,什麼東西!沒一個有半點氣 概!全是自私的豬!……難道還要把他們當人看嗎?」   「上海……南京……打下南京……殺……殺光……」   他的聲音漸漸的小了,小了,被一種呼呼的鼾聲取代了。   屋子裡很靜。   從來沒有那麼靜。   這種時候,屋外守護的警衛們應該也在打盹,或者躲到後房去偷懶吃點東西,賭三兩 把小錢。   石原康夫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容嫣坐在床邊,同樣一動不動。   那一刻時間好像突然凝固了,光凝固了,血凝固了,連聲音都凝固了。   這一刻,世界上只存在這個房間,房間裡只有他,石原康夫,還有那盞並不太明亮的 小燈。   這似乎是一個命中註定的時刻。於是容嫣就明白了。時候到了。   這麼多年來,他忍受、順從、小心翼翼,付出了一切,失去了一切,終於等到這一刻 。這個狡詐陰險的傢伙終於大意了一次,終於在他面前放鬆了警惕,哪怕只有這一次。足 夠了。   容嫣還是沒有動,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向上揚起,揚成一個不 知可不可以用笑來形容的表情,只是他自己毫不知覺。   他無聲無息的從床邊起身,走到桌邊,無聲無息的拿起那把武士刀,無聲無息的抽了 出來。鋒利狹長的刀鋒和那雙眼睛一同在暗夜裡微微發亮。   他回過身,來到床邊,俯視床上那具堅碩的,沉重的,放鬆的肉體,真奇怪啊,他那 麼舒坦的攤開手腳躺在自己面前,容嫣突然有一點擔心,他不是已經死掉了吧?他怎麼可 以死呢?他都還沒刺下去。   懷著這一點點擔心,一點點急切,一種隱隱的使命感,他用雙手將武士刀高高舉起, 刀刃向下,直指床上那酒臭沖天的死屍般的人體。   石原,我哥哥死了,對不對?   杜大哥最後還是被你殺掉了,對不對?   容嫣耳語般的說,他的聲音在這密閉的空間裡,消失在黑暗與光明的縫隙。其實他並 不在乎面前這具肉體的回答。判他的死刑,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用盡全身力氣刺下去。   第一刀刺下去的時候,他幾乎要以為沒有刺中。他的雙手貫注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因 此落手覺得軟綿綿的,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礙。這是怎麼回事呢?完全感覺不到刀鋒透過 衣服、皮膚、肌肉、骨骼之類的東西,但與此同時,刀鋒刺透的那個人體從睡夢中發出狼 一樣的長嚎,痛得手腳抽搐。   嚎叫聲把這濃得透不過氣的密閉空間,撕開了一條小小的裂縫。   容嫣驀地精神一振。   他猛地拔出刀,滾熱的血隨著他的動作而濺滿了全臉。腥膩的液體濺到手上,刀柄變 得滑溜溜的。但他絲毫不鬆開,也沒有絲毫的遲疑,對那個慘叫著想要掙扎反抗的人體再 一次刺下去。   這一次的血更多了。他的手,他的眼睛都被一層血霧蒙住了。他的嘴,他的舌頭都嘗 到了血腥。刀下的人手腳並用,想拚出最後一絲力氣的反撲,容嫣豈會給他這個機會。刀 像下雨一下落下去,亂砍亂刺,血腥味濃得讓人頭發昏,他的鼻腔裡充滿了血氣,他的腦 子也浸在了血裡,他要的就是血。然後那個人就慢慢的老實了,不再妄想反抗。然而容嫣 太興奮了,太興奮了,因而他的動作無法停止。他的上下牙床在格格的打顫,那絕對不是 因為恐懼,如果可以,他簡直想用牙將這個人撕成一片一片。   到處都是血,溫熱的,濕膩膩的,紅色的血,敵人的血,他哥哥的血,他父親的血, 混成一片。還有他自己的血,他覺得它們在翻騰,殺人的狂熱讓它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 滾燙。   他甚至覺得,從小唱戲,認識沈漢臣,離開上海,所有的事,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一直到石原康夫的警衛兵們衝進來,他還在一刀一刀的往那個已經不動彈的人身上插 著,他就是無法停止。   破門而入的警衛們眼前呈現出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血腥味濃烈撲面。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是血的人,高高的舉著滴血的長刀,跪在汪著 血的睡床上往下刺,而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體,已經被切得近乎支離破碎,切掉一半的 頭歪在一邊,只有一層薄薄的皮勉強和軀幹連接著。整個床都是暗紅色,無數塊碎散的血 肉飛濺得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肉塊和血漬呈放射狀落在地板上,包圍著那張床,彷彿那是 某個邪教的祭壇。   就是這太過血腥恐怖的一幕震懾了警衛們,他們全愣了,竟然忘了開槍。有一個剛剛 吃過宵夜的日本兵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而那個拿刀的人露出雪白的牙,瘋狂的笑著,他的眼睛亮得像是阿修羅。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9.14.188.2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269195.A.CA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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