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UL] 若我英年早逝 (劫影,抹布利恩)(限)已刪文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一月)時間11年前 (2014/10/09 20:09), 11年前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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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事項: 1.UL女性向二次創作 2.CP:劫影(但有大量的抹布利恩) 3.標題出自精神污染三十題(http://i.imgur.com/3NIeYAb.jpg
) 4.利恩R卡改寫,有大量R卡劇情 5.R18。本篇文章有各種讀了會讓人不愉快(或鬱卒)的描寫,可能有輕微獵奇,有非自 願性行為,有暴力與傷害描述,故標為R18 6.標題就劇透的死亡,妥妥的BE 以上都能接受請繼續閱讀,不能接受請按瀏覽器右上方的叉叉離開。 話都說在前頭了,這篇文章如造成任何心靈傷害概不負責。 此為作者報復社會之作,歡迎來談人生(何   1   拉姆來得晚了點,那塊燒紅的鐵沒放進他嘴裡,取而代之地被壓在他的左胸上,彷彿 連心臟都要被灼燒一般,他的慘叫迴盪在囚室,在昏厥前聞到肉香,就像從前烤兔肉一樣 的味道,他意識到那個味道來自他身上,腸胃痙攣般地蠕動。   他好餓,他的肉聞起來好香。   利恩又一次將食物全數吐出來。   這次是什麼?他大口喘氣,喉嚨因逆流的食物與液體而灼熱,濕冷的汗水黏在臉上, 這不是第一次了。負責照顧他的幾個醫護人員匆匆趕來,他又看了地上他的嘔吐物一眼, 回想著它們被他吃下去之前的形狀,小塊的、細碎的、灑在湯裡的肉。   是了,讓他嘔吐的元兇是那一點點火腿塊。他的背靠回床頭,接過遞在他手裡的水杯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舒緩灼熱感。他想他是植物,是仙人掌,靠著水分維持生命。   可人的護士小姐走到他左側,將點滴架上的點滴袋拿下換了一個新的。利恩在連隊的 醫務室沒少見過這些,他自己,或者那個好像打不死的阿貝爾,艾伯李斯特以及他的跟班 艾依查庫,古魯瓦爾多跟他的褓姆布列依斯,在連隊的人誰沒進過醫務室?就連阿奇波爾 多那混帳都在病床上躺過幾次。   利恩覺得胸口痛起來,一定是那個烙在他左胸上的傷口沒好全。他拉開病服只看見被 白色繃帶一層層裹得厚實的上半身,他整個背部都是鞭傷,每次換藥都是折磨,他疼得厲 害也沒怎麼出聲,替他換藥的人倒是面無表情,從監獄送來的人他不是第一個,他們看得 多了。   「這罐藥膏你自己抹在傷口上,治撕裂傷很有效。」利恩剛住進來的時候那個人遞了 一個小罐子給他,他看看罐子又看向對方,「去廁所的時候順便用一用,別在床上弄。」 對方接著說,他愣了一會後想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胃裡彷彿有什麼湧上來一般讓他噁心 起來,他壓下那個想吐的感覺,管不住自己的嘴問了:「你怎麼知道?還有誰知道?」   「你的衣服是我換的,所以我知道。這件事我沒跟別人說,放心吧。」   他想他應該道謝,但他只是「嗯」了一聲,握著手中的小藥罐閉上眼。   累極了。他感覺自己像生了一場大病,一直在病中沒好,每日三餐吃得進去的只有一 餐的量,聞到肉味就想吐,要不小心吃到哪怕一點點肉那就一定得吐了,每嘔吐一次就得 補充水分,他喝大量的水,依賴注入他身體裡的點滴液撐著。   拉姆來了,帶來利恩進監獄就被沒收的小刀。利恩將小刀從刀鞘中拿出來,手指輕輕 滑過刀身,近乎心疼地看著久未保養的刀刃上出現磨損與細小的缺口。他將小刀收回刀鞘 ,對上拉姆等在那裡的目光。   「我明天出發。」利恩說。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拉姆語調溫和地說著,不著痕跡觀察利恩明顯不健康的 氣色。   「一直待在這裡才好不了。」   「醫生說你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   「那些遲早會好的,我現在還死不了。」利恩說著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換 人去,我不介意。」   「沒那回事,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拉姆即刻改口:「既然你這麼說了就明天 出發吧,我會讓人幫你把東西準備好。」   「嗯。」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拉姆從椅子上起身。   「不送了。」利恩說,拉姆揮揮手表示不介意,隨後關上房門。   連刀都送回來了,只差沒問我什麼時候能走。利恩的手指撫過刀柄,這把刀陪伴他多 年,在無數次任務中讓他活下來,光是像現在這樣握在手裡便使他安心不少。利恩將刀換 到左手握著,右手隔著上衣與繃帶按了按他胸口上的那塊烙印,輕微的觸碰沒有造成太大 的不適,他稍加用力,隨即感到痛楚,傷口距離心臟太近,彷彿連心也跟著痛起來。   利恩的手離開胸口,輕微喘著氣。   要把東西送到「眼」,希望他能撐到那時候。利恩將小刀塞在枕頭下,慢慢從坐姿轉 為仰躺。他需要好好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恢復他不如以往的體力。   他是需要睡眠的植物,依靠液體維持生命。   2   列車車廂隨著火車向前行駛而規律晃動著,半睡半醒間的利恩也晃動著,晃進夢裡。   夢中的利恩仍在艾亞克斯監獄,右腳腳踝被腳鐐銬住,腳鐐上的鐵鍊延伸嵌在牆上。 利恩趴跪在冰冷的石磚地上,身體被與他交合的男人搖晃著,男人為了方便侵犯而用上潤 滑液,多虧了這個,他並不很疼,也可能是背上的鞭傷蓋過那裡的疼痛。那其實不會很痛 ,沒有想像中那麼痛。比起拷打他的人,在他後方的男人算是溫柔了吧。   忍忍就好,再忍一下就好了。利恩在心裡一遍遍說服自己。這是交易,他讓對方發洩 ,對方提供食物跟水,很公平。   就像那個男人第一次上他之前說的,「你掙不掙扎老子都會上你,你要聽話點還有東 西吃,你兩天沒吃了吧?」他那時餓得發暈,想著自己還不能死,那個男人先餵他喝了點 水,一天時間滴水不沾的他簡直心態扭曲地感激起來,安分地任對方將腳鐐銬上他的腳踝 ,然後才讓他的雙手從手銬中解脫出來。第一次便是被按在地上做的,男人將他的褲子褪 到小腿處,他餓得發抖身體卻明顯僵硬著,男人草草潤滑便進去了,他的身體仍僵著,他 沒出聲。   過程中有幾次他本能地想逃離,那是挺痛的但他不是為了逃避疼痛,疼痛以外的原因 驅使著他,後方男人查覺到他的心思似地箝住腰部將他身體往後撞,使胃部發疼的飢餓感 燒去他反抗的意志,他別無選擇,僵著身體任憑在胃部灼燒的火團蔓延到與男人身體相連 的那處。   ——他用食物堵住我的嘴,我不會說出去,你別擔心。   利恩狼吞虎嚥地將那塊又乾又硬的麵包吞下肚。他的手腕重新被銬上,那個男人又餵 他喝了一次水——是的血液跟汗水大量流失他需要補充水分——,他覺得精神好多了。   ——我不會像你一樣背叛,你別擔心。   利恩醒過來,火車靠站停駛,他從布包中拿出一塊長形麵包,一邊慢慢咬著一邊觀察 窗外月台上的旅客。沒人進他這節車廂。他將麵包吃了一半,剩餘的重新用紙包好又放回 去,拿出水袋喝了點水。許是坐著睡得久了,背上有點疼,差不多該敷藥重新包紮,趁著 現在只有他處理一下也好。利恩正想著,火車在這時啟動,緩緩向前行駛,漸漸加速至一 定的行駛速度,一節一節的列車車廂又開始規律地晃動,晃著晃著利恩又一次晃進睡眠裡 。   男人照慣例將腳鐐銬上他腳踝,他沒等到對方把他壓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將坐著的 他身體提起來。他在方才惹惱拷問官,這次的鞭傷比之前都疼,他想自己背上的肉肯定爛 成一片,連呼吸都牽動傷口招來疼痛,更不用說男人將他拉起來牽扯到肌肉了,顧不得面 子他大口地喘氣。男人沒理會他的疼痛反應,只讓他跪著,然後解開自己的褲頭。   利恩不太能理解地抬頭看向對方。   「媽的、嘴張開,別浪費時間!」男人不耐煩地扳開他的嘴,想起什麼似地解下腰間 繫著水壺,打開瓶口餵他喝了一點水,然後抓著他的頭髮往前扯。   利恩正面對著對方敞開的褲頭,他沒那麼近看過別人的東西,被疼痛牽引的吐息噴在 那個東西上頭,他的嘴微微張開又閉上。他明白那個男人的意思,但他動不了。   男人罵了一句髒話,強硬地扳開利恩的嘴,粗魯地將它填滿堵住。   那段過程他不太記得,彷彿因為他不想回憶,那段記憶就消失了。他只聽見男人跟他 說「不准咬。」   他沒有咬。他將體液吞下去了,配著水從喉嚨滑下去。他感到反胃,但那怎麼可能, 他胃裡除了胃酸根本沒東西,所以他才會在這裡,所以那個男人才會來這裡。   他以為是這樣,但男人走向門邊,「換你了,他媽的別拖太久。」「操、平常是誰幫 你把風都忘了?」男人打開門出去,另一個男人關上門朝他走來。   過程跟之前的重複,沒什麼值得回憶。後來的那個男人比較粗魯,他腿間的傷口又一 次裂開,然而他的背實在痛得厲害,相比之下那裡的傷口也不怎麼疼。但裂開總是有感覺 的,疼痛能提醒他活著,沒什麼不好。   他決定稱呼後來的那個男人為「後來的」。後來的做完就走了,男人走到他身邊,幫 他清理後來的留下的髒污,替他穿上褲子,讓他坐著然後將這次的麵包給他,「吃快點。 」男人說,他照做了,這次的麵包是軟的,更方便他吞下去,他又被餵了一次水,然後才 銬上手銬。   「……你有抽菸?」方才男人蹲在他旁邊時他聞到菸味,男人看著他:「你想抽?」 他點頭,男人從口袋掏出菸點燃,然後放到他嘴邊。他深吸了一口,將那害人的東西吸進 肺裡,化作白煙吐出來。他又吸了一口,吐出,男人將菸收走,猝不及防在他頸側燙了一 個疤,他發出嘶的抽氣聲,被門打開的聲音蓋過了。   「你在這做什麼?」是拷問官的聲音。   「沒什麼,教訓教訓他。」男人很隨便般地說著,將菸燙在他鎖骨上,他抿住嘴沒作 聲。   「行了,你出去,別妨礙我做正事。」拷問官不耐煩地說著,男人咬著菸走了。   這次是被冷醒的,火車行駛間天空下起雨,雨水從窗口飛進車廂打在利恩臉上,窗戶 是下拉式的,許是舊式車廂設計不良,窗戶拉下時有點卡住,利恩費了點力才將那扇窗關 上,他坐下的時候竟有些喘,脖子都冒汗了,他的背因為剛才用力也開始疼起來,原先就 一直在痛,經過剛才那一用力變成無法忽視的程度。   醫生有開止痛藥給他,據說也有安眠效果,為了這個他一直不敢吃,怕睡了醒不過來 ,他這一趟又不是能安穩入睡的行程。沒吃藥他還能維持原有的警覺性,他的睡眠一向淺 ,連隊生活與更早之前在商隊馬車上的日子早讓他習慣抓緊時間睡,但又不會睡得太熟, 外在環境有變化才能反應及時。   疼痛不是壞事,能提醒他活著,讓他清醒;但超出忍耐程度的疼痛就不是好事了,那 會妨害他思考,甚至沒辦法即時反應。   我只吃一顆。利恩這麼說服自己,他將藥配著水吞下去。那顆藥以恐怖的速度發揮效 用,他的傷口不再疼痛,疲倦迅速確實地襲上來,他像被擊昏一樣很快地失去意識。   他被男人壓在地上,他們沒有躺著做過,身體的重量壓著傷口壓著地面,他痛得厲害 ,壓抑著的疼痛的喘息有時會不小心擠出喉嚨,男人聽了似乎更來勁,將他一隻腿抬到自 己肩上,發狠地做著。   他不想跟對方面對面,偏過頭視線放在牆上,焦點隨著身體被撞擊而一晃一晃,他索 性閉上眼睛。他感覺在他身體裡的那個東西緩下來,他感覺自己架在男人肩上的腿被壓向 胸口,他感覺男人吻住他的嘴唇。   利恩睜開眼,與那雙發紅的眼睛對上,對方上他的狠勁現在全用在這個吻上頭,像個 不懂接吻也不懂愛的人,順著本能粗暴而直接地對待他。利恩知道這個男人看上他了,或 許有點喜歡他,從對方第一次說要上他時他便隱約察覺這件事。他稱不上樂見其成,但也 著實利用這點,哪怕男人對他只有一絲絲的喜歡,哪怕那全是慾望,只要對方能給他食物 跟水讓他活下去,他可以當他的婊子讓他上,或者讓別人上。   接吻卻太過頭了,那個男人不能真心喜歡他。只是這樣的念頭閃過,利恩伸手推著對 方,這是第一次他在過程中反抗掙扎。他推不動那個壓在他身上的男人,他改用咬的,果 然逼退對方,但也換來幾乎令他暈眩的一巴掌,然後又是一耳光,他噁心起來,胃是空的 吐不出東西,他用呼吸壓下嘔吐感,男人沒等他平復些就粗魯地做著。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他的腿仍掛在男人肩上,晃動著晃動著晃動著,以他的背他的傷 口為支點,搖晃撞擊出他的疼痛噁心暈眩。他一隻手攀上男人的手臂,彷彿那是浮木一般 抓著,沒有掙扎沒有推開,就只是抓得死緊,而對方也沒拉開他的手。   記憶中那是最後一次,再來就是那塊烙印在他胸上的燒紅的鐵。拷問官拿起鉗子,夾 住燒紅的鐵塊,鐵鉗撞在火盆上鏗鏘作響,金屬敲擊聲蓋過火焰燃燒時劈啪作響的聲音, 宣告著新一輪痛苦的開端。   利恩醒了。   3   「抱歉,吵醒你了?」利恩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個男人,一隻眼睛被劉海遮住,露出 來的眼睛則被兜帽蓋下來的陰影藏住眼神——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利恩剛睡醒的緣故。利 恩知道自己為什麼醒了,對面男人裸露在衣袖之外的右手明顯的是義肢,動作時會發出金 屬聲,不是很大聲,但與外在環境原有的聲音不協調,就跟手的主人奇怪的衣著一樣。   還是不該吃藥的,人都坐到他面前了他才發現。他摸了摸手邊的行李,隔著布料摸到 堅硬的矩形盒子,這是拉姆給他的,他放自己旁邊的位子上,裝著食物跟水的布包則有些 隨便地放在地上。   「外頭的空氣很不好,灰塵又多,你也這麼認為才關上窗戶的吧?」   「我不想淋雨才關窗,跟空氣沒關係。」   「對了,不只灰塵,地面上的溼度也很令人反感,真是個──」   「別廢話了,你不是來跟我聊天的吧?」利恩截斷對方的話語,先是聽覺然後是嗅覺 ,他慶幸自己雖然體力大不如前但感官依舊敏銳。   「事實上我就是來跟你聊天,利恩。」那個男人露出微笑,「容我自我介紹──」   「我沒興趣。」利恩說著便站起身。   「別這麼說嘛。」男人見狀也跟著站起來,利恩趁他起身前迅速朝他腦袋開了幾槍, 男人手一揮擋下子彈,利恩只見對方手指動了動,銀光一閃,下一刻他已跪倒在地上,他 抬手,槍口指向對方胸口,霎時間頸部傳來的壓迫力道奪去他的呼吸。利恩在自己沒察覺 的情況下鬆手,手槍掉落地面,眼前發黑,幾乎要窒息。   他在耳鳴聲中視覺慢慢恢復,那個男人的鞋子,地板,椅子與地面連接處,銀色的線 。利恩劇烈地咳嗽,明白自己又一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男人踩住槍將它踢到車廂門外走廊 ,「坐回去,我喜歡文明一點的方式。」利恩脖子上的銀線又鬆了點,他順著對方的意思 坐回原位。   「先提醒你,這是由單子纖維所製成的鋼線,刀子砍不斷,你別白費力氣。」   「謝謝你、咳咳,親切的提醒。」利恩又咳了幾聲呼吸才平復。   「我相信現在你願意聽我說話了。」對方說:「我要拉姆委託你送的東西。」   利恩的手碰了碰椅子上的行李,沒說話。   「你知道你護送的是什麼嗎?拉姆沒跟你說吧,那個是會危害這個世界的東西。」男 人接著說:「那個東西會讓渦重現在地上世界,你是連隊倖存者,應該明白渦的危險性。 」   利恩抿著唇沒答腔。   「當然,地上世界怎麼樣我都不在乎。」男人露出無所謂的微笑:「那個東西如果不 在我們手上的話會挺麻煩的,這樣你了解嗎?」   「東西給你我沒辦法交差。」利恩說。   「不給我你也無法交差。」男人抬起手指,利恩警惕地盯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拳 頭,男人接著說:「你看,對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但是我沒這麼做──我的上司知道你 的事,那位大人也很欣賞你的能力,你是經歷殲滅渦的任務後還能活下來的聖騎士,在這 裡死去太可惜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拉姆也說過類似的話,然後就扔了這個麻煩的任務給他。利恩想。他不作聲地點了一 下頭。   「很好,我喜歡聽話的孩子。」男人看上去挺年輕卻以長輩的口吻說話,「東西給我 吧。」   「我不能在這裡把東西給你。」利恩趕在對方發作前連忙說:「我們到外面,我再給 你。」   「外面?」   「最後一節車廂有一扇門,打開就是火車車尾,到那裡我就把東西給你。」利恩舔舔 嘴唇,「我不能等火車到站才下車,拉姆說不定會派人在那裡等。」   「他既然讓你做這件事,怎麼會再派人過去?」男人懷疑地問道。   「他是很謹慎的人,這種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利恩頓了頓方道:「況且就算沒人等 在那裡,你對火車上的人做的──這列火車也不安全。」   「我以為你睡著了。」男人頗感興趣地看向利恩:「你令人意外地很敏銳啊。」   「那你同意我的條件嗎?」   「可以。但是你要走在我前面。」   利恩單手拿起行李,猶豫了幾秒才將地上的布包背在肩上。   利恩走在前頭,男人跟在他後面,男人操控自如的鋼絲仍蛇一般纏繞在他頸上,利恩 的靴子踩在血上,血從坐著的乘客身上溢出,溢出的血液在座位與座位間的走道上流成一 條鮮紅的地毯,整列火車都充斥血腥味,他們一節一節車廂走過,利恩奇異地發現自己聞 著血的味道並不覺得想吐。   他們走到最後一節車廂,利恩打開通往車尾的門,車尾有一個窄小的平台,大約可以 容納三個人站立。利恩率先走出去,然後是那個一直在他後頭的男人,與他隔了一個人的 距離站著。   「這個,你能先解開嗎?」利恩背布包的那邊的手指向自己的脖子,感覺那條蛇一般 的鋼絲離開自己頸部,這才小心地吐了口氣。   「嗯,那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薩爾卡多。」薩爾卡多完成了他未竟的自我介紹,「好了,現在可以履行你的承諾 ,把東西──」   薩爾卡多話還沒說完,利恩已將那個說好要交付的行李用力地扔了出去。   「該死!」薩爾卡多邊咒罵邊甩出鋼絲,利恩趁薩爾卡多重心前傾一腳將他踹下車, 空出的手從藏槍處掏出另一把手槍朝對方的義肢一連開了幾槍,直到疾駛的火車將對方甩 出視線範圍,他才垂下手。   槍口的煙硝味被風吹散,利恩深吸了口氣又吐出,止痛藥的藥效逐漸退去,原先被抑 制被麻醉的感覺慢慢地回到他身上,他的傷口一點一點痛起來,他重複著深呼吸直到覺得 自己有力氣靠在門上小心而緩慢地坐下。他不需要再進去,重要的東西都在他肩上,止痛 藥、水、食物、繃帶紗布與外敷藥,一件乾淨的上衣,拉姆讓他送到渦的遺址據說會形成 另一個渦的機器。   他扔出去的那個是拉姆替他準備的障眼法,那個與其說是謹慎小心不如說是老謀深算 的男人什麼都想到了。   利恩盤算著該在何時跳車好避開到站時必然出現的騷動,傷口疼著,但他這次不敢吃 藥。   如果能來根菸就好了。   4   利恩找了一間旅舍歇腳,他只付了一天的房錢,打算睡一晚隔天便出發。從這裡出發 到他的目的地還需要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騎馬會快一點,愈靠近眼就愈容易遇上渦帶來 的怪物,渦已經消失了,但那些怪物還沒死全,沒辦法騎馬走完全程,動物求生的本能會 使牠不願意接近那裡,勢必得有一段步行的路程。   這麼一盤算他幾乎想回樓下櫃台,向店主人要求多住一天,為著即將日夜奔波的辛苦 旅途。然而待太久又怕節外生枝,他不確定薩爾卡多傷勢如何,按理說城市人在荒野就算 不受傷也挺難活下去,但那是被火車切開的大地,就算沒列車經過,順著鐵軌耐心走也能 走回車站,薩爾卡多看起來也不是一般人,受傷或許可以拖慢他的腳步,至少拖上一天。 而那時利恩已經騎馬離開了,薩爾卡多會飛也追不上荒野中馳騁的暴風駕馭者。   利恩來到旅舍的時間晚了,熱情的店主人變魔術似地從已經熄燈的廚房端出食物,「 我不能吃肉,給我幾片吐司就好了。」利恩說,自己也明白是有點奇怪的要求,「怎麼能 給客人吃吐司呢!」對方盛了一碗馬鈴薯濃湯,兩個小餐包,一盤淋上蕃茄汁的麵條,這 些全放在托盤上送進利恩的房間,「照你的吩咐沒有放肉,請慢用,我先幫你準備熱水, 這樣你用餐完就可以洗澡了。」店主人說著便離開了。   利恩用湯匙攪了攪濃湯,舀了一匙聞了聞味道,小心地放進嘴裡,馬鈴薯與起司混合 著濃郁的口感充斥他舌尖,他鬆了口氣,又喝了一口後放下湯匙,轉而將餐包從中間剝開 ,拿到鼻子前聞了聞,大膽地嘗試著咬了一大口,奶油兌上鬆軟的麵包吃起來令人開胃, 他大口地咀嚼著將一個餐包吞下肚,然後看向那盤香氣四溢的麵。利恩用叉子將麵條捲起 來又放回盤子裡,仔細地刮了刮淋在麵上的鮮紅的蕃茄汁,確認裡頭沒有混入肉屑之類的 食材,又一次將麵條捲起來,咬了一小口在嘴裡咀嚼,沒有肉味,他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安心地品嚐他的晚餐。   很久沒吃這麼豐盛的一餐了。胃裡暖暖飽飽的心情也放鬆不少。店主人來收餐盤時順 帶告知可以使用熱水,利恩表達感謝,並讚賞餐點很美味,對方笑著退出他的房間,利恩 從布包中拿出乾淨的衣物,又從衣櫃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脫去鞋子後走進房間附設的浴 室。   利恩脫去上衣,想了想還是決定拆掉纏在身上的繃帶,他預先將頭髮抓成一束絞緊盤 成髮髻,然後用頭巾固定住不讓長髮掉下來。他將繃帶一圈圈鬆開,內層貼著肌膚的繃帶 黏在傷口上,他咬牙小心地撕去,感受敷料與傷口黏膜分離時的撕裂感,他的繃帶從醫院 出來那會就沒換了,會變成現在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費了一點時間拆除繃帶,白色繃 帶一圈圈落在地面,像破繭而出後被遺棄的蛹的殘骸,沾著暗色的凝結的血液。   他卻不是獲得新生的蛾,背轉過身對著浴室內的鏡子,頭轉向鏡子,背上交錯著猙獰 的傷口,比較小的傷口已經結疤了,有的正在結痂,新生的嫩肉最禁不住疼痛;一道從左 肩下延伸至右腰的鞭痕還沒完全收口,像鐵軌切開荒野一樣切開他的背部,疼痛如火車隆 隆行駛在傷口上,一頓一頓,富節奏性的,不間斷地駛過黑夜白晝。   利恩轉身面對鏡子,看著鏡中他胸口上紅色的結痂的烙印,他的手指輕輕碰觸紅腫的 痕跡,呼吸漸漸加快,他稍微施力按壓,那並不很痛,但他的心跳因此加速,彷彿就要喘 不過氣,彷彿又置身那個火烤一樣的地獄,他幾乎以為自己聽見鐵鍊晃動的聲音,哐啷哐 啷,他背上好痛,拷問官放下鞭子拿著鐵鉗夾起燒紅的鐵塊朝他靠近──   利恩的背撞上牆壁,疼痛驚醒了他,他看向自己張開的右手,指節處有握慣刀長出的 繭,他將繫在腰間的小刀從刀鞘拔出,手握刀柄慢慢收緊。他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他將 刀握得更緊一些卻仍止不住顫抖,他抬起左手,持刀的右手在左手手腕至手背上劃了一刀 ,新鮮的疼痛與血液一併流出,注意力被轉移,他的右手重新恢復穩定,他深呼吸幾次, 感覺心跳恢復正常頻率,這才扭開水龍頭將刀上的血沖去,用浴巾吸乾水分後收回刀鞘, 然後才將左手伸到水龍頭下清洗傷口。   PTSD。利恩在心裡默念。全名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簡稱PTSD。在連隊的時候見過, 某個同期的夥伴清理戰場時整條右臂被怪物咬掉了,大家都說他當時的出血量能活著回連 隊是奇蹟。利恩去醫務室探望他,原本挺吵的人變得很沉默,每到黃昏醫務室就得拉上窗 簾,不能讓他看見血一樣的夕照,不然他會情緒激動近乎發狂,因為他就是在橙紅的夕陽 餘暉下被怪物吃掉右手的。   他要求來探望的利恩幫他多拿一點止痛藥,或者麻醉藥,他跟利恩說他的手很痛,痛 得睡不著。利恩以為他是說斷肢的創口,肩膀與手臂的連接處,但對方明確地說是他失去 的手臂在痛,手指手掌手腕,他說他能感覺到他的手經歷的痛楚,在那個怪物的口腔裡肚 子裡。   他說他經常夢見手被吃掉的過程,他說他總是被惡夢嚇醒,半夜裡坐在床上直到天明 ;他說他不吃安眠藥就睡不好,但醫生不許他多吃,也不願意給他多一點止痛藥;他又一 次要求利恩下次探望他時帶止痛藥給他,利恩說好。   阿奇波爾多告訴利恩那是正常反應,感覺幻肢疼痛,害怕黃昏,多夢睡不好,神經質 或者歇斯底里之類的。他遇上很可怕的事情,會有那些反應是很正常的,恐懼是理所當然 的情緒。阿奇波爾多這麼說了,他帽簷下的眼睛看向利恩。你沒事吧?那天的清理任務你 也在,有遇到什麼恐怖的事嗎?   我沒事。利恩說。利恩沒說那天他遠遠瞧見的,那個他們都以為死去的怪物從地上垂 死掙扎般跳起來咬住離牠最近的人的手臂,血液從那個人的斷臂處噴灑出來,染紅了黃昏 的天空。   ——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沒事。   利恩折騰了好一會才將自己洗乾淨,背部不敢用水柱直接噴灑,他小心地讓水流過, 忍受著水流過傷口時必然出現的痛楚。他將洗淨的長髮扭緊梳到胸前(右胸,當然),他 坐在浴缸裡,腳無法完全伸展而屈膝,伸手朝腿間摸去。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發洩了,上一次是阿奇波爾多來找他的時候——不是,他們沒 有上床,他在他們談好事情對方回去之後才撫慰自己。他的師父對他意義深遠,他沒辦法 在久別重逢後忍耐欲望,光是他們說話時那個人無意的肢體碰觸就已經夠他受的了。那個 人身上利恩所熟悉的菸味,說話時偶爾會出現的手勢,帽簷下灰藍色的眼睛,喊他名字的 聲音,連鬍碴都迷人得不得了,利恩覺得他能忍住不親吻阿奇波爾多的嘴唇已經很值得稱 讚了。   利恩的右手熟練地碰觸自己,撫慰自己,他想起阿貝爾跟他說過,快到的時候停一會 忍一下,然後再繼續,這樣出來的感覺會更接近天堂。利恩問阿貝爾,自己來跟和女人做 哪個比較舒服?阿貝爾笑著說,當然有人抱比較好,女孩子的身體很柔軟,抱起來很舒服 ,下次帶你去試試?   下次利恩還是沒去,阿奇波爾多要看他劫影攻擊的練習成果。重師輕友,重色輕友, 利恩有些心虛,但阿貝爾無所謂地搖手說下次吧。利恩一直沒問阿貝爾,如果跟女人上床 只比自慰多一個人擁抱的話,抱的對象是男是女又有什麼不同?他渴望抱與被抱的對象都 是男人,這會有所不同嗎?   大多數時間利恩都想在阿奇波爾多面前表現優異,聽那個人對自己說「做得好,利恩 。」看他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自己,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讓他為自己感到驕傲;但有的時候 利恩會故意犯錯,讓自己失誤,這樣阿奇波爾多就會走到他身後,調整他的姿勢,阿奇波 爾多會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抬高到應該在的位置,「不要只用手腕的力量,整個手臂 都要用到,像這樣。」阿奇波爾多握著利恩的手,朝遠方的箭靶丟出一個隱形的飛鏢,「 像這樣子,記住這種感覺。」阿奇波爾多注意到利恩的手指,「拿鏢的時候手指不要抓太 緊。」他拍拍利恩的手指,然後退開幾步要利恩再試一次,渾然不知方才那一點點碰觸便 足以讓利恩回味無窮。   利恩一直想問阿奇波爾多願不願意抱他,幾次都要開口了不知怎地又嚥下去了;他也 一直沒問阿貝爾,男人跟男人要怎麼做。   然後他知道男人跟男人要怎麼做了,暴力佔有侵犯,不像跟女人有柔軟的擁抱。   利恩按阿貝爾說的忍了一下,他的頭髮在滴水,溼涼的水珠滑過他興奮而燥熱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呼吸沉重,心跳加速,他瞥向左手,血小板發揮功效,他的左手不再滲血, 他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脹得難受的器官,手指覆上去摩娑撫慰。那感覺難以言喻,正 如阿貝爾所說接近天堂。   你也是有感覺的嘛。那個男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利恩睜開眼,從天堂跌回地獄。他 看著自己手上白濁的體液,那個男人的聲音浮現腦海,命令似的斷句。   ——嘴張開。張大一點。不准咬。用舌頭舔。對,用吸的。吞下去。快點。舔乾淨。   ——喝點水。   利恩跪在浴缸裡,朝浴缸外嘔吐不止。他有吃東西,吐的不只酸水。   他又費了一番工夫將浴室清理乾淨,身體擦乾,套上褲子走出浴室。他站著,手伸到 背後在碰得到的傷口上抹藥,那有些疼,但他不想理會,拿起繃帶纏在身上。東西收拾乾 淨後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呆,對著燈看著自己左手背上的傷口,那裡有一道突起的痕跡, 抹點藥過沒兩天它就會完全癒合了。利恩心想。他拿起小刀在那道痕跡上交錯著又劃了一 刀,疼痛與鮮血一起泌出來,他覺得好多了。他又一次進浴室洗刀子跟傷口,拿出繃帶將 左手纏了幾圈再收回去,然後配著水吞了一顆止痛藥。   利恩陷入深沉的夢魘。隔天仍精神抖擻騎馬上路。他每晚都作惡夢,但不打緊,如果 現實已經是一場惡夢,夢中再經歷一次也無妨。   在遇上重大壓力事件後,那些恐懼、激動的情緒反應都是自然且正常的。白話一點, 遇到恐怖的東西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生物本能。阿奇波爾多帽簷下的灰藍色眼睛看著利恩 。你懂吧?想什麼就告訴我,別藏著,那些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你有時候就是太好強了。   我沒事,真的沒事。短髮的利恩說。你不用擔心。   ──我沒事,我沒事。我只是有點想你了。山洞裡的篝火旁,即將被止痛藥帶走意識 的利恩在心裡說著。   5   利恩作了一個夢,夢中他變成森林裡的一頭雄鹿,頭上長著樹枝一樣分岔的犄角,能 捅死人或者其他的鹿,極其溫馴的草食動物。利恩踩過山林間淺淺的溪流,水很清澈,他 低下頭喝水,走著走著也吃點大樹旁邊的小草什麼的,挺愜意地在森林裡散步。這座森林 沒有他的天敵,就算有,他有堅硬的犄角與強壯的身體,他能保護好自己。   砰。   子彈打穿他的身體,從右側進去從左側出來,他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倒下,大地溫柔 地承接他的重量,泥土有些潮濕,他的腹部也是溼的,他身上漂亮柔軟的毛皮被血液染紅 ──他倒下的角度應該是看不見這個的,但是他看見了,從那對青草綠的眼睛裡看見了, 那個紅色短髮的少年手裡揣著獵槍看著他。那頭髮是多麼美麗的紅色。   利恩看見年少時的自己。   現在是鹿在看著利恩了,鮮血從利恩年輕的身體裡湧出,那一槍從背後貫穿他的身體 ,在右腹部開了一個孔。從鹿漆黑的眼珠看過去,利恩的頭髮一瞬間變長了,從少年長成 青年,青年利恩手按著腹部倒下了,鹿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如被荊棘攀爬的背部,那 道從左肩延伸至後腰的傷痕上多了一個彈孔。血液汩汩流出,鹿覺得冷,閉上了眼睛。   阿奇波爾多撿到利恩時情況很不好,利恩在發燒且昏迷不醒,阿奇波爾多將利恩抱上 馬匹,自己也跟著上去,他讓利恩背靠著他,他單手抱住利恩避免對方掉下去,冒險地只 憑一隻手控制韁繩。   阿奇波爾多將利恩安置在一間廢棄的獵人小屋,他讓利恩躺著,自己則迅速地生火, 確保屋內的暖源,然後才將利恩扶坐起來,準備處理傷口。   阿奇波爾多脫下利恩身上染血的上衣,看見那將整個上身都包裹住的白色繃帶不自覺 地皺眉,他小心地拆開它,利恩昏睡著,他沒辦法讓對方自己坐著,只得單手扶著撐著利 恩的身體,另一手在小刀與繃帶之間交錯著,有些黏住的地方非得用刀劃開不可。他著實 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傷口洗乾淨、消毒、重新上藥。   他優先處理利恩身上的槍傷,他檢查後慶幸子彈沒留在身體裡,這個傷口與利恩身上 其他的都不同,沒有上藥或包紮甚至只是基本的止血。阿奇波爾多不知道利恩這幾天是怎 麼過的,從他倒下的方向判斷他應該是朝著大街走。   阿奇波爾多記得很小的時候聽過這麼一個傳聞,一個族人騎著馬在荒野裡不知怎地迷 了路,老馬用盡最後一分力倒下了,族人朝馬頭指向的方向一直走,竟走到有人紮營的地 方,這才活下來。族人在馬死後切下牠的肉以牠的血止渴,才能撐著走到有人的地方。   很久以前聽過的事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傳聞中的族人活下去了,但那 匹馬孤單地死在荒野。簡直像極了某種隱喻,阿奇波爾多甩掉這個不安的念頭,資源不夠 ,他盡可能地將利恩身上的傷處理好,至少不要再讓傷勢加劇。利恩燒得厲害,身體卻又 怕冷似地發顫,他從小屋裡翻找出一床棉被,內側還算乾淨,他將它蓋在利恩身上,重新 打溼毛巾扭乾放在利恩額上,又往火堆裡添了一些樹枝,確保火燒得夠旺。   阿奇波爾多戴上帽子,穿上大衣,策馬離開小屋。他的目標是可以消炎退燒的藥草, 還有一些能補充營養的食物。   阿奇波爾多回到小屋已是傍晚了,他放下東西先去查看利恩的情況──傳聞中那匹死 去的馬頹然倒下的形象鬼魅般纏繞他心頭──,利恩的燒還沒退,呼吸起伏有些急促,阿 奇波爾多鬆了口氣,但又為他身上的高熱而皺眉。   阿奇波爾多弄了個小鍋子在火堆上熬煮藥草,利恩睡夢中囈語不斷,像是作惡夢,阿 奇波爾多將熬成湯汁的藥湯倒進碗裡,擱在桌上,預備放涼一點便把利恩叫醒喝藥,利恩 卻自己醒了,恍惚的視線對上他,一瞬間眼神清明起來。   「醒了?」   「你……竟然……」利恩聲音有些沙啞,阿奇波爾多將利恩扶坐起來,將水袋遞到他 面前讓他喝了一點水。   「抱歉,本來應該更早跟你會合的。」阿奇波爾多說,利恩的左手輕輕按著腹部,像 要護著傷口一樣,阿奇波爾多這才注意到利恩左手手背上幾道快要癒合的痕跡,他想詢問 但利恩先發話了:「你應該有什麼理由吧?你可是把我害慘了。」   「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你現在還是先再睡一會比較好。」阿奇波爾多看著利恩不健康 的氣色說道。   「不,」利恩搖頭,劉海小幅度晃動:「你不先說清楚我可是睡不著啊。」   「別這麼說嘛。」阿奇波爾多將碗拿到利恩面前:「先喝過藥再睡,這能退燒的。」   利恩接過那碗藥聞了聞,怕燙似地喝了一小口,然後才一口氣將藥飲盡,阿奇波爾多 接過利恩手中的碗,利恩自己躺回去,閉上眼睛。阿奇波爾多簡單收拾一下東西,自己也 隨便吃了點食物。從屋外的井打了一桶乾淨的水,將利恩染血的上衣浸在裡頭手洗了一遍 ,用力扭乾後又回到屋子裡,晾在火堆旁一張凳子上,這樣烘乾後利恩明天就能穿了。他 想著就又回到利恩睡著的床旁邊。   利恩醒著。阿奇波爾多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沒等他開口便先解釋了:「很痛,我睡不 著。」   阿奇波爾多知道利恩棉被下的手是按在腹部上頭的。他起身替利恩額上的毛巾換水, 然後又坐回來,用濕毛巾擦利恩的脖子,手蓋在額頭上一會,才將毛巾重新覆上。他的手 撫摸利恩的頭頂,一下一下摸著,另一手則伸進棉被裡,覆在利恩護著腹部的手上。   他的姆指輕輕撫摸那隻手上的疤痕,感覺被他碰觸的那隻手的手指拱起又放鬆,溫順 地讓他撫摸。他想問這是怎麼弄傷,會不會痛,但利恩身上的傷那麼多,他能一一詢問撫 觸嗎?   他們都醒著卻沒人說話,聽著柴薪燃燒劈啪作響。阿奇波爾多持續撫摸利恩的手,利 恩的頭髮,他看著利恩,利恩也看著他,看了一會利恩轉開視線看向天花板(他原以為先 移開視線的會是他)。利恩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就流淚了。   他停住動作,利恩將頭轉向他不在的那一側,兩隻手都蠢蠢欲動卻被他同樣在棉被下 的手按住,「我很痛。」利恩又一次在他開口之前解釋,他在利恩頭上的手移動到臉龐抹 去眼淚,那隻手停在利恩臉上,以便能及時承接淚水。   他沒有問,他知道利恩好強又要面子,利恩不會肯說的。   阿奇波爾多將手蓋在利恩頸側,感覺他發燒而略高些的體溫,利恩仍看向另一側,他 終於有些忍不住,向前傾身,撫摸利恩左手的手輕輕握住,覆在利恩脖子上的手則撥開利 恩臉上的長髮,在利恩眼角處吻了吻,利恩閉上眼睛,他向下吻在臉頰上,利恩的右手覆 在他手上,他受到鼓舞般向下親吻利恩的嘴唇。   利恩的燒退了,他們休息了兩個晚上才出發。兩人騎在馬上,阿奇波爾多讓坐在後頭 的利恩穿上他的外套,利恩雙手環上他的腰,整個上身靠在他背上,前進途中利恩甚至有 幾次將臉貼在他背上。他知道利恩很疲倦,他怕利恩睡著從馬上摔下去,因此不時與利恩 說話,利恩回答得很簡短,有時甚至只是從喉嚨從鼻腔「嗯」或「哼」了幾聲。騎在馬上 一顛一顛只會讓利恩傷口更痛,他不想說話,阿奇波爾多知道,也不太在意答覆,只要確 定利恩還醒著就好。   他們在夜晚找地方休息,隔著跳躍的火光,阿奇波爾多將與拉姆私下交易的事詳細的 告訴利恩,利恩沒太大的反應,只是有點生氣沒有被事先告知,對於拉姆覺得他被拷問就 會招出來的假設不太高興。阿奇波爾多看過利恩背上的傷,在監獄裡利恩肯定沒好過,他 知道利恩即便被拷打也不會說出來,他也對拉姆的不信任不以為然,但拉姆堅持他也只能 那麼做。總是他辜負了利恩。   利恩告訴他那三個背叛者的事,從眼的另一邊回來的、熟悉的兩人以及陌生女人。阿 奇波爾多驚訝米利安的背叛,對羅索朝利恩開槍感到憤怒,在利恩已經身體虛弱傷痕累累 的情況下槍傷幾乎能要了利恩的命。他如果再晚一點利恩或許已經死了,他如果能早一點 或許能讓利恩早點獲得治療。不早也不晚的結果是利恩躺在那裡,疲累地閉上眼睛。   阿奇波爾多想親吻利恩,像前幾天晚上一樣,但利恩已經睡了,他又怕弄醒對方,思 來想去只得自己也躺下休息。   利恩的狀況比昨天更糟,他幾乎無力環著阿奇波爾多的腰,只能勉強抓著阿奇波爾多 的外套。天氣變了,雨水嘩地倒下來,阿奇波爾多十分後悔他們出發的時候沒讓利恩穿他 的外套,他看天氣還好便疏忽了。他急急地找地方躲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全的山洞, 他讓渾身溼透的利恩躺下後便連忙生火,木柴是溼的,很難點著。   「已經沒關係了,阿奇,你就把我留在這裡吧,沒時間了不是嗎?」利恩平靜的語調 令他生氣,他一邊生火一邊說道:「說那什麼話,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這樣。你安靜 等著,火生起來身體就會暖了。」小小的火苗跳動著,終於成功燒上木柴,他鬆口氣,又 放了些樹枝下去,試著讓火燃燒得更旺,「利恩──」他看向利恩,看進利恩湖水般平靜 無波的綠眼睛裡,他突然害怕起來,移動到利恩旁邊,他伸手想碰利恩的臉,雨水從外套 袖子滴落掉在利恩臉上,利恩眼睛閉了閉又睜開,水珠在臉頰上看上去就像一滴淚,他將 外套脫掉放在一邊,回過頭來利恩已經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封信。   利恩說那是給阿貝爾的信,他在信裡跟阿貝爾約好在米利加迪亞碰面,阿貝爾會幫忙 的。   那封信輕飄飄地從利恩手上落在地面。他撿起那封信,好好地收進懷裡。   利恩拿出慣用的小刀,請他轉交給阿貝爾,「我希望那傢伙拿著這個。」利恩說。   他無法接下那把刀,這太像在交代後事了,「我不收這種東西,要送你自己送給他。 」   「阿奇……」利恩看著他,又一次喊了他的名字:「阿奇,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他盯著利恩的眼睛,看著那片毫無波瀾的湖水綠,伸手接下那把刀,卻沒來得及接下 利恩驟然垂落的手。   利恩說,阿奇你不需要自責,如果沒有你的訓練,我說不定早就死了。   利恩閉著眼睛,他說他好懷念在連隊的日子,他說他好累,大家都已經去另一邊了。   利恩睜開眼睛看向阿奇波爾多。   「阿奇,我一直想問你,你可不可以抱我?」   利恩熱切地看著他,他將躺著的利恩抱起來,他讓利恩的背靠在自己懷裡,就像他撿 到倒在地上的利恩那時一樣,他怕利恩從馬上摔下去,單手緊緊環著利恩──他現在不需 要操控韁繩,他有兩隻手可以緊緊環著利恩明顯消瘦的腰。   「你會冷嗎?」阿奇波爾多問,利恩搖頭又點頭,而他雖然問了卻無用到不能使利恩 暖起來。利恩一隻手覆在他手上,用盡力氣似地,他於是將利恩另一隻手也牽過來握在自 己手裡。   「傷口還會痛嗎?」他又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他想知道的其實是答案──我該怎麼 做才能讓你不再疼痛,我該怎樣才能讓你好受一點──,利恩點點頭:「一直很痛啊。」 他握緊利恩的手,利恩又輕聲說了:「但是已經沒關係了……你在這裡就好了。」   水珠落在利恩的頭頂,就像即將下起另一場雨。利恩仍像外頭變天時一般沒有察覺, 輕聲說著自己的話:「我一直……一直很想你……能這樣……像這樣就……就很好……」   阿奇波爾多耐心等著利恩接下來的話,但利恩不說話了,他低頭看向利恩的臉,利恩 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他親吻利恩被雨水浸濕的頭髮,手臂用力地環住對方。   雨水嘩地倒下來了。   「……利恩,利恩醒醒。」誰喊著他的名字,利恩從睡夢中醒過來,阿奇波爾多的笑 容在搖晃的馬車裡彷彿被放大一般,利恩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高興,但他笑起來這麼好看 ,利恩的起床氣也消退不少。   「怎麼了?」   「你自己看。」阿奇波爾多指向外頭。他們坐在馬車載貨的地方,一望出去便是寬闊 的大地,荒野少有建築物,不像城市的天空被切割阻斷。   利恩順著阿奇波爾多手指的方向看去,夜晚的天像打翻墨水一般黑暗濃郁,更顯得閃 爍的星星光亮無比,無數星子從天的這一端滑向另一端,那美麗的景象利恩也不禁看呆了 。   「這就是流星雨,很漂亮吧?」阿奇波爾多說,利恩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又一個,他 覺得有點糗,但阿奇波爾多笑著皺起眉,那模樣也這麼好看。   「過來,小鬼。」阿奇波爾多朝利恩招手,他把利恩當大人對待的時候都喊利恩名字 ,偶爾按利恩的年幼對待時才會喊小鬼。小鬼是利恩可以撒嬌的意思了,利恩坐在阿奇波 爾多腿上,讓那個人的體溫與沾著菸草味的大衣將他裹得暖暖的。   利恩盯著天空看了好久,還是小鬼的他不由得打起哈欠,一個,然後又一個,「想睡 了?」阿奇波爾多的聲音好近卻好模糊,他點頭的同時又打了一個哈欠,聽見阿奇波爾多 低沉的笑聲,「累了就睡吧,利恩。」   他確實累了,睏得很,阿奇波爾多抱著他,他很安心。   「晚安,阿奇。」   「晚安了,利恩。」   利恩閉上眼睛,馬車顛簸搖晃著前進,他在阿奇波爾多溫暖的懷抱裡睡著了。   Fin. -- 回不去清水的工口派,主張三角關係神美好 UL利恩本命廚(何) 文章置放處 http://kaede0106.blogspot.tw/ 噗浪 http://www.plurk.com/kaede0106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3.242.21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2856566.A.9F4.html ※ 編輯: lisa0106tw (114.43.242.211), 10/09/2014 20:30:38 ※ 編輯: lisa0106tw (114.43.242.211), 10/09/2014 21:35:41 ※ 編輯: lisa0106tw (114.43.242.211), 10/09/2014 23:5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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