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書院的故事番外) 暮寒霽色 二已刪文
二
姨母與娘親雖為雙生,可性子卻全然不同。
唯一同樣的,便都是認準了一個,就非卿不嫁。
她嫁進書香名門的余家,作長子余思明的妻子。
余老夫人原有屬意的兒媳人選,沒料兒子選了旁人,還是出身商賈,待姨母進門後,便加
諸嫌棄及刁難。
余思明幾次維護姨母,可終究不敢太拂逆了余老夫人。
好不容易的,姨母有娠了。
可比起娘親,她的身子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從前日子不必操勞,多年慢慢養著,才能康健
穩固。
而嫁入余家後,未再仔細受到照顧,身子情況大不如前…
姨母終究沒保住孩子。
對此,余老夫人加以責難,更加倍欺凌。
余家是書香大家,一直有不少朝臣權貴想結交,尤以陸家為最。
陸家向來出名相,這一代為陸雋,能為比之先人,猶過之而無不及。他邀集各方文士,辦
了一場文會宴。
余思明應邀赴會,便教陸相的妹妹看上了。
陸家姑娘知情余思明已娶親,卻不在意,更願意委身為側室。陸家派人來說親,余老夫人
挾著丞相的權勢,迫使兒子應下婚事兒。
姨母得知,一時悲憤而尋短,幸而未死。
那會兒,傅家兩老早去了,一切已由舅父作主。舅父得知事情始末,即刻趕去責問余家,
反教余老夫人冷嘲熱諷。
從頭至尾,余思明不曾開口——不為他自個兒開脫,也不維護姨母。
姨母轉醒後,他寫了一紙休書。
姨母默然,但卻受了,與舅父回到傅家庄。
好一段時日,姨母過得很苦,可也逐漸想了明白。
世間感情,僅是人世的一粟,不必強求與強留。在余家的遭遇,不過是上天予她的一段磨
礪。
後來她聽人說起,余思明娶了陸相之妹,然後去了京城,卻似乎沒過得很好,跟著又如何
便不清楚了。
姨母平靜的對我講完了她的過往。
她說,人生裡總會有些遺憾,但也總有別的來彌補,愛不了不一定要恨,恨到了頭也不過
放下。
她還講,這幾年來一直想見我,但我行蹤實在難找,若不是師父找到她來,她仍不知如何
才能見我。
她帶了一封信,說是娘親病逝的前一年寫給她的。
她把信交給我,希望我能看過。
我怔然無語,有些遲疑了會兒才接過了信。
姨母是同舅父一塊兒來的。因為一些緣故,他們沒準備待得太久,只待了兩日便離開。
在這兒之前,我也見了舅父。
他是個模樣威嚴,可實際性子隨和的人。他主持著傅家的一切,底下有三個兒子及一個女
兒。
對於傅家的事兒,我沒有想多問,他似也不好提,同我見面那會兒,多講些寬慰的話。
他讓我好好休養,若有什麼都能來傅家庄。
師父送他倆出宅子,回頭又端來每日都得服的湯藥。
這回,我乾脆的接過喝了。
過了將近一月,我才展信閱讀。
信裡面,娘親同姨母講了些當時近況,並提到已離開本家至朔州那處山院居住。
娘親寫了,這一切是她自個兒的意思。
她同父親說,對本家的一切感到厭煩,長年過得抑鬱,何況,其餘人向來沒太把她這個當家主母看作一回事兒。
原來父親不讓,二叔也勸,她仍執意。她向來是這樣,決定的事兒,無論是誰都不能教她
改變。
娘親同父親說,讓她以養病為由搬離。
不過,這也不算藉口。
娘親的病是心疾,自小就有的,曾被說活不過十五,可她活至十七,再未曾發作過,而後
嫁與父親,入了甯家門。
生子於她是風險,甯家不能無後,自然能有別的法子,可她不願,非要生…偷偷使了法子
,然後有了我。
對此,父親極惱。
而娘親生了我後,身子果真又差了許多,每月都要犯心痛,到了後來,更是幾乎五天一大
痛,三天一小痛。
甯家人多事兒雜,不是一個將養的好地方,而身為族長的丈夫,即便對她還有著關愛,可
能得給的實在有限。
又長年以來,她同族中長老們時常意見相左。
她的性子剛強,不想日後教人譏柄嫌棄,也不願成為父親心頭的負擔,因此動念搬離本家
。
讀完了信,我並未因此體諒了父親。
父親是無奈,但以他之力,只要他想,自然能護住任何一個他要護的人。
他可以有所作為,卻不作為。他對她仍是虧欠。
我既出走,便無意回去。
這幾年來,本家也不是沒人找來,可多是長老們一廂情願,又或者是二叔,何曾一次是父
親的意思?
無論如何,都已不重要。
我去問了師父要紙張筆墨。
大約這一段日子,我總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兒,或同他爭鋒相對,難得主動好好的說話,
他訝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起身,拄著手杖慢慢的去到書案前。
我寫信予姨母。
當時寫了什麼,後頭想來,卻實在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只覺胸口盈滿了情緒,非得要同
人講一講。
我不想說與師父知道——那時我仍不諒解他。
我便寫了信去。
在幾次的書信往復後,我與姨母之間慢慢的熟悉,也漸漸知曉她在傅家的處境。
一日,我讀完信,師父帶了個人過來。
那人有些灰頭土臉,默默的從在師父身後走出。
…是連誠。
我怔住,沒想到他能找到這兒來。
連誠打少年時,就在二叔底下做事兒,從前還在族中時,我上二叔那兒,曾見過他幾次。
二叔向來少誇人,卻是時常讚賞他。
在我離家一段日子後,一次行到了矜州山郊,不想碰著有人鬥打。我瞧出其中之一已負傷
,將要無路可退。
我出手相助,才發現那人是連誠。他受二叔的吩咐辦事兒,回程途中遇阻,被追逼了一路
。
我無意探知更多,也不打算同他深談,遂地丟下療傷的丹藥予他便走了。
過了好一陣子,我又遇上他。
說是遇上,不如說他刻意循著我的蹤跡而來。
連誠向我稟明,他已離開本家。
他是南湖連家人,當初跟隨二叔是為了報答恩情,上回那一事兒,是他與二叔約定作得最
後一件事兒。
他恢復自由身,想要跟從我。
我當他說笑,冷嗤一聲不多搭理。
出了酒樓沒多久,我察覺有人跟了上來,回頭就見著連誠。他不閃不避,態度也不卑不亢
,很是坦誠磊落。
我不明白,他何必得要跟從自個兒。
既脫離甯家在江湖行走,我自不會打著甯家名號。江湖人只以為我是滄巌老人收得一個關
門弟子。
不過,有許多名門帶人來要拜師父為師,總是被拒,沒想卻獨獨收了我。因而我一路總少
不了被挑釁找碴。
我行路慣走僻靜山道,也是想避開麻煩。
連誠再一次表明意思。他同我道:若非六公子出手,那時自個兒便要交待在那處了,壓根
兒沒機會回去覆命。
我自是知曉二叔的為人。他愛才惜才,可一旦不再為他所用,他一點兒也不在意對方如何
。
他交付連誠作得最後一件事兒,必然不是太容易完成的。
我不想對連誠多講些什麼——他想跟便跟。
反正,也不代表什麼。
而這會兒,連誠一見到我,咚地一聲就跪了下來。
師父在旁瞪大了眼,一個勁兒的打量他。
我知連誠看似隨和,實則固執,也不多問他如何尋來了。
連誠打探消息自有辦法,看他模樣狼狽,必然是想闖入而教師父給制住。
他低伏在地,「公子,知道您平安實在太好了,都怪我太遲趕去…」
「與你無關。」我打斷,讓他起身:「你不必再跟著我,以後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吧。
」
連誠卻不肯,他轉而拜向師父,讓他留著幫忙照應我。
我無語。
師父倒還真想了一想,似乎覺得可行,居然應了他的請求。
我覺得師父實在多事兒。
連誠再拜向我。
我讓他起來,見他還要講什麼,只是道:「你要再不起來,便永遠跪著吧。」
連誠才站了起來。
師父離開,讓我同他說話。
連誠同我講了幾個人的事兒。自從傷後,我從未出過宅子半步,別說江湖又有什麼情況,
連霞城是個什麼景況都不知的。
連誠說得那幾人與我有往來,還稱不上至交,彼此之間講著公平。
這一次,他們得知碧芳閣使陰招重創我,正好得了理由剿平碧芳閣。
至於萬家及白家…
連誠低道,似已找上武盟。
萬家與白家,非是碧芳閣那樣的邪派,而是正統的武林大家。
可正統又如何?私下行事一點兒也不光明磊落。
不過,因著連誠帶來的消息,我約莫猜到這一陣子師父忙碌的因由了。
連誠問我的意思。
他想,若我有意願報仇,他便去找那幾人,把萬家跟白家的一些消息賣予他們,然後一塊
兒上武盟去。
似乎…該是如此做。
我想著,但心裡有些動搖。
我內傷沉重,多月以來,內息凝滯不進,半成也未曾恢復,即便上了武盟,也是毫無作為
。
「不了,你暫且按住不動。」我開口。
「是。」
我睇向仍站在原地不動的連誠,他一副誠惶誠恐。
「出去吧,外頭大約有你能做得事兒。」我平淡道。
連誠像是愣了一下,才慌忙應了聲是,跟著回身出去。
我看著屋門關上,然後轉眼望向掛在床邊的劍。我拄著手杖走去,伸手取下了自個兒的劍
。
從來都覺得這劍用來輕靈,可這時卻只感沉重硌手。
我將劍掛了回去。
屋門打開,端藥進來的是師父。
「你有什麼打算?」他問我。
我不作聲,只是接過他遞來的碗,然後一口喝下。
師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出一口氣,跟著收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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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想推……(消音中)
※ 編輯: x212 (118.232.232.94), 07/16/2014 12:3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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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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