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西北有高樓 卷三.第九章
卷三第九章、柳葉杏花恨未休
北起內蒙、太原、北平、天津,南到上海、杭州、南京,華北與華東地區,已經全部
淪陷。
華連成躲著日本軍隊,四處兜兜轉轉,走投無路,最後不得已回到上海。可回到上海
一看,從前的丹桂第一台已經在戰火中夷為廢墟。正好此時許稚柳收到從前認識的一個北
平劇院老闆的邀請,又只好從上海輾轉往北平。
淪陷後的北平和上海差不多,民生艱難,餓殍遍地。有時在街頭看得到喝醉的日軍開
車追撞中國人取樂。在日本人的統治下,每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在夾縫中求生。
許稚柳一行人被劇院經理安頓在什剎海邊的一個小院子裡。住下的第二天就看到有人
自沉水中的慘景。許稚柳只想快快完成這次的合約離開這裡,儘量約束自己的手下,避免
為戲班子惹來無妄之災。
像這樣東一個地方西一個地方的跑碼頭,收入大不如從前,許稚柳再怎麼努力維持,
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底下人的收入減少,再加上生活越來越艱難,怨言自然就增加
。此時,賣容家老宅的那一箱黃金,又被舊帳重提。
那黃金是許稚柳親自收藏的,到底在哪裡,他誰也沒有說。
庚子鼓動了一幫子人,圍著他非要他交待出來,大有逼宮之勢。
無論對方如何來勢洶洶,反正許稚柳說來說去只有那一句:「那是容家的東西,將來
是要還給二爺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放屁!」庚子啐了一口:「這種鬼話,哄三歲小孩兒去吧!什麼還給二爺!要這一
輩子都找不到二爺,那不都成了你柳兒的囊中物?快點交出來,別想全部私吞!」
許稚柳坐在書桌後,懸肘提筆,握一支細竹筆,在宣紙上一筆一劃臨蘭亭:「這話我
就不懂了,怎麼會找不到二爺?」
「我呸!現在這兵荒馬亂的,說不定二爺早就……」
喀的一聲脆響,那支細長的竹筆,在許稚柳手中折為兩段。
周圍起鬨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許稚柳抬起眼,那雙幽深閃爍的眸子盯著庚子,那眼光嚇得庚子把要說的話全咬在了
舌尖。
許稚柳緩緩的說:「二爺一定會回來的。」
他環視眾人:「下次再讓我聽見什麼混帳話,不管是誰,立刻給我離開華連成。」
庚子在許稚柳那裡受了氣,又越來越怕他,發作不得,只得跺跺腳走了。那些起鬨的
人看著領頭的沒了,也一個個灰頭耷腦的散了去。
庚子嘴裡罵罵咧咧的出來,正撞見含杏托著新沏好的茶往許稚柳房裡去。
含杏看了庚子,點個頭:「庚子叔。」腳也不停的往裡走。
庚子回頭冷笑:「傻丫頭,你就巴巴的往上湊吧,人家心裡可半點沒裝你,你傻吧你
?」
含杏漲紅了臉:「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巴巴的往上湊?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嘿,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成天柳叔前柳叔後的。你死了那條心吧!」
含杏恨自己,幹嘛要多嘴和這個討厭的傢伙說話,不理他了,一扭身就走。
庚子在她背後笑道:「我告訴你,人家心裡可是只裝著一個二爺!」
含杏手一震,茶潑了一盤子。
「含杏,以後別怪我庚子叔沒把話說在前頭,你那柳叔是個兔兒爺!你就死心塌地的
跟著他吧,等他的二爺回來了,看他提不提賞你,給他們倆做個鋪床丫鬟!」
含杏來到許稚柳房門前,定了定神,換上一副笑臉才走進去。
「柳叔,還沒練完?來喝口茶。」
許稚柳其實早沒寫了,只是拿著斷筆發呆,此時也才回過臉來:「謝謝你,含杏。」
含杏過來:「喲,筆怎麼斷了?我給你換一支。現在兵荒馬亂的,也買不到什麼好筆
,都是鄉下人自己做的,也不至於寫斷了呀?」
許稚柳苦笑。
「柳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才我來的時候碰到庚子叔了,一看見他就準沒好事兒
。是什麼事氣得柳叔把筆都折了?」
許稚柳喝著茶不說話。
含杏見許稚柳不答,只好換了個話題:「柳叔的字真是寫得越來越好了。」
許稚柳道:「我這算什麼,我師父才寫得好呢。」
「你師父?」
「就是容二爺啊。」許稚柳道:「你也知道,我本來是個小叫花子,是他教我唱戲,
讀書,寫字,做人。二爺臨的神龍本,那真是文如其人,行氣爽朗,筆法媚麗……」
許稚柳只顧自己說,沒留意到含杏的粉臉已經沉了下來。
「柳叔!」含杏打斷了他:「你什麼都說是二爺好,我卻偏偏覺得柳叔好!」
許稚柳一怔,笑了起來:「傻姑娘!你那是沒福氣,沒見過二爺。從前二爺在那會兒
,多少閨秀小姐們迷他得要死要活的,又往臺上拋花又拋金剛鑽的,還死堵在後院只為了
見他一面。等你見了他,只怕也就記不得柳叔是誰嘍。」
含杏漲紅了臉:「哼,我才不稀罕見!」
賭氣收了茶具,轉身就走。一路走一路恨:「柳叔真蠢!柳叔真是個大笨蛋!」
許稚柳望著含杏的背影,笑容慢慢的斂了,輕輕的歎了口氣。
含杏越來越大,越來越美麗,他竟然開始有點怕她。他怕她對自己那熱切的好,怕看
她那雙亮晶晶的直望著自己的眼睛,他怕那雙眼睛後帶著某種期盼的等待,也怕她會在年
輕熱情的支配下衝口而出對自己說一些他不想要聽的話,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給出
回應。
本來許稚柳給戲班子裡的人下了死規定,如無必要的應酬,夜晚絕對不許外出。就算
應酬也一定得同去同回,不許落單。特別是女孩子,更不許獨自出門。但那天唱完了戲,
含杏破天荒沒有和大家一起回家,反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上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出去了。
據說是北平哈爾飛大戲院的彭老闆來捧含杏姑娘的場子,完戲以後專登到後臺來接她去吃
飯。許稚柳一聽就皺起了眉頭。他不相信含杏也會像一般的女藝人,終於受不得榮華虛浮
的誘惑,出去認乾爹拜大哥了。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用過晚飯,含杏還沒回來,許稚柳只覺得心火一陣陣往上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到
大門口晃晃蕩蕩好幾回,終於忍不住叫孫三備了車出門去找人。
許稚柳先去找了這次請他來的吉祥戲院的郝經理,問了哈爾飛大戲院的電話,再多方
打聽,終於知道了他們是在哪裡館子吃飯,許稚柳心急火燎的趕到那裡,卻得知彭老闆已
經請完客回家了。許稚柳立時給家裡打電話,卻得知含杏還沒回去。那時許稚柳才真的體
會到什麼叫憂心如焚。
含杏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有手在輕撫自己的臉頰。
她輕輕的動了一動:「柳叔……」
有個熱熱的氣息噴在耳邊:「含杏姑娘,是我啊,是你的彭大哥。」
含杏聽得聲音不對,努力睜開醉眼,只見一張紅得像豬肝的油臉湊在眼前,眉開眼笑
的看著自己,立時嚇得驚叫了一聲。
「含杏姑娘,都說你驕傲得像孔雀,今天,卻這樣賞臉垂青於我,我我真是太高興了
……」
含杏口齒不清:「走……走開!」
那人卻不走開,一雙手在她肩頭撫摸起來。
含杏拚命往後縮,背卻抵上硬硬的牆。她驚恐的環顧四周:「我……這是在哪裡?」
「含杏姑娘,別害怕,別害怕。這是在我家。放心,沒別人在,我家那隻母老虎一早
跑到重慶去了,現在就我一個人住。」
油胖臉說著張開雙臂就來摟她:「我的小親親,要是你高興,將來這就是你的家。」
含杏拚命推開他,但手腳發軟,而那個男人又力大無窮:「小親親,乖,讓我抱抱。
」
「不要,柳叔,柳叔!」
含杏這才知道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只有發抖哭叫的份兒。
突然一陣拍門聲傳來:「老爺,老爺!」
「什麼事!」彭老闆抬頭怒吼。
「郝三爺突然來了,在大廳說要見您呢。」
「就說老子不在!」
「他說他知道您在,還說知道含杏姑娘也在,他說請您無論如何也要去見見他。」
「娘的!」彭老闆翻身坐了起來:「這郝老三在搞什麼鬼?破壞老子的好事!」
「還……還有兩個人和三爺一起來的。」
「還有兩個人?」
「一個我不認識,另一個是周會長。」
彭老闆這才一驚,媽的,連劇院同業工會會長都驚動了,這個人情可不小。
他扔下含杏,整了整衣服,這才打開門走出去。
一到前廳,他立時認出了那第三個人,正是上海第一名旦,華連成的當家許老闆。
含杏縮在屋角,哭得全身發軟。
突然又聽見門開的聲音,她把臉藏在手掌裡,含糊不清的尖叫:「走開,走開,走開
!」
「是我,含杏,是柳叔啊。」
一雙手搭在她的肩頭,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頭,許稚柳關切的臉就在眼
前。
「含杏,你沒事吧?」
「柳叔!」
含杏猛地撲進他的懷裡,將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前,如此溫暖安心。
「柳叔,柳叔柳叔柳叔!」
「沒事了,含杏,沒事了。」許稚柳擁抱著她,撫摸著她發抖的肩頭,一遍又一遍低
語。
「柳叔,帶我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咱們這就回家去。」
另一個房間裡,郝三爺對彭老闆道:「彭老六,這次你忒不地道了。明知道他們是你
三哥請來的客人,居然也打起主意來!那含杏可不比一般的小戲子小明星,那可是華連成
許班主的掌中珠心頭肉,要是糊里糊塗被你一口吞了,你看他肯和你善罷甘休?」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飛了,彭老六氣呼呼的說:「不善罷甘休又怎麼樣?要不願意直說
嘛,是她自己同意和我出去吃飯喝酒的,可不是我強逼的!」
郝三爺道:「算了吧,老六,左右不過是個女人,你想要什麼樣的小姑娘沒有,何必
為這個得罪海派的同行呢。那小姑娘肯和你出去喝酒,你還看不出來?她那是故意在讓許
老闆著急呢!這小花娘的手段高明啊,我還真從沒見過許老闆急成那樣兒的。」
彭老六恍然道:「娘的,原來我是被那小花娘利用了?」
一直不作聲的周會長突然微微一笑。
郝三爺道:「周會長你笑什麼?」
周會長道:「看樣子,華連成快有喜訊傳出來了。」
馬車搖搖晃晃,含杏伏在許稚柳的懷中,緊閉著眼,眼角還淚跡未乾。
「對不起,柳叔,含杏給您添麻煩了。」
許稚柳溫言安慰:「別說傻話了,只要你沒事兒就好。」
「以後含杏再不敢了。」
「嗯。」
含杏從許稚柳的懷中抬起眼,看著那清瘦挺秀的面頰輪廓,她多麼想伸手去撫摸。
「柳叔……你會不會認為我也是一個貪戀虛榮的女人?」
「怎麼會呢?」
「那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要和那彭老闆出去吃飯?」
許稚柳轉臉看著馬車外黑漆漆的街道。
「我就是氣柳叔,氣你一直還把我當個小孩子。彭老闆來請我吃飯,送我花,說我漂
亮。在柳叔眼裡我是孩子,可在他們眼裡我是女人。」含杏哽咽道:「我就是想讓柳叔知
道,我是女人,人人都說我漂亮的女人!」
本來一直輕輕撫摸著她頭髮的動作停止了。那隻手停在半空,不知該如何是好。
含杏仰起臉,環腰擁抱著許稚柳:「我就是想看看,柳叔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許稚柳呆了半晌:「傻丫頭,我當然在乎了,你就像是我妹子,我女兒,我怎麼能夠
眼看著你吃虧……」
「柳叔!」
含杏尖叫著打斷了他。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了話。
車廂裡出現一段長長的,極尷尬的沉默。含杏還是伏在許稚柳膝上,但整個動作都僵
硬了。過了一會兒,含杏道:「柳叔,今天晚上,我等你。」
許稚柳像被火燙了一下似的。他吃驚的看著含杏。
含杏眼望著另一個地方,秀麗的面頰,那一絲絲的柔髮,都透出一種雕塑般的堅定。
「你心裡愛著誰,想娶誰,我都不在乎。哪怕就是一晚上,我也想柳叔抱我,把我當
個女人來抱我。日後就算再怎麼,有這一晚也值了。就算死了也不後悔。」
馬車停在什剎海邊上的小院前。
含杏直起身,緊緊的握了一握許稚柳的手:「我求你了,柳叔。你一定要來。」
*
「想不到你會來北平,真彥。」
清酒倒進淡青色的薄磁杯裡,一個三十多歲,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將杯子遞給栖川宮真
彥。
「只是路過罷了。」真彥雙手接過酒杯。
「你最近變得很出名啊。」坐在他對面的這個男子自己也斟了一杯,對他擠擠眼睛。
真彥皺起眉頭:「你是說?」
「當然是你和那個支那刺客的事。」小鬍子男子嘻嘻笑道:「貴族們中間都傳遍了。
左大臣的女兒聽說你喜歡男人,傷心得自殺了好幾次呢。」
真彥微微一嗆。
「不過,我這個做表哥的也稍微放心了。真彥這樣年輕,長得又這樣可愛,卻完全沒
有緋聞,根本不正常嘛。男人也好,只要真彥喜歡就好了。」
「可愛?」真彥皺起眉頭,嘟嚷了一句,不太滿意那人對自己的容貌的評價。男人應
該是英武,神氣,或者威風凜凜之類的形容詞吧?
「我真好奇啊,究竟是怎樣的美男子,讓我們真彥王都動了凡情?」小鬍子靠近了些
,涎著臉說:「喂,小彥,什麼時候把他也帶出來讓我看看嘛。」
小彥?栖川宮後背一寒:「不。」
「小氣鬼!」小鬍子叫了起來:「只是看一看,又不會少塊肉!」
「不──」
小鬍子無奈:「我不會對他怎麼樣的,你還信不過我?我只是好奇罷了,聽說他從前
是石原康夫的寵妾啊。石原康夫號稱是男色專家,能夠在他身邊固寵的男人,是什麼樣子
,想起來就令人神往。」
真彥喝著酒不說話。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父親收藏了一塊來自中國的晶石,天然的形狀顔色像一
塊五花肉,非常罕見,你說你想看,我拚著被父親責打也偷出來給你,你還記得嗎?」
「那又怎麼樣?」栖川宮無動於衷:「容先生又不是塊石頭,更不是五花肉。他不是
收藏品,也不是生來讓人看的。你若想看觀賞品,這裡不是有個故宮嘛,裡面的東西可以
讓你隨便看個夠。」
「你叫他容先生?我的天,這可不像兩個相愛的人哦。」
真彥開始懷疑,經過北平,一時心軟,來和這個同樣來中國督軍作戰的表哥見面敍舊
,是一種錯誤。
東久邇宮本彥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真彥從小嚴肅端正,而本彥則從小嘻皮笑
臉,沒個正經。但真彥知道這傢伙表現出來的和他的本質是完全兩樣的。他的頭腦聰明,
心思過人,有時真彥覺得他那種毫無自尊心般大大咧咧的作風其實都是一種掩飾他胸中城
府的手段。而且這次在中國戰場上的他,表現出來的好勇鬥猛,令一向激進的關東軍都為
之側目。這大概是為什麼軍部放手讓他擔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並負責進攻武漢重鎮的原
因吧。
東久邇宮還在那裡囉囉嗦嗦的說:「……只是真想不到,小彥令人意外的是個好男人
呢!」
栖川宮有點反感:「什麼叫真想不到?」
「因為你從小都是那種乖寶寶,我還以為你長大了也會乖乖的聽從宮裡的安排,娶個
王公貴族的女兒做老婆,半年或者更久一點進行一次性生活,生下一個和你小時候一模一
樣的乖寶寶,動作和微笑都像皇室模範機器人。」
「機器人?我小時候是那樣的嗎?」
「不是小時候,你一直都是。」本彥皺起眉:「不過這一次見到你,覺得你有些不同
了,好像多了人情味兒。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他隨即引頸高歌:「啊──這就是愛情
的力量啊──撒喲啦啦──再見吧機器人──」
「本彥王,你喝醉了。我告辭了。」
「唉唉唉,別走嘛真彥,和你說話太愉快了,多留一下嘛。」
愉快?他根本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在逗著他玩嘛。真彥沉著臉不說話。這個世上大多
數的人都會覺得栖川宮親王這個表情很可怕,但東久邇宮親王滿不在乎。
本彥笑著說:「聽說你的美人從前也是唱戲的?北平最近也新從上海請來一隊唱中國
戲的,聽說很出名哦,有沒有興趣帶你的美人去看看,散散心?」
「哦?」栖川宮說:「我的時間很緊,恐怕沒有那種閑情。」
「聽說那個班主姓許,沒準你的美人還認識。」
栖川宮怔了一怔,抬起眼看著本彥。
「怎麼啦,小彥,怎麼從剛才起就不說話了?」
真彥忍無可忍:「東久邇宮親王,可不可以請你停止用一些肉麻的稱呼來叫我的名字
?」
「有什麼關係,小彥比較可愛嘛。我從前這麼叫你,你都沒有生氣過?」
「你說的那是二十年前。」真彥沉著臉:「還有,也請你停止用可愛之類的詞放在我
身上。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不覺得啊,要是小彥偶爾肯這樣說一下我的話,我是會很高興的。」
「東久邇宮親王殿下,和您再次見面談話很愉快。但我想我真的應該告辭了。」
栖川宮整理了一下和服,站了起來。
「真彥。」
栖川宮微側過身。
「你是真的喜歡那個支那男人?」
栖川宮沒有回答。這是他和容嫣之間的事,他根本無需對第三者解釋。
「那就好好珍惜吧。在戰火中的愛情,可是很容易熄滅的哦。」本彥笑眯眯的說:「
我支持你,小彥。」
栖川宮看了他一眼,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本彥接著說:「要是真彥喜歡男人的話,那些王公貴族的女兒們的芳心一定全碎了。
安慰這些破碎心靈的任務就非我莫屬了,實在是太好了!」
這個傢伙!果然一點沒變,不會安什麼好心。栖川宮悻悻的拂袖而去。
平時如無意外,栖川宮多數會陪容嫣一起用餐。容嫣吃什麼他也吃什麼。除了想多花
一點時間和容嫣在一起的心情之外,栖川宮也有點擔心,軍部的勢力滲透到自己身邊,也
許會在飯菜裡下毒之類的。誰知道呢,容嫣現在可是軍部的眼中釘。就算買通個死士毒殺
了容嫣,大不了再讓那人切腹謝罪罷了。
只是這天,栖川宮回來得很晚,還一身的酒氣。容嫣那時候剛洗完澡,身上還裹著浴
袍,小樹正在幫他擦頭髮。
栖川宮突然闖了進來,非常簡單的對小樹說:「你出去。」
容嫣道:「你做什麼?你要做什麼……」
他的話音未落,栖川宮已經將他連同大浴袍一起,整個人抱在懷裡。
容嫣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以為他會藉醉行兇。但栖川宮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對不起,容先生,突然很想抱一抱你。」他把頭埋在他濕漉漉的頸窩裡說。
只是抱一抱就好。
容嫣皺起眉頭。
栖川宮的舉止實在令他困擾。他為什麼要這麼溫柔呢?這樣的溫柔,實在比鞭子或者
漫駡,更讓他難以承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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