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人生公寓十二樓3室 05
05. 皓清和小茶
小茶一進門，看到的就是皓清一臉無趣的轉著電視機頻道，還有他面前幾
乎沒動過的一大盆葡萄。
「嗯，皓清？怎麼只有你？」小茶坐到單人座沙發上，呼了一口氣，才出
聲問，「還有幹麻轉來轉去？隨便選一台停下來啊。」瞥了一眼皓清，覺得不
太習慣皓清面無表情、毫無朝氣的樣子。
「葉子進去哄寵物，所以我被丟在客廳了。」皓清轉了幾台還是沒決定，
向後靠向沙發背，把遙控器扔給小茶，仰躺閉眼，「啊，說起來，農曆七月到
了，冤親債主大活躍的時候呢。Sig。」
「什、」突然扔過來的遙控器讓小茶手忙腳亂了一下才接住，卻同時被皓
清地突如其然地稱呼炸得灰頭土臉，他睜大了眼睛，「什麼Sig？什麼冤親債主？」
皓清沒睜眼也沒改變姿勢，態度隨意自然，「說起來，之前在高雄玩的時
候，聽到一個鬼故事呢，不知道小茶有沒有聽過呢？」
「沒。沒去過高雄，不知道。」小茶撇嘴否認，拿著遙控器轉到洋片台，
發現正在播連載中的美劇。
「喔？」皓清聲音挑高，雖然看不見對方的正面，小茶覺得他的眉毛應該
也挑高了，「那個人啊，姑且先稱呼他為Sig好了，高中時養了一隻柴犬，那隻
狗以乖巧出名，乖到……嗯，Sig半夜才回來也會乖乖等門的程度。」
「是嗎。狗等門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小茶不帶興趣的搭話，認真的看美
劇，那是個關於一個強悍醫生解決各種疑難雜症的故事。
「也是，對狗來說，等門好像蠻常見的。」皓清無所謂的搭話，「不過據
說那隻狗啊，在Sig快要大學畢業前，突然被Sig的什麼冤親債主附體了，變得
非常凶殘呢。只要一接近Sig馬上就會被咬呢，不想帶出門也會硬是跟著……
真可怕，對吧。」
「喔，這樣啊。」小茶無所謂的搭話。電視裡，神醫的助手們正在吵著到
底要不要離職，原因是神醫沒有醫德，不是個值得跟隨的傢伙。
「真好奇呢，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皓清語氣挑高，「小茶，聽說Sig
跟你有不少共通點呢。」
「是喔。」小茶連眉毛都不抬一下。
「像是不到半夜不回家。」皓清頓了一下，「不過Sig是在bar裡廝混，我
們家的小茶聽說是辛苦地加班應酬呢。」
「你也知道我是在加班啊。」小茶理所當然地回話，「哇，真扯。」戲劇
裡正在發病的病人突然身體扭曲、眼神空洞的尖叫，他被嚇得喊了一聲。
「可是我有好多眼線最近在台北的bar裡看到了Sig了，雖然這次他叫他自
己是Charles。」皓清特意抬起頭，對小茶笑了一下，「Charles，小茶，你的
名片上好像也是這個名字，怎麼會這麼巧呢？」
「叫Charles的人這麼多。」小茶專心看著電視，似乎一點也沒注意到皓清
的動作。
「是嗎？」皓清想了一下，又倒回去，「說起來，上禮拜六Charles在星
群裡呢。」星群是台北最北端的bar，最近才剛整修完，將原本的兩層樓直接
打通，正中央是墊高的舞池，最內側是半圓型的吧檯。
小茶突然轉頭看皓清，「星群裡？你在？」臉上寫著明顯的動搖。他拍拍
臉，站起身，「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先去睡了。」電視裡的醫生們連診斷都
還沒開始就被強制劇終。
「小茶，我朋友認出了你就是Sig，他就在我旁邊。」在小茶走進自己的
房間前，皓清說。
小茶回頭，臉上混雜了不同的表情，「你都知道了，那還在裝神弄鬼什
麼！」他忍不住抱怨。
「看你會不會良心發現啊，親愛的小茶。」皓清懶洋洋的，「而且誰知道
小茶和Sig是不是同一個人呢。」
「什麼良心發現！我又沒做什麼對不起良心的事！」小茶反駁，聲音放大
了些，然後突然意識到什麼，「等一下……你不知道？」驚訝。
「是啊，多虧你才讓我確定了呢。當時的確我在裡面，但沒注意到你。後
來朋友才跟我說的。」皓清的語氣像是鬆了口氣，態度卻像早知如此，「不過
你就這樣逃上來台北，你的冤親債主真可憐啊。」
輕易被套出話來的小茶嘖聲，關上自己的房門，又走回單人座沙發坐下，
「我搬到台北只是因為找到台北的工作，這有哪裡錯嗎？要說私生活亂，皓清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語氣很衝，像是要打定主意找架吵。
「別緊張。我不認識在高雄的Sig，只認識跟我合租的小茶。」皓清平淡的
安撫，「還有，我可是很認真在戀愛的，不像Sig，找到工作後就隨手就扔了養
了好幾年的狗。」
「感情不就是合則來、不合則去，過不下去了就分開，有什麼不對？」小
茶翻白眼，「誰像你，到處餵養野貓。我之前在高雄就聽說過，台北沒有人沒
上過皓清的床。這是不是真的啊？」他斜眼看皓清，像看著一丘之貉。
「難怪常有人說Sig不討人喜歡。」皓清爬起來，看著小茶微笑。「就算
是野貓，我也會負起責任照顧牠們。說起來，你就可以養狗，我多養個幾隻
貓，很奇怪嗎？」
「說得一副你沒甩過人一樣。」小茶嗤了一聲，「那只是比喻、比喻而已
，真正在你床上都是人啊！別跟我說你跟貓做得下去。」
「人跟貓有什麼不一樣嗎？」皓清溫和的問，「然後我的確沒有丟掉人，
是他們不願意留下來。」他聳聳肩。
「活該。」小茶嘲笑，「別裝得一副情聖的樣子。說來說去，還不是你
沒節操──如果你夠好，誰捨得離開你。像是就算給煩人一百萬，他也不會
離開葉子。」
皓清無奈的攤手，「看煩人那麼幸福，我也蠻想被葉子養養看。」
「你……」小茶瞠目，「所以你說的『被葉子丟在客廳』……該不會是
在煩人面前說想要葉子吧？」
「很奇怪嗎？戀愛不就是兩個人的事？」皓清笑，「不然我養葉子也可以
啊，是個有趣的人呢。」
「你可不可以節制一點啊？」小茶翻白眼，「我一點都不想要重新找房子
和搬家。」
「沒辦法，」皓清變成整個人躺在長形沙發上，「沒人願意留下來，只好
找人施捨我一點時間，湊合過去。」
「別鬧了，兔子都知道不吃窩邊草，你現在把公寓裡的關係搞複雜了，對
你有什麼好處？」小茶冷言冷語，「皓清，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語氣中不
無失望。
「兔子寂寞會死。」皓清說，「我會死的。小茶。」
兔子？小茶盯著攤平的皓清。175cm，具備長期練游泳的好身材，比起大
部分時候都坐在辦公室裡，只是跑步維持體力的葉子，皓清一點都不像那種軟
綿綿、毛絨絨的可愛小動物……啊，也是有成人大小的大兔子啦，不過皓清也
不是那種會讓人隨便抱來抱去的生物。
「你是人。還有，你不是有整個台北的野貓？」小茶忍不住諷刺，「葉子
是植物，就算有人澆水，他也只會在同個地方慢慢生長。他不會陪你，但你的
野貓會。」
「牠們隨時都準備離開。」皓清淡淡的說，他把左手蓋在自己的眼簾上，
「牠們說著，是時候繼續生活了，然後我就被留在原地了。」
雖然看不出皓清實際的表情，但是他的脆弱卻顯而易見。
小茶打量皓清，想著，遮著臉的原因是因為已經把微笑的面具摘下來了嗎？
他猶豫了一下，沒接話──如果皓清想講，那他就會講下去；如果不，肯定會
被又戴上面具的皓清損一次。
皓清沒有馬上接著講，他靜靜地待著，像是醞釀著什麼。
小茶沒去算到底時間過了多久，只是覺得自己都快要睡著，對方才突兀地
出聲。煩人也這樣，皓清也這樣，這是講心事的公式嗎？小茶在心裡嘀咕。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總是要離開我才能生活。」皓清聲音帶著微微的沙
啞，有種說不出的柔軟感，但卻淡漠。「原來他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並不是
在生活嗎？」
小茶轉頭打量皓清，「你看起來的確不像在生活。」
「所以，什麼樣的“生活”才是生活呢？」皓清問，「雖然我的確沒感受
過突如其然的一見鍾情，但我耐心的把握住每個『好感』，盡力的和每個人相
處，為什麼這不叫做生活呢？小茶，你們說的生活是什麼呢？」
「小茶，我記得每個在我身邊的人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記得每
個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想怎麼被對待、不想被怎麼對待。」皓清說著，
像在講繞口令一樣，「我全記得。」
「所以呢？」小茶搭話，「皓清，你明明知道葉子是什麼樣的人。」
「對啊，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皓清的笑聲像是在嘲笑自己，「他跟
我一樣沒有心，但是他卻擁有煩人。我比他認真與人相處，比他明白如何處理
情感，比他清楚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和距離，但是他有一個完整的煩人，我只有
一群隨時會離開的野貓。」
「……小茶，」皓清淡淡地說，「我真是嫉妒他。」
「真醜陋。」小茶想也沒想。
「是吧？我也覺得。」皓清聲音彷彿透出了點贊同的笑意，又像是在嘲諷
自己，「所以我只好想個辦法，讓煩人離開葉子……其實我也沒有考慮很久，
只是看他們太過幸福了，就好想拆散他們呢。」
「你真扭曲。」小茶翻白眼，「說來說去，是不是是今天又有隻貓要離開
你了？」
「小茶，你真聰明。」皓清稱讚，但是語氣毫無誠意。
「就結果來說，你把人當貓養，當然只能養出一群野貓。」小茶指出。
「這麼多隻，為什麼就沒有一隻成為家貓呢？」皓清感嘆。
「你又沒給牠們家。」小茶二度翻白眼。
「……小茶，真沒想到你的腦子裡還有可以正常運作的腦漿。」皓清用誇
獎的語氣挖苦他，「不過，的確又有人要走了。那傢伙，我原本以為，他是我
唯一養出的家貓……」
「就叫你要把人當人看。」小茶用力戳皓清的痛處。難得皓清這麼脆弱，
不趕快多戳幾下，太可惜了。
「小茶小朋友，聽說你的冤親債主……」挑眉。
「操，別提！」小茶馬上暴躁。
「那還是不要打斷我比較好喔。」皓清淡淡的說，小茶再度感受到滿滿的
惡意，停頓了一下，改了話題「……算了，我的破事不就那些，我們來聊聊你
的冤親債主吧，小茶。」
小茶看他坐起來，臉上又是一如往常的親切笑意。這麼快就整理好心情了
……他在心裡抱怨，「我不想談，也沒有義務跟你談這個。」直接地拒絕。
「真是傷心啊。」皓清感嘆，「我今天晚上都這麼脆弱的讓你挖苦了，居
然不讓我聽點八卦嗎？」
「我是擔心你，才拖到現在還不睡覺。」小茶強調，「如果你已經沒事了
，我就去睡了，晚安。」站起身，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真小氣……」皓清小聲咕噥。
小茶當沒聽見，關起房門前才補了句。
「對了，皓清，我真可憐你──你只談過戀愛，沒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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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有云：「什麼人生公寓，根本是悲慘公寓。」
慘劇 悲劇
「人生如同一張茶几，上面擺滿了餐具和杯具嘛。」
「你的人生觀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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