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七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21 20:56), 編輯推噓0(000)
留言0則, 0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卷三第七章、幾家深院海棠紅   第二天清晨,剛開始用早餐的時候,侍衛就來通報:「柳川隊長求見殿下。」   栖川宮歎了口氣。柳川正男不找到他是不會死心的。   他把紅茶的杯子放在一邊。   「讓他進來。」      「柳川君,連夜從上海趕過來,還真是辛苦。」栖川宮真彥不動聲色的說:「應該還 沒有用過早飯吧?」   「不必了。」柳川向他行禮:「真想不到,殿下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看報紙喝紅茶。 」   栖川宮抬起眼:「為什麼我不可以看看報紙,喝喝紅茶?」   「難道殿下不知道嗎?上海派遣軍的情況現在已經完全失控!」柳川道:「他們這是 在逼著中國與我們決一死戰!現在我們和中國結下的仇恨,已經永遠不可能再指望和談來 化解!」   停了停,柳川又說:「我曾經去求見朝香宮殿下。」   栖川宮把茶杯端到唇邊。   「我想請求他約束軍隊,可是他拒絕見我。我想,如果是殿下的話,他應該……」   沉默了良久,栖川宮放下杯子。   「對不起我做不到。」   「為什麼?」柳川愕然。   「我做不到。因為我……」栖川宮真彥頓了頓:「我的軍權也被解除了。」   柳川怔住了。   栖川宮真彥疲倦的用手撫過額頭:「對不起,柳川君,這一次我真的無能為力。」   在很久以前,那時候還未獲親王封號的真彥,從小在貴族子弟中就很出名。少年的他 皮膚雪白,眉清目秀,很受貴族婦人所寵愛。他永遠衣冠整潔,談吐端莊,所以很多貴婦 都以他為標準來要求自己的孩子,動不動就對自己的孩子說「你為什麼不學學人家真彥」 或者「你要是能像真彥那樣」之類的話。從柳川認識他起,他就是個模範兒童。就從來沒 見過他喜歡什麼,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他討厭什麼。他天資聰穎,學音樂、學西洋畫、學柔 道,成績頗優秀,但從來不像柳川一樣為某物而癡迷。   但柳川的母親並不喜歡他。她總說:「真彥太奇怪了,那麼小,卻一點也不像個孩子 。」   他總是那樣的一本正經,老氣橫秋,從不和誰遊玩。   等到後來,他到歐洲學繪畫那幾年,正好柳川也在歐洲學音樂,他們兩人才多了些交 集。柳川慢慢對他有些瞭解。這位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貴公子其實很不快樂。 他所擁有的東西都是別人給他的。他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想要而去追求過什麼。他什麼也不 缺少,所以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生活對他來說,沒有目標。沒有人理解他 。他的苦悶別人以為是斯文,他的茫然別人看來是驕矜,而他的禮貌在別人眼中是冷淡。   但有一點柳川很瞭解他,那就是他內心的驕傲。不管做什麼他都希望自己絕對優秀。 他也學過小提琴,但當他聽過柳川的琴聲之後,便立刻放棄了。他就是那麼不服輸的人, 如果他認為自己在某個領域絕對無法再超越,那他寧可選擇停止。   所以,當他揉著額頭說無能為力的時候,柳川就知道再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這還 是第一次,柳川看見他露出挫敗的表情,也是第一次,他親口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的失敗 。   沉默了一會兒,柳川道:「容先生呢,他還好嗎?」   栖川宮有點詫異柳川改變了話題:「並不算太好,但總算開始吃東西了……怎麼了? 」   「……如果我是你,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放了他。」   栖川宮吃驚的看著柳川正男。   「殿下,我們和他們……請恕我直言,我不認為你們在一起會有好的結果。」   「可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保護自己,我現在放了他,就是等於殺了他。」   「讓他死,或讓他恨你,你選哪一樣?」   栖川宮真彥直直地望著柳川,直直地望著他。   柳川避開了他的目光。畢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此時真彥的心情。這大概是這位親王人 生第一次遇到他真正渴求的東西,可是自己卻在建議他放棄。   「殿下,現在還不算太……」   「我絕不會放棄。」栖川宮冷冷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回答:「我要他活著。我要他留 在我的身邊。既然我找到了他,我就絕不會再失去他。」   柳川無言的行了禮,退下。   在轉身的某一刻,他很想說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是愚蠢。但接下來的那一秒,他的心 裡突然湧起一點說不清的感情,他忍不住問自己,如果所有的事重來一次,他會選擇怎麼 做呢?如果當時他有這樣不顧一切的橫蠻決斷,結果會不會變得更好?      五年前的舊傷,傳來隱隱的疼痛。   一開始時美沙酮顯現出的神奇療效,在一段時間之後失去作用。   戒毒越到後期,容嫣越是痛苦。   毒癮發作的時候,他撕扯自己的衣服,在地上滾來滾去,哭泣,尖叫,嚷著一些誰也 聽不懂的話,把自己全身都抓出一條一條的紅色血印。他誰也不認識,亂砸東西,連伺侯 他的小樹手上臉上都掛著彩。   栖川宮真彥每天都會定時去看看他。有時隔著門就聽到他像野獸一樣的嚎叫,栖川宮 緊蹙眉頭,站在門口遲疑著,心中隱隱作痛。   有時他發作過了,清醒一點,靠在小樹的懷裡喝水,喘息。看到栖川宮,他咬牙切齒 :「你就是要折磨我,對不對?你就是要讓我這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對不對?」   有一次毒癮發作的他,看到栖川宮,竟然向他爬過來,抱著他的腿,哀求他給他一針 海洛因,他苦苦哀求,聲淚俱下。那情景只讓栖川宮想起四個字:慘不忍睹。栖川宮彎下 腰,伸出手想扶他起來,容嫣拉住他的手,突然翻過手腕,一口狠狠的咬下去。栖川宮痛 極大叫,李小樹嚇得尖叫一聲撲上前來,卻怎麼也拉不開容嫣。他咬住了就是不鬆口。滲 出的血染紅了白色襯衣的袖口。門口的警衛聽見親王的慘叫聲,衝了進來,一槍托把容嫣 打得歪到一邊。想不到親王殿下怒吼一聲,反手一耳光將那警衛抽到地上。容嫣滿口是血 ,趴在地上瘋了一樣的大笑。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期,我們正在給他逐漸減少美沙酮的份量。熬過了這一段,毒癮 也可以慢慢根除。」齋藤醫生說。   「謝謝你,醫生。」栖川宮皺緊眉頭。   每一天的日子都是折磨。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到頭。   這天栖川宮真彥去的時候,容嫣總算比較安靜。   小樹說:「二爺今天下午喝了點燕窩粥,就一直睡。」   栖川宮俯視著他,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正打算收回手,容嫣睜開了眼睛。   但這一次容嫣沒有發怒。他的眼神很平靜的望著栖川宮,他的神智看起來也很清醒, 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他伸出一隻手,拉住了栖川宮真彥的手。   真彥怔住了。   李小樹見狀,屏息靜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容嫣的手順著栖川宮的手臂往上移,像軟藤一樣攀爬上他的肩頭。栖川宮只覺得心跳 加速。   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栖川宮已經不由自主的俯下身,和他擁抱在一起。他們在彼此 的氣息中接觸到唇,容嫣的嘴唇柔軟而冰涼。他張開口,將濕潤溫熱的舌頭吐進他的口裡 ,栖川宮笨拙的回應著他,緊張得像個初吻的孩子。容嫣收緊雙臂,將栖川宮拉向自己。 栖川宮擁抱著他,全身滾燙而動作僵硬,彷彿下一步不知該如何是好。容嫣的手指伸進他 的襯衣,接觸到他發燙的皮膚,他撫摸過他光滑的背脊,他的手指滑過的地方,都起了一 層雞慄。栖川宮打了個激靈,呼吸越來越粗,吻突然變得狂熱起來。他還是不太會吻,看 來這親王殿下沒什麼與人接吻的經驗,但就像初動情欲的少年一樣激揚而魯莽。他好像要 把容嫣一口吃下去一樣的親他,發狂的親他,用發抖的手指去撫摸他,急不可耐的想脫掉 兩人之間的衣服,他渴切的需要兩人的身體合而為一,卻只會拚命的擠壓他,壓得容嫣呼 吸困難,好像如此就可以融入對方的身體。   在他最意亂情迷的時候,容嫣在他的耳邊說:「給我……給我……」   栖川宮真彥沙啞的嗯了一聲。   容嫣道:「……答應我,給我海洛因……」   一開始真彥並沒有聽清容嫣說的是什麼。那三個字在腦子轉了幾遍,突然一下他明白 過來。   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真彥錯愕的抬起頭,近距離的望著容嫣的臉。   那精美的像玩偶一樣的面孔,剛剛吻過而顯得濕潤發紅的嘴唇,半闔的眼眸中湧動的 欲望──但這不是對他的欲望,而是對海洛因的渴望。   滿腔沸騰的血剎時間都冷了。   「怎麼了?不好嗎?你給我我想要的,」容嫣的手指順著他赤祼的胸膛一點點的往下 滑,最後停留在皮帶上:「我就給你你想要的。你看,就是這麼簡單。」   真彥瞪著眼看著他說不出話。   容嫣用手臂半支著身體,抬身去吻他的嘴唇:「放心,我的技術還不錯。」   真彥迅速的側過臉,避開了他。   他已經氣得全身發抖,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的給容嫣一個耳光。他勉強控制住自己 ,推開容嫣,跳下床穿衣服。   「裝什麼裝?」容嫣露出譏諷的笑意:「你也好,石原康夫也好,你們想要的不都是 這個嗎?一切都和過去一樣。我只要你給我海洛因!」   「住口!」栖川宮真彥猛地轉過身來:「我和石原康夫不一樣!」   容嫣挑起眉,打量了他一下:「哦,是啊,你比他年輕,長得也比他好看。如果是你 ,說不定我也會有點快感。」   真彥低低的,咬牙道:「請你停止再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   「侮辱你?」容嫣大笑:「我還想殺了你!你把我關在這兒,和他的手段有什麼兩樣 ?」   「別再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你聽到嗎?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就像殺了石原康夫一樣!」   「不一樣。」栖川宮握緊拳頭:「我和石原康夫不一樣。」   他臉色慘白,近乎絕望的說:「我是真的愛你。」   *   南京淪陷之後,戰事稍稍平靜。戲班子已數月沒開工,許稚柳又是最公道的一個人, 班子裡每個人該多少銀子還按從前照發。只是這坐吃山空著實讓帳房吃力。沒辦法,上海 第一戲班子也只好隨大流、跑碼頭,到處唱戲賺錢。   上海現在已是日本人的天下,四大達人的勢力頓減,再加上容修已死,華連成現在真 是今時不同往日。許稚柳帶著戲班子東泊西蕩,少不了應酬的人是形形色色,憲兵隊長、 商會成員、日偽員警、地痞流氓、鄉下土財。當初滴酒不沾的少年,現在喝得醉醺醺的回 家是常事。每一次喝醉了回來,都是含杏幫他擦臉換衫,安頓他乖乖躺到床上。   含杏機靈俏麗,戲是越唱越好。現在已經靠著葉上蝶老闆後面掛的三牌。走到哪裡, 指名要含杏姑娘應酬的人是越來越多。因為她是女孩子,許稚柳只怕她吃虧,無論走到哪 裡,他都派人跟著她,幫她擋酒擋駕。華連成上下誰不說含杏是許稚柳的心肝寶貝。秋萍 這些老資格的丫頭有時還取笑含杏叫她「柳嫂」。含杏也是個伶牙俐齒的女孩兒,對這些 打趣又氣又笑,在院子裡追追打打的去撕秋萍的嘴。許稚柳有時看到幾個女孩在院子裡追 著笑的瘋玩,只道她們天真可愛,完全不知事情的原委。   玩笑歸玩笑,該怎麼疼柳叔還是怎麼疼他,含杏才不怕別人說嘴呢。      華連成來到一個叫皂市的小鎮,預計在那裡演出一個星期。初到寶地免不了去拜見當 地鎮長,商會之類的。雖然許稚柳的酒量已今非昔比,但幾番車輪戰下來,回到華連成時 已經頭昏眼花。哪知大師兄帶隊去拜會戲院經理的弟子們,連庚子春兒都已經回了,含杏 卻被硬留在那裡沒回來。許稚柳一聽,酒醒了一半。他氣得一跺腳,叫孫三備了馬車立時 去那間會仙樓找含杏。   孫三人生地不熟,兜兜轉轉找到那酒樓,許稚柳急急匆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樓去,老 遠就聽到一堆人的大笑大鬧聲。   「含杏姑娘不但戲唱得好,個性也潑辣啊!好,這酒潑得好!」   「張老哥這次沒臉了吧?」   「含杏姑娘不喝老張的酒,我蔡某人的面子總要給吧,來來──」   許稚柳用力推開門,只見含杏被擠在一堆油光滿面的男人們中間,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好像快要哭出來了,面前的酒盅子還在不停的遞過來。   聽到推門聲,她猛地抬起頭,所有的人都望這邊看過來。   許稚柳面帶微笑抱拳:「各位爺好,敝姓許,許稚柳。」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許老闆呀,這邊請。」   錯愕之後,這些人的興趣暫時轉移到許稚柳身上。   「不好意思,」許稚柳一邊走到含杏身邊,一邊微笑:「適才本應在下親自帶隊前來 拜會,誰知魯鎮長已經先一步設下小宴,非要小弟作陪不可,所以才來晚了,還請各位老 闆見諒見諒。」   「許老闆既然來遲了,理應罰酒!」   「是,是,在下這就自罰三杯!」   說著許稚柳當真拿了含杏面前的杯子,滿了三杯酒一飲而盡,將空杯向四周一照。   「許老闆既喝了,含杏姑娘也當賞臉才是啊。」   「何必為難這孩子,好,含杏那三杯,也由我代喝,這位仁兄意下如何?」說著又是 三杯落肚。   含杏抬臉看著許稚柳,又是歡喜又是擔心。   許稚柳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意在叫她寬心。   然後情勢大逆轉。許稚柳由擋酒變為敬酒,以一對六,一輪一輪的向這些地頭蛇們發 起攻勢。偶然離席,許稚柳儘量腳步穩便,來到門外已經哇的一聲嘔了出來,吐完了,用 手帕擦擦嘴,又像沒事的人一樣回去繼續喝。   那一夜,席間五六個壯漢全都醉了。醉了還在拍著桌子大叫:「許老闆好酒量!」   「許老闆咱們再喝過!」   「柳叔,你沒事吧?」含杏扶著許稚柳。   「沒事,」許稚柳強忍著反胃,道:「咱們快走。」   孫三遠遠的見狀,飛跑來扶。   上了馬車,一路上許稚柳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半靠在含杏身上。含杏緊緊握著許稚 柳的手。回到家,進到屋裡,含杏忙把許稚柳扶到床上。許稚柳皺著眉頭,縮著身子。   「柳叔,你,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許稚柳不答。   只是捂著胃,身子微微顫抖。   「柳叔,喝口水──你是不是胃疼?」   許稚柳喝了口水,酒氣上湧,翻腸倒胃的嘔起來,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含杏忙擰了濕毛巾來給他擦臉,一邊哭道:「柳叔,對不住,都是為了含杏讓您受苦 了。」   許稚柳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微微喘氣。   好久沒有這樣醉過了。他已經不太清楚身邊的人是誰。昏昏沉沉的好像又回到少年時 ,二爺就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他永遠也得不到的二爺。   許稚柳低低的哭泣起來。   含杏第一次看見許稚柳的眼淚,嚇壞了。   他用力的拉著自己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柳叔,你……你別哭……」含杏用發抖的手臂將許稚柳攬進懷裡,輕輕的拍著他的 背,不知該如何勸慰。   許稚柳緊緊的擁抱著她,口裡含含糊糊的說著什麼。   含杏努力的聽著,聽清了。   他在說:「二爺,二爺。」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216.109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355380.A.41B.html
文章代碼(AID): #1JfO3qGR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JfO3qGR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