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成人指南 12
「你知道你是不可能躲著我躲一輩子的吧？」
如果前些日子，有人和肯特說自己會這樣跟在伊恩後頭不斷要伊
恩開口說話，肯特也許會馬上將那人砸到牆上，只不過自從自己記憶
因為變成狼人而空白了一個片段之後，伊恩就絕口不提當天發生的事
情，每一次詢問都以各種訕笑、調情似的話語打發他，這讓好奇心旺
盛的他就像有萬千隻蟲蟻在他血管裡開派對一樣痛苦。肯特努力地打
探，甚至還犧牲色相穿了三角泳褲在伊恩游泳的時間到了游泳池，誰
知道這樣努力的結果只是被伊恩那像是要生吞活剝了他的眼神給嚇得
馬上逃回宿舍裡頭。
伊恩此時正在將試圖偷跑的書本放回應該存在的位置，圖書館系
統裡記錄了每一本書的位置，有些書區的書本三不五時便會嘗試逃出
自己的書架，肯特確定自己看過兩本大書本生下小書本的畫面，這也
造成了圖書館滿大的空間壓力，因此自從人手多了一些之後，伊恩便
常常在空閒時間將緩慢移動的書本放回自己的位置上頭，主要是為了
避免他們逃去自己的情人身邊繁殖更多小本子。
自從在特殊書區因為書本的尖叫哭聲而陷入沉睡，經歷了一些讓
人困擾許久的夢境之後，肯特已經很努力不要再說出「不可能」之類
的詞彙，否則圖書館總是會生氣然後就用一大堆書試圖活埋他，他永
遠搞不懂圖書館究竟是非常憎恨他還是單純愛拿書砸人，只不過即使
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不可思議事件之後，他還是對圖書館裡頭各種書的
情況感到驚奇。圖書館就像是有個無盡奇蹟的地方，每當你以為這個
坑已經填滿了，就突然又掉進更深的洞裡頭。
伊恩爬在梯子上，優雅緩慢地將不斷扭動的書本塞進書架上的空
位後，對著在下頭跳來跳去的肯特說道：「我知道你很需要我，但我
也是有工作要做的。」
肯特哼了聲，「你也知道你是不可能一輩子用這種說法轉移話題
吧。」
伊恩慢慢地爬下梯子，搓了搓手，「我倒是沒有預料到這麼快你
就決定好要和我度過一輩子了，我的很長，你準備好和我共度了嗎？
」
「要不是我現在真的很認真想知道答案，我就拿梯子砸你頭了！
」肯特沒好奇地回道，「請不要隨便省略名詞好嗎？」
「你說很長的那個東西嗎？」
「一輩子就一輩子不要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肯特左顧右盼了
一下，擔心其他工讀生經過聽見他們的對話，也擔心圖書館因為他們
兩個太吵而扔書將他們活埋，「總之你知道你是不能一直躲避這件事
情的。」
「我能請問你究竟想要知道什麼嗎？」伊恩走離書區，肯特緊跟
在後，伊恩在下一個轉角轉進另一個書區，停在書架前觀望了一會兒
後繼續對著肯特說道：「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你變身了，那就代表你的
情緒失控了，這樣你還有什麼特別想知道的嗎？」
「我想……我想要知道所有的事情！」肯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開
口，「我想要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嗯……我有沒有……」
伊恩接了肯特遲遲說不出口的話語，「傷害任何人？」
肯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晃了晃頭，撥了撥頭髮，扭了扭身
子，用非常輕的聲音說道：「對啦！」
「你沒有傷害任何人，亞瑟和安東尼都完好如初，況且要真的傷
害到他們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伊恩回道，「好了，我們可以回
歸工作了嗎？」
「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我那時候究竟怎麼回事了而且我怎麼突然
就爆發了我已經這麼久沒有爆發了而且我有在亞瑟面前變身嗎天啊我
不會在他面前變身了吧我變身的樣子喔天啊……」肯特說著說著就焦
慮地撥弄自己的頭髮，都像是要把頭髮給扯下來似的，「天啊我變身
的樣子被看見了我不應該在別人面前變身才是我怎麼可以在別人面前
變身……」
在一旁的伊恩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你有打算聽我說話嗎？」
肯特深呼吸了幾次後，點了點頭，「說吧。」
「我認為你變身的過程很美。」伊恩的聲音沙啞，語調緩慢，墨
綠色的雙眼盯著肯特，「我覺得你該開始試著不要那麼討厭自己了。
」
肯特尷尬地移開視線，「你剛好給了我第一千零一個理由討厭自
己了。」
「那我也很高興自己成為你第一千零一個理由。」
「其實你可能還包含了前面大概五百項吧。」
「那我還是很高──」
「夠了！」
肯特阻止伊恩的話語，並且瞪了他一眼，滿臉笑容的伊恩無所謂
地整理著書架上亂序的書，輕哼了幾聲調子，在一旁的肯特為了讓手
邊有事可做，也開始整理書架。肯特看著看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沒
有貼上順序號碼的書，皺起眉頭，問了問一旁也在整理書架上書籍的
伊恩，「上一次我們來這裡檢查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伊恩轉了轉眼珠思索後回答：「應該是上週的這個時間吧。」
「但這本書怎麼還在這裡？」肯特舉起手中的一本很大的書本，
「這本我從來沒有在圖書館看過，我大致上把能夠翻的書都歸類過了
，我確定我沒有看過這本。而且如果我們上週真的有來這裡的整理的
話，那更不可能沒有發現才對。」
伊恩伸過手拿走了肯特手中的書，空白的封面一開始沒有顯示任
何文字，但就在伊恩的指尖觸摸到書皮的剎那，書皮迅速浮現了深紅
色的大字，上頭寫著「家族歷史」一詞，字的樣子看起來彷彿正在流
血似的。伊恩看了看天花板，但圖書館沒有給予任何回應，於是他無
可奈何地只好決定翻開這本書，在翻開書之前，並伸出一隻手，在肯
特面前晃了晃。
「握住我的手，無論如何都不要鬆開。」
「我真的不記得你說出這句話之後我有過什麼好下場的。」
肯特嘴上抱怨，但手很快地就握住了伊恩的手，伊恩空下的手翻
開書籍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氣流突然從書頁中竄出，肯特和伊恩兩人
都被這氣流給捲了起來，並且迅速地被吸進漩渦之中，當攤開的書本
自動闔上之際，他們兩個也被吸進了書中，而圖書館一派無恙，方才
的氣流完全沒有造成任何書本的散落，彷彿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過一
樣。
◎
「嗚……」肯特跌坐在伊恩身上，張開雙眼還感覺到一些疼痛，
伊恩則臉上掛著讓肯特想要把他臉皮扒下來的笑容，肯特揉了揉太陽
穴，站了起身，隨後看著仍然躺在地板上一派自若的伊恩，「我就說
過這真的沒什麼好下場。」
踹了兩腳躺在地上不打算移動的伊恩，肯特問道：「所以我們現
在在哪裡？」
伊恩伸出了舌頭，像是在探測什麼似的，舌頭還上下動了幾下，
肯特差點就抬腳踩上那張臉了，但深呼吸幾次後沉住氣，「你最好有
個很好的理由你這樣伸舌頭。」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舌頭很有力而已。」
「你真的想要我把它拔出來對吧？」
「我們似乎是掉進了書裡的世界了。」伊恩連忙說道，並站了起
來，拍了拍自己的褲子，伸出食指，環繞了一圈後，點了點頭，「對
，我們真的掉進來了。」
「你說的是像我們被書的尖叫聲強迫陷入睡眠那樣嗎？」肯特皺
起眉頭思索著先前的遭遇，「但感覺不太一樣。」
「當然不一樣。」伊恩晃了晃食指並且搖頭，「那一區只不過是
讓我們陷入睡眠，並且作了那些書的內容和我們自己的記憶混雜出來
的夢，我們的肉身，甚至靈魂都還是在原處。簡單來說我們就只是作
夢而已，差別只是那一次公主和王子一起睡著而已。」
肯特瞪了伊恩一眼，「快點繼續把話說完否則我會衝著你剛剛最
後一句話把你的舌頭給切開。」
「總之。」伊恩迅速接話，「我們現在是真的就在書裡面，我們
就在這裡面，真正存在這個書裡的世界，如果可以讓你覺得比較安慰
的話，意思就是如果我們不小心死了我們就真的死了的意思。」
「這到底哪裡會讓我覺得安慰啊！」
「大概就我們可以死在一起？」
「我真的想把你舌頭拔出來了。」肯特吼道，甩了甩頭，「所以
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伊恩朝四處望了望，他們此時正在一間空無一人的屋子裡，照桌
子和一整排的酒精飲料瓶瓶罐罐與撞球檯和飛鏢盤來看，應該是什麼
地方的酒館。伊恩努力想著書本觸碰到他指尖時浮現的字，又看了看
四周的擺設，嘆了氣，「我就提醒過亞瑟不要留下任何東西在圖書館
。」
「你在說什麼？」
「你還記得你拿給我看的那本書，一開始封面不是空白的？」伊
恩說道，待肯特點了點頭後，繼續解釋，「我碰到之後封面就開始變
化還出現字了，上頭寫著家族歷史，實際上就是我哥的日記。」
「他是個喜歡誇張行事的人，不像我這麼樸實簡單。」
伊恩不贊同地搖搖頭，卻被肯特打了後腦勺，肯特嘆了氣後說道
：「所以是因為你哥的日記有特殊能力，還是圖書館的不可思議事件
，還是？」
「我哥的一切都有特殊能力，他的日記就像是災難一樣。」伊恩
說道，「這一定是很久之前自己逃走的日記，我就一直覺得圖書館哪
裡怪怪的自從那天把他帶回來之後，一定是因為他的氣息讓他的日記
醒來了。」
「所以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我想應該讓我們看完一些紀錄之後就會趕我們離開了，不是什
麼大不了的事情。」伊恩嘆了氣，神情有些無奈，「但是我必須告訴
你一件事情，吸血鬼一族一旦觸及書寫的領域就非常嚴謹，尤其是亞
瑟，雖然是日記，但他每筆記事都寫得非常詳細完整，這包括了裡頭
他遭遇到的魔獸、妖物，包括他參加過的戰爭，他的記性非常好，他
會鉅細靡遺地把對手全都寫進去，戰爭的過程之類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剛好在他的戰爭紀錄中，我們可能真的會
有性命危險的意思嗎？」
「也許吧，但我也沒有進入他的日記過，我並不確定詳細的狀況
。」
「非常好，所以我們現在在一個沒人的酒吧，他到底是怎樣寫出
來這種場景的？這合理嗎？他人都不在這裡面耶！」
伊恩笑了起來，「日記是記憶組成的東西，他不是攝影機。」
肯特看了伊恩一眼，接著環顧四週，突然聽見了聲音，慌張地看
著伊恩，伊恩則自然地擋在他前方，從西裝口袋抽出一張手帕，扔在
自己腳前方，接著大門一打開的人讓肯特驚呼了聲差點就瞬間變成狼
形。伊恩轉過身拍了拍肯特的肩膀，來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的
存在，也沒有聽見任何肯特發出的尖銳叫聲，所以伊恩說道：「現在
我們知道，掉進別人的日記裡，只能是旁觀者的角度。」
「又或許你只是用了隱形的魔法而已，小傢伙。」穿著無袖黑色
背心和牛仔褲的安東尼揮了揮手指，伊恩放在腳前方的手帕就瞬間燒
成灰燼，「我就不追究你們怎麼會比我還在出現在店裡面了，也許你
們昨天喝太晚了。」
「什麼？」肯特困惑地小聲問了伊恩，「他不認識我們？」
「當然不認識，他是書裡的人物耶，雖然日記很詳細真實，但這
是亞瑟的日記。我相信就算到時候亞瑟看見我們，也認不出來，他們
不是真的亞瑟，只是亞瑟記憶的具現化而已，他不是亞瑟。所以他也
不是安東尼。」伊恩低聲回道，轉回頭看向安東尼，說道：「我可以
點個飲料嗎？」
「嘿。」安東尼雙手叉腰，不可置信地張大雙眼，甩了甩自己的
金褐短髮，「我才剛來好嗎？我是老闆兼酒保，不是你的飯店僕人。
」
安東尼進了吧檯後，又說了一句，「不過就說吧，你要什麼？」
伊恩還沒有說話，突然酒吧就湧入了一大堆人，安東尼也沒有費
心繼續詢問，只忙著招呼進來的客人，沒多久酒吧一半以上的位置都
坐滿了人，安東尼一個人跑來跑去忙來忙去，肯特盯著那個帶著純真
笑容的金褐髮少年，問了問一旁不知道從哪弄來酒瓶的伊恩，「他怎
麼和我記憶中的那個不太一樣？」
伊恩回道：「因為邪惡不是與生俱來的，是被製造出來的。」
「不是因為這是亞瑟的日記而亞瑟對安東尼有莫名其妙的狂戀導
致在他眼中所有的安東尼都是好的安東尼嗎？」
「我很想跟你說是這樣，但確實不是這個原因。」伊恩嘆了氣，
摸了摸肯特的頭，被他怒瞪了幾秒後才抽回手，繼續說道：「沒有生
物生下來就是善良的，善良是後天造成的，邪惡也是。」
「你這話聽起來就像在鼓吹犯罪一樣。」
「沒有生物生下來就不是處子，破處是需要──」
肯特在伊恩還沒把話說完時就用力捏住了他的耳朵，雖然引來的
是伊恩更讓他煩躁的笑容，但至少伊恩閉嘴不在進行他那似是而非的
情色宣言。他們兩人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離
開這日記，只好入境隨俗和鄰座之人聊天，伊恩甚至跑到一旁打了一
輪撞球。不過歡笑聲沒有持續多久，突然酒吧大門就被踹開，四個穿
著神父衣著，都扛著一把巨大的槍枝，一進來就朝吧檯裡的安東尼射
擊，安東尼的背後長出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包覆住自己，那些武器
什麼也沒傷到，除了周遭的酒瓶、桌椅。而酒吧裡的顧客也全都一哄
而散。
其中似乎是代頭的一名神父說道：「我們奉市長之命要來聲討惡
魔之子。」
肯特焦急地想要向前阻止那些神父，卻被伊恩拉住往一旁退，伊
恩迅速不知道從哪裡又生出了一張手帕扔在地面，肯特現在知道他們
這種狀態就是隱形的了。伊恩這時才說話：「我們不能這樣干預日記
裡的記述，要是記述被改變了，亞瑟的記憶也可能跟著改變。」
「他們是神父然後要來殺他耶你就這樣放任他們嘛！」
「這是亞瑟的記憶，這些都已經發生過了。」
「但是──」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槍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響，肯特看著安東尼身邊
漫開一股黑氣和藤蔓攀爬上桌椅，急速向著最前方的神父生長，神父
從口袋抽出了一瓶銀製水壺，朝藤蔓撒了水，藤蔓卻像是被硫酸潑道
似的溶解，操控藤蔓的安東尼甚至痛的哀號跪在地上。伊恩架住肯特
不讓肯特移動，肯特吼道卻又努力壓抑自己體內的狼身，只見安東尼
轉了轉頭，雙眼從原本水藍色的樣子變成黑色，那些被腐蝕的藤蔓上
開出一朵又一朵的花，空氣中瀰漫濃厚的酒氣，第一個被藤蔓觸碰到
的神父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金像，接著就散落一地。門外此
時又走來另外三名神父，看來是早已預料到這種狀況。
「我們要替市裡的子民，替神驅逐你這惡魔！」
為首的神父吼道，槍聲四起，前面兩名神父拋下槍枝，從衣服兩
旁抽出長刀，安東尼的雙眼一聽到為首的神父之言，頓時變成黃色的
，他看著朝他衝來的兩名神父，伸出左手，慢慢握緊拳頭，兩名神父
的身子就列了開來，碎成無數隻蝴蝶四處飛舞，蝴蝶的鱗粉撒在其他
神父身上，他們就開始腐蝕，融化，尖叫聲四起，但黃了眼睛的安東
尼看起來只是更要憤怒。
當門外又來了一群神父之際，安東尼看著這狀況低吼了聲，就在
他又一次伸出手，打算一舉毀滅這些人類之際，有一名揮動著翅膀的
傢伙從酒吧天花板直接墜下，一片又一片木頭掉落在地面，那個傢伙
穿著黑色長大衣，合身的皮褲與軍靴，他拉開自己的大衣，從左側抽
出一把長槍，瞄準為首的神父，沙啞的聲音說道：「誰允許你們在我
看管的地域進行這種殺戮的？」
一直被伊恩架住的肯特看見亞瑟出現後就放鬆了，回過頭問道：
「你哥的大衣裡面到底能夠裝多少武器？那是一個合理的裝武器地方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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