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八章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4/06/21 20:56), 編輯推噓0(000)
留言0則, 0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卷三第八章、紫陌紅塵拂面來   栖川宮真彥低頭坐跪在席位上。他的面前放著一杯淡綠色的清茶,不過他連碰也沒有 碰過。從一進屋到現在,他一直在被眼前這個男人滔滔不絕的訓斥。   「……陛下命我們前往中國,並不是叫我們來這裡尋歡作樂。我們的一舉一動無不關 係著整個皇室的聲譽和形象。就連一些不太優良的場所,例如高級軍官會所之類的地方都 應該儘量少出入,更何況你還收養了一個支那男妓在室內!成何體統!」   「容先生並不是什麼男妓。」栖川宮真彥低低的,清晰的回答:「他是一位優秀的藝 術家。」   「荒唐!現在還在無用的辯護!支那人不過是卑賤的豬而已!更何況,我聽說他還是 一個刺客,一個兇手,他殘暴的殺害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高級將領!你做為一個親王,栖 川宮家族的繼承者,竟然包庇縱容這個兇手住在你的親王府裡!」說話的男人肥胖的身子 氣得顫抖,讓他面前的低茶几也跟著搖搖晃晃起來:「你怎麼對得起信任你的陛下,怎麼 對得起為陛下,為日本犧牲生命的出征將士!難怪陛下要解除你的兵權!你的品格如何讓 人信服?你難道忘記了自己尊貴的身份?可到如今,你竟然一點沒有這種覺悟!太讓我失 望了!」   真彥閉上眼睛,深深伏低身子:「對不起。」   「若是沉迷於肉體的歡樂,就會對品行造成嚴重的影響!但你畢竟是年輕人,遠在這 落後沉悶的他鄉,會有迷失,我也能夠表示體諒。如果有時間要追求生存的快樂,還是多 看一點文學書藉,或是寫寫新詩,俳句之類高尚的精神娛樂,如此方不失我皇族親王的威 儀……」   「是。」   伏見宮是裕仁天皇的叔父,也是他的叔父,很受天皇陛下信賴。目前紅極一時,權勢 炳赫。   作為晚輩,他沒有絲毫的資格可以和這位親王對抗。會見已經進行了快三個小時,這 三個小時以來他基本上都在說對不起和是是是,腳已經跪坐得有點發麻。不過幸好,看樣 子,叔父大人冗長的訓話快要結束了。   「您遠道而來,還請多注意休息。那麼我就告退了。」真彥行禮後準備退出。   伏見宮親王細縫似的小眼睛銳利的盯著這年輕的侄子:「那個支那男妓,你必須處理 掉!」   真彥動作一滯。   「如果你不忍心,那就把他交給我。這個男人絕對不可以再和你扯上任何關係!」   「對不起,舅父大人,」真彥仍然低著頭,聲音依然和順:「我無意冒犯,但也絕不 想欺騙於您。只有這件事,我無法做到。」   「什麼!」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決定他的命運,那就是我。除非我要他死,否則,沒人 可以傷害他。」真彥深深的鞠躬行禮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伏見宮的臉氣得更加蒼白,臃腫的身體隨著呼吸不斷起伏。      最難挨的時間總算過去了。   減低藥性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容嫣的毒癮發作次數越來越少,而且痛苦程度也大 大減輕了。雖然南京已經來到初春,但仍然寒冷。被毒品掏空了身子的容嫣又染上了風寒 感冒,一個星期持續發燒。隨軍的醫生好不容易治好了他的風寒,但接下來又出了一點狀 況──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   「容先生有數年的吸毒史,已經嚴重損害了他的健康,再加上戒毒時可能造成聲帶充 血,病毒性的感冒細菌乘機入侵……」齋藤醫生說:「原因是很多方面的。值得慶幸的是 ,正常談話應該沒有問題,只是如果要再唱戲嘛……」   真彥非常的猶豫。   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把事實真相告訴容嫣。這兩天容嫣好不容易才正常一點,乖乖的吃 藥、打針、吃飯、睡覺。他真的有點害怕再刺激他。   有時候他去看望他,只見容嫣躺在床上,舉著自己的手細細的看,他的手,那雙風華 絕代的手,在屋頂上投下放大的陰影。   「小樹,為什麼這兩天你都不嘮叨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沒有,沒有。」   「……我的嗓子啞了好多天了,醫生說什麼時候能夠好起來?」   「二爺,儂放心,醫生說這是暫時的,等二爺的病好了,就好了。」   容嫣總是這樣追問小樹。可誰也不敢把真相說給他聽。   日軍繼續挺進,深入中國內腹。   本來真彥不必隨軍親征,但因為伏見宮親王留在南京,所以他決定離開。一來他不想 和這威嚴的叔父太接近,二來伏見宮曾經威脅要除掉容嫣,這件事一直沉甸甸的壓在真彥 的心頭。他知道伏見宮親王絕不是開空頭支票的人,所以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安全。   部隊行進到一個叫皂市的地方。那裡應該曾經有支那的軍隊駐紮過,不過不久以前已 經撤走了。一路上還可以看到灰黑的牆壁上刷著粉白的標語口號:「誓死保衛祖國!」、 「與日本鬼子抗戰到底!」之類的。牆壁破敗不堪,多數標語已經被雨水沖刷得一條一條 的了。   完全沒有任何抵抗,他們一直前進到市裡,部隊停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真彥的副官下車問。   前車的保衛人員回答:「是這裡的鎮長、商會的人前來歡迎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隊。 」   果然,敲鑼打鼓的喧嘩聲遠遠的傳來,越來越清晰。   栖川宮皺著眉頭往車窗外看去,一些穿著黑馬褂,抬著大紅花的中國人鬧哄哄的向這 邊走來,一邊走一邊還放著鞭炮。他們不停的點頭哈腰,笑容可掬,希望如此討好獻媚可 以博得皇軍的歡心,所以搞了這樣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歡迎儀式,敲鑼打鼓的與皇軍一同 行進。   士兵們進行例牌掃蕩。   這個鎮子的人已經少了許多,想來可以逃跑的都跑了。國民駐軍蹤跡全無。日軍走過 的地方,總看得到一些抱著包裹的姑娘在慌亂逃跑。   栖川宮真彥的車隊來到鎮子中心。當地的中國人並不知道這隊車隊裡的人物是誰,但 總之是皇軍就一律敬菸敬酒的鞠躬作揖。   打開車窗,紅鞭炮的火藥味刺鼻,栖川宮皺起眉頭對副官說:「我們只是過境,不要 太擾民,讓他們散了吧。希望天黑之前可以行進到天門。」   容嫣本來沒精打采的縮在車裡,路邊有什麼東西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直直的盯著 那個方向。那種非常專注的神情,引得小樹也好奇的往那個方向看去,他看的是一所外國 人修的教堂,上面還掛著教育女子讀書的標語。   「二爺,教堂有什麼好看的?咱們上海多了去了。」   容嫣突然敲打著車門:「停車,停車!」   司機莫名其妙的停了下來。   等不及司機開門,容嫣自己打開車門下了車,往那教堂直走過去。小樹莫名其妙的緊 跟在他身後:「二爺,這外面冷,風大,您的病才好……您小心……」   前車的真彥突然看到容嫣下了車,也立即命令停車。而這滿街來歡迎的中國人,突然 看到日本人的車上走下來兩個地地道道的中國男人,也全愣了。   容嫣根本不管別人詫異的目光,他緊緊的盯著前方,直往前走。   那是一幅貼在教堂牆上的大海報,一個白衣素衩的古裝美人像,旁邊有一行大字:《 白蛇傳》──上海第一名戲班華連成當家紅旦許稚柳拿手名曲,另還有幾行小字,寫著二 旦,小生,武生的名字。   看來已經貼過一段時間了,海報被雨水陽光侵蝕得有些褪色,其中一角已經鬆脫,在 風裡卷來卷去的。   容嫣瞪著眼睛看著這張海報,像變成了石頭。   在他身邊的小樹也沉默了。栖川宮也慢慢的走上前來,在一旁站定。三人都看著這海 報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容嫣伸出一隻手,像是想去撫摸海報上許稚柳的面容。   他低低的喚道:「柳兒,柳兒。」   他的嘴角抽動,那表情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他聲音沙啞,鼻音濃重的說:「柳兒, 他來過這裡。」   栖川宮真彥注視著容嫣。   然後他走上前去,親手撕下了那張舊海報遞給他。他轉過身:「小樹,帶容先生上車 。」   一整晚上,容嫣都看著那張海報發呆。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種感覺。海報上的人已經不是那個柳兒,是一個有點陌生的男 子,更豔麗成熟,那幾乎就是自己的分身。好像是另一個自己,在世界的另一處繼續唱戲 生活。   他突然很想喝酒。   自從被石原康夫囚禁以來,好多年都沒有喝過真正的中國酒。   容嫣感冒才好,小樹擔心酒會傷身。但容嫣很固執,小樹沒辦法,只好向栖川宮請示 。真彥想了一會兒,同意了。他想容嫣此時的心情一定很需要喝一杯。如果說酒會損壞喉 嚨,那已經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軍隊駐紮在天門市。栖川宮親王突然表示要一瓶好酒,手下的士官們立即找到送上。   最上等的高粱白酒,一開封已經酒香撲鼻,喝了一口,熱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下肚, 騰起一股熟悉的溫暖。   容嫣就望著眼前那海報上的許稚柳,一杯接一杯,喝得眼圈都紅了。   「二爺,儂伐要喝那麼多了……」   容嫣笑了起來。   「別擔心,小樹,這一點酒,還不算什麼。」他笑:「你知道從前他們叫我什麼嗎? 千杯不醉!」   「可是……」   一隻手拍了拍小樹的肩頭,李小樹回頭,栖川宮真彥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他用眼神 示意他退下,親自拿起酒杯,為容嫣滿了杯酒。   容嫣拿起酒杯,送到唇邊:「小樹,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從前……可愛喝酒了。我喜 歡酒的香味,喜歡酒順著喉嚨熱辣辣的下去胃裡的感覺,喜歡喝醉了以後那種輕飄飄的感 覺。可是我哥,總是管著我,不許我喝酒。他說我的嗓子要緊,酒最壞嗓子。你知道我怎 麼說嗎?我說我天生就是唱戲的命,百毒不侵,哈哈,百毒不侵!」   低低的,沙啞的笑聲,說不出的古怪。   容嫣笑道:「不過後來我發現了,比酒更過癮的東西。那也不是我發現的,是被人綁 著,用針頭硬塞進我血管裡去的。一開始難受極了,就像作惡夢一樣,又想吐,又想發狂 ,但說也奇怪,後來我漸漸就愛上那東西了,離了它一天也活不下去。」   栖川宮一怔,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後來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是唱戲的命,我天生就是被人作踐的命!   「只要有那東西,我可以臉也不要,命也不要,心裡明明恨得要死,還可以閉著眼睛 讓那人騎在我身上……」   一個人從他的身後擁抱他,容嫣錯愕抬頭。   真彥將臉埋進他的頭髮:「不要再說了,容先生,不要再說了。」   容嫣掙扎了一下,但那個人擁得更緊。   過了一會兒,容嫣道:「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的回答我。」   栖川宮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   「我的嗓子壞了,對不對?」   「……」   「你不說也沒用。我的嗓子壞了,我早就知道了……」又是那種古怪的笑聲:「我早 就知道了。很久以前,它就不行了,再唱不了,哈哈,其實我比誰都清楚。」   「容先生!」   「我也是一直在假裝不知道而已。我一直在假裝,我還是從前的容嫣,我還想回華連 成,我還想唱頭牌,我扔下的那半出戲……」他就是忘不了,那就是他的命。   容嫣笑得全身發抖:「一直到現在,我還在做夢。我還在騙自己,總有一天我能再回 去,總有一天我能再唱戲……」   「這不是你的錯。」真彥將容嫣緊緊擁在懷裡:「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容嫣閉上眼睛:「這是我的錯。我愛錯了人,也生錯了命!」   兩行眼淚順著容嫣的面龐往下滴。   「今後,讓我來保護你。」真彥撫摸著他的頭髮:「你再也不會吃那些苦,再也不會 被人欺負……」   「你為什麼要對我好?」容嫣慘然道:「我已經一無所有。」   「……你難道真的不懂?」真彥只覺得心都抽緊了。   容嫣搖了搖頭:「你白費力氣。」      在石原康夫被刺以後,偽政府宣傳部部長一職由沈漢臣正式擔任。   在攻下南京以後,日本人一直在對佔領區進行文化方面的宣傳和洗腦,所以沈漢臣的 工作一下子吃緊起來。   他不是沒有聽說容嫣被捕的消息,說他完全不心痛、不難受,是不公平的。但他更清 楚的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那一夜他大醉了一場。   就像第一次石原康夫從他身邊奪走容嫣時那樣。有那麼一瞬間他幻想自己能像水滸傳 中的好漢,突然奮起,帶一把槍衝進軍營,見人殺人見佛殺佛,搶進牢去救出容嫣;或者 也能夠像西方小說中的悲劇人物,就算救不出容嫣,至少也可以淒涼的和他同上斷頭臺, 血流在一起。但他也只是喝醉了酒以後這樣想想而已。不要說他已經不是十八歲的熱血少 年,就算他是十八歲,他也不會那麼做,永遠也不會那麼做。什麼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 頭,都是胡扯。寫這句詩的人現在出出入入起碼有一個班的警衛跟著他,隨便去哪裡都還 帶著私人醫生,比誰都怕死。死了還有什麼意思,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雖然現在活得也 像條狗,但至少還活著。   喝得醉醺醺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滿懷仇恨的肖碧玉。   當年那個一雙桃花眼的俏公子已經完全變了形。他不梳頭不洗臉,下巴上鬍子稀疏, 滿面戾氣,彷彿用作踐自己的外表來報復沈漢臣的霸佔。每個星期至少有一次,沈漢臣得 叫個衛兵來將他綁在椅子上,給他剃鬚洗臉,強逼他洗澡換衣服。每次這種時候,肖碧玉 一臉的麻木,完全當自己是個活死人來任人擺佈。偶爾也會有那麼一次,沈漢臣臨幸他, 在他洗乾淨以後。沈漢臣滿腔的苦悶與敵意,毫不憐惜的幹他,幹得這個活死人也眼淚縱 橫,口裡塞著毛巾,喉間發出哦哦的聲音,像某種獸類的悲鳴。   在知道石原康夫的死訊後,沈漢臣也曾經動過念頭,是否把肖碧玉放回家。但他看到 肖碧玉那陰沉沉的,滿含怨毒的眼光,立時就把那一時慈悲的念頭打消到九霄雲外。他越 恨他,他越要折磨他。這輩子就和他耗著。他要他明白,他才是那個馴獸師,這輩子他是 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沒多久又傳來另一個更震撼的消息,據說那個年輕的栖川宮親王親自帶兵去重囚室帶 走了刺殺石原康夫的兇手。但隨即軍部嚴正否認這個說法。   沈漢臣聽到這個消息呆了三分鐘。   那個年輕的,英俊的,不可一世的親王殿下,救走了容嫣。他的青函,在以如此決絕 的方式脫離石原康夫之後,又輾轉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手中。   沈漢臣說不清心裡的滋味,他是否應該為容嫣慶幸?也許他更希望容嫣就此處決?到 底對容嫣來說,死比較痛苦,還是活下去比較痛苦?而對於沈漢臣自己來說,哪一樣比較 容易接受?容嫣如果不在了,就永遠不會有人用那樣穿透人心的眼光看著他,這世上永遠 也不會再有人提醒他想起,他曾經多麼窩囊、膽怯與自私。   如果說用容嫣來換取日本人的高官厚祿的那一刻,是他與這個塵世的恩斷義絕。但真 正殺死他的,是與容嫣重逢時他看著自己的那種目光。承受過那樣的目光,只教他的一顆 心已如天地不仁。   那天沈漢臣是因為有心事,又在軍官俱樂部裡喝到半醉,回到家,一則是想發泄心裡 的鬱火,二則也是酒勁衝上來,化作了情欲,所以也才破例,不等衛兵將眼前那個邋遢男 人洗刷乾淨,就將他按到床上胡亂的剝著衣裳。肖碧玉依然是一身雪練似的白肉,耀得人 眼花。沈漢臣騎著他,一隻手脫了自己的外衣,不提防肖碧玉湊過頭來,一口狠狠咬在他 的肩頭。沈漢臣仰頭慘叫,捏住肖碧玉的脖子,直捏到他面孔發紫,眼睛突出,鬆開了嘴 才丟手。肖碧玉躺在床上拚命喘息,沈漢臣低頭看自己的肩頭,牙印滲出血來。媽的,他 真的養了頭狼在身邊!他罵了一句,將肖碧玉翻了過來,掐住他的後頸,扯下他的褲子。   肖碧玉的臉被深埋在枕頭間,透不過氣來,又發出那種嗚嗚的聲音,像哭泣又像是嗥 叫。   第二天回到辦公室,副官小程神秘的約他到一間小茶樓喝下午茶。說是想介紹一位姓 劉的先生給他認識。沈漢臣覺得好奇,便和小程一起去了。   那是一間地處偏僻的小茶樓,樓下來往的人不多,客人更是少,只有一個穿灰色布衫 戴禮帽的大個子坐在一角。   小程逕自向著他走過去,那人抬起眼來,容長臉,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看就不是 等閒。   「沈部長,這位就是劉先生。」   那位劉先生已經站了起來,高材十分高大,他向沈漢臣露出笑臉:「沈部長,久仰久 仰。」   他們兩人握了手。劉先生的手堅硬有力。   三人坐下以後,劉先生開始寒暄:「沈部長可是難得的才子,我常常在報紙上拜讀您 的大作。」   「哪裡,哪裡。」   「今日一見沈部長風采,如此親切隨和,更是難得。只是,」劉先生語調一轉,壓低 了聲音:「以沈先生的人才文采,何必委屈自己為日本人做事呢?」   沈漢臣心裡格登一聲,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覺得非常詫異,想不到滲透工作竟 然做到自己身邊來了。   劉先生道:「日本人屠殺我國民,已經激起世界公憤,自古兵書有言,兵不仁,必敗 。沈先生如此人才,又何苦跟著一支必敗之師,為眼前一時虛榮,自毀前途?就算沈先生 為自身計,也要早做打算才是啊。」   沈漢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劉先生左右看了一看,推心置腹的說:「我今日來見沈先生,也沒打算隱瞞。我是為 共產黨工作的。」   「共產黨?」   「沒錯。不瞞沈先生說,現在日本軍隊節節逼進,國民軍守土無能節節敗退,受苦最 深的是我們中國的百姓。我們共產黨就是為了解救這些百姓為理想而奮戰的,必要的時候 ,我們甚至願意拋棄黨派之見,與國民黨攜手抗日!我們大家都是中國人,目前的當務之 急是打跑日本人,還我中國河山!」   「我只是一介文人,於戰爭有什麼用呢?」   「沈先生此言差矣。我們共產黨,最尊重知識份子!現在抗日活動,更是需要像沈先 生這樣才高八斗,又受日本人重視的知識份子!只要沈先生願意,一定會在抗日戰鬥中盡 到自己的力量,成為護國功臣!」劉先生的眼神誠懇得鐵人也會融化:「沈先生,我聽說 您的母親因為不理解您為日本人做事,所以鬱鬱而終,難道您不希望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 洗清這段歷史,來證明您是個真正愛國的中國人,來令老母含笑九泉?」   想不到他們連這段歷史都調查過了。沈漢臣皺起眉頭,那自己和容嫣的事一定也瞞不 過他們的耳目。肖碧玉的事呢?只怕他們也清楚。   劉先生巧舌如簧,動之以情曉之以民族大義,沈漢臣就是不置可否。反正老母已經死 了,再怎麼做,都已經無法挽回那段遺憾。想用這種話來打動沈漢臣,基本無效。   「沈先生到底還有什麼顧慮,不妨說出來。如果沈先生是擔心自己的待遇問題,我在 這裡可以向您保證,在抗戰勝利以後,我們黨和人民,是絕不會忘記您的。」   沈漢臣目不轉睛的看了劉先生一會兒。你們會容忍一個喜歡男人的文人漢奸?   他笑了一笑:「劉先生,您一番盛情,本來沈某實難推卻,無奈一則事發突然,二則 沈某生性膽怯軟弱,不敢貿然應允什麼。請您給我些時間考慮如何?」   「沈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時勢如此,您一定要衡量清楚啊。這不但是為了國家民 族,也是為了您自己的一生前途。」   「是。劉先生提醒的是。」   然後沈漢臣站了起身:「程副官,我們走。」   劉先生在他們身後道:「沈先生,請記得,回頭是岸啊。」   沈漢臣微笑不答。   回了車上,沈漢臣坐在後座,盯著前面開車的程副官的後腦勺。想不到身邊這個不聲 不響看起來滿可靠的年輕人竟然就是日本軍部一直大力防範的特務份子。   好像是猜到沈漢臣在想什麼一樣,小程笑了笑說:「沈部長,我並不是什麼敵軍特務 。只是,我到底是中國人,不得不為自己留條後路。現在日軍雖然一直在勝利,但已經明 顯露出疲態,而在中國的戰線如果不能迅速結束,日本的將來一片黯淡,相信您一定比我 更清楚這一點。沈部長難道不想為自己將來打算?說實在的,現在很多在為日本人工作的 中國人,都有這個心思,萬一日本人不行了,我們在中國人這邊也可以將功折過。您說呢 ?」   「你就不怕我現在就叫人把你抓起來?」   「您不會這麼做的。這麼做對您一點好處也沒有。您以為日本人真的就那麼相信我們 中國人?如果我在口供中攀扯上您,日本人會絕對的信任您?而且您這邊也惹惱了中國方 面的同志。他們的報復,是您永遠也想像不到的手段和時機。您願意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 事,今後一直就生活在驚恐裡?」   沈漢臣冷笑不語。   「別擔心,只是見個面而已,我們絕不會勉強您做任何事。」程副官道:「畢竟這是 您自己的選擇。沈部長,古話說狡兔三窟,總不會有錯。」   沈漢臣沒有再說話。回了辦公室,他立即打了電話給日軍司令部,要求撤換程副官。 理由是程副官懶惰成性,不聽使喚。很快那邊就答覆將會派任一個新的副官過來接手工作 。   他相信程副官說的是實話,他不想惹麻煩。所以他沒有把程副官抓起來帶走。也因為 同樣的理由,他也不能容忍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   狡兔三窟,聽起來是不錯。但沈漢臣壓根兒不相信中國人所謂的承諾或保證。關於這 方面的教訓,他相信的反而是鳥盡弓藏之類的古話。   沈漢臣淡淡一笑。他根本就不想變得好一點。不如就索性惡到底。    (待續) --                          木更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www.plurk.com/mugeng_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0.216.109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3355387.A.1BD.html
文章代碼(AID): #1JfO3x6z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JfO3x6z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